3 / 15 · 秘密的青春在夜晚的學校里 1

第一章 神秘的學姐

朋友究竟是什麼呢?

按照詞典的說法,似乎是指彼此投緣、關係親近的人。

興趣和價值觀相近,在一起會覺得開心,也能彼此交心。

「唉……」

清晨的教室里,我嘆了口氣。

坐在窗邊座位上的我,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今天的學校生活也一如既往地無聊。

「──然後啊,我們就騎自行車朝東京出發了。」

教室中央傳來愉快的說話聲。

「結果剛進埼玉附近,就接連有人心態崩了啊~」

那就是所謂班上的一軍團體。決定教室氛圍的陽角團體。

在那群人中心滔滔不絕的赤澤,是這個班的氣氛擔當。

「噠哈哈哈哈!那當然啦!」

「倒不如說,你們居然還真能騎到埼玉。這裡可是前橋哦?」

面對這樣笑著的眾人,赤澤據理力爭。

「不是不是,按距離來說那才剛開頭好嗎?你們也太沒毅力了吧!」

「根本沒人以為你真的要騎到東京吧?」

「那也就只有赤澤會這麼想吧。還是老樣子傻乎乎的啊~不過有趣也就在這兒啦。」

「什麼!? 認真對待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

看著赤澤誇張的反應,教室里頓時捲起一陣笑聲。

「喂,為什麼大家都在笑啊!? 」

因為你的聲音太大了啦。我坐在窗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在心裡吐槽著,同時望著因為無聊話題而聊得火熱的赤澤他們。

我也不是完全沒有羨慕赤澤他們的心情。

可是,對我來說,現在待在教室角落才最符合自己的分寸。

升入群馬縣立山林高中以來已經過了半年。隔著暑假,第二學期到來了。

教室里的人際關係已經差不多固定了。無論好壞,我依舊是獨自一人。

白天的學校生活一個人度過確實很無聊。但無聊的舒適感並不壞。

所謂無聊,就是心不被任何事物觸動。也就是說,雖不快樂,卻也不痛苦。

「水瀨,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突然被人搭話,我有些驚訝。

是同班同學黑井。雖然我們平時幾乎不說話。

「……什麼事?」

「我忘寫數學作業了,能借我看看嗎?」

黑井一臉不好意思,雙手合十拜託我。

他之所以會來找我,多半是因為被朋友拒絕了吧。

數學作業我的確做了。如果每次都要借,那我會討厭,但黑井這是第一次。

「……可以啊。」

「哦哦,真的嗎!欠你個人情!」

我把數學筆記遞過去後,黑井像是有些意外,高興起來。

然後他便興緻勃勃地把答案抄進自己的筆記本。

距離第一節課還有五分鐘,不過題數也不多,應該能輕鬆抄完。

「謝啦,水瀨你人真好啊。」

黑井露出一口白牙,把筆記還給我。

「……這個嘛,誰知道呢。」

「不不,你就是個好人啦!」

「……謝謝。」

他啪啪拍著我的後背,於是我以應付式的笑容回應。

黑井屬於一軍團體,是陽角那一側的人。老實說,我和他的節奏合不來。

「說起來,水瀨你是籃球社的吧?」

我希望他趕快離開,可黑井卻拋來了閑聊的話題。

「……嗯。你居然知道啊。」

「感覺有點意外。我們學校男籃強嗎?」

「……不,縣預選賽首輪敗退是常態。」

「哎呀,是這樣啊。」

雖說只是偶爾,但會主動和我說話的人也就只有黑井了。

如果要在學校里交朋友,機會大概也只有黑井這裡吧。

這麼一想,或許我也可以稍微努力,多和他說幾句話。

「水瀨你從初中起就在打籃球嗎?」

然而,黑井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問起了我的過去。

身體突然變得沉重。咚、咚、咚。心跳聲吵得厲害。

「……嗯。」

不過沒關係。這種程度的話,只是單純的信息。

「說起來,水瀨你是哪個初中畢業的?」

「……我是吉澤中學。」

「你從挺遠的地方過來啊。騎車吧?」

「……是啊。騎自行車大概四十分鐘。」

「哇,那可真辛苦。我絕對辦不到。」

回過神來,我已經出了令人不快的汗。

每當被問到自己的過去,呼吸就會變得困難。

「……黑井你住在哪一帶?」

為了先讓呼吸平穩下來,我開口反問。

只要把話題轉到對方身上,就不會被踏進我的過去。

「我住富士見那邊。從這裡騎車大概十分鐘吧。」

正如我的盤算,黑井開始說起了自己的事。

「……這樣啊。挺近的。」

我確實讓對話順著自然的節奏繼續下去了。

照這樣下去,我也許能和黑井成為朋友。

也許能在把我的過去保密的同時,交到朋友。

「也因為這樣,我家門禁很早啊。爸媽沒必要地嚴格。」

「……這樣啊。」

「水瀨你爸媽呢?」

那樣的心情在一瞬間凍結了。

「前陣子我只是稍微回家晚了一點,就──」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表情的異樣,黑井皺起眉頭。

「怎、怎麼了,水瀨?」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廁所。」

「咦,馬上就要上課了哦?」

「……沒事,我會趕上的。」

哪怕只有一瞬間,我竟然想過要交朋友,這本身就是錯誤。

我把自己的過去隱藏了起來。我不想告訴任何人。

不坦白自己的事情,就不可能交到朋友。

──所以,我繼續獨自一人就好。

午休時的走廊上聚起了一群人。

看來是前幾天舉行的期中考試高分者名單被張貼出來了。

最近似乎有越來越多學校不再公布成績優異者名單,但我們學校也許是為了提高競爭心,到現在仍然會公布。

我稍微有些在意,便朝公告欄看去。

公告欄上貼著三大張紙。

從左到右依次是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上面排列著前五十名的姓名和分數。

一年級的第四十四名上寫著「水瀨修斗」,也就是我的名字。

我的成績大致在中等偏上,不過這次比平時要好。反正只要不是不及格,我其實怎樣都無所謂。又不會因為成績差就有人罵我。

「哇,月見學姐果然太誇張了吧。」

站在旁邊看公告欄的學生小聲嘟囔。

他關注的是二年級的排名表。是最上方的名字。

二年級第一名──月見楓。

分數是四百九十二分,和第二名拉開了三十分以上的差距。壓倒性的成績。

「再怎麼說,這分數也太高了吧?」

「不愧是月見楓啊。我們學校的考試明明挺難的……」

聚集在公告欄前的許多學生都在談論月見學姐。

這所群馬縣立山林高中,是縣內偏差值數一數二的升學學校。

即便在這樣的學校里,月見學姐的成績也格外突出。

「真厲害啊……」

即使是獨來獨往的我,也知道月見學姐。

因為月見學姐是女籃社的王牌。據說從秋天起,她還成了新隊長。

我所屬的男籃社平時就在旁邊的球場練習。

「喂,說曹操曹操到……」

「哇……!快看快看!」

「今天也好美啊。那個人……」

周圍突然開始騷動起來。

公告欄前的人群迅速散開,一名美少女登場了。

圓滾滾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樑、豐潤的嘴唇。精緻端正的五官配上光澤柔順的半長發。纖細挺拔的身軀上,還長著會隨著動作搖晃的豐滿雙峰。

──是月見學姐。

用「華麗」這個詞來形容她再貼切不過。

就算有人介紹她是人氣偶像,也不會讓人感到任何違和。

「你看你看,果然楓是第一名嘛!」

「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楓怎麼可能丟掉第一名。」

站在月見學姐兩側的兩名女生這樣聊著。

「啊哈哈,可能是運氣好吧?」

對此,月見學姐柔和地微笑起來。

「都拉開三十分以上了,怎麼可能只是運氣好啊!」

「謙虛過頭就有點失禮了哦,楓。第二名可是我啊?」

月見學姐兩旁的兩名女生,想必也是二年級的中心人物吧。

可是和月見學姐站在一起,她們看起來就顯得黯淡了。

「多學了一點而已?」

月見學姐只是輕輕歪了歪頭,場上的氣氛便不知為何變得柔和起來。

「楓還是老樣子好厲害啊~明明社團活動也一直練到很晚。」

「真的。我可學不來。」

「沒有那回事啦。一起加油吧。好嗎,你們兩個?」

有著足以奪走所有人目光的容貌,和遠遠超出常人的頭腦。在社團里也有擔任王牌的實力,還擁有被託付隊長一職的領導力。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格很好,從不會拿這些能力自傲。

我明白她為什麼會被稱作「完美」。

雖說上天不會賜予人兩樣才華,但看來三樣四樣倒是會賜予的。

「──那個,月見學姐!」

突然大聲喊出來的,是和我同年級的一名男生。

我認識他的臉。記得應該是隔壁班,足球社成員。是個很受女生歡迎的帥哥。

周圍一陣嘩然,月見學姐則對那個男生微笑著問道:「怎麼了?」

「你是一年級的倉見同學吧?」

「您、您記得我的名字嗎!? 」

「一個月前我們說過一次話吧?我當然記得。」

月見學姐說得理所當然,但我覺得普通人不會記得關係只有那種程度的對象。

「那麼倉見同學,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是!其實我喜歡月見學姐!」

那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毫不拐彎的告白。

周圍的學生發出一陣騷動,其中甚至混著像悲鳴一樣的聲音。

至少,他有膽量這一點毫無疑問。

「我對您一見鍾情!可以的話,請和我交往!」

倉見這麼說著,向月見學姐伸出手。

那是不故作姿態、筆直坦率的告白。看著就讓人覺得痛快。

月見學姐雖是高嶺之花,但倉見也是帥哥,或許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在周圍學生屏息注視時,月見學姐為難地笑了笑。

「對不起。」

這就是月見學姐的回答。

「……這樣啊。謝謝您回答我。」

倉見雖然很失落,還是低頭鞠了一躬。

「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不過我想,你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月見學姐拒絕人的方式,簡直像標準答案。

她大概已經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場面了吧。

「……果然是因為您有男朋友嗎?」

「沒有哦。我沒有正在交往的人。」

面對倉見的提問,月見學姐搖了搖頭。

就在那一瞬間,不知為何,我覺得自己似乎和月見學姐對上了視線。

「──不過,我有在意的人。」

月見學姐輕輕一笑,說道。

周圍的學生發出一陣嘩然,其中甚至混著像悲鳴一樣的聲音。

「咦咦!? 是這樣嗎!? 」

「等一下!我可沒聽說過啊!? 」

站在兩旁的兩名女生也逼近了月見學姐。

「呵呵,因為我沒說過呀。」

月見學姐像是在逗弄她們似的說完,將食指豎在唇邊。

「──大家也要替我保密哦?」

當然,這人數絕不是能保守秘密的規模。

即便如此,她身上仍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點頭的魅力。

看完公告欄前的那場互動後,午休已經過去了大半。

我還沒有吃從小賣部買來的便當。該去哪裡吃呢?

一個人吃飯的醍醐味,就在於尋找一個待著舒服的空間。

也就是說,是沒有人影的地方。這所學校大得沒有必要,只要找找,這種地方很多。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

我走在走廊上時,身後有人叫住了我。

「……是叫我嗎?」

回過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嬌小的少女。

她有著仍殘留稚氣的可愛臉龐,以及大到和身材不相稱的胸部。

長長的黑髮垂到腰際,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清純。

雖說班級不同,但我知道這名一年級最受歡迎的女生叫什麼名字。

風宮因為天然的性格和嬌小可愛的外貌,是這所學校偶像般的存在。

「你是一年級吧?我想請你幫個小忙,可以嗎?」

跑到我面前的風宮仰著頭拜託我。距離近得格外誇張。

「……倒是可以,你要我幫什麼?」

「真的?謝謝你!能跟我來這邊嗎?」

風宮抓住我的手臂帶路。明明是異性,卻這麼隨意地碰上來啊。

她帶我去的是圖書室。裡面雖然有幾名女生,卻一片寂靜。

「我想借的書在那個書架最上層。可是以我的身高,就算站上腳凳也夠不到……所以我在找個子高的人。」

「……原來如此。」

我明白她為什麼會拜託素不相識的我了。因為圖書室里只有女生。

「……書名是什麼?」

「呃,是夏宮光的《解謎少女不知戀愛》這部作品……」

風宮要求的是一本輕文藝風格的青春推理小說。

老實說,很意外。因為她看起來不像會讀書的類型。

不過,說出口就很失禮了。

我踩上腳凳,取下目標的書,遞給風宮。

「謝謝!」

風宮眼睛閃閃發亮,接過書時還握住了我的手。肢體接觸也太多了!

「話說,你叫什麼名字?」

「……水、水瀨修斗。」

因為突然被握住手,我的聲音都走調了。

平時幾乎不和人說話,所以今天罕見的事情接連發生。

「水瀨同學啊。我很憧憬個子高的人呢~」

風宮笑眯眯地說著,又向前一步拉近距離。

「……你不覺得距離有點近嗎?」

「咦,是嗎?這種程度很普通哦~」

我很明白她為什麼那麼受男生歡迎。

她大概就是這樣讓許多男生產生誤會的吧。

不過我可不會上當。客觀來看,我確實覺得她可愛。

可是,怎麼可能有人會不帶算計地和我這種交流障礙獨行俠搭話。

「果然,你覺得很意外?」

風宮雙手抱著我遞給她的書,向我問道。

「……嗯,多少有點。」

「你不笑嗎?」

風宮眨了眨眼,說道。

「……笑?為什麼?」

「因為我常被笑,說推理小說根本不適合我這種人啊~」

風宮乾笑了幾聲。那笑容給人一種有些空洞的感覺。

「……人總會有一兩面出乎意料的一面吧。」

我也不是從以前起就是這種性格。一年前為止,我也有很多朋友。

「……水瀨同學,你是個溫柔的人呢。」

眼角放鬆下來的風宮說出這句話,聽上去比剛才成熟了些。

「喂——花音妹妹!原來你在這裡啊!」

突如其來的大嗓門讓風宮的肩膀猛地一跳。

一窩蜂走進圖書室的,是隔壁班的一群陽角男生。

「你突然不見了,我還在想你去哪兒了呢。」

「我們剛才還在商量今天放學後大家一起去卡拉OK呢。」

圖書室里的女生們一臉困擾,可他們完全不在意。

「啊,對不起哦!我有本書想借一下……」

面對靠近過來的他們,風宮雙手合十。

「你還看小說啊?笑死。」

其中一名男生從風宮手裡拿過小說,嘩啦啦地翻了幾頁。

「嗯,這位作者的小說很有意思哦!」

「哈哈!這種全是字的東西,花音你看得懂嗎?」

「唔,真失禮!別看我這樣,我成績可是很好的!」

「好好好。你平時都有努力學習,真了不起呢~」

以風宮為中心的圈子形成了,我自然而然被擠了出去。

我明顯感覺到一種「別擅自和風宮說話」的無聲壓力。

不過我不想給無聊的日常掀起波瀾,所以也沒有硬要摻和的意思。

「在圖書室里吵鬧可不行,總之先回教室吧!」

在風宮的引導下,那群陽角男生離開了圖書室。

我也走出圖書室。走廊深處能看見風宮她們的背影。

「看見了嗎?花音剛才那樣子。」

「超會撒嬌的吧。噁心死了。」

「就因為自己有點可愛,被男生圍著就得意忘形了~」

圖書室里傳來了對風宮的背後議論。

「花音絕對是個婊子吧。」

「懂。她雖然擺出有點為難的表情,但心裡肯定樂在其中。」

「男生真笨啊,居然會被那種人騙。」

即使是不了解她的我,也確實有她總是和男生打交道的印象。

既然會被人在背後這麼說,看來她並不受女生喜歡。

……目睹人類陰暗的一面,心情果然不會太好。

一到放學後,教室里立刻變得忙碌起來。

因為很多人要去參加社團活動。我自己也不例外。

結果午休沒來得及吃便當,我便走進了一間隨便找到的空教室。

正當我迅速往嘴裡扒便當時,走廊上傳來了女生笑聲,而且越來越近。

我本以為她們反正只是路過,空教室的門卻被打開了。

「啊?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成群走進來的,是一年級的辣妹團體。

在升學學校山林,打扮花哨的學生很少,所以她們無論好壞都很顯眼。

「……如你所見,只是在吃午休沒吃成的便當。」

「這裡是我們的地盤啊?」

「……對不起。」

就算反駁,也只會變成麻煩事。

便當也正好吃完了,我趕緊撤退吧。

「你叫什麼名字?」

然而不知為何,我被辣妹們圍了起來。

「……水瀨修斗。」

「年級和社團呢?」

「……一年級,男籃社。有什麼事嗎?」

「哼嗯。男籃社啊……」

辣妹們的首領用銳利的目光瞪著我。

我覺得這已經不是辣妹,而是女混混了。太可怕了。

她的名字我記得好像是宮澤。是個品行不良的問題學生,算是挺有名的人。

「……錢的話我沒有哦。」

「你該不會以為我們要勒索你吧?」

「笑死。你是從哪個年代穿越來的?」

宮澤身後,兩名跟班似的辣妹咯咯笑了起來。

「那個……如果沒事的話,就放他走吧?」

站在稍微靠後位置的最後一個人,畏畏縮縮地向宮澤進言。

她和另外三人一樣,外表也很有辣妹感,但容貌明顯出類拔萃。

亞麻色的頭髮,燙著鬆散的卷。化妝進一步凸顯了她端正的五官。雙耳戴著耳環,胸口的紐扣敞開,裙子折得很短,露出大腿。

荻野美里。

據說她和月見學姐、風宮並稱為「山林三大美女」。

雖然消息來源只是班上男生們的傳聞。

「哈?你在說什麼啊美里。我們現在正拿這傢伙尋開心呢。」

宮澤嗤笑著回應荻野的話。

她的言行果然太像不良少女了吧?

我明白宮澤為什麼會讓人害怕了。雖然容貌並不差。

「這、這樣啊……」

荻野露出十分明顯的敷衍笑容。

怎麼看她都很怕宮澤。就算在同一個團體里也會這樣啊。

「美里還是老樣子不會看氣氛啊~」

「我們現在正玩得開心呢,別來礙事啦。」

宮澤的兩個跟班附和著宮澤,咯咯笑起來。

我親眼看見了辣妹團體里的權力關係。荻野似乎處於弱勢。

「可是,我想水瀨同學也很困擾。」

「你居然敢頂我的嘴,還真少見啊,美里?」

「對、對不起哦……」

荻野一邊安撫宮澤,一邊越過肩膀偷偷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接觸的意思,應該是「快點逃」。真令人感激。

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荻野身上,我悄悄離開了空教室。

「……啊?那個該死的陰角去哪兒了?」

呵呵呵,真遺憾。該死的陰角就是存在感稀薄。

我所屬的男籃社,是那種隨處可見、縣預選賽首輪就敗退的弱隊。

既不擅長,也沒幹勁。社員有十五個,卻也會有只有一半人到場的日子。

我也不是有幹勁,只是沒有別的事可做。

我只是覺得,比起毫無目的地在路邊閑逛,這樣要健康一些。

「好——那就開始練習吧。」

社員差不多到齊後,隊長須藤學長宣佈道。

「今天數學的石井煩死了~」

「懂。明明下課了,還繼續說教。」

我橫眼看著一邊鬆散閑聊一邊投籃的社員們,從三分線外出手投籃。空心命中的球又回到了我這裡。

「水瀨果然很厲害啊。」

這樣向我搭話的人,是同期的有川。

我在籃球社裡也是獨行俠,不過只有有川會找我閑聊。

「……是嗎?」

「能投進那麼多三分的人可不多見。畢竟你每天都有自主練習。」

正如有川所說,我總是留下來練投籃。

「……只是打發時間而已。」

單純只是儘可能拖延回家的時間。

「哈哈,別謙虛啦。」

「……我喜歡投籃。其他練習就還好。」

「要是你的運球再強一點,說不定就能成為先發了哦?」

「……不用了。反正我又不是想上場比賽。」

「哈哈,水瀨果然很奇怪啊。」

有川爽朗地開心笑起來。

「明明不是想上場比賽,卻還那麼認真練習。」

「……也是啊。」

別人會覺得不可思議是當然的,但我也有自己的原因。

其實我本來想打工,可這所學校的校規禁止打工。

「不過水瀨,你平時自主練習到幾點左右?」

「……大概二十點過後吧。體育館差不多也是那個時間關門。」

「再怎麼說,父母會擔心吧?我覺得你也該安排幾天早點回去。」

有川大概只是出於單純的好意才這麼說。

他是個會擔心我這種獨行俠的好人。

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的心迅速冷卻下去。

「不過……練習認真是好事啦。」

或許是察覺到我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意思,有川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後他從我身邊走過,去找其他社員說話了。

「──太慢了,春!更快點回防!」

另一方面,嚴厲的聲音響徹體育館。聲音的主人正在隔壁球場來回奔跑。

我們學校的體育館奢侈地設有三塊場地,從入口看過去,右側由男籃社使用,中間是女籃社,左側則是排球社。也就是說,隔壁球場上是女籃社。

和我們不同,她們練習時的氛圍認真到了極點。

嚴厲的聲音接連交錯,社員們的動作也乾脆利落。

「女籃今天也幹勁十足啊。是因為夏天打進縣四強了嗎?」

「她們真虧每天都能這麼努力啊。明明到去年為止還很弱。」

「不過我倒是能理解想賭在月見身上的心情。」

回過神來,男籃社的社員們也在望著女籃社的練習。

他們視線的前方,是──

「──楓!」

被叫到名字的月見學姐接下傳球。

接著,她以讓人錯覺她消失了般的突破,將防守甩在身後。

雖然馬上有人補防上來,但她以巧妙的控球打亂對手姿態,朝籃筐躍起。她一邊連慌忙插進來的第三個人也閃過,一邊拋出了上籃。

從月見學姐手中離開的球,漂亮地被籃網吸了進去。

體育館有一瞬間安靜得鴉雀無聲。

「好球!」

「不愧是月見學姐!」

「欸,剛才那個不是神技嗎!? 」

嘩地一聲。女籃社成員們一下子發出歡呼。

「喂喂,也太強了吧。」

「那傢伙果然不是人啊……」

男籃社的眾人也因月見學姐的表現而騷動起來。

光是一回合的層次就和其他社員不同。就算對手是男生,她也能打得通吧。

「好,防守,拿出精神來!」

山林的女籃社,在夏天的縣預選賽中打進了四強。

而將我們學校女籃推上縣四強的,正是月見學姐的力量。

聽說女籃原本只是比男籃稍微好一點的弱隊。不過現在,她們以從這個秋天開始擔任隊長的月見學姐為中心,像強隊一樣訓練。

「接下來是三人快攻!」

「那個,我想稍微休息一下……」

「是嗎?那先休息?」

一般來說,弱隊要是進行高強度訓練,退出的人會接連出現。

之所以沒有變成那樣,大概是因為月見學姐的魅力,以及她對社員細緻的照顧吧。

「再稍微努力一下,好嗎?」

月見學姐並沒有對抱怨的後輩發火,而是微笑著看向她。

「嗚……我知道了。我做!」

「呵呵,謝謝你。練五分鐘就休息,所以不可以偷懶哦!」

在月見學姐的號召下,女籃社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那是驚人的領導力。

剛入學時聽到月見學姐的評價,我還覺得太誇張,但現在已經能夠理解了。

世上竟然也有這樣的人啊。

像被神選中的故事主角一樣完美的人。

「好——今天就到這裡!」

須藤學長宣布社團活動結束。

時鐘指針指向十九點。是和平時一樣的結束時間。

「啊~累死了。」

「說起來是不是有作業?」

「糟,我忘了。麻煩死了……」

男籃社的社員們一邊閑聊,一邊離開體育館。

「水瀨,你還要繼續練嗎?」

有川向還留在球場上的我搭話。

「……我再練一會兒就回去。」

聽我這麼回答,有川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

「水──」

「──沒事。我會早點回去。」

我搶先開口後,有川一時無話可說。

「……知道了。那拖地就拜託你了。」

有川轉過身,輕輕揮了揮手。

他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人,所以大概察覺到我在拒絕繼續對話吧。

這樣就好。和同班同學不同,我和男籃社的社員多少需要交流,但我想和他們保持一定距離。他們雖是社團夥伴,卻不是朋友。

「好了……」

這樣一來,留在男籃場地上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只剩一個人後,我稍微安心了些。因為不會有人來搭話。

可是……接下來,漫長而漫長的夜晚就要開始了。

現在是十九點。如果把就寢時間算作二十四點,「社團活動後的夜晚」還有五個小時。

這五個小時,在我的體感中比白天長上好幾倍。

原因我很清楚。那是因為必須回家的沉重壓力。

對我而言,回家後的夜晚意味著痛苦。所以,我不想回家。

參加社團活動和自主練習,都是為了讓漫長的夜晚哪怕短一點的權宜之計。

一旦沒事可做,就會去想多餘的事情。不過只要活動身體,就能轉移注意力。

「一百九十一,一百九十二……」

我無心地持續投籃。

十九點半時,隔壁場地的女籃社也結束了練習。

留下來自主練習的社員很少。大概是因為她們的訓練強度太高吧。

留在隔壁球場上的,今天也只有一個人。

「……果然還是和平時一樣啊。」

月見學姐把錐筒擺成圓形,開始練習運球。

使用最裡面球場的排球社也早就回去了,所以體育館裡只剩下我和月見學姐兩個人。這個時間段,從我剛入部時起就一直是同樣的狀況。

明明已經那麼厲害,卻每天都練到很晚,真了不起啊。

當然,我沒有和她說過話。只是在隔壁場地各自自主練習而已。

也許最常看見月見學姐努力的人就是我。所以我也希望那份努力能夠開花結果。不過現實地想,四強大概就是極限了吧。

縣四強以上就全是強隊。夏天她們在一場膠著戰後擊敗了其中一支強隊,但原因是月見學姐覺醒,以及對手狀態不佳。論球隊實力,她們還是落後。

而縣第一則是全國大賽的常客,是超級強隊。

人數、設備、練習強度,都有壓倒性的差距。

事實上,她們在半決賽遇到縣第一時,被拉開了很大的分差。

籃球不是一個人就能贏的遊戲。

月見學姐雖然出類拔萃,但其他成員的實力和強隊相比差距懸殊。不過,這也不是能責怪她們的事。畢竟在月見學姐加入之前,她們本就是弱小隊伍。

如果其他社員擁有想要超越月見學姐的幹勁,那就還有可能。

可現在在這裡的,只有月見學姐一個人。這個事實讓人有些悲傷。

……或許是因為我一直在旁邊看著她努力,才投入過頭了吧。

明明連話都沒和她說過。

「……差不多該回去了。」

在投籃明顯開始偏離的時候,我這麼嘟囔。

時間已經過了二十點。身體也累到了極限。再繼續下去,會影響到明天吧。

雖然想到要回家就心情沉重,可也不能不回去。

「要回去了嗎?」

有人向我搭話了。

如今在這間體育館裡,能向我搭話的人只有一個。

我慌忙回過頭,發現月見學姐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咦。那個,因為已經累了……」

我動搖得太厲害,回答也變得結結巴巴。

「這樣啊。」

月見學姐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去汗水。

「那我也結束好了。」

「……啊???」

因為太過出乎意料,我的反應慢了一拍。

「等我一下哦。」

「……咦?」

等一下?我等?等月見學姐?……為什麼?

就在我的腦海中排滿了問號時,月見學姐已經拿著行李回來了。

「久等了。」

月見學姐催促著呆立在原地的我。

「好了,你要回社團樓吧?」

「……是、是的。」

我被她催著,就這麼跟在月見學姐身後。

我正和學校第一的美少女兩個人,走在夜晚的校園裡。

為什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看見混亂的我,月見學姐輕輕一笑。

「你是水瀨同學,對吧?」

「……您知道我的名字啊。」

「每天都有個人在隔壁球場自主練習的話,名字這種程度當然會記住啊。」

「……是這樣的嗎?」

「你不也是一樣嗎?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月見學姐本來就很有名。」

「啊哈哈,那倒也是。」

月見學姐明明在和我這種人說話,卻笑得很開心。

老實說,我覺得不可思議到了極點。她為什麼突然向我搭話?

「你是不是在想,我為什麼突然向你搭話?」

月見學姐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般說道。

「……您怎麼知道的?」

「我啊,很擅長讀懂人的心理。」

月見學姐輕輕微笑。

那雙眼睛像是在直接窺視我的內心,讓我有些害怕。

「我很感謝你。」

「……感謝?」

「因為你總是在旁邊努力,我才能繼續努力。」

「……您該不會是在逗我吧?」

「你真多疑啊。我是認真的哦?」

在社團樓前的自動販賣機區域,月見學姐停下腳步。

「我請你。」

月見學姐指著自動販賣機邀請我。

「……我可講不出什麼有趣的話哦?」

「啊哈哈,我不會對後輩提出那麼過分的要求啦,別警戒。」

「……那我要可樂。」

月見學姐買了兩瓶飲料。

其中一瓶是我點的可樂,另一瓶則是黑咖啡罐裝咖啡。

月見學姐連喝的東西都很有大人的感覺。黑咖啡太苦,我喝不了。

「如果沒有你在旁邊,我可能會偷更多懶。」

「……月見學姐也會偷懶嗎?」

「我也是人啊?要是沒人看見,偶爾也會偷懶的。」

看見月見學姐苦笑,我第一次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人味。

「一直以來謝謝你。來,坐吧。」

月見學姐坐到自動販賣機旁的長椅上,輕輕拍了拍旁邊。

「……那我就失禮了。」

老實說,這是個很沒有現實感的狀況。

我竟然坐在那位月見學姐身邊,和她閑聊。

社團樓周圍靜悄悄的。

已經是夜深的時間。大概沒人還留在學校里吧。

「我想和你變得親近一點呢。」

月見學姐這樣輕聲對我說,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您果然是在逗我吧?」

「啊哈哈,你也太懷疑人了,我明明沒有說謊。」

「……因為沒有值得相信的要素。」

「我覺得,你也許和我很像。」

月見學姐直直地注視著我。

「……我和月見學姐?」

就算當成玩笑,也差得讓人笑不出來。

縮在學校角落裡的我,和在中心閃耀的月見學姐,根本是正相反。

「我啊,其實並沒有大家想像得那麼了不起。」

那像是從她心底溢出來的話語。

「你也一樣,那並不是你的本來樣子吧?你是在偽裝。」

「……什麼意思?」

聽我反問,月見學姐露出妖異的笑。

「因為,水瀨同學──你隱藏了實力吧?」

確實,我平時都在扮演一個只是稍微擅長投籃的一年級生。

因為如果我在籃球上認真起來,無論如何都會變得顯眼。

「……看來我找借口也沒有意義呢。」

只有月見學姐,偏偏只有她,能夠察覺我隱藏了實力。

因為只有自主練習時,我才會認真。

我原以為她根本沒有在看我,看來也不是那樣。

「不只是籃球實力。你的性格本身,也是造出來的吧?」

然而,接下來的問題真的讓我吃了一驚。

明明從未和我說過話,月見學姐不可能察覺得出來。

「……您為什麼會這麼想?」

「你雖然是獨來獨往,但你和別人保持距離的方式很不自然。」

月見學姐直直地注視著我。讓我有種自己正在被分析的感覺。

「對話時慢一拍,應該是在表現自己不擅長交流,但你又顯得太冷靜了。」

「……我只是情緒不太寫在臉上而已。」

「一開始我也以為是自己多心了。可是,你身上有和我一樣的氣味。」

月見學姐的推測是正確的。

為了守住秘密,我設定了現在這個人物形象。

在教室角落度日的陰沉傢伙。存在感稀薄,話也很少的獨行俠。

雖然我不太明白,和我一樣的氣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後,您想做什麼?」

這是第一次有人看穿我的偽裝。難道她知道我的秘密嗎?

如果是那樣,我就必須封口。

「告訴你也可以……那麼,我給你一個提示吧。」

「……怎麼變得像解謎一樣了?」

「由神秘美女提出的謎題,很有趣吧?」

「您自己說自己是神秘美女嗎?」

這句話和我至今為止對完美月見學姐的印象相差甚遠。

「怎、怎麼?難道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用冷淡的眼神看著她,月見學姐便害羞似的鼓起了嘴唇。

「……沒有。」

我總覺得月見學姐的表情突然變得豐富了起來。

明明平時她總是掛著像精心雕琢出來的微笑。

「我啊,討厭夜晚。」

月見學姐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就是提示嗎?」

「嗯。大概你也一樣吧?」

「……您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你看起來很害怕回家。」

這個人真的很仔細地觀察著我。

被今天第一次說話的人看穿自己到這種地步,讓我感到了恐懼。

「……關於我的事,您是從哪裡聽來的?」

「我沒聽任何人說過哦。只是因為,我一直在看著你。」

「……為了什麼?」

觀察我這種人,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可是平時縮在教室角落裡的男人。沒有任何價值。

「那就是謎題的答案。你試著解開吧。」

月見學姐討厭夜晚,而這點和我相同。

這個事實,似乎會成為得知月見學姐目的的提示。

「如果我問幾個問題,您會回答嗎?」

「能回答的事情,我可以回答。不過,是啊。如果馬上就知道答案,感覺也沒什麼意思……啊,對了!那就用『海龜湯』的形式吧!」

月見學姐像是突然想到似的,用拳頭敲了一下掌心。

「『海龜湯』?」

「是一種被稱為水平思考謎題的推理遊戲。」

月見學姐顯得莫名雀躍,向我說明遊戲概要。

「首先由我提出問題。對此,你需要向身為出題者的我提出能用『是』『不是』『無關』來回答的問題,然後逐漸查明真相。」

她把這件事變成遊戲,單純是出於玩心嗎?

月見學姐的謎團只會越來越深。正因為如此,我才想知道。

「不過,我不想回答的問題不會回答,你要有心理準備哦。」

「……我知道了。」

最重要的是,放著這個人不管很危險。她有可能踏入我的秘密。

──月見學姐究竟是為了什麼,才來探查我的真實身份?

「水瀨同學看起來很聰明,提問次數就限定在五次吧。」

看來她不會輕易告訴我。

我原本還樂觀地認為,如果提問次數無限,總會抵達答案的。

「……要是失敗了呢?」

「那就明天再重新挑戰吧。」

我一邊喝可樂,一邊思考。

月見學姐至今為止的言行里,也有許多提示。

她指著我的面具,說過「有和我一樣的氣味」。

『我啊,其實並沒有大家想像得那麼了不起。』

從這些發言可以推測,月見學姐也有背後的另一面。

事實上,現在的月見學姐偶爾會露出和平時不同的表情。

「……您平時的人格,是本性嗎?」

「不是。」

月見學姐表情不變,搖了搖頭。

這就確定了。月見學姐有著和平時不同的本性。就像我一樣。

「……您向我搭話的理由,是因為我和您有共同點嗎?」

「是。不過,這不是答案。」

月見學姐觀察我之後,發現了我也有另一面這一共同點。

……可是,歸根結底,月見學姐為什麼會觀察我?

『我啊,討厭夜晚。』

我想起最初給出的提示。

『嗯。大概你也一樣吧?』

『因為你看起來很害怕回家。』

月見學姐的話掠過腦海。──你也一樣,嗎。

「……您討厭夜晚,是因為不想回家嗎?」

或許是我的問題觸及了核心,月見學姐微笑著點頭。

「是。」

明明是我自己問的,卻還是難以置信。

月見學姐似乎也有不想回家的理由。

如果是這樣,那她和我很像。或許連她練到那麼晚的理由也一樣。

『因為你總是在旁邊努力,我才能繼續努力。』

儘管如此,我也不覺得那句話是謊言。

月見學姐並不是單純為了打發時間,而是在全力投入自主練習。

不想回家這一點,以及有另一面這一點,是我們共同的地方。

月見學姐向擁有這兩個共同點的我搭話,是想讓我做什麼?

而且,月見學姐似乎有著我不知道的另一面。難道──

「您是……想掌握我的秘密,把我變成奴隸!? 」

「才、才不是那種邪惡首領一樣的思路啦!完全不對!」

我以為自己抵達了真相,可月見學姐慌忙否定。

她不是邪惡首領,這點倒是令人放心,但這樣一來,提問次數就只剩下一次了。

老實說,我完全想不明白。

看著苦惱的我,月見學姐不滿似的鼓起嘴唇。

「……你看起來想得很複雜,但答案應該更簡單哦?」

「簡單……?」

聽她這麼說,我腦中浮現出一個想法。

可是,不可能。再怎麼說,那位月見學姐──

「──是想和我成為朋友嗎?」

月見學姐臉頰泛紅,移開視線。是在害羞嗎?

「嗯,大致上……算正確吧?恭喜你。」

「……雖然說出口了,但沒想到真會是正確答案。」

我只是用排除法,想不出其他可能而已。

畢竟,那位月見學姐,想和我這種人成為朋友?

要是在學校說出口,肯定會被人當成荒唐妄想大笑一場吧。

「那、那麼……你怎麼想?」

月見學姐戰戰兢兢地問道。

她用指尖不停卷著自己的頭髮,是習慣嗎?

「……怎麼想,是指?」

「所以說……你願意和我成為朋友嗎?」

「啊……」

答案當然已經定下了。

「──恕我拒絕。」

月見學姐眨了眨眼。

「明、明明能和這樣的美少女變親近哦?」

月見學姐愕然地說道。

我一邊想著這話是能自己說的嗎……一邊又身為青春期男生感受到了說服力。

儘管如此,我已經決定不再交朋友了。就算對象是月見學姐也不例外。

「……月見學姐知道的吧?我在和別人保持距離。」

畢竟她剛才自己都說過,應該當然能夠理解。

「我決定不交朋友了。並不是討厭月見學姐。」

月見學姐像是鬆了口氣一樣撫了撫胸口。

「太、太好了……」

話說回來,她從剛才開始表情變化就很豐富啊。這就是她的本性嗎?

「所以,如果這就是您的事,那我差不多該……」

我正要接上「告辭了」時,月見學姐插了進來。

「那,同伴怎麼樣?」

「……同伴?」

「對!就算朋友不行,同伴總可以吧?」

所謂朋友,是指彼此投緣、關係親近的人。

興趣和價值觀相近,在一起會覺得開心,也能彼此交心的關係。

相對地,同伴指的是共享目的的人。

只要為了同一個目的互相合作,就未必需要關係親近。

所以確實,如果是同伴,我想就沒有問題。

實際上,我沒有交朋友,但有社團同伴。

那是以享受籃球為共同目的,彼此合作的關係。

「就算是這樣……要成為哪方面的同伴?」

「那當然是,一起度過討厭的夜晚的同伴!」

「就算有一起度過夜晚的同伴,也不會因此喜歡上夜晚吧。」

「不,會改變哦。只要有同伴,夜晚一定會變得開心。」

「那是因為月見學姐對那個同伴敞開了心扉吧?」

若是無法放心信任的對象待在身邊,反而只會更加無法安心。

「不是這樣哦。」

可是,月見學姐否定了我的發言。

「就算不敞開心扉,只要對象可以信賴,也能創造出待著舒服的地方。」

我明白她想說的意思。

「只是一起快樂度過夜晚的同伴。不干涉彼此秘密、只有表面來往的關係。我希望和你建立的,就是這樣的關係。就算不能成為朋友,同伴怎麼樣?」

「……很抱歉,這個提議我也拒絕。」

如果那樣的關係真的成立,確實也許會成為一個待起來舒服的地方。

但那只是假設。現實地想,我不覺得那樣的關係能成立。

最重要的是,我沒有理由信任今天第一次說話的月見學姐。

「你果然是我看中的人呢。試煉合格哦。」

我想著這些搖頭之後,月見學姐卻不知為何呵呵一笑。

……試煉?到底是什麼?

「你剛才覺得無法成立的關係,有一個已經實現了那種關係的地方。」

看著皺起眉頭的我,月見學姐繼續說道。

「──我想邀請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明明我已經拒絕了兩次,月見學姐卻沒有放棄。

不僅如此,她的表情還比剛才更高興了。

「秘密基地?」

「就是我和可以信賴的同伴一起度過夜晚的容身之處。」

「……您想把我也加進那種關係里嗎?為什麼?」

既然已經有可以信賴的同伴,那和那些人一起快樂地度過夜晚不就好了。

為什麼要把我卷進去?還特意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方式邀請我。

「那很簡單啊。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面對我的疑問,月見學姐有些害羞似的說道。

「──因為我覺得,如果你也在一起,一定會更開心。」

老實說,我很高興。

她讓我不由得覺得,這件事很令人高興。

因為已經很久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了。

「只是參觀也可以,所以我希望你先來看看。」

月見學姐向我伸出手。

只是一起度過夜晚的同伴。不干涉彼此秘密、只有表面來往的關係。

據說有一個地方,讓這樣方便得過分的關係成立了。

……我無法說自己沒有興趣。

因為我一直在尋找一種能在守住秘密的同時與他人產生聯繫的方法。

我不能信任月見學姐。我沒有理由信任今天第一次說話的人。

可是……她讓我不由得想試著去相信。

「那就決定了!」

我握住她伸出的手,月見學姐便像孩子一樣笑了。

我在社團活動室換回制服,離開社團樓。

體育館入口附近的自動販賣機前,有一個人影。

「呀,辛苦了。」

是和我一樣換上制服的月見學姐。

「那麼那麼,出發前進!」

月見學姐興緻勃勃地朝校門相反方向走去。

她那孩子氣的舉動讓我感到違和。明顯不同於平時的樣子。

雖然在剛才的對話中,已經顯露出一點端倪了……

「……您的角色變了吧?」

「呵呵呵~這就是真正的月見楓!」

從冷酷而神秘的美女,變成了表情豐富、天真爛漫的少女。

這就是月見學姐的本性嗎。太出乎意料了。簡直像換了個人一樣。

「……這能讓我看到嗎?」

「正因為信任你,我才會邀請你去秘密基地哦?」

我也屬於本性和面具差距很大的類型,但我想應該沒有月見學姐這麼誇張。

「……哪裡有能讓您信任我的要素?」

「為了確認你能不能信任,我才像那樣繞了那麼大一圈和你對話啊。」

「……說起來,您說過試煉合格之類的話。」

「沒錯。雖然是我擅自考驗了你,但我判斷你可以信任。」

「……具體的達成條件是?」

「其中一個,是不踏入我的秘密。」

月見學姐所說的秘密,大概是指家庭情況吧。

確實,我沒有向說自己不想回家的月見學姐詢問理由。

因為如果詢問別人的家庭情況,被反問回來也就無話可說了。

「另一個,是拒絕我提出的成為朋友的邀請。」

「……如果我接受了那個邀請呢?」

「我會繼續演一陣像朋友一樣的戲,然後漸漸疏遠吧。因為我在找的不是朋友,而是同伴。雖然這也和語言定義,或者說理解方式有關。」

「……真是厲害的陷阱。明明還用『海龜湯』讓我找出了答案……」

「正因為你沒有落入那個陷阱,我才能信任你哦。」

試煉似乎就是這兩項。通過試煉後,就會像這樣被邀請到秘密基地。

「……那麼,接受試煉的條件呢?」

「我想一起度過夜晚的人。具體來說……」

月見學姐一邊走,一邊繼續說。

「像我一樣有另一面,而且不想回家的人。」

「……原來如此。」

「相似的人就能察覺彼此的情況吧?我想讓這樣的人成為同伴。」

至此,所有謎底終於都揭開了。

「……所以,您才在觀察可能成為同伴的人?」

「嗯。水瀨同學的信息很少,所以我自認觀察得相當慎重哦。」

「……月見學姐的同伴有幾個人?」

「三個人。和你一樣,是通過試煉的人們。」

會是什麼樣的人呢。我能和那些人相處好嗎?

「沒事的,大家都是好人!」

或許是注意到了我的擔憂,月見學姐用讓人安心的語氣說道。

「……話說,我們要去哪裡?」

月見學姐一邊閑聊,一邊朝這所大得沒必要的學校深處走去。

越往前走越暗,想必這裡原本就沒預設有人會在夜裡造訪吧。

可月見學姐似乎已經習慣了,只靠手機燈光就毫不迷茫地前進。

「呵呵呵……看那個。」

夜色深處,能看見一棟老舊建築。

「舊體育倉庫。現在已經不使用了。」

說起來,我聽說過。

據說舊體育倉庫因為位置不方便,所以重建了。

確實,就算體育倉庫建在學校這種角落,要把收在裡面的器材搬到操場也夠費勁的。就連午休時會在無人處獨自吃飯的我,也不會來到這種地方。因為必須走到這片大得離譜的校園角落才能抵達。

「這裡就是我們的秘密基地。」

本該不再使用的舊體育倉庫中,隱隱漏出光亮。

月見學姐抓住對開的門,像展開雙臂一樣嘩啦啦地推開。

燈光亮著的倉庫裡面,意外地是個打掃過的空間。

已經不再使用的體育器材被推到深處,前方鋪著地毯。

地毯上擺著圓桌,三名男女圍坐在桌旁。

不可思議的是,舊體育倉庫裡面竟是一片宛如家中客廳般的空間。

「諸位同志呀!今天也是個美好的夜晚呢!」

月見學姐心情很好地打著招呼,走進倉庫。

另一方面,我卻站在倉庫入口動彈不得。

「呵呵,嚇了一跳?」

月見學姐看著我的反應,滿足地笑了。

「……這個嘛……」

我覺得只要是這所學校的學生,誰看到都會是同樣的反應。

聚集在這裡的,就是如此令人驚訝的成員。

「就是你之前說過的新同伴吧?」

帶著懷疑神情看著我的,是赤澤陽。

棒球社的王牌,也是我們班的氣氛擔當。

他本該是令人喜愛的笨蛋角色……可現在的氛圍卻格外沉穩。

「可以信任嗎?」

銳利的目光像在評估我一樣捕捉著我。

這裡的人是月見學姐的同伴。也就是說,他們有另一面。

我立刻就理解了,赤澤並不是單純樂天的笨蛋。

「咦?你是白天那個……」

驚訝地看著我的,是風宮花音。

她憑藉清純的外表和可愛的性格,是男生之間人氣很高的校園偶像。

「既然被邀請來秘密基地,就代表通過試煉了吧?」

風宮的氛圍也和白天接觸時完全不同。

她像嫌麻煩似的聳肩動作,平時應該絕對不會做。

「當然,水瀨同學通過了試煉。所以我才把他帶到這裡。」

月見學姐這樣回答赤澤和風宮。

然後,她搖了搖最後一個以靠墊為枕睡覺的人肩膀。

「喂——美里。我帶了新同伴來哦!」

染過的頭髮、大大敞開的胸口、短裙的辣妹睜開了眼睛。是荻野美里。

「呼啊……早啊,楓。」

荻野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皮,看著我歪了歪頭。

「……是新同伴嗎?」

「……還不知道。總之先來參觀。」

我這麼回答後,荻野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低聲說。

「啊,是男籃社的人。昨天對不起。把你卷進來了。」

她說的應該是被辣妹團體糾纏那件事。

「……我沒在意。又沒發生什麼,而且荻野幫了我。」

「也是。那你感謝我。」

「……你說的話是不是轉了一百八十度?」

「呵呵,只是玩笑。飛天魔法玩笑。」

……因為荻野一臉認真,所以聽起來不像玩笑。

「飛天魔法玩笑。」

沒有吐槽就說第二遍嗎。她的對話推進也太強行了。

和赤澤、風宮一樣,荻野也和平時完全不同。

這種過於我行我素的性格,才是真正的荻野嗎?

「那麼水瀨同學,請自我介紹。」

「……水瀨修斗。一年一班。隸屬男籃社。」

風宮一邊說著「一年一班?」,一邊把視線投向赤澤。

「啊,他和我同班。」

「……赤澤,你記得我啊。」

「再怎麼說,同班同學的臉我還是認得的。雖然沒說過話。」

「哈?沒說過話?明明同班?」

「水瀨在教室里不和任何人混在一起。印象里一直都是一個人。」

「簡單說就是獨行俠啊。真可憐。」

風宮擅自憐憫起我。她說話也太難聽了吧?

「──不過,既然是被楓邀請來的,那應該不是真正的本性吧。」

赤澤、風宮、荻野三人都用像是在評估我的眼神看著我。

重新看一遍,也依舊是不可思議的組合。因為他們平時的交友關係並不重疊。

「不管怎樣,既然通過了試煉,那就歡迎你。歡迎來到『不想回家同盟』。」

像是為了緩和那份緊張的氛圍,赤澤溫和地微笑起來。

「……『不想回家同盟』?」

「這是我們的組織名哦!雖然就是字面意思!」

坐在地毯上的月見學姐,輕輕拍了拍身旁。

「來,水瀨同學也坐下吧。」

「……我知道了。」

我在她的催促下走進倉庫,脫下鞋子踩上地毯。

「……這塊地毯好軟啊。」

「對吧?這是我帶到這裡來的哦!」

「……咦?」

我的確覺得它新得像剛買的一樣。

「舊體育倉庫里怎麼可能會放著地毯啊。」

風宮像是無語般聳了聳肩。

「我晚上偷偷搬過來,可辛苦了哦?」

「……那倒也是。」

即便五個人坐下,空間也還綽綽有餘。

柔軟成這樣,就說明也很厚,肯定重得不得了。

「……為什麼特意做這種事?」

「因為你不想在夜晚的學校里建一個秘密基地嗎?」

是像孩子一樣的動機。

月見學姐的眼睛閃閃發亮。

「……這個嘛,我能理解那種興奮感。」

「對吧!? 果然水瀨同學很適合當我們的同伴!」

月見學姐緊緊握住我的手,心情很好地用力晃來晃去。

「我倒是哪裡都無所謂啦。只要能打發時間。」

「我也贊同,不過能待得舒服當然更好。就這一點來說,這裡正合適。」

「嗯。舊體育倉庫沒人使用,也沒人會來這一帶。很適合作為秘密基地。」

風宮、赤澤、荻野依次說出意見。

「……原來如此。」

看來他們選擇這座舊體育倉庫當秘密基地,也有相應的理由。

「……那個也是搬進來的嗎?」

我看著赤澤坐著的和式椅,開口問道。

「啊,光坐地毯腰會疼嘛。」

荻野把靠墊當枕頭,月見學姐和風宮則鋪著坐墊。

每個人似乎都為了在這裡度過夜晚而下了些功夫。

「啊,水瀨同學也要坐墊嗎?」

月見學姐從倉庫深處拿來另一張坐墊。

「……帶這麼多私人物品進來真的可以嗎?」

要是被發現,感覺會出大事。

「沒事的。除非發生相當誇張的事,不然不會被發現。」

月見學姐帶著滿滿的調皮勁兒說道。

「……為什麼?」

「這間倉庫白天會掛上掛鎖。」

月見學姐拿出了一個密碼式掛鎖給我看。

「……這麼做可以嗎?」

「你在說什麼啊水瀨同學。當然不行啊!」

「……那這就不是該自信滿滿說出來的事吧?」

不知哪裡好笑,月見學姐聽了我的吐槽後咯咯笑到在地上打滾。

她的表情不斷變化,讓人幾乎不敢相信,她曾給人完美過頭、彷彿人偶般的印象。

雖說地毯很乾凈,但她這樣毫不在意地躺上去真的好嗎?她每次滾動,裙擺都會亂成不得了的樣子,所以老實說我非常在意。健康的腿部線條帶著妖艷感。

「楓學姐,冷靜一點。」

風宮把腳踩到在地毯上打滾的月見學姐背上,壓住了她。

「咕、呃……」

「……她發出呻吟了,沒事嗎?」

「她鬧騰的時候,踩住最有效。」

那畫面實在驚人。

那個月見楓,竟然被那個風宮花音踩在腳下。

赤澤和荻野都沒有驚訝,也就是說,這大概是日常景象吧。

「……說到底,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們只是聚在這裡一起度過夜晚而已。要做什麼並不固定。有時懶散地閑聊,有時玩桌游,有時也會學習。」

月見學姐以一本正經的表情回答。

……不過她還被風宮踩著,所以畫面實在太超現實了。

風宮似乎也有點尷尬,清了清嗓子後把腳挪開。

「暑假結束後。有次社團後我在學校里晃來晃去,發現了這裡。我不想回家,覺得這裡正好,就開始在這裡打發時間。」

月見學姐一邊撐起上半身,一邊繼續說道。

「可是一個人很寂寞,所以我決定尋找同伴。」

月見學姐對同伴的要求門檻很高。

找到除我以外的三個人,想必也很辛苦吧。

「其實要找到意外地簡單哦?」

然而與我的預想相反,月見學姐這麼說道。

「因為社團活動後的夜裡,還留在學校的只有你們。」

……原來如此。用來篩出不想回家的人,的確正合適。

「……既然您發現這裡是在暑假結束後,那同盟成立也是最近的事吧?」

「是啊。我是按陽同學、花音、美里的順序去搭話的。」

「啊。我和楓成立了同盟。那是一個月前的事。」

「突然被搭話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什麼詐騙呢。」

「剛出爐的新鮮同盟。所以修斗應該也能很快適應。」

月見學姐確認似的說完,赤澤、風宮、荻野依次點頭。

荻野突然就直接叫了名字。不,叫法怎樣都無所謂就是了。

「……今後還會增加同伴嗎?」

「不會。我想邀請的人,到這裡就全員到齊了。」

月見學姐搖了搖頭。

「人一多,被發現的可能性也會上升。」

「這裡也不是多麼寬敞。五個人正好吧。」

赤澤一邊環視舊體育倉庫一邊說道。

確實,如果有六七個人,就會覺得擁擠吧。

「話說,要是還有更多不想回家的學生,這世道也算完了。」

風宮把自己的事擱到一邊,這樣說道。

一瞬間的沉默。隨後風宮把視線轉向我。

「……你不問啊。」

她沒有說主語。不過,我明白她問題的意圖。

樂天笨蛋赤澤,變成了理性而溫和的人。

裝可愛的天然清純風宮,變成了冷淡毒舌的現實主義者。

自我主張薄弱的辣妹荻野,變成了我行我素的隨性女孩。

和月見學姐一樣,三個人的性格都像變了個人似的。

而且所有人似乎都不想回家。

要問我是否在意其中緣由,我當然是在意的。

可是,

「……在這裡,不干涉秘密吧?」

我聽說過,這個秘密基地是能讓那件事成立的地方。

所以我現在才會來這裡參觀。我不可能自己破壞規則。

「哼嗯……」

「看來他通過試煉是真的。」

「楓不會說謊。我一直相信。」

風宮、赤澤、荻野三人的表情都放鬆了。

似乎是因為我沒有踏入風宮她們的秘密,她們才信任了我。

「既然大家都認可水瀨同學,那我來說明盟約吧。」

「……盟約?」

還真是相當誇張啊。

「這個同盟有必須遵守的規則,我們把那些規則稱為盟約。」

月見學姐流暢地說明起來。

一.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本同盟及秘密基地之事。

二.夜晚是自由的。但不得干涉同伴的秘密。

三.秘密基地的使用時間,為社團活動結束後至二十二點半。

四.不得將同盟內的人際關係帶到其他地方。

這四條規則,似乎就是「不想回家同盟」的盟約。

「……感覺像秘密結社一樣。」

「不是像,就是秘密結社本身哦。」

月見學姐一臉得意,手裡拿著記載了那份盟約的文件。

「如果要加入同盟,就請在這份契約書上簽名。」

「……還挺正式。」

「做到這種程度,你也比較能放心吧?」

「……原來如此。」

月見學姐是自己挑選同伴的。

所以在把人帶到這裡來的時點,她已經給予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可是,同伴們並非如此。因此,她才像這樣設置規則。

為了讓所有人都能彼此信任地度過夜晚。

「我來說明盟約的意圖。首先第一條盟約,如果我們擅自使用舊體育倉庫的事被人發現,就會失去容身之處,也會影響我們的名聲。所以,要保密哦?」

「……我知道了。」

嗯,這大概不是被罵一頓就能了事的。

弄不好會被停學。這座秘密基地伴隨著相應的風險。

「第二條盟約,就是不許踏入各自的秘密。對你來說應該不用多說吧?」

「……是啊。」

不被干涉秘密、只有表面來往的關係。

這是為了強制實現我所期望之物的規則。

「第三條盟約很簡單,天還亮著的時候,被別人發現的可能性很高吧?」

所以才限定在社團活動後的夜晚嗎。原來是為了降低風險。

「……限制到二十二點半的理由是?」

「再晚就會影響第二天吧?一直拖著不走並不好。」

原來如此。通過劃定時間,來強制大家回家。

畢竟就算是「不想回家同盟」,也不能真的不回家。

歸根結底,我們不過是由他人供養的高中生。

「……那麼,第四條盟約呢?」

「正因為這裡和白天的人際關係切割開來,夜晚才能自由度過。所以我們的關係是秘密。在其他地方,要裝作沒有關聯哦。」

也就是說,就算白天有機會說話,也要裝作初次見面。

「這就是束縛我們的四條盟約。理解了嗎?」

「……是。」

只是一起度過夜晚的同伴。不被干涉秘密、只有表面來往的關係。

這就是「不想回家同盟」的目的。四條盟約則是為了達成目的而存在的。

如果還有什麼在意的事,那就是——

「……違反這些規則時的懲罰呢?」

「會死。」

「……咦?」

「社會性地。」

「好可怕……」

如果是月見學姐,應該輕而易舉。只要散布那個人的壞傳聞就夠了。

那位月見學姐說的話,沒人會懷疑。她已經建立了如此程度的信賴。

「另外,犯下重大盟約違規的人,會被逐出同盟。」

這是當然的措施。破壞規則的人無法信任。

「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我很清楚了。」

這就是名為「不想回家同盟」的月見學姐的容身之處。

確實,它很接近我一直在尋找的理想關係。前來參觀是有價值的。問題在於,是否要加入同盟。

「──我啊,想把社團活動後的夜晚變成青春時光。」

月見學姐這麼說著,向我伸出手。

「我再問一次。水瀨同學,要不要成為我們的同伴?」

「……」

老實說,我覺得應該拒絕。

雖說它接近我所尋求的東西,但在這種地方度過夜晚根本不正常。

社團活動結束後,就筆直回家。那樣絕對更正確。

「既然已經把你帶到這裡,就表示我信任你。就算你不成為同伴,我也認為你不會從自己口中泄露這個地方。要不要加入同盟,由你自己決定。」

面對這樣說著的月見學姐,風宮瞪向我。

「如果這個地方因為你而暴露,我就殺了你。」

「……社會性地?」

「不,物理性地。」

「……太可怕了。」

風宮的本性相當激烈。

「……不過,算了。反正你在這裡也不算壞吧?我不知道就是了。」

可是風宮一邊噘著嘴移開臉,一邊這麼說道。

「我剛才也說過,我歡迎你。」

赤澤溫和地微笑著,看著我的眼睛。

「如果是楓邀請的人,那就可以信任。一起在這裡玩吧。」

荻野雖然面無表情,卻純粹地邀請著我。

如果成為這四個人的同伴,也許我能愉快地度過夜晚。

我有這樣的預感。可是,我無法信任。一想到如果我的秘密被知道,就會害怕。

等待我回答的期間,秘密基地陷入一片寂靜。

「……請讓我考慮一晚。」

結果,從我口中說出的,是暫且保留的回答。

離開秘密基地時,時間是二十一點。

我騎上自行車,朝回家的路蹬去。

越接近家,自行車的踏板就越像鉛一樣沉重。

雖然我明白這份沉重只是心理作用。

我在路過的便利店買了晚飯,終於抵達家門前。

那是一棟小巧的和風獨棟住宅。

在把手放到玄關拉門上之前,我深呼吸。

彷彿重力變成了兩倍。無論過多久,我都無法習慣。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拉門,盡量不發出聲音。玄關里的鞋有兩雙。看來叔叔和嬸嬸都在家。雖說這個時間理所當然,但陰鬱的心情依舊無法避免。

路過的客廳里,叔叔正在看電視。

或許是注意到我回來的動靜,他瞥了我一眼。

四目相對。時間停止。我像被金縛住一樣,身體無法動彈。

不久後,叔叔什麼也沒說,把視線轉回電視。

「……我回來了。」

我低頭行了一禮,前往分給我的房間。

嬸嬸不在客廳。大概是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吧。

叔叔和嬸嬸很少待在同一個空間。只要一見面,就總是在吵架。

呼吸很困難。只有待在這個家時,我像是身處水中。

進入自己的房間後,我才稍微輕鬆了一點。

這是一間六疊大的和室,裡面只有被褥、圓桌、衣櫃之類,乾燥乏味。

搬離以前的家時,我幾乎把行李都丟掉了。

因為不能給叔叔他們添麻煩,也因為大多數東西看起來都像垃圾。

我吃起買來的便利店便當。味道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我不會和叔叔他們一起吃晚飯。三個人都是各自分開吃。

之後我刷牙、洗澡、洗完訓練服,回到自己房間。

把洗好的衣服晾在設置在窗框上的晾衣架上,再在榻榻米上鋪好被褥躺下。

即使關掉燈,窒息感也沒有消失。偏偏毫無睡意,遲遲睡不著。

無論我在學校打發多少時間,今天的夜晚也依然漫長。我已經開始盼望無聊的白天。

看向時鐘,距離回到家還不到一個小時。

客廳里傳來叔叔和嬸嬸的怒吼聲。

大概又是在正好碰面的時候吵起來了吧。這一年來我已經經歷過許多次。

我這個局外人就算介入,也只會被說「和你沒關係」。

若只是這樣還算好的,有時還會被兩人責怪「都是因為你」。

即使蒙上被子,也無法完全隔絕那些聲音。

這裡不是我的容身之處。因為這裡不是我的家。

我該回去的家,究竟在哪裡?

要怎樣才能讓夜晚的窒息感消失?

要怎樣才能讓這個漫長的夜晚變短?

『──我啊,想把社團活動後的夜晚變成青春時光。』

月見學姐的話掠過腦海。

今天發生的事情沒有現實感。

可是,這份窒息感告訴我,那並不是夢。

如果和那四個人在一起,能把這個令人窒息的夜晚變成青春時光嗎?

我說過,讓我考慮一晚。

也就是說,我必須在這個夜晚結束前給出答案。

是放棄並接受現狀,還是相信月見學姐的話。

反正夜晚很長。我閉上眼睛,決定面對自己的心情。

第二天。

度過無聊的白天后,夜晚到來了。

我來到社團活動後的秘密基地時,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了。

「看來你得出答案了呢?」

面對月見學姐的提問,我點了點頭。

「──今後請多關照。」

我這樣說著,低下頭。

我現在還沒有信任這裡四個人的理由。

可是,這個地方有規則,也有懲罰。

所以,我能夠信任「不想回家同盟」這個組織。

這就是我決定加入的理由。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月見學姐一定早就知道我會這樣回答吧。

所以她沒有動搖,只是微笑。這個人真的擁有出色的洞察力。

然而下一瞬間,她的表情軟軟地崩開了。

「今後請多關照啦~!」

月見學姐握住我的手,用力晃了晃。

「不過,這裡也不是什麼會做特別事情的地方。」

赤澤苦笑著,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先說好,要是看你不順眼,我會把你趕出去的。」

風宮哼了一聲,瞪著我。

「恭喜~」

荻野面無表情地啪啪啪鼓掌。

「那麼今天就是水瀨同學的歡迎會啦!」

「倒是可以,可要做什麼?」

面對興沖沖提議的月見學姐,風宮開口問道。

「水瀨同學玩過桌游嗎?」

「……沒有。」

就算在還有朋友的時候,我也總是在外面玩。

所以遊戲之類的東西,我幾乎沒玩過。

「那我就讓你知道桌游有多好玩吧!」

月見學姐在倉庫深處翻找一陣,拿出幾個像盒子的東西。

「那是什麼?」

「是桌游的包裝盒。」

回答我疑問的人是赤澤。

不只是這樣,月見學姐還從倉庫深處拿出了薯片。

「……還真是什麼都有。」

「因為是秘密基地嘛!點心這種東西當然有!」

一臉得意的月見學姐把薯片袋擺到中央的桌上。

「對了,今天玩簡單一點的比較好吧。『誰是牛頭王』或者『骷髏』?不,『一夜狼人』也可以……『行動代號』?唔,全部都想玩啊~」

月見學姐眼睛發亮,看著桌游包裝。

「楓學姐很喜歡桌游。」

「……她突然語速變快了,看來是這樣。」

「我們每次都要陪她玩。」

在這種狹窄倉庫里打發時間的方法,本來就不多。

而且還是多人一起……這麼一想,會走向桌游也可以理解。

「我喜歡大家一起玩的桌游。」

荻野有些高興地低聲說。

荻野的表情變化很少,但能從語氣和動作中讀出情緒。

「……嗯,用來打發時間也正好。」

赤澤也輕輕放鬆了嘴角。

那是一張理性的臉,完全沒有平時那種笨蛋氣質的影子。

如果他一直保持現在這種氛圍,應該會很受歡迎,但想必他有不這麼做的理由。

既然我決定加入同盟,就不能踏入那個秘密。

相對地,大家也不能踏入我的秘密。這就是第二盟約。

「好,決定了!今天玩『行動代號』!」

我只聽說過這個名字。

既然連我都知道,那應該是很有名的桌游吧。

「這個遊戲是團隊戰,所以先分成兩隊!」

「五個人分兩隊的話,一邊會有三個人。」

「那就由有經驗的我,和桌游新手水瀨同學組隊!」

「……我知道了。」

不知為何,風宮用像是在瞧不起我的表情看著我。

「和楓學姐組隊了啊。你輸了。」

「……為什麼?」

「因為楓玩桌游超爛。」

「什!? 」

荻野的話十分簡潔。月見學姐愕然了。

「……是這樣嗎?」

月見學姐頭腦聰明,洞察力也很出色。感覺她也會很擅長桌游啊。

「白天的楓我覺得會超強。」

可是荻野說出了讓人搞不懂的話。

「但是,夜晚的楓是個廢柴。」

「誰、誰是廢柴啊!我可是學姐哦!? 」

月見學姐因為荻野的說法鼓起了臉頰。

確實,暴露本性的現在,她看起來比平時要傻氣一些。

「……再怎麼說,哪怕是放鬆了,腦子也不會變吧。」

「一開始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可是不管玩多少次,楓都會輸。」

風宮和赤澤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

「……是、是這樣嗎。」

雖然難以相信,但他們也沒有理由說謊。

「水瀨同學,你不用相信他們說的那種話。我平時都是贏的。」

月見學姐慌忙糾正荻野他們的發言。

「……平時,是指什麼時候?」

「我可沒見過月見學姐贏的樣子。」

「夜晚的楓果然是笨蛋。」

然而後輩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我該相信哪邊?」

「當然是相信和你同隊的我啊!? 」

月見學姐眼角含淚向我訴求。

「……我知道了。」

不管怎麼說,和月見學姐同隊已經決定了。

既然這樣,就只能相信她吧。白天和夜晚又不可能改變腦子好壞。

「一起讓那三個人見識見識吧!」

她從剛才開始距離就一直很近。我也是青春期男生,所以實在會心跳加速。

「……總、總之請先說明規則。」

「對哦!稍微等一下。」

月見學姐打開桌游包裝。

裡面裝著三種卡牌。

首先是寫著某些單詞的卡片。

接著,是畫著像拼圖一樣圖案的卡片。

最後,是只標著紅、藍、白、黑顏色的卡片。

「我們接下來會分成兩個間諜組織,各自找出屬於自己組織的特工。首先把二十五張單詞卡擺在桌上。」

「那個我來。」

荻野把寫著某些單詞的卡片一張張擺到桌上。

「哪張是我方,哪張是敵方。知道這一點的,就是各隊一名的間諜大師。」

也就是說,會分成找出特工的一方和負責提示的一方嗎。

「間諜大師必須用一個詞的提示和數字,向同伴傳達哪些卡片是我方特工。比如間諜大師指定『水果・二』,同伴就選擇兩張與水果相關的卡。基本玩法大概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就是『蘋果』或者『橘子』之類的意思吧?」

知道答案的間諜大師,當然會受到提示上的限制。

同伴必須從少量提示中,猜出間諜大師所意圖的卡片。

「對。不過要注意,如果誤選了敵方特工,對方就會變得有利。而且如果選到了『刺客』,那一刻就會失敗。」

月見學姐一邊把剛才像拼圖一樣的卡片展示給大家,一邊解釋。

五乘五格的地圖仔細一看,會發現它對應著擺好的單詞卡。

紅、藍、白、黑四種顏色分別分配給了各個格子。

其中黑色只有一格。月見學姐指向那一部分。

如果紅色是我方顏色,那麼藍色就是敵方。白色是落空,黑色則是一選就輸。

那張像拼圖一樣的「鑰匙卡」上寫著答案,只有各自隊伍的間諜大師能夠查看。根據知道答案的間諜大師給出的提示進行聯想,先找出所有自己顏色的「特工卡」的一方獲勝,似乎就是這樣的遊戲。

「……大致明白了。」

「嗯,細節實際玩起來就會懂吧。」

風宮這樣說著聳了聳肩。

「那就開始吧~」

「我們這邊是月見學姐當間諜大師嗎?」

「就這麼辦吧。陽同學那隊也決定一下誰來當間諜大師。」

在月見學姐的話語下,赤澤、風宮和荻野那隊也開始商量。

「赤澤不就行了?」

「這種事陽很擅長。陽來當間諜大師。」

「知道了。」

看來赤澤在桌游實力上很受信賴。

他的學校成績應該很差,但那也是演技嗎?

猜拳結果,赤澤隊先攻。

紅色卡有九張,藍色卡似乎有八張。先攻是紅色。

「那我要選鑰匙卡了,除了我和陽同學以外,不要看哦。」

月見學姐洗好鑰匙卡後抽出一張,和赤澤互相確認。

「唔唔唔……這次好難啊。」

她大概是在整理鑰匙卡和單詞卡的對應關係吧。

「我已經決定了。首先是『戰鬥・三』。」

面對皺著眉頭的月見學姐,赤澤淡淡地說道。

也就是說,在我方特工之中,有三個能從『戰鬥』聯想到的單詞嗎。

「是不是這個?」

風宮首先指向了寫著『大炮』的卡片。

確實和『戰鬥』有關。

「還有『士兵』和『拳擊』。再就是……『棒球』?」

荻野也提到了三張單詞卡。

「『大炮』和『士兵』肯定沒錯。問題是最後一張……」

「『拳擊』的意象果然更接近?」

「是啊。那就按『大炮』、『士兵』、『拳擊』的順序確認。」

風宮和荻野意見一致,向間諜大師赤澤傳達。

於是赤澤拿出了三張屬於我方特工的紅色卡。

那些卡分別放到了『大炮』、『士兵』、『拳擊』的卡片上。

「正確。虧你們能明白。」

「哼,最開始三張左右當然沒問題。」

「嗯。問題從這裡開始。」

聽著三人的對話,

「一、一上來就被拿走三張啊……」

月見學姐「唔唔唔……」地露出嚴峻表情低吟。

「那我也必須挑戰一下才行吧。」

「月、月見學姐……?」

我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次要瞄準的張數越多,就越會使用聯想範圍廣的單詞。

那種情況下,負責聯想的一方──也就是我會很辛苦。

指定到完全無關的單詞卡的風險也會變大。

我覺得像赤澤那樣,指定能把兩三張聯繫起來的單詞比較穩妥。

「水瀨同學,我相信你哦──『人類・五』!」

「……五、五張?」

後攻的藍隊總共只有八張。

要是全猜中,就只剩三張。勝利幾乎近在眼前。

可是,真有五張卡能這麼巧地和『人類』聯繫起來嗎?

「還真敢賭啊。不過……」

「完全不懂呢。」

對方隊伍的風宮和荻野都狐疑地皺起眉。

知道答案的赤澤則為了不給出多餘提示而沉默著。

「……嗯。」

要做的事情很單純,卻是個很有深度的遊戲。

比如想讓人拿到『蘋果』,只要指定『水果・一』就可以。

可是,如果那樣降低風險,就可能被對方隊伍拉開差距。

但風險提得太高,又會像現在這樣讓玩家側變得困難。

「沒事的,你一定能懂!」

月見學姐送來了毫無根據的鼓勵。

「間諜大師不能給出多餘信息對吧?」

「唔,聲援總可以吧。」

面對風宮的白眼,月見學姐鼓起嘴唇。

「……請交給我。」

我並沒有太大自信,但也只能思考。

我仔細端詳著桌上排列的單詞卡。

「……總之『生物』應該沒錯吧。」

人類是生物。玩聯想遊戲時,這是最先會想到的。

知道答案的月見學姐和赤澤沒有對我的嘀咕作出反應,但風宮點了點頭。

「是啊。那裡應該是本命吧?」

「再就是……『料理』,或者『浴室』?從人的行為來說……」

「還有『機器人』。」

荻野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機器人』?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是由人類的手製作的。」

「……原來如此。」

荻野的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就聯想遊戲來說,果然還是有點遠。

「……你該不會是在迷惑我吧?」

「呵。我是敵隊。被迷惑的人才不好。」

我這麼一問,荻野便直接擺爛。

「……就算假設有『機器人』,也還只有四張。」

應該還有一張月見學姐想讓我猜中的單詞卡。

候選的話,是『寵物』、『房子』、『思慕雪』這一帶嗎。

哪個都可以說有關,也可以說無關。

說不準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你讀不懂楓學姐的思考哦。」

面對風宮帶著嘲笑的話,我搖了搖頭。

「不……我會做到的。」

為了扭轉她被人嘲笑桌游很弱的現狀,我必須猜中。

「水瀨,你看起來挺開心的嘛。」

赤澤看著我,輕輕微笑。

「……看起來像嗎?」

「啊。至少比你在教室里的時候強得多。」

確實,我沒有感到窒息。

不過,這又和無聊的白天不同。

因為我的心,正在被這份非日常搖動。

……也就是說,我是在享受這段時間嗎?

「那……或許是吧。」

這是多虧了邀請我來到這裡的月見學姐。

為了回報這份恩情,我也要在這裡猜中月見學姐意圖的卡片。

「首先翻『生物』。這個沒錯吧?」

即使我指定了,月見學姐也沒有改變表情。在這裡改變表情,就會給玩家信息。所以我覺得她是有意麵無表情……但氣氛總覺得有點奇怪。

月見學姐用僵硬的動作拿起黑色卡,放到了『生物』上。

「……」

「……」

「……」

「……」

「……」

眾人注視著黑色卡,尷尬的沉默瀰漫開來。

「……也就是說?」

「……那個,是我們輸了呢。對不起……」

月見學姐莫名其妙地汗流不止,赤澤按住了額頭。

「因、因為『浴室』『料理』『房子』之類的,都和人類有關嘛……」

在我們無言的壓力下縮起身子的月見學姐,語速飛快地辯解。

「……怎麼想都是『生物』最相關吧?」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我還想連上『機器人』和『寵物』……」

荻野的推測似乎猜中了。

「……如果聯想到那個程度,不就全都適用了嗎?」

「……是、是這樣沒錯。」

月見學姐的眼神完全游移起來。

「終於明白了?這就是夜晚的楓。」

荻野哼哼一笑,得意地抱起手臂,一副勝利者的模樣。

「聽好了,楓。這個遊戲首先必須避開黑色卡。」

月見學姐剛才自己說明過的事情,現在卻被赤澤反過來說明。

「這、這種事我知道啦!」

「我不會特意對知道的人說這種話。」

月見學姐眼眶含淚。

……剛才那個自信滿滿講解的人去哪兒了?

「啊——啊!我還以為水瀨同學能理解我呢!」

「……咦,這是遷怒嗎!? 」

「放心。誰看都不是你的錯。」

連一直對我辛辣的風宮都站到我這邊,讓我鬆了口氣。

……看來夜晚的月見學姐真的很廢柴。

「總、總之!剛才只是稍微失誤了!我們復仇吧!」

「……我知道了。下次請好好想哦?」

我再三叮囑後,月見學姐全力點頭。

「交給我!下次我會認真來的!」

之後,我和她同隊又玩了三次『行動代號』。我們全敗了。

「桌游重要的不是輸贏,而是大家一起開心!」

月見學姐不甘心地叫喊著,但這句話也有一定道理。

因為雖然確實全敗了,可我覺得今天的夜晚很短。

那個曾讓我覺得漫長無比的夜晚,像只是一瞬間。

我來到這裡的理由,僅憑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