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 210 · 魔王之器 4 大陸大亂篇

奧本海姆王國滅亡

奧本海姆王國王都貝斯滕布魯梅。迪弗里特從位於城市中央的城堡窗口,眺望著各處燃起熊熊火光的街市景象。外壁被盧瑟亞帝國軍突破後,奧本海姆王國軍便放棄了居住區,退入城內。此刻正依託城壁進行最後的抵抗。毫無疑問,這將是最後一戰。自軍敗局已定,不少士兵已經脫離隊伍,進入城內的兵力約三千。這並非能與盧瑟亞帝國軍六萬相抗衡的數量。即便沒有逃兵,被逼入絕境的奧本海姆王國軍也幾乎不存在逆轉的可能。迪弗里特無法責備那些惜命而逃的士兵。既然敗局已現,敵人陪葬越少反倒越好——他甚至抱著這樣的想法。

不過,等待那些逃兵的命運同樣殘酷。王都貝斯滕布爾梅四周已被盧瑟亞帝國軍完全包圍。即便脫離奧本海姆王國軍,也無處可逃。此刻迪弗里特眺望著的火光,正是脫逃的奧本海姆王國軍士兵與前去掃蕩的盧瑟亞帝國軍交戰所引發。有多少處火光,就意味著有多少場戰鬥正在進行。

「竟想趕盡殺絕,與這種毫無騎士之情的野蠻人作戰,實在令人厭惡。」

從迪弗里特身後傳來的聲音,是父親的——昔日西方伯爵,如今的奧本海姆國王。

在居住區交戰的奧本海姆王國士兵已毫無戰意。只要在某處留出一條生路,他們自會潰逃而去。可盧瑟亞帝國卻封鎖四面,意圖全殲。奧本海姆國王對此大為憤慨。

「那些『野蠻人』裡頭,怕是有將近一半是迪亞王國的人吧。」

迪亞王國軍由原舒茨阿爾滕皇國中央的騎士和士兵構成。怎麼看也不該被稱為野蠻人。

「生於中央之地,未必就知書達理。克勞迪婭不就是最好的例子?為了自保連國家都肯出賣的厚顏無恥,實在不像是舒茨阿爾滕皇家的血脈。」

「即便如此,我國也正被那位克勞迪婭逼入滅亡。實在沒什麼立場說大話。」

此刻無論說什麼,都只會淪為敗者的逞強之詞。奧本海姆王國已經敗了,正走向滅亡。

「……是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原本在主導叛亂、擊潰盧瑟亞帝國之後,奧本海姆王國應當統御西方。若能成功,下一步便是征服大陸。取代盧瑟亞帝國、成為大陸霸主的本該是奧本海姆王國。然而眼前的現實並非如此。他們甚至沒能擊潰盧瑟亞帝國,便已走到了盡頭。

「只是因為我們實力不足。」

「已掌控大陸西方近半土地,這樣還叫實力不足嗎?」

本國周邊的大陸西方西部、西德韋斯特王國聯合的南部——再加上北方進攻而得的大部分土地。奧本海姆王國與西德韋斯特王國聯合的同盟,一度將大陸西方近半領域納入治下。坐擁大陸西方最大版圖,結果卻落得這般田地。

「……那一切,也只是我們的錯覺罷了。」

「錯覺?」

迪弗里特口中的「錯覺」令奧本海姆國王皺起眉頭。他感到自己彷彿被人當成了傻瓜。

「難道不是嗎?到了最後關頭,西德韋斯特王國聯合便已自己崩解了。」

「那是因為你沒有好好統合聯合!」

「這一點我承認。可奧本海姆王國這邊,不也同樣失去了眾多盟友嗎?」

「那是……」

奧本海姆王國軍中同樣有大股兵力脫離。主要是原西方邊境諸領主。如今連原本臣服的附屬貴族中,倒戈者也為數不少。

「我們從一開始就一直活在錯覺里。恐怕自舒茨阿爾滕皇國時代起便是如此。」

「皇國時代?何須追溯得那麼遠?」

「不是嗎?皇國曾試圖討伐卡穆伊,但從他們動起這個念頭的那刻起,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了。只是後來盧瑟亞王國打了過來,又因為輸給了盧瑟亞王國,才沒人察覺罷了——卡穆伊其實任何時候都有能力覆滅皇國。」

幾乎所有原邊境領主都選擇了追隨卡穆伊。不僅如此,卡穆伊他們還掌控著大陸西方的物資流通。迪弗里特認為,只要動用那股力量,就連舒茨阿爾滕皇國也未必不能毀滅。

「……再怎麼想,也不至於到那一步吧。」

奧本海姆國王否定了迪弗里特的看法。

這一點,奧本海姆國王是對的。迪弗里特把卡穆伊他們看得太高了。當時,多數邊境領主還沒有背叛舒茨阿爾滕皇國、投靠卡穆伊的決心。與坐擁諾爾特恩德這個易守難攻根據地的卡穆伊不同,邊境領主們所處的位置很容易被舒茨阿爾滕皇國攻伐。就算有兩三家率先倒戈,也立刻就會被鎮壓了事。即便要追隨,也得等到最後關頭再說——這才是多數邊境領主的真實心境。

「擁有那般力量,卡穆伊為何……不,這麼想本身或許就錯了。」

卡穆伊為何容許盧瑟亞帝國建立?這個問題曾在他腦中浮現過無數次,迪弗里特決定不再去想。想也毫無意義。卡穆伊與自己的價值觀本就不同。歸根結底,也就只是如此而已。

「若是當初選了追隨卡穆伊·克洛伊茨的那條路,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奧本海姆國王說出了另一種可能。這固然只是依依不捨的「悔不當初」。可即便明知如此,那份念頭依然不由自主地湧上他的心頭。說到底,終究只是「悔不當初」。

「……兄長大人嗎?」

「真是不可思議啊。你明明與卡穆伊·克洛伊茨交情深厚,卻偏偏選擇了與他為敵;而連面都沒怎麼見過的迪特哈特,反倒一心希望向他臣服。」

迪弗里特的兄長迪特哈特雖然並沒有真正說出「臣服」二字,但他始終堅持絕不可與卡穆伊為敵。若當初聽從了他的話——奧本海姆國王心中所想的,正是這件事。

「……只是我自己太過愚蠢罷了。」

「或許吧。但正因為站得遠,有些東西反而看得更清也說不定……而連這一點都看不明白的我,或許才是真正的愚蠢。」

與遠近無關。被慾望蒙蔽雙眼的奧本海姆國王,一生中屢屢做出錯誤的判斷。其中最大的過錯之一,便是命令迪特哈特進攻迪亞王國王都韋斯特米德。如果沒有那道命令,迪特哈特繼續致力於鎮壓與懷柔北方的話,奧本海姆王國或許已經將大陸西方北部完全掌控在手。這同樣也是一句「悔不當初」。

「……我說,這種無聊的話還要聊到什麼時候?」

突然響起的聲音。身為奧本海姆王國的國王與王太子,這二人面前,臣下絕無人敢以如此無禮的語氣說話。迪弗里特轉過身來,映入眼帘的是——

「……什麼?! 」

一臉不耐煩地杵在那裡的——卡穆伊。

「兩個大男人在這兒唉聲嘆氣的。何況這兩個人還是這個國家的頂點。就這副模樣,怎麼可能贏得了仗。」

「……你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有人帶路。」

「誰?」

「誰知道呢,應該是你們的臣下吧?我只是堂堂正正從正門進來,自稱是卡洛斯的急使而已。啊,為了讓對方相信,信函用了真貨。」

「卡洛斯嗎……」

卡洛斯在暗中為卡穆伊效力。這幾乎可說是卡穆伊在幕後操縱西德韋斯特王國聯合解體的佐證。就算知道此刻追究此事已毫無意義,迪弗里特心中仍難以釋然。

「即便如此,你是怎麼穿過盧瑟亞帝國軍包圍網的,這倒令人好奇。不過也罷。你特意跑到這般危險的地方來,有何貴幹?」

奧本海姆國王代迪弗里特開口,向卡穆伊詢問來意。正值戰事之中,而且這座城池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陷落。他究竟為何而來,實在令人好奇。

「把迪弗里特交給我。」

「……這是什麼意思?」

單說「交出」二字,卡穆伊的意圖不明。奧本海姆國王向卡穆伊追問緣由。

「塞蕾涅——不管是稱她王后還是王太子妃——她人在我們這邊。」

「什麼?! 」

聽說塞蕾涅在卡穆伊那裡,迪弗里特不禁驚呼出聲。

「有什麼好驚訝的?戰爭期間,把她放在連足夠護衛都沒有的地方,本來就是你的不對。就算我不來搶,也會被帝國擄走。」

這是謊話。護衛明明十分充分。只是阿爾特堂堂正正地現身,塞蕾涅允准了會面,後又主動表示要跟隨而去,這才使得沒有人覺得有必要阻止。實際上也確實無需阻止。

「……所以你是說她被你保護起來了?」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人說話?你家人的性命可是捏在我手裡。不想她死的話,就乖乖聽話。」

「卡穆伊怎麼可能對塞蕾下殺手?不可能的吧?」

卡穆伊確實曾對塞蕾涅說出「你已不再是同伴」這樣的話,宣告決裂。但迪弗里特不認為卡穆伊與塞蕾涅的關係會就此畫上句號——儘管這一點讓他很不甘心。

「……捉弄人的法子,我倒是有的是。」

卡穆伊稍作沉思,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等等,你說的捉弄是指……」

聽到這話的瞬間,迪弗里特繃緊的心弦便鬆了開來。那絕非對待人質該做的事。那是學院時代,卡穆伊曾對塞蕾涅做過的事。

「和學院時代可不一樣。我們都已經是大人了。我會做這做那,變著法子把塞蕾弄哭給你看。」

「……你說的『這啊那啊』具體指什麼我倒有點在意……不過算了——原來如此,塞蕾在卡穆伊那裡啊。」

塞蕾涅正被卡穆伊保護著。心情雖然複雜,但對迪弗里特而言,那裡比世上任何地方都更令人安心。對一個即將赴死的人來說,能夠了無牽掛,實在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迪弗里特如此想道。

「所以別搞錯了。要是不乖乖聽話,塞蕾涅可是會吃苦頭的。」

「不,那種事你做不到的。」

「……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聽說人在我手上,你居然連想都不想著討回去?」

這和上次一模一樣。說到底,迪弗里特始終沒能放下身段與體面。而這一點令卡穆伊大為光火。卡穆伊此刻站在這裡,並不是為了迪弗里特。他是為了塞蕾涅和同伴們的心意,才來救迪弗里特一命的。

「我倒是想那樣,可我接下來就要赴死了。而且我死了之後,能把塞蕾託付給的人,只有卡穆伊——只有你了。」

「……我憑什麼非得聽你的請求不可?」

「這個嘛,就當是我的遺願吧。」

「你從以前就是這個德性。裝出一副老好人的面孔,骨子裡卻極其任性,凡事都想按自己的步調來。不過,這也到此為止了。」

「……卡穆伊。我知道我任性。但拜託!即便如此,也請你聽一聽我最後的願望!」

「我拒絕!」

「卡穆伊?」

迪弗里特所求的不過是託付塞蕾涅。卡穆伊為何非要拒絕不可,他實在想不明白。既然如此,又何必做出保護塞蕾涅這種舉動?

「玩笑到此為止。我的要求還沒說呢。別單方面提你的請求了,先聽聽我這邊的話如何?」

「……你想說什麼?」

確實,卡穆伊只說了「乖乖聽話」,具體內容一概未提。迪弗里特想起這一點,便決定按卡穆伊說的,先聽他講。

「……臣服於我。」

「欸?」

「說什麼你是當王者的料,這話我收回。是我看走了眼。你根本沒有讓人追隨的器量。」

「卡穆伊……」

「所以服從我。換作我,能讓你最大程度地發揮你的才能。不過你的才能本來也就那樣。能做的事終究有限。但即便如此……總比就此結束要強吧?若是臣服於我,你的夢想還能繼續下去。」

「你……」

迪弗里特還是頭一次聽到卡穆伊用如此充滿自信的口吻說話。事到如今,自己又看到了一個所不了解的卡穆伊。自己原來從來就不曾真正理解過卡穆伊——這樣的念頭,迪弗里特已經不知第幾次湧上心頭。

然而,這才剛剛開始。

「再說一次。迪弗里特·奧本海姆!以臣下之身,臣服於我!由不得你願不願意!這可是我對你這個臣下下達的第一道命令!」

「…………」

卡穆伊目光筆直地凝視著對方,聲音朗朗地宣告。這副姿態,迪弗里特在阿爾滕克羅伊茨聯邦共和國時曾見過數次,但被那鋒芒直指自身,這還是頭一遭。

卡穆伊周身涌動著奪人的氣魄。迪弗里特險些被那股威壓壓得當場跪伏在地。王者之器究竟為何物,迪弗里特此刻才算真正領教,並被深深震懾。而這一切,並不只發生在迪弗里特一人身上。

「……卡穆伊·克洛伊茨閣下。」

在一旁聽著對話的奧本海姆國王開口了。

「什麼事?」

「我,奧本海姆王國國王迪特里希·奧本海姆,願向您立下臣下之誓,獻上忠誠。」

「……哈?」

出乎意料的話語令卡穆伊一時不知所措。他並沒有要收服奧本海姆國王的打算。即便對方願為臣屬,也只會添麻煩。可奧本海姆國王也並非真心想要臣服於他。

「身為國王的我既然成了您的臣下,我的臣下自然也就是您的臣下。雖是陪臣,但還請務必好好使喚迪弗里特這小子。」

「原來是這麼回事……」

提出稱臣,是為了讓迪弗里特臣服於卡穆伊。卡穆伊明白奧本海姆國王的心意了。

「既如此,請對我下令吧。下令讓我為您脫困而死。」

「父王!」

聽到奧本海姆國王的話,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迪弗里特喊出了聲。

「在主君面前不得喧嘩!」

「不能讓父王一個人去死!」

父親是想了斷這一切。這一點迪弗里特心中有數。既然如此,同樣挑起了這場戰爭、身為罪魁禍首之一的的自己,也該以死來為這一切做個了斷——迪弗里特是如此想的。這早已是他做好的覺悟。

「你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什麼?」

但奧本海姆國王不允許他這麼做。

「你這一生都不曾把奧本海姆家放在心上,我豈能讓你來背負奧本海姆王國的終局。那是只有一直真心追隨於我、效忠於我的臣下們才有資格享有的權利。」

「可是,我也對那些追隨我的人負有責任!」

關於奧本海姆王國,迪弗里特承認父親說得沒錯。但將西德韋斯特王國聯合拖入戰爭的責任,迪弗里特認為在自己身上。事實也確實如此。

「追隨你的人,如今還有誰在?方才你不也親口否定了嗎?」

奧本海姆國王是想讓迪弗里特活下去。他絕不會承認迪弗里特與自己一同赴死。

「那是……」

「卡穆伊大人。懇請您能聽一聽我的請求。」

在迪弗里特語塞之際,奧本海姆國王將話頭轉向了卡穆伊。他打算一口氣將所有事了結。這份心思,卡穆伊自然看得分明。

「……好,可以。迪特里希。這是我對你的第一道,也是最後一道命令。為了讓我逃脫,獻上你的性命!」

「遵命!謹領命令!諸位!出陣!願意與我一同綻放最後一場臨終之花的人,跟我來!」

「「「喔喔!!」」」

留在城中的幾乎所有騎士與士兵,都決定追隨奧本海姆國王,投身最後的戰鬥。正因是這樣一群人,他們才會固守城中。他們早已做好了在這座無路可逃的城池中迎來人生最後一刻的覺悟。

然而,他們的最後一刻並非在城中度過,而是在城壁之外。三千軍勢打開城門,奔涌而出。抱著必死之心的他們氣勢驚人,將列陣於城門之前的盧瑟亞帝國軍沖得陣腳大亂。但這種勢頭終究無法持久。敵軍是他們的二十倍。很快,氣力與體力都將耗盡,他們會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你應該明白會是這種結局吧?沒時間在這兒感傷了。快走。」

卡穆伊對凝望赴死人群的迪弗里特說道。

「……嗯,我知道。」

若不能平安逃脫,父親與臣下們的奮戰便將付諸東流。迪弗里特深知這一點,於是拋開感傷,跟隨卡穆伊邁出步伐。

「你打算怎麼出城?」

「……走城門。這座城市還沒有地道可用。」

「城門可是被封死了吧?」

尚未完成的地道一事固然令人在意,但卡穆伊打算突破城門的想法才是眼下的問題。

「那是自然,盧瑟亞帝國軍守在那裡。」

「……想不被發現地從外城門穿過去,根本不可能。」

這裡是西方伯爵時代以來的都城。迪弗里特自幼生長於此,對進出城的各處通道了如指掌。況且,一條能讓人悄悄溜過去的道路,也不配叫作城門。

「……你這傢伙,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經是我的臣下了?」

「啊,啊,那個……難道有什麼辦法不成?」

「被看到和被發現是兩回事。」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先別多說。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此後,卡穆伊便像是忘了迪弗里特的存在一般,一邊探查著四周一邊前行。倒也不是真忘了,只是他將心神集中於感知氣息之上,看起來像是那樣罷了。

如此行進了一陣,卡穆伊在一棟建築物前停下腳步,隨即推門而入。迪弗里特慌忙跟上。

「趕緊把這身換上。」

迪弗里特剛進到屋裡,一套鎧甲便遞到了面前。遞鎧甲的並非卡穆伊。那是一個穿著與迪亞王國軍士兵完全相同裝束的人。而遞過來的鎧甲,也同那名士兵一樣,是迪亞王國軍的制式。

「……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別發獃,快動手。沒時間了。」

卡穆伊從屋子深處出聲抱怨。他自己也已換上了同樣的鎧甲。

「原來是偽裝。真有你的,竟能備好這種東西。」

迪弗里特一邊著裝,一邊感嘆地低語。但他還是想得太天真了。

「不是偽裝。他們是迪亞王國的正規軍。」

「誒?! 」

「不過,那也是到今天為止了。為了救你而動用他們,既然如此,就不能再讓他們留在迪亞王國軍里了。」

出了城,事情並不會就此結束。盧瑟亞帝國軍與迪亞王國軍同樣在周邊展開。要從兩軍之間穿插而過、逃至安全地帶,需要相當長的時間。這期間,他們擅離崗位一事極有可能暴露。他們已經回不去了。

「……像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嗎?」

「怎麼可能多。剛埋下的暗樁就這麼為了你啟用了一批。這筆賬,可得用實打實的功績來還。」

「啊,嗯。」

當年舒茨阿爾滕皇國和盧瑟亞王國都曾握有大量暗樁。經年累月地潛入敵境,與敵國百姓融為一體,同時為國效力的細作。在那場大亂中,兩國都遺忘了他們的存在。而卡穆伊他們,正是在那場大亂之中,將新的暗樁重新埋了下去。

——這一天,奧本海姆王國軍包括國王在內幾乎全員戰死,王都貝斯滕布爾梅落入盧瑟亞帝國軍之手。此後不久,盧瑟亞帝國在王太子迪弗里特生死未卜的情況下,宣布了戰爭的勝利,以及奧本海姆王國的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