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 210 · 魔王之器 3 皇國動亂篇

共和國的外交官

在卡穆伊親自率領阿滕克羅伊茨軍前往南部的時候,共和國的要塞迎來了皇國的凱內爾宰相。

作為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入口的要塞,與皇國掌控時相比已經煥然一新。原本以防禦諾爾特恩德一側為主的要塞,如今理所當然地將矛頭對準了皇國一側,守護要塞的牆壁大幅向外延伸,甚至在好幾處還建起了類似前哨堡壘的建築。

「什麼時候建成了這樣的……」

即便是第一次見到這座要塞的凱內爾,也能看出要塞經過了大規模改建。

「建造速度快得驚人。僅從施工情況來看,似乎是事先備好材料,然後一氣呵成組裝起來的。雖然還能聽到施工的聲音,改建似乎仍在繼續,但內部情況無法確認。」

一直負責談判的一名文官向凱內爾說明道。

「是嗎。談判在哪裡進行?」

「在要塞入口前方的建築里。」

「那個嗎?那不是個小屋嗎?」

「那是為談判搭建的小屋。大概是為了不讓對方看到裡面正在進行的工程吧。」

「一如既往,滴水不漏啊。」

談判團的任務也包括探查內部情況。但連要塞都無法進入的皇國談判團,目前什麼也沒能掌握到。

「……對方似乎出現了。我們抓緊吧。」

要塞的大門微微打開,可以看到幾個人從中走出。其中一人確認了皇國談判團的存在,短暫停了一下腳步。

但也只是片刻。他隨即與其他幾人一同走進了小屋。

「阿爾特么……」

凱內爾宰相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面露苦澀。因為在他看來,對方派出了最糟糕的談判人選之一。

「您與他有交情嗎?」

「在皇國學院時是同年級。他的職務是什麼?」

「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外交官,但很難說那算不算正式的官職。」

「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在第一次談判時,他稍微想了想才回答。恐怕是當場決定的。」

「……是嗎。」

凱內爾對這種做法也感到一種刻意的輕慢。他覺得對方是故意讓自己看起來無足輕重。

「作為談判對手,身份不對等。這樣好嗎?」

實際上皇國方面確實有此顧慮。

「職務什麼的無關緊要。他是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左膀右臂。從學院時代起就一直如此。」

「他……」

這出乎意料的事實讓文官呆住了。這樣一來,問題早在談判之前就已存在。

「你們不知道嗎?不能讓對方久等。我們抓緊吧。」

「是。」

於是,皇國的談判團也走向了小屋。

「舒茨阿爾滕皇國宰相閣下親自來訪,真是令人驚訝。」

一進小屋,阿爾特便立刻向凱內爾打招呼。

「因為談判遲遲沒有進展,我想來親自確認一下情況。」

「原來如此。那麼,請坐吧。」

在阿爾特的招呼下,眾人落座。凱內爾宰相稍作猶豫,選擇了角落的位置。他總覺得如果面對面坐著,會被對方看穿心思。

「那麼,我們這就開始吧。先從確認上次的談判內容開始?」

待皇國方面落座後,阿爾特立刻推進了議程。

「啊。就這麼辦。」

「那麼,請吧。」

但阿爾特是讓皇國方面來說內容。皇國的負責人對此毫無疑慮,看著文件開口說道:

「舒茨阿爾滕皇國承認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獨立。」

「有異議。」

阿爾特從一開始就否定了這項已達成一致的事項。

「上次我已經說過,不需要承認。就算沒有皇國的承認,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也是作為一個國家存在的。」

「但諾爾特恩德原本是皇國的領土。」

「原本是魔族的領土。只是根據貴國與先先帝的約定,才允許皇國的人類居住而已。」

皇國方面也隱約察覺到與先先帝之間存在某種密約,但其內容並不明確。因為知情者已經不存在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種條約哪裡都沒有。」

既然如此,皇國也不打算承認。

「口頭約定也是契約。」

「無法證明。」

「魔族說有。這就是證明。」

對魔族而言,契約是絕對的。關於這一點,阿爾特說的是事實。

「如果那能成立的話,契約書和簽署文件不就不需要了嗎?」

「是的,不需要。只要人類能和魔族一樣,對契約保持誠實的話。」

「你也是人類。」

「所以我才這樣確認我們達成了什麼共識。如果是魔族,就不需要像上次那樣的確認了。」

「如果得到皇國的承認,其他國家也會追隨。」

「我們會與其他國家分別談判,請不必擔心。」

「…………」

皇國方面沉默下來,討論暫時中止。

皇國方面明白,阿爾特的話並非單純的威脅。正因為明白這一點,這成了皇國的弱點,使談判變得更加困難。

「看來您似乎無法立刻同意。這件事先放一放,進入下一個議題吧。」

這句話意味著,接下來將重蹈此前談判的覆轍。

對於希望將共和國定位為屬國的皇國來說,無論如何都要採取「皇國承認的國家」這一形式。此後的談判項目全部以此為前提。即使推進討論也沒有意義。

「……關於在國內設立常駐官事務所。」

「人數是一百名吧。」

「恐怕會略有增加。」

「那麼是多少名呢?」

「希望能增加到兩百名。」

「略微增加就翻倍了嗎。也罷。我們會準備能容納兩百人的場所。」

「那麼,可以認為此事已達成一致了嗎?」

本以為不會有進展的討論,竟然出現了意外的進展。

「是的。可以記錄下來。」

面對皇國方面的確認,阿爾特也表示同意。皇國的負責人之間流露出一絲安心的氛圍。

「那麼,此項視為同意。」

「有一事想問。」

就在一項同意事項即將達成之際,凱內爾宰相開了口。阿爾特微微苦笑了一下,回應道:

「請便。這裡是談判的場所,不必拘謹,儘管提問。」

「那個常駐官事務所的場所,會設在何處?」

「這要之後再定。畢竟人數翻倍了,需要重新考慮。」

「應該是在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王都之內吧?」

「我們沒有做過那樣的約定。請不要拿我國的國都哈爾摩尼亞與皇國的國都相比。雖說是國都,規模要小得多。容納不下兩百人,所以我們正在考慮其他地方。」

「那是哪裡?」

「我說了,要之後再考慮吧?」

對皇國方面來說,這樣就失去了意義。這兩百人中,原本計畫安插負責情報工作的人員。這下明白了阿爾特為何會表示同意了。

「……其中二十人,希望安排在國都內。」

「我說了沒有地方。」

凱內爾本想提出一個妥協方案,但阿爾特乾脆地拒絕了。

「只有二十人而已。」

「那只是皇國一家的數目。」

「什麼?」

「還必須考慮其他國家常駐人員的安置。如果讓皇國的人員進入國都,其他國家也會提出同樣的要求。」

「……連王國也要接納嗎?」

「如果王國提出要求的話。」

皇國的目的是將常駐官對外表現為「代官」,使其他國家認識到諾爾特恩德始終是皇國的屬國。皇國試圖以此來保全顏面,但阿爾特不可能允許。

「此項也保留。」

「如果貴方這麼說的話。那麼,下一項。」

「……關於通商事宜。兩國間免除關稅,不設限制品類,商業許可證由皇國與共和國通用。」

負責人宣讀了下一項同意事項。他的聲音已經失去了力量。他似乎認為,即使身為宰相的凱內爾來了,情況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這基本上沒有問題。只是有一點需要確認。」

「什麼?」

「商業許可證需要同時獲得皇國與我方雙方的批准,這樣可以嗎?」

「我方認為,只要持有其中一方的許可證,即可進行貿易。」

「這一點我方無法同意。」

「為什麼?」

「我國根本沒有紮根於本土的商會。這固然需要今後培養,但在此之前,如果被皇國的大商會壟斷了市場——」

「那是商人之間的競爭,不應該是國家過多介入的事情吧?」

「可是,稅收只會落入皇國一家。」

「那是——」

基本上阿爾特說得沒錯。商人向其註冊的國家繳納基於銷售額的稅金。如果沒有關稅,落入對方國家的稅金幾乎為零。

「如果這一點行不通,那麼作為替代,我方要求對所有隸屬於皇國的商人行使監察權和徵稅權。同時,要求貴國承諾對此不予任何干預。」

阿爾特說得輕巧,但這無異於讓共和國奪走皇國的商人。皇國的答案已經註定。

「……凱內爾宰相?」

「保留。」

「那麼,下一項。」

阿爾特立刻催促下一項。顯然他沒有促成協議的意願。

「……協助鎮壓皇國的邊境領主叛亂。」

「我應該已經確認過貴方具體的要求是什麼了?」

「對邊境領主進行遊說。」

「這不是我方能夠做到的事。」

「你們應該有私交才對。」

「……難道您指的是學校的同窗?」

「嘛,差不多吧。」

「既然如此,貴國的皇帝陛下也是同窗。皇帝陛下親自出面如何?啊,這邊的凱內爾宰相閣下也是同窗。」

關於此事,阿爾特完全是在蔑視皇國方面。他根本沒有認真討論的意思。

「……也有傳言說,你們在背後操縱。」

「哦?在背後操縱的,難道不是泰雷茲皇子殿下嗎?也就是說,這是皇國的內亂。與我方無關。」

這是皇國自己散布的謠言。皇國方面無法予以否認。

「……出兵鎮壓叛亂。」

既然沒有證據,就算對方裝傻也無法追究。既然如此,便將要求改為以內亂為前提。但這隻會使談判更加困難。

「我方為鎮壓內亂而出兵。回報是什麼?」

「…………」

「我方沒有理由服從皇國的命令。如果是作為合作請求,倒還有些考慮的餘地,但那樣的話,我方自然會要求回報。」

「比如說?」

「出兵費用的負擔。軍備、物資、出兵士兵的報酬等,整個期間的全部費用。」

「士兵的報酬是指?」

「士兵是要領取薪餉的。就是指這個。」

「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皇國不也是向騎士支付薪餉的嗎?而兵役是稅收的一種。說到底,沒有人是白乾活的。」

阿爾特在這點上說的是正論。要求他國無償出兵,這本身就不合理。無論是否落實到士兵個人身上,對國家都應該以某種形式支付酬謝。

「……總共需要多少?」

「這要到結束後才知道。因為拖得越久,費用就越高。」

「那麼,最後結算就可以了吧?」

「是的,可以。」

「如果接受現在的條件,你們就會出兵嗎?」

費用後付。看似對皇國有利,但絕不可能如此。

「條件的說明還沒有結束。陣亡士兵家屬的撫恤金。這需要按月支付相當於陣亡人數的金額。因為不能把對遺屬的補償往後拖。」

「如何掌握陣亡人數?」

「我們會仔細調查出兵部隊的情況並向貴方通報。」

也就是說,對方說了算。結果,叛亂鎮壓拖得越久,皇國就越要向共和國支付金錢。那簡直就像是皇國在向共和國朝貢。

「…………」

「要保留嗎?」

阿爾特代替目瞪口呆的對面文官,向凱內爾問道。

「不,撤回。」

「是嗎。那麼,下一項。」

「下一項也撤回。我方提出的所有條件全部撤回。」

「那麼,談判破裂。」

「在撤回之前,讓我聽聽。你們那邊的條件是什麼?」

「我們這邊嗎。嗯……首先,是所有邊境領的獨立,以及與皇國締結互不侵犯條約。」

「果然是這個。」

皇國方面從一開始就知道對方會提出這個。正因為他們想以此為籌碼,以便在對自己有利的條件下推進談判,才從強硬立場開始,結果浪費了大量時間。

「嘛,這一點是底線。」

「不可能。」

「理由呢?」

「邊境領已決定成為皇室的直轄領地。」

「啊,四方大公。那個話題居然還留著。不能放棄嗎?」

「……不行。」

其他皇子支持克勞迪婭的條件就是這個。如果撤回這一點,皇室內部又會引發糾紛。甚至可能出現方伯家擁立其他皇子的可能性。

「那麼,談判還是破裂吧。」

「既然同樣是放棄邊境,皇國也有與王國聯手的選擇。與兩大國為敵,你覺得能贏嗎?」

「終於開始威脅了嗎。」

「如果沒有談判餘地,那就只能如此了。」

「請便。」

「……虛張聲勢是行不通的。」

話雖如此,但感到害怕的反而是凱內爾。阿爾特不可能不考慮這種情況。他一定有所準備。

「我方也有其他選擇。」

「說來聽聽。」

果然,阿爾特早有考慮。這種近似威脅的談判,其意義更多在於引出這個。

「我方決定與另一個皇國進行談判。」

「另一個皇國是什麼?」

「就是與泰雷茲皇子殿下方面進行談判。」

「那沒有任何實質內容。與那種對象談判也沒有意義。」

「也未必。您還不知道嗎?還是一如既往的悠哉啊。」

「什麼……」

阿爾特的語氣讓凱內爾心中頓時充滿了不安。由於信息不足導致的判斷失誤,此前已經重複過多次了。

「南方伯閣下擁戴了泰雷茲皇子殿下。南方的戰事,是追隨泰雷茲皇子的邊境領主與謀求獨立的邊境領主之間的戰鬥。」

「這怎麼可能……」

於是,皇國又一次在不知曉重要信息的情況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信的話可以去查。只是,我方沒有太多時間,請儘快。如果與貴方的談判破裂,我方會立刻朝那個方向行動。雖說有熟人在,但要說服整個南部邊境領還是需要時間的。」

「……要把南方拱手讓給泰雷茲嗎?」

「如果能夠與泰雷茲皇子殿下就邊境領的處理達成良好協議的話。」

「……難道你們掌握了他的下落?」

「難道您以為我們沒掌握嗎?」

這是致命一擊。結果,僅憑所掌握的信息,皇國就被阿爾特逼入了絕境。凱內爾宰相的威脅,在阿爾特的反擊下輕易粉碎了。

「……請給我一點時間。」

「請便。這不是我方來決定的事。」

「……還有一件事想問。」

「請。」

「為什麼如此憎恨皇國?我想知道理由。」

「就算我解釋,您大概也無法理解。」

「那也無妨。」

「舒茨阿爾滕皇國背叛了魔族。正如剛才所說,魔族對契約是誠實的。正因為誠實,所以絕不原諒背叛。就是這麼回事。」

「……泰雷茲也是皇族的成員。」

「憎恨的對象不是皇族,而是舒茨阿爾滕皇國。毀滅背叛者的舒茨阿爾滕皇國——這個事實對魔族來說似乎很重要。」

「不明白。」

不可能明白。阿爾特沒有說出最關鍵的被背叛的內容。即使說了,如果對魔族的思維方式沒有一定了解,恐怕還是無法理解。

「是吧。我也不是很懂魔族的邏輯。但就是這麼回事。只要舒茨阿爾滕皇國從世界上消失就好。我理解的是,這樣一來仇恨就會消失。」

「……也就是說,不毀滅皇國,你就不會善罷甘休。」

「你聽人說話了嗎?」

說到這裡,阿爾特的語氣忽然一變。為了顯示他的認真程度。

「什麼意思?」

「那我就特別告訴你。魔族並不是想毀滅皇國。是想毀滅舒茨阿爾滕。【舒茨阿爾滕】意為【古老的守護者】。不能讓沒有資格的人冠以此名。」

「……難道,就為了這種事?」

話已至此,凱內爾也明白了阿爾特所求為何。但他果然還是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好了,今天的談判到此結束。再說下去,我就要被問罪了。那麼。」

阿爾特中斷了談判,共和國方面很快離開了小屋。留下的只有茫然呆坐的皇國談判團。

「……宰相?」

「是真的嗎?」

「難道,那真的是那個意思嗎?」

「只能這麼理解了。」

「怎麼會——」

「趕緊回去。必須與陛下緊急商議。」

談判團匆忙離開小屋,返回克勞迪婭陛下等人所在的戰場。於是,皇國又一次在阿爾特的掌心上起舞。

以從阿爾特處獲得的信息為基礎,皇國也展開了收集信息以獲取佐證的行動。待這一切告一段落後,召開了重臣會議。

「已確認。南方伯閣下確實率領著叛亂邊境領主在進行戰鬥。不過,此後他似乎遭到了背叛,現在似乎又在率領另一批邊境領主。」

「南方伯到底在幹什麼。那麼,他擁戴泰雷茲這一點確鑿無誤嗎?」

聽完諜報部門的報告,凱內爾一臉無語。對皇國來說事態固然嚴重,但他仍對南方伯的無能感到無語。

「是的。他似乎是被許諾成為南方王而倒戈的。這是來自邊境領主方面相關人員的證詞。」

「邊境領主的情報嗎……派往南方伯的使者怎麼說?」

如果是邊境領主提供的情報,凱內爾不能全信。極有可能是卡穆伊他們的計策。

「使者回報說,南方伯稱絕無此事。」

「那麼他率領叛亂邊境領主的事呢?」

「他說不知道。」

「……他在隱瞞什麼,這是事實。關於向東方派兵的事呢?」

「據說他以沒有餘力為由拒絕了。」

「命令他至少只身前來報告呢?」

「同樣,他說沒有餘力。」

「幾乎可以斷定已經倒戈了。明白了,繼續加強對南方的情報搜集。」

「是。」

待諜報人員離開房間後,凱內爾轉向克勞迪婭等人。

「正如各位所聽到的。」

「原來是真的啊?」

「考慮最壞的情況,南方已經全部背叛。而東方正如各位所知。如果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再摻和進來,可以認為東方和南方將作為反皇國勢力團結一致。從整體領土來看,皇國仍占很大優勢,但真要開戰的話,最多也就是勢均力敵。」

「你沒有把東方伯閣下算進去。」

指出這一點的是奧斯卡。

「那還不是最壞的情況。最壞的情況是東方伯家也通過希爾德加德站到泰雷茲一方。那樣的話,軍事力量上對方將佔優。」

「皇國中央空虛。如果南方團結一致,就會一口氣北上。」

「就算請求西方伯閣下擔任牽制——」

「他不會出動全軍。西方邊境也有叛亂跡象。這也是被算計了。已經撤回去的西方伯家,要再拉出來可不容易。」

「喂,北方伯閣下呢?他的位置比西方伯更近。」

克勞迪婭插入了兩人的對話。這對克勞迪婭來說,是罕見的精準提問。

「他會畏懼共和國,不會離開自己的領地。這樣一來,能調動的只有集結在此的中央貴族軍。」

「如果調動他們,東方伯家可能會動。」

「……無計可施。調動任何一處,那裡就會變得薄弱。只會被對方乘虛而入。」

這正是卡穆伊他們戰略的基本。皇國完全中了圈套。

「只能切斷某根連接的線。為此,唯有與作為那根線的共和國和解。」

「但是,不能放棄所有邊境領。」

「東方和南方。這兩個反正遲早要獨立。」

這是相當大膽的決定。凱內爾能夠做出如此決斷,說明他確實優秀。

「那樣的話,共和國真的會接受和平談判嗎?」

「老實說,不試試看不知道。不過,至少需要滿足另一個條件。」

「真的有必要嗎?」

這是凱內爾帶回的另一條信息。對此,奧斯卡抱有疑慮。因為那內容太過荒唐,令人難以當真接受。

「我是那樣理解的。同行的人也持相同看法。」

「這種事能做嗎?改變延續千年的皇國國名——」

「但皇國正被這個國名所束縛。我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了契約的含義。」

「你明白了嗎?」

「不明白。但我覺得就是這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但皇國與魔族締結了契約。內容也不清楚,但總之皇國破壞了那個契約。魔族對此感到憤怒。如果嚴格按契約來理解,締結契約的是舒茨阿爾滕皇國。如果舒茨阿爾滕皇國消失了,契約就無效了,因破壞契約而產生的賠償義務也就不復存在。」

凱內爾的推測相當接近真相。但要完全理解恐怕是不可能的。真相正如阿爾特所言:【古老的守護者】是為了守護諾爾特恩德而造的盾之國名。背叛了魔族的皇國沒有資格使用此名。僅此而已。

「皇國就是皇國。」

「如果繼承舒茨阿爾滕皇國的不是克勞迪婭陛下,而是泰雷茲呢?」

「喂!」

「權宜之計。為了把破壞契約的責任推給泰雷茲。應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吧,克勞迪婭陛下尚未舉行皇帝即位典禮。如果在舉行典禮時不稱舒茨阿爾滕皇國皇帝,而以另一個國名的皇帝自稱,就不能說是繼承了舒茨阿爾滕。」

「這是糊弄吧。」

「但邏輯是通順的。魔族需要的難道不就是這個嗎?」

這種牽強附會的解釋完全沒有必要,但無法理解真相的人類,通常會這樣想。

「這我就不懂了。」

「那是當然。因為說這話的我自己也半信半疑。但值得一試。國名終究只是國名。就算改變了,實質也不會變。」

「對我們來說是這樣——」

奧斯卡的視線轉向克勞迪婭。這件事無論他們兩人怎麼討論,決斷只能由克勞迪婭來做。

「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陛下,真的可以嗎?」

克勞迪婭答應得太痛快,奧斯卡反而感到不安,又追問了一句。

「因為國名只是國名啊?我是皇帝這一點不會變。」

克勞迪婭的回答就是這樣,這也是她的真心話。是皇帝——對克勞迪婭來說,重要的只有這一點。

「……明白了。」

「不過,皇兄和希爾德加德必須想辦法解決。還有王國的問題。」

「只要能切斷共和國與泰雷茲的聯繫,就能——」

「卡穆伊君和希爾德加德呢?」

「卡穆伊君?」

「啊,因為曾是同窗,不小心——」

「……對方也是一國之主,如此輕率地稱呼恐怕不妥。」

眼看和平談判有望推進,克勞迪婭立刻改用「君」來稱呼。凱內爾對她的這種見風使舵感到無語,同時找了另一個理由提醒她。

「那麼,卡穆伊先生。」

但這種委婉的說法對克勞迪婭行不通。

「……國王——」

「卡穆伊王……感覺像是不認識的人了呢?」

「總之,就拜託您了。那麼,卡穆伊王和希爾德加德之間有什麼關係?」

「因為他們關係很好,所以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卡穆伊王並未直接參与與希爾德加德的戰鬥。如果關係好,他應該會有所動作吧?」

「可是——」

「那麼,試試看如何?就說請協助討伐希爾德加德。既然要毀滅舒茨阿爾滕,那才是正道——之類的。」

凱內爾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說道,但即便如此,對克勞迪婭也行不通。這完全是自掘墳墓。

「……是啊。說不定這樣也好。」

「您是認真的嗎!? 」

「是宰相你自己說的啊?」

「他怎麼可能會接受!」

「不試試怎麼知道。」

「……難道這是命令嗎?」

「我可是皇帝哦。」

對凱內爾來說,與共和國的談判除了痛苦別無他物。而現在,又一個新的頭痛之源加入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