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 210 · 魔王之器 3 皇國動亂篇

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含義

在瑪麗對皇國布局的同時,共和國正在國都召開一場重要會議。參與共和國國政的所有人都聚集於此。

「好了,新組織方案你們都看過了吧?」

阿爾特說著,將視線投向聚集在大廳里的所有人。唯一避開他視線的是特蕾莎。

「……喂,側室。」

「啊,是。」

「看過了嗎?」

「看了。看了,但全是些沒聽過的詞。」

如果被告知要事先看過,她會老老實實地遵守。在這方面,特蕾莎是個認真的人,但能否理解內容則是另一回事。

「那倒也是。抱歉。那就連這個一起說明吧。首先,文官組織大致分為外務和內務兩大類。外務統管外交、戰略、軍務、交易。長官是我,職位是左丞相。相當於皇國的宰相。明白了嗎?」

「……明白了。」

稍作思考後,特蕾莎回答道。這並不是因為聽不懂阿爾特的說明,而是為了將所學的內容牢記在心,需要時間來整理。

「內務負責國內事務。農政、漁獵政、畜產、工務、稅務、治安、各城鎮村的管理。長官是馬蒂亞斯,職位是右丞相。也相當於宰相。國外和國內分開管理。」

「漁、漁獵政和畜產是指?」

「漁是管理漁民,獵是管理獵人。畜產是管理飼養牛馬之類的事務。這樣明白了嗎?」

「嗯,明白了。」

「那接下來。外務組織進一步細分,分為戰略室、外交部、軍務局、交易管理局。戰略室、軍務局、交易管理局的長官由我兼任,外交部暫時由瑪麗負責。」

「嗯、嗯。」

「內務組織方面,農政局和漁獵局局長由卡斯特羅擔任。卡斯特羅是特貝斯的兒子。」

阿爾特的說明已經完全變成了面向特蕾莎的。

「請多關照。」

被點到名的卡斯特羅站起來向特蕾莎致意。他認為這是個好機會。

「彼此彼此,請多關照。」

特蕾莎也回應了他的問候。

「畜產管理局由埃米爾擔任,工務局和稅務局由特維斯擔任,治安局由馬蒂亞斯兼任。」

「我是埃米爾。初次見面。」

「初次見面。」

「我是特維斯。請多關照。」

「請多關照。」

和卡斯特羅一樣,埃米爾和特維斯也互相致意。這確實是個好機會。這麼多人會聚一堂的機會並不多見。

「文官大概就是這樣。」

「兼職很多啊。」

「因為人手不足。等找到合適的人選,再逐步交給他們。」

「是嗎。」

「接下來是軍隊。分為內戰和外戰。內戰軍歸治安局管轄,有各城鎮村的護衛隊,以及負責國內整體治安的治安維持軍。護衛隊長就不一一說明了。每個城鎮村都有。治安維持軍的軍團長是馬蒂亞斯,各方面軍設有軍長。軍長也不在場,所以省略介紹。到這裡為止明白了嗎?」

「軍隊比較容易懂。」

與其說容易懂,不如說對特蕾莎而言,有沒有興趣差別更大。不過不只特蕾莎,人都是這樣。

「是嗎。接下來是外戰。大致分為五軍。先鋒將軍是盧茨。中軍將軍是萊安師父。後軍將軍是瓦多埃爾。瓦多埃爾是原神教騎士團第一師團長。」

「我是阿爾諾爾德·瓦多埃爾。請多關照。」

「是,彼此彼此。」

「左軍將軍是伊格納茨,右軍將軍是瑪麗亞。這是魔導軍。大概就是這樣。」

「……沒有蘭克的名字。」

「除此之外,還有王或王妃的直轄軍。蘭克是直轄軍的將軍。不過,他本人似乎沒有統率軍隊的意願。」

「我光是作為一名劍士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捨棄一切,只為劍而生。蘭克至今未曾改變。目標依然遙遠。

「就是這樣。近衛也屬於這支直轄軍的一部分。我先說清楚,這可是共和國最精銳的軍隊。好好鍛煉。」

「……哦、哦。」

「別怕。除非被判定可以外出,否則你會留守,不會在戰爭中死去。」

「不,我會努力的。」

「是嗎。細節還有很多,但沒必要記到那種程度。只要記住在場這些人,就不會有麻煩了。」

「……抱歉。因為我的緣故,讓你費心解釋這麼多。」

「不,實際上盧茨他們也沒搞懂。」

「嘖。被發現了。」

被阿爾特點到名的盧茨,反應非常誠實。因為他知道,就算裝傻,也很快會被逼到絕境而招供。

「就是這樣。正如剛才特蕾莎指出的,我們人手不足。實際上在各長官手下工作的人還有很多。確保人才是共和國的一大課題。」

看在場的人,就像是人才的寶庫,但他們的能力偏向軍事。文官的數量嚴重不足。

「怎麼辦呢?」

「從國內錄用和從外部招募。兩方面都在推進。只是外部比較困難。既要值得信賴又要優秀,很難找到。」

「邊境領呢?」

「邊境領也人手不足。對了,那就轉到這個話題吧。首先是南部,戰爭的結束還需要很長時間。」

接著,阿爾特將話題轉向邊境領。這對特蕾莎來說,也都是第一次聽到的內容。

「呃?」

「啊,是嗎。你不了解情況。南方是南部邊境獨立派與南方伯、南部邊境恭順派聯軍之間的戰鬥。當然,我們支援的是獨立派。」

「戰況吃緊嗎?」

「不,應該說是在謹慎推進。每擴大一步勢力,就紮實地鞏固那裡。鞏固完畢後再前進一步。這大概是弗萊海特的性格吧。」

「弗萊海特……」

又出現了一個特蕾莎第一次聽到的名字。不過只是名字陌生而已。

「啊,就是弗萊海特。」

「誒誒!? 」

對特蕾莎來說,這是個意想不到的名字。一個相當尷尬的事實在這裡被揭露了。

「迪弗里特還活著。我們救了他。」

「……那、那算是好事吧?」

「事到如今來說的話。對了,特蕾莎,你最好為此接受懲罰。」

「果然……」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見到,但有個氣得發瘋的女人在。糟了,我都忘了。卡穆伊,怎麼辦?」

阿爾特很清楚塞蕾娜生氣時的麻煩勁兒。無論是作為共和國的左丞相還是個人,他都不想招惹。

「抵消吧。想殺迪的是我們這邊,救了他的也是我們這邊。」

卡穆伊這邊倒是乾脆地說抵消了。雖然麻煩,但卡穆伊有一種最後她一定會理解的安心感。

「……她會接受嗎?」

「我會讓她接受的。就算塞蕾有意見,迪也會接受的。」

「嘛,也是。那懲罰呢?」

「……半年之內打贏那個笨蛋。」

稍作思考後,卡穆伊宣布了對特蕾莎的懲罰。這個懲罰意外地困難,讓阿爾特有些驚訝。

「……那個笨蛋,還是挺強的啊?」

「所以才說是懲罰。做不到的話,就給予更重的懲罰。」

「呃,那是指什麼?」

接受懲罰的特蕾莎還不知道那個笨蛋是誰。

「有個勇者之子的笨蛋。蒂安娜的哥哥。打贏他。」

「他強嗎?」

「勇者之子可不是浪得虛名。不過,嗯。在場這些人中,那個笨蛋能打贏的,大概也就特蕾莎了。」

這僅限於武官的範疇。而且瓦多埃爾也很懸。拉爾夫應該更強。卡穆伊是覺得,不讓特蕾莎覺得下面還有人,她才會更努力。

「是嗎。我會努力的。」

「說得輕巧。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挺強的。」

「但我會努力的。因為是卡穆伊命令的。」

「是、是嗎。」

面對自己傾注的感情,特蕾莎在任何方面都非常直率。而被傾注的一方,則因為這份直率而感到害羞。

「……別打情罵俏了。這是在開會。」

「我們沒有打情罵俏。」

卡穆伊慌忙收斂表情。他在意的是希爾德加德的視線。

「誰知道呢。好了,繼續。南方那邊沒有餘力。而東方也正處於復興之中。人手再多也不夠。反而我們這邊還抽出了一些人過去。」

「那不行嗎。」

「特蕾莎,你以為這個國家一切都進展順利嗎?」

「嘛。因為從皇國看來,我們一直被耍得團團轉。」

「到現在為止是這樣。但現在有點停滯不前。必須設法打破這個局面,渡過難關。建國是一個節點,今後需要新的政治戰略。我們正在這樣討論。」

「明白了。」

不知不覺間,阿爾特對特蕾莎也很溫柔。這不是有意識的,而是像在給孤兒院的孩子們上課一樣的感覺。

「那麼,接下來。這是戰略的一部分。總之還沒決定任何事,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什麼事?」

「關於王國。得到消息說,王國國王時日無多了。」

「誒!? 」「什麼!? 」「那是——」

正如對王國承諾的那樣,阿爾特只將這一事實告訴了極少數人。驚嘆聲四處響起。

「我來報告詳情。起因是王國使者的提議。內容是國王身體狀況不佳,可能時日無多。然後——」

「等一下。這話是王國使者說的嗎?」

馬蒂亞斯打斷了阿爾特的說明。他對將本國的最高機密告知他國感到不自然。

「是的。正常情況下是不會告訴他國的事。之所以說出來,原因接下來會說明。」

「啊。抱歉。」

「對方希望在國王駕崩之前,能讓卡穆伊王見上一面。」

「是陷阱吧?」

阿爾特的說明反而加深了馬蒂亞斯的疑慮。

「可能性很高。但據我們調查,國王身體狀況不佳是事實。而且周邊,尤其是王太子周圍,也有些許忙亂的跡象。可以說是以國王駕崩為前提在鞏固自己的勢力。」

「正因為如此,才可能是為了除掉卡穆伊王吧?」

「對方要求會面的理由很奇特。」

「是什麼?」

「王國的國王似乎記憶混亂。結果就是,使者說,他誤以為卡穆伊王是自己的孫子。」

「哈啊!? 」「什麼!? 」「胡說八道!? 」

這是難以置信的話。因為太過荒唐,周圍的反應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無語。

「已故王國前王太子和我王之母索菲亞大人的關係,似乎在國王心中變得混亂了。」

「想在死前見孫子一面?」

「嘛,就是這麼回事。」

「即便如此,也不能否定是陷阱的可能性。」

「是啊。所以我想討論一下對此該如何應對。」

「不理他不就行了?」

「沒有機會堂堂正正地進入王國。如果能有收穫,就應該考慮。王是這麼說的。」

「……有收穫嗎?」

既然是卡穆伊的意向,也不能完全否定,但馬蒂亞斯還不至於愚蠢到無條件接受。

「目前還沒有確定具體方法。」

「方法是指?」

「製造機會,以某種形式讓王國陷入混亂。目的只有這個。問題在於能否做到。」

「問題太多了。首先會讓王置身危險。」

比起王國的混亂,卡穆伊的性命更重要。更何況連混亂的種子都還沒找到。

「這點誰都知道。」

「還有可能惡化與王國的關係。」

「哦?理由呢?」

「感覺像是在被試探,這讓人不爽。」

馬蒂亞斯準確地察覺到了阿爾特臉上浮現的笑意。

「總不能只有我一個人說吧?」

並非試探。只是不希望形成只有阿爾特在推動事情的局面。有必要向周圍表明,馬蒂亞斯和阿爾特是同等的。

「明白了。如果王國的王太子知道國王把王誤認為是孫子,那麼王太子會嫉妒王。因為王太子對自己的兄長有著複雜的感情。」

「沒錯。既尊敬,又嫉妒。而且正因為是兄長才能尊敬,而對於我王,就只剩下嫉妒了。」

「果然沒有去的意義。」

「但也可以這樣說。那個王太子已經嫉妒王了。再火上澆油,結果也不會改變。」

「……確實。但是,讓王置身危險——」

「關於那個——」

阿爾特的視線轉向卡穆伊。他認為這不是自己該說明的事。

「沒必要把我特殊對待。」

卡穆伊察覺到阿爾特的意圖,接過了話頭。

「不,但您是王——」

「趁這個機會說清楚。如果我死了,就推舉希爾德加德繼續前進。如果希爾德加德也倒下,就推舉別人。別以為誰死了就一切都結束了。」

「……話雖如此,我能理解——」

「阿爾特、盧茨、伊格納茨、瑪麗亞,他們毫無疑問都會這樣做。即使我死了,腳步也不會停止。」

「「「什麼!? 」」」

周圍同時響起了驚呼聲。誰都知道,對四人來說,卡穆伊是絕對的存在。

「我們在很久以前就發過那樣的誓言。」

「誓言……就像始祖與四英雄那樣?」

「有點不同。始祖與四英雄的誓言是,在同一時刻、同一地點共赴黃泉。但我們的誓言是,即使有人在半途倒下,也要踏過他的屍骸繼續前進。這包括我在內也不例外。」

「…………」

希爾德加德他們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聽到這番話,幾乎所有的人都理解了。理解了為什麼他們總是被卡穆伊他們佔據上風。因為覺悟不同。

「嘛,就是這樣。在策略上,就算是王,我們也會當作零件來使用。抱著這種心態來思考問題。」

「……明白了。」

馬蒂亞斯雖然不認為自己能立刻想通,但還是表示了同意。因為他認為,沒有這種覺悟,就無法真正侍奉卡穆伊。

「那麼,國家會在什麼時候陷入混亂?」

「叛亂。」

「王國沒有叛亂的跡象。我們多方探查過,但沒有發現。」

「……繼承權之爭。」

稍作思考後,馬蒂亞斯說出了這個詞。繼承權之爭比叛亂帶來的混亂更大。但這不是能輕易從外部引發的。

「就是這個。如果王國發生繼承權之爭,行動就會一下子遲緩下來。我們就有了各種準備的時間。無論如何都想引發這個。」

但阿爾特的意圖是實現這個困難的目標。

「不過,王國王太子的地位應該是穩固的吧。」

「他當王太子已經很久了。沒有能稱得上對手的人。除了一人之外。」

「有嗎?我對此沒有印象。」

「因為不存在派系。但似乎有人鄙視王太子是笨蛋,而且相當有能力。」

雖然說著沒有策略,但阿爾特已經調查到了這個程度。並非因為這次事件才重新調查。只是在一直持續的調查中,提取出了這次似乎可用的信息。

「別賣關子了,告訴我吧?」

「尤莉安娜第二王女。」

「……王女的話,構不成繼承權之爭。」

「這我知道。總不能唆使她當女王吧。」

「那要做什麼?」

「想製造一個親共和國派。作為以王太子為中心的強硬派的對立面。」

如果達不到最好的成果,就瞄準次好的成果。無論如何不放棄地努力,是卡穆伊他們的座右銘。

「那樣就能阻止他們嗎?」

「完全阻止是不可能的。但或許能延緩決策。」

「是嗎。不過,要怎麼做?」

說到這裡,馬蒂亞斯瞥了一眼卡穆伊。對方是女性,他想到了卡穆伊。但阿爾特的回答卻出乎意料。

「扣為人質。」

「哈?」

「為了保障王在王國期間的安全,要求對方交出人質。表面上是親善大使。」

「原來如此。不錯嘛。」

雖然不能說是絕對保證卡穆伊的人身安全,但很有效。馬蒂亞斯也能稍微放心了。

「趁她在這個國家期間,想辦法把她染成親共和國派。」

「是嗎。」

「所以,馬蒂亞斯和蘭克,努力去把她搞定。」

「哈?」「什麼?」

人們把這叫作亂來。

「如果她對我國的男人抱有好感,自然就會對這個國家產生親近感吧?」

「不,那應該是卡穆伊,不,是王——」

「喂,那個時候我要去王國。說到底,為什麼勾引女人就成了我的任務?」

對於反駁的馬蒂亞斯,沒有人說出心裡話: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了。

「連特蕾莎那次都很不容易。你們也嘗嘗同樣的苦頭。」

「我有那麼不容易嗎?感覺還挺容易就淪陷了?」

這次,特蕾莎本人代表大家說出了所有人的想法。

「……特蕾莎,別說多餘的話。」

「啊,嗯。」

「但是,王。您不是不會強迫別人做這種事嗎?」

馬蒂亞斯的說法是正確的。自由戀愛是共和國的國是。但遺憾的是,在這種事情上的正論對卡穆伊行不通。

「因為你們身邊都沒女人嘛。這不是強迫,是多管閑事。」

「多管閑事也……而且,還有其他人——」

「阿爾特已婚。盧茨眼裡只有米托。」

「喂、喂!」

在全眾人面前被公開自己的心思,盧茨慌亂起來,但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了。

「伊格納茨最近和瑪麗亞關係曖昧。」

「啊。」「嚯。」

「啊,猜中了。果然,我就覺得是這樣。」

「為什麼對別人的事這麼敏感,對自己的事卻那麼遲鈍呢?」

正如伊格納茨所說,在別人的戀情方面,卡穆伊確實非常敏感。

「我不遲鈍。剩下的人年齡不合適。有一個人,但那個笨蛋除外。」

「尼古拉斯他們也還在。」

馬蒂亞斯想方設法把話題引向別人,提到了尼古拉斯的名字。

「可是,尼古拉斯對蒂——」

「嗚哇啊啊啊!請別說!」

尼古拉斯大聲打斷了卡穆伊的話。他沒有意識到,這樣做反而等於告訴大家這是事實。

「……那就保密。」

「為、為什麼會被發現呢?」

「我很敏感的。還有——」

「保密!」「秘密!」

「吉爾伯特和馬蒂厄也是保密。你看,只剩兩個人了。」

即使名字沒有被公開,也明確了他們有那樣的對象。兩個人的選擇是正確的。因為如果不承認,卡穆伊就會一直拿出證據直到他們承認為止。那會非常難堪。

「……但是——」

「如果有喜歡的人就說出來。我會考慮的。」

「怎麼可能說得出來吧!? 」

「那就是有了?」

卡穆伊對自己相關的事情也很遲鈍。這對馬蒂亞斯來說有點殘酷。

「……沒有。」

「你看。蘭克也沒有。」

「這麼肯定啊——」

蘭克姑且說了句否定的話。

「你不是只會說『劍道一途』嗎?」

「嘛。」

這不過是毫無意義的抵抗。

「哎呀,開始有趣起來了。果然策略就得是這樣。阿爾特,那她的喜好是?不,是為人如何?」

「別太興奮了。人品很好,似乎深受周圍人愛戴。聽說還挺漂亮的,可能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嚯,你們兩個運氣不錯啊。」

在卡穆伊心中,主要目的已經變了。

「而且,她似乎對王的評價很高,表現出各種興趣。」

「啊,那也是好事吧。就是說她對魔族也沒有抵觸?」

「嘛、嘛……似乎對希爾德加德大人也很感興趣,好像在調查各種事情。」

「我?」

「是的。長相如何,性格如何,哪些地方那個、被王所喜愛等等……」

阿爾特的聲音越往後越小。而希爾德加德對這類事情非常敏感。

「……阿爾特先生?」

「怎麼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對王抱有個人的興趣?」

「……也可以這麼說。」

「我反對!不需要什麼人質!」

「那樣的話,說不定會在王國見面——」

「啊……人質是必要的!我認為那個人很合適!」

聽到阿爾特的自言自語,希爾德加德瞬間推翻了自己剛才的話。

「喂,希爾德加德在說什麼?」

這時,遲鈍的卡穆伊插了進來。

「沒什麼。只是覺得阿爾特先生的策略是個好策略。」

「是嗎……那就朝這個方向推進吧。」

「明白了。」

「喂,希爾德加德大人為什麼心情不好了?」

和卡穆伊一樣遲鈍的特蕾莎,天真地向旁邊的蘭克問道。

「特蕾莎小姐,請不要問多餘的事。」

「啊,是。」

然後,她被主人訓斥了。

「好了,關於王國的細節今後再敲定,進入下一個議題。這個議題完全還沒有找到策略。」

「東方伯家……」

這是共和國外交中最大的隱患。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明白這一點。

「是的。這個問題也關係到王國的事。對我們來說,最壞的情況是皇國和王國結盟,聯手進攻。王國國王死後,王太子可能會因為對王的憎恨而這樣做。不能否定這種可能性。」

「那樣的話會很艱難吧?」

「如果只是防守國家,還能想辦法。但問題在於,在我們龜縮期間,東部邊境和南部邊境會變成什麼樣。」

「……確實。」

「不過,南部那邊只要爭取時間就夠了。只要整合好南部邊境領,應該不會輕易落後,而且如果想與之為敵,只會削弱對我們的進攻。」

「問題在於東部吧。」

靠近共和國的東部邊境領問題更大。馬蒂亞斯也明白這個原因。

「因為直接與王國和皇國接壤。而且在我們之間還有東方伯家領。」

東部問題的關鍵掌握在東方伯家手中。那是希爾德加德的娘家,也是馬蒂亞斯他們本家的主家。

「理想情況是讓東方伯家成為我們的盟友,與我國和東部邊境領共同作戰。」

「是的。如果能做到,意義重大。因為我們不需要守衛邊境,行動會更加自由。」

「很難啊。東方伯大人背叛皇國的可能性極低。他就是那樣一個對皇國忠心耿耿的人。」

「果然是這樣。還是讓皇國那邊拋棄東方伯家更有可能性吧。」

「是這樣嗎……」

如果這個策略成功,東方伯的忠誠心將化為烏有。想到這裡,馬蒂亞斯感到一陣心痛。

「抱歉,包括希爾德加德大人在內,我不會顧及你們的感受。」

「我明白。但是,能做到嗎?在南方伯已經背叛的情況下,我不認為皇國還能拋棄東方伯大人。」

「南方伯家遲早會回歸皇國。」

「什麼?」

「這不是我們的策略。他應該已經意識到自己被欺騙了。他還在掙扎,是因為他認為只要將南方全部納入囊中,皇國就無法插手。」

一旦意識到這行不通,南方伯的生存之路就只有向皇國屈服。那時,克勞迪婭向弟弟承諾的南方大公家就將誕生。

「……皇國會復甦過來。」

「嘛,是的。不過西方伯應該不會再聽從皇國的命令了。」

「這也是策略吧?」

「是的。西方伯知道殺害迪弗里特是特蕾莎受指使的。」

「啊——」

一提到迪弗里特,特蕾莎總會有所反應。

「別在意。只要讓他明白,特蕾莎不可能獨斷專行做那種事就行了。那樣一來,現皇國對西方伯來說就是殺子仇人。雖然不至於獨立,但會自行其是吧。嘛,已經顯示出這種氣氛了。」

「一增一減。還是沒變啊。」

「如果再減一個就完美了。不過,別著急,慢慢來。總之,先讓皇國也和王國一樣,對我們來說分成強硬派和穩健派。」

「東方伯大人是穩健派的話,強硬派就是北方伯了……他有那麼強硬嗎?」

別說強硬了,給人的印象也不是能幹的人。在馬蒂亞斯看來,他並不是能與東方伯相提並論的人物。

「準確地說,前任北方伯是強硬派。」

「原來如此。那針對他有什麼策略嗎?」

「沒有。」

「誒?」

「除了動武之外。留著前任北方伯不管,是因為想將北方變為本國領土。為此,最終還是要靠戰爭。不能和他友好相處。這個也說明一下吧。共和國將走出舊諾爾特恩德。理由是為了守護諾爾特恩德。從外部,也從內部。」

「內部是指?」

「人一多,就必然會在魔族之間引發糾紛。直接或間接地。參與國政的人中也會出現這種傢伙。這是沒辦法的事。現在能順利進行,只是因為我們是經過挑選的少數人而已。」

「連那種事都考慮到了……」

「不對。這不是我們考慮的。」

卡穆伊否定了馬蒂亞斯的低語。

「那,是誰?」

「趁這個機會也說清楚。只要是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人,就必須知道這件事。諾爾特恩德是魔族最後的堡壘。在守護它的基礎上謀求種族融合——有這樣想法的人存在過。一千年前的魔王,憐(雷伊)·月谷。」

「是魔王嗎?」

「雷伊·月谷既不是魔族也不是人族,而是人類。」

「人類……那是什麼意思?」

「雷伊·月谷是被召喚而來的異世界人。是體內沒有混入魔族血液的純粹人類。」

卡穆伊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為了給大家時間理解剛才那句話的含義。

不久,嘈雜聲擴散開來。

「也就是說……人族體內混有魔族的血液嗎?」

「是的。人族是人類與魔族的混血。人類是無法使用魔法的。不,這樣說不對。是魔力的絕對量不足,身體結構不適合使用魔力。那樣的人類在這個世界難以生存。於是魔族被派遣到這個世界,與人類反覆混血,創造了人族。」

「那是,不,被派遣的意思是?」

「是的。魔族是奉神的意志降臨到大地的。但人族忘記了這份恩惠,企圖不僅凌駕於魔族,還要凌駕於所有種族之上,攻擊了其他種族。然後將大陸的大部分據為己有。這就是現在的這個世界。」

「……是這樣嗎。」

雖然難以立即相信,但也不覺得卡穆伊在說謊。馬蒂亞斯和其他人的心中都很複雜。

「一千年前,當魔族瀕臨滅絕危機時,出現在這個世界的雷伊·月谷率領魔族戰鬥,守住了諾爾特恩德。但據說他並不認為人族會就此罷休。他認為繼承了濃厚人類特性的人族遲早會再次試圖毀滅其他種族,於是布下了一步棋。」

「那是?」

「為了保護魔族,由懷有同樣意志的人族來征服世界。統治人族,從其頂端消除人族對異種的偏見與迫害意志,謀求融合——這就是他的想法。」

「…………」

「已經明白了吧?肩負這一使命的,就是舒茨阿爾滕皇國。其建國之祖——始祖與四英雄,就是懷有這一意志的人族。順便一提,始祖是魔王雷伊·月谷的孫子。」

「……這、這實在是——」

對於身為皇國貴族的馬蒂亞斯等人來說,這是過於衝擊性的事實。皇國的根源被顛覆了。即使理智上理解這可能是真相,內心還是無法接受。

「嘛,會驚訝吧。我第一次聽說時也嚇了一跳。記得花了很長時間才整理好思路。總之先聽我說完。舒茨阿爾滕皇國忘記了建國的目的,轉而迫害魔族,這你們已經知道了。皇國已經失去了種族守護者的資格。所以,我們要創建一個替代的國家。」

「那就是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嗎。」

「是的。這是一千年的重來。」

「是、啊……」

第一次聽到的,從魔族視角看到的一千年歷史。想到自己現在的行動可能會左右一千年後的這個世界,這宏大的規模讓人幾乎要被壓倒。

「但是,我們還是前進了一小步。一千年前的諾爾特恩德是守護魔族的堡壘。但我們守護的諾爾特恩德,是種族融合的堡壘。把在諾爾特恩德實現的現狀變得更好,並將其推廣到全世界。」

「種族融合。」

「阿滕克羅伊茨並不是取自我的名字。是取了『種族的交融』這個含義。比起舒茨阿爾滕那古老的起源、曾是魔族守護者的狀態,算是進步了一點吧?」

「原來有這個含義啊。」

「話雖如此,才剛剛開始。為了不讓這微弱的燈火熄滅,我們必須努力。在座的各位,就是其中的核心。希望大家以這種覺悟來工作。」

「「「是!」」」

在場的人一齊向卡穆伊跪下,其中只有特蕾莎一個人被落在了後面。

「總覺得,沒太聽懂……」

「那特蕾莎我之後再教你一遍。」

「之後!? 那不就是……啊,沒什麼。」

「……特蕾莎小姐,不用在意我。特蕾莎小姐是王的側室哦。」

希爾德加德微笑著對在意視線而停下話頭的特蕾莎說道。

但對於特蕾莎來說,讀懂自己效忠之人的心思,與對象是誰無關,是一種特殊的才能。

「……喂,蘭克。她雖然在笑,但好像在生氣,這是怎麼回事?」

「拜託了,別問我這種事。」

「啊,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