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 210 · 魔王之器 4 大陸大亂篇

被製造的裂痕

盧瑟亞帝國的帝都莫斯克。雖然從王都改稱為了帝都,街景卻沒有任何變化。如果說與從前有什麼不同,大概只是讓人覺得活力稍微衰退了一些吧。

明明成為了統御大陸的帝國之都,卻失去了活力——這說來有些奇怪,但自有其原因。

眾多騎士和士兵被派往大陸西方,至今未歸。不止如此,連尼古拉皇帝陛下都一直留在那邊。帝都的居民們對大陸制霸毫無實感,反倒生出一種彷彿被遺忘的寂寥。

而這種感覺,並非只存在於居民們心中。

「……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使者有何貴幹?」

突然來訪的共和國使者卡穆伊,面對的正是盧瑟亞帝國皇太子——斯蒂芬。

金色的頭髮與藍色的眼眸,稱得上英俊的五官似乎是遺傳自坐在身旁的母親塔季揚娜妃。年紀應該將近三十,但一頭蓬鬆的捲髮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是的。奉陛下之命執行任務,恰好到了附近。既然來了,總不好不向皇太子殿下問安便回去。」

「……只是問安嗎。」

聽說只是問安,斯蒂芬皇太子露出了幾分失望的神色。

聽說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卡穆伊出現,他原本一邊緊張,一邊期待會有什麼事發生。

盧瑟亞帝國,是尼古拉皇帝好不容易才掌握了全部權力。斯蒂芬皇太子一直沒有得到參與國政的機會。這讓他深感不滿足。

「皇太子殿下或許覺得只是問安,但對我等小國而言,這可是重大之事。若是被帝國記恨,可就活不下去了。」

「……是嗎。」

斯蒂芬皇太子的臉色又陰沉了下來。共和國卡穆伊的傳聞,斯蒂芬皇太子自然也知曉。雖是敵人,但他對卡穆伊的能力頗為認可,從某種意義上說,甚至懷有敬意。

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卡穆伊那樣名震大陸——他也有這樣的想法。

而此刻,卡穆伊卻擺出一副低姿態,這令斯蒂芬皇太子感到一種說不清的窩囊。

「那麼,能否也容我向塔季揚娜妃問安?」

「啊,嗯,當然可以。」

母親塔季揚娜妃如今只是側室身份。雖然是臣從國,但以側室之身,本沒有資格與別國使者同席會面。故意讓她同席,是斯蒂芬皇太子對父親——將母親貶為側室的尼古拉皇帝——的小小反抗。

「塔季揚娜妃殿下。想來這是初次拜見。我是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代表,卡穆伊·克洛伊茨。」

「嗯。你的名字我聽過幾次。似乎立下了相當了不起的功績?」

「哪裡,不敢當。」

「連我這樣一個普通妃子都聽過你的名字,總不會真沒什麼吧。謙虛過頭了,反倒不太好看哦。」

這話並非諷刺。塔季揚娜妃只是以社交辭令,平平常常地稱讚卡穆伊的功績而已。

「即便當真有過什麼傳入妃殿下耳中的事迹,事到如今也只教人羞愧。」

「這說的是什麼話。往後請將那份力量用在創造大陸的和平上,而不是戰爭上。這便是我的願望。」

塔季揚娜妃的問候滴水不漏。不愧本是應當成為盧瑟亞王國王妃的人。

「定當儘力不辜負您的期望。果然妃殿下才是配得上皇妃之位的人。今後想必也多有辛勞,但我等是站在妃殿下這邊的。雖然不敢說能幫上什麼忙,但願能盡一份綿薄之力。」

「……站在我這邊?」

塔季揚娜妃不明白卡穆伊為何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共和國對舊舒茨阿爾滕皇國有些想法。若我這樣說明,妃殿下是否就能相信我等的誠意了呢?」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原來是這樣嗎?」

從卡穆伊的話推想,共和國對舊皇國——也就是克勞迪婭——有所芥蒂。所以才不問克勞迪婭,而要站在塔季揚娜妃一邊。

想到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塔季揚娜妃的臉色微微發白。

「……失禮了。看來是我有些操之過急了。」

卡穆伊道了歉。但他並沒有否定塔季揚娜妃的疑問。

「斯蒂芬會怎樣呢?」

「不,所以說是我操之過急了。並沒有聽說妃殿下已有子嗣,至少眼下不會有什麼變化。」

「……那麼,往後又會怎樣呢?」

塔季揚娜妃揣摩著卡穆伊特意加上「眼下」二字的意圖。

「不會怎樣的。皇太子殿下繼承大統是理所當然之事。我等的力量微薄,但兩位的盟友,想必還有許多人。」

卡穆伊的解釋看似否定塔季揚娜妃的不安,實則全然沒有。儘是說些意味深長的話,反倒讓她的不安越發膨脹。

「父皇到底在想什麼!? 」

母親與卡穆伊的對話含義,斯蒂芬皇太子也聽得明白。他將對尼古拉皇帝的不滿說出了口。

「請慎重言語。此事實在只有向您道歉的份。是我貿然聽信了迪亞王國都城中流傳的傳聞,是我的失態。」

若如卡穆伊所言,那麼迪亞王國的王都中確實流傳著某種傳聞。事實上也確實在傳。至於是誰散布的,自不必說。

「什麼傳聞?」

「因為沒有確鑿的佐證,將模糊不清的消息告知殿下,只怕徒增混亂。」

「無妨,說來聽聽。」

「……是一則庸俗的傳聞。說陛下已無心返回帝都,打算將迪亞王國的王都作為新的帝都。至於原因,實在不便啟齒,容我省略。」

「怎麼……」

加了「庸俗的傳聞」作為鋪墊再說明,即便省略了細節,也不難想像。

「皇太子殿下,不可受騙。那是企圖攪亂帝國的陰謀。」

向神色失落的斯蒂芬皇太子否定卡穆伊之言的,是盧瑟亞帝國的文官之首——列昂尼德·克羅莫夫宰相。

「陰謀?是這樣嗎!? 」

聽到克羅莫夫宰相的話,斯蒂芬皇太子向卡穆伊追問。他的臉上已浮現怒氣。

「若說是陰謀,倒也確實是陰謀。那就不妨挑明了吧。共和國無法坐視克勞迪婭——以及侍奉克勞迪婭的舊皇國之人——在帝國中攫取權力。為此,我們將支持塔季揚娜妃殿下,更進一步說,是支持此刻在場的諸位。」

「你這麼做,是想在帝國內部製造裂痕吧?」

克羅莫夫宰相認為這正是關鍵時刻,直接向卡穆伊逼問。終究還是不放心經驗尚淺的斯蒂芬皇太子。

「皇太子殿下。我等所求,是帝國的穩定,以及種族融和的精神能儘早廣布大陸。混亂與我等的願望恰恰相反。正因如此,我等所求的是正當的形式——不僅是由皇太子殿下繼承帝國,也包括塔季揚娜妃殿下重歸正妃之位。」

卡穆伊將回答遞給了斯蒂芬皇太子,而不是克羅莫夫宰相。

「……唔。」

母親的事,斯蒂芬皇太子也想設法解決。既然對方表示支持,便難以一口否定卡穆伊的話。

「皇太子殿下。不可被這種話騙了。」

克羅莫夫宰相併不打算輕易打消對卡穆伊的不信任。權謀策略正是共和國的拿手好戲。作為一國宰相,這份警惕理所當然。

「信或不信,都在於聽者自己。但有一件事,我始終無法理解。」

「是什麼?」

「為何陛下遲遲不被迎回帝都呢?我認為眼下的所有問題,都源於陛下沒有返回帝都這一點。」

「那是因為……使者已經派過許多次了。」

克羅莫夫宰相也明白卡穆伊說的道理。尼古拉皇帝長期離開帝居,不可能有好處。

「派了多次使者,陛下卻仍不回還。對這樣的事實竟不生出警惕,我實在覺得不可思議。我這個想法,錯了嗎?」

「……那倒……」

克羅莫夫宰相無從反駁。尼古拉皇帝對屢次三番的歸還請求不加理睬,這是事實。

「明白了。今日我方也不再更多說什麼。不過,我認為應當先調查清楚,迪亞王國的都城裡到底在發生什麼。」

「這我知道。」

「在此基礎上,若諸位覺得需要我等的力量,請隨時聯絡。共和國可不願看到仇恨共和國的人——舊皇國的勢力——在帝國中坐大。在這一點上,我等的利害應當是一致的吧?」

「……明白了。屆時我方會派使者前去。」

克羅莫夫宰相警惕著共和國的力量。但這正是因為他對共和國的力量有所認可。若是當真能獲得助力,那再可靠不過。

「我因公務常年在整個大陸奔走。至於聯絡,我會留下傳令員。」

「傳令員?」

「無論我在大陸何處,她應當都能以令諸位驚訝的速度傳來消息。米婭。」

「是。」

被卡穆伊喚到,一名黑衣女子走上前來。垂長的劉海、遮到嘴角的黑布,幾乎看不見她的面容,但即便隔著衣物,也能清楚看出她身段出眾。

「此人便留在貴處。平日當侍女也好,當女傭也罷,請隨意使喚。該做的活應當都能勝任。」

「此人……?」

要人說她當侍女女傭,這打扮未免太可疑了些。以這副模樣作為卡穆伊的臣下,其來歷不難想像。

「正如您所料,是魔族。說無需警戒恐怕不現實,所以要不要派人監視,請隨意。雖然幾乎不可能發生,但若她敢對皇太子殿下或塔季揚娜妃殿下露出加害之意,請儘管處置。」

「可是……」

雖然說是隨您處置,但讓魔族待在城內這件事本身,就讓克羅莫夫宰相十分不安。

「事到如今我不妨直言——只要我等有心,密探要潛進來多少都可以。只防著一個米婭,也是徒勞。」

「……說得也是。」

聽完卡穆伊的解釋,克羅莫夫宰相勉勉強強地點了頭。

共和國諜報能力之高,克羅莫夫宰相知之甚深。為了防範他們的情報網,他做過種種嘗試,而大多數都以失敗告終。

「您能理解就好。」

「……皇太子殿下?」

克羅莫夫宰相將決定權交給了斯蒂芬皇太子。這也是在表明自己不再反對。

「……也好。就留下那個人吧。」

斯蒂芬皇太子並非沒有不安。但事到如今,想拒絕也找不出像樣的理由。總不可能說自己其實是怕魔族。

「承蒙允准,多謝殿下。米婭,拜託了。」

「是。交給我吧。」

「那麼,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最後還備了一份薄禮,請諸位笑納。」

交涉到此結束。接下來便是展示事先準備好的贈品。

數量算不上多,卻件件都是盧瑟亞帝國絕對弄不到手的珍品。幾乎都可以說是魔族各部落的特產。

贈予塔季揚娜妃的,是用僅棲息於諾爾特恩德的魔獸吐出的絲織成的織物。其染料也是用僅能在諾爾特恩德採集的植物、礦石等調製而成,色澤獨具一格。此外還有各式各樣的飾品。寶石雖算不上名貴,但洗鍊的設計是魔族獨有的品味。

贈予斯蒂芬皇太子的則主要是武具。用卡穆伊他們所用的奧茨鋼經魔法加工而成的特殊金屬打造的劍、護腕、護脛等。

如此稀奇的贈禮令塔季揚娜妃和斯蒂芬皇太子都大為滿意。這場旨在哪怕只稍稍淡化魔族偏見的嘗試,姑且算是成功了。

斯蒂芬皇太子的召見,就這樣結束了。

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正在本國日益活躍——對此毫不知情的尼古拉皇帝,依舊滯留在迪亞王國的王都。

眼下這種狀況絕非上策,同行之人也都明白。尤其是瓦西里,為設法扭轉局面,每次會議都把這個議題擺上檯面。

「不能一直讓本國防務空虛下去。至少應讓半數軍隊——若可能,還希望能更多——返回國內。」

「唔。確該如此。」

光是將大軍駐紮著就要花費大量經費。也曾考慮過讓迪亞王國承擔,可即便想讓他們承擔,迪亞王國也沒有那個財力。連年戰亂,國庫早已空空如也。

「那麼,請給出具體的撤軍計畫。這件事由誰負責?」

瓦西里沒有對軍部的命令權。也不是擬定行軍計畫的人。

「由軍部檢討。這樣就行了吧。」

對瓦西里的疑問,博達列夫將軍給出了回答。但瓦西里不能滿足於此。

真正的目的,是以軍隊歸返為契機促使尼古拉皇帝也回國。對瓦西里而言,希望能早一天推進也好。

「那麼,何時能提交?」

「儘可能儘快。」

回答得倒是乾脆。但依然不算回答。

「請給出更具體的日程。」

「我說了會立刻著手!還沒開始的事,哪能說得出期限!」

對要求具體期限的瓦西里,博達列夫將軍吼了起來。這種態度,簡直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不願將軍隊遣返的理由。

但追問下去只會讓對方更加惱怒,瓦西里便沒有說出口。

「都冷靜些,好好談。這樣下去什麼也定不了。」

這時尼古拉皇帝插了進來。像是想緩和兩人之間的僵硬氣氛。

「恕我直言,軍中有軍中的做法。沒有由外人來指手畫腳的道理。」

即便尼古拉皇帝從中調停,博達列夫將軍的怒氣也未見平息。

「這我知道。所以才交給你等。儘快擬定計畫,呈報上來。」

「遵命。」

尼古拉皇帝自以為平息了場面,但結果到底還是沒有定下具體的期限。

「軍隊撤回固然是好事,可共和國那邊怎麼樣了?那邊的策動若進行得不順利,軍隊也沒法安心把人撤回來吧?」

尼古拉皇帝更是把話題岔了開去。今日到此為止。明日又得從頭提一回撤軍的事。

「對北部貴族的瓦解工作進展還算順利。只不過,獨立勢力內部正在生齟齬。」

瓦西里藏起心中的失望,回答了尼古拉皇帝的問題。

為削弱共和國而進行的貴族策反工作,並沒有想像中順利。煽動離叛一事倒是做得不錯,但想在獨立一邊的各家卻遲遲攏不到一塊。

「在齟齬什麼?」

「單憑一個貴族家獨立,沒有任何好處——這一點他們似乎也明白。於是幾家貴族便打算聯合起來建立一個國家。可真到了節骨眼上,又為了國王該由誰當爭論不休。」

「……一群貪婪的東西。」

可正是利用了那份貪婪,才讓他們叛離共和國的。這倒也輪不著旁人批評。

「我正在進行逐一調解,所以只是耗時間罷了。」

「既然如此,設個期限不就行了?」

「期限內仍無法決斷的人,如何處置?」

「全部褫奪。連這點決斷力都沒有的人,怎麼可能治得好國家。」

「這樣啊……」

聽完尼古拉皇帝的話,瓦西里陷入了沉思。皇帝的意思是,那些人會因恐懼失去一切,而在某處做出妥協。但瓦西里心中另有一個擔憂。

「你在煩惱什麼?一味的寬縱只會讓他們蹬鼻子上臉。也是時候讓他們看看嚴厲的一面了吧?」

「可這樣一來,他們或許便做出決定——留在共和國。」

「什麼?」

聽到瓦西里的話,尼古拉皇帝立刻露出不悅的神色。說北方的貴族寧願選擇共和國也不選自己治下的帝國,這讓他大為不滿。

「並非拿陛下與之比較。爭執不休的那些人,正是認為單憑一個貴族家無法獨立的人。但要他們認同與自己同等的其他家之人稱王,又心有不甘。既然如此,選擇回歸曾一度宣誓臣從的共和國,也一點也不奇怪。」

尼古拉皇帝不悅的原因瓦西里立刻便領會了,便細細解釋起來。這確實是完全可能發生的事。

「說得也是。那你有什麼辦法?」

「臣有一個想法。只是這手段有些強硬,不知當講不當講。」

瓦西里腦中想著的,是一個相當難以啟齒的計策。但他也不打算就此埋在心裡不說。

「無妨。既有計策,但說無妨。」

正如瓦西里所料,尼古拉皇帝主動要求他說明。這便讓瓦西里好開口得多了。

「既然策反遲遲不順,不如直接將舒茨阿爾滕王國整個收入囊中——這樣一條路是否可行呢?」

「有那樣的計策嗎?」

前戲做足了。尼古拉皇帝顯然已被吊起了濃厚的興趣。

「與泰雷茲王聯姻。」

「……什麼?」

「泰雷茲王膝下無正妃。若締結婚姻,誕下子嗣,舒茨阿爾滕王國便將由與陛下有血脈之緣的人來繼承王位。」

泰雷茲身邊有麗塔,兩人之間還有個叫齊格蒙特的兒子。但麗塔因介懷自己身份低微,拒絕了正妻之位。泰雷茲本也無心再娶別的妻室,便由著她,沒當回事。瓦西里要攻的正是這一處。

「你是說,讓尤莉安娜嫁過去?」

「臣不敢妄言當嫁何人。懇請陛下親自選出合適的人選。」

嘴上雖這麼說,瓦西里心中想的正是尤莉安娜。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單身的皇族了。

「……要朕去對尤莉安娜說嗎?」

尼古拉皇帝也知道,除了尤莉安娜別無他人。但尤莉亞娜並非皇帝下令便會唯唯諾諾從命的那種人。正因如此,她才至今仍未出嫁。

「除了陛下,還能有誰呢?」

「……先聽聽尤莉安娜的意向再說。朕寫一封書信,你送去給尤莉安娜。」

「……是。」

一旦詢問意向,尤莉安娜必定拒絕——瓦西里如此確信。因此他的回答自然顯得有氣無力。

「朕也覺得聯姻是條好計策。朕會好好說服她的,不必擔心。」

「多謝陛下。」

看到瓦西里的神情,尼古拉皇帝立刻出言安撫。這份體貼倒也不是壞事。

只是這一次,比起對自己的溫柔,瓦西里更希望皇帝能對尤莉安娜拿出嚴厲的態度來。

「好了,還有別的事嗎?」

尼古拉皇帝打算借換個話題,驅散剛剛變糟的氣氛。

「啊,那,由我來說。」

應聲而起的,竟然是克勞迪婭。瓦西里的表情頓時嚴峻起來。

「克勞迪婭要說?那就說來聽聽吧。」

尼古拉皇帝這回乾脆無視了瓦西里的情緒,催促克勞迪婭發言。他對克勞迪婭還是那樣的寬容。

「我想舉辦一場劍術大會。」

「……什麼?」

克勞迪婭的提案完全出乎尼古拉皇帝的意料。

「舉辦劍術大會,召集天下強者。這樣一來,就不必再懼怕共和國了。」

「……原來如此。倒也是條計策。」

聽完克勞迪婭的說明,尼古拉皇帝露出了讚許之色。廣招強者,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想法。

「這與神教會舉行的勇者選定之儀有何不同?」

克勞迪婭的提案,瓦西里從旁質問。正如瓦西里所言,她的提案不過是勇者選定之儀的翻版。

神教會尋求強者,結果偏偏是卡穆伊被選為了勇者。這回重蹈覆轍的可能性也很大。

「神教會和帝國可不一樣哦。比如,成績優異者便授予帝國騎士,而且還是特別帝國騎士的身份——這樣一來,當年神教會時沒現身的人也說不定會出來呢。」

「……是嗎。」

克勞迪婭的意思是,以破格的待遇為餌來聚集人才。但與待遇優劣相比,還有一個更大的不同。神教會為了與魔王戰鬥而求取強者;而此次則沒有必要公開宣稱目的是要與卡穆伊交戰。

不讓人感到性命之危,卻許以破格的待遇。確實有可能出現當年教會之時未曾現身的強者。

何況隸屬於國家的騎士,在教會之時本是不被允許參加的。而這一次,便沒有這道限制。

明白了這一點,瓦西里也無法再否定克勞迪婭的提案。

「你覺得怎麼樣?」

明明身為皇妃,克勞迪婭卻依然帶著怯生生的模樣向瓦西里徵詢意見。這副姿態,從很久以前起便從未變過。

「臣認為不壞。」

「真的!? 那就定啦?」

瓦西里說一句不壞,自然還不算定案。他沒有那樣的許可權。但克勞迪婭已經自顧自地興奮起來了。這一點,也真真一如從前。

「陛下?」

「不也挺好么?大陸統一後的第一場劍術大會。朕倒要看看,會是何等熱鬧。」

「正是。這可是一場真正決出大陸最強的盛會。如此規模的大會在大陸上尚屬首次。想必會相當精彩。」

博達列夫將軍也順著尼古拉皇帝的話,稍稍帶著興奮說道。接著其他將軍也都紛紛附和。一個個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歲數,竟都對劍術大會興緻勃勃。

瓦西里用餘光看著這一切,胸中的不安又擴大了一層。

那些將軍們,莫非根本不想回帝都——這份不安,在他心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