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 210 · 魔王之器 3 皇國動亂篇

皇國大動亂

東部邊境領軍的叛離——到此為止還算在皇國的預料範圍之內。當這個消息傳來時,眾人也是一副「果然如此」的反應,皇國並未因此動搖。

大約又過了一個月。

在東方伯屬下貴族領地的城鎮——這裡被設為東方平定的本陣——皇國的核心人物們聚集一堂。

彷彿是瞅准了這個時機,傳令兵飛奔而入的喊聲讓在場的眾人瞬間陷入了混亂。

「南部邊境領也叛了!? 」

「是!是南方伯閣下的急使報告,應該不會有錯。」

「規模呢!? 」

「報告說目前規模還不算太大。但即便是急使,情報也是一個多月前的了。現在情況如何——」

「其他地方呢!? 北方呢!? 西方呢!? 」

「關於那些還沒有消息。北方還好說,西方那邊,情報要傳到這裡恐怕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那倒也是。明白了。報告辛苦了。」

「是!」

因傳令報告而紛紛站起的眾人,在看到應對報告的凱內爾一副沉穩鎮定的樣子後,好歹穩住了心神,開始重新落座。

除了一人之外。

「我要回領地!」

「北方伯閣下!」

「你聽到剛才的報告了吧!? 東面和南面都已經起事了,北部邊境領毫無疑問也會發生叛亂!」

「就算發生叛亂,那也是邊境領的事。北方伯閣下的領地並不會立刻出什麼大問題!」

「等出了事就晚了!」

他說得並沒有錯。只是,對皇國來說,不能讓北方伯就這麼離開。

「可是,眼下的戰鬥——」

「對付區區五千人,需要用七萬大軍嗎?何況對方還只是龜縮在城寨里吧?」

「對手不僅僅是希爾德加德,還有東部邊境領。」

「即便如此也只有一萬五千。只要有皇國騎士團和西方伯家軍在,應該不成問題。」

「你先等等。這話不對吧?」

插話的是西方伯。

「哪裡不對?」

「我的領地比北方伯領更遠。如果要撤軍,也該是我的軍隊先撤才對。」

「……那就撤好了。」

結果就是這樣。絕不可能只讓其中一方返回領地。

「北方伯閣下!請你不要擅自做主!」

「哼。西方伯家也不可能老老實實地撤軍。畢竟殺子仇人就在眼前嘛。」

據說希爾德加德等人據守的城寨里有泰雷茲在。這是為了讓西方伯積極參戰而散布的假情報。

但這個假情報實際上根本派不上用場。

「如果真在的話,那倒另當別論。」

「哦?西方伯是在懷疑情報的真實性嗎?」

「我開始懷疑了——這樣說更準確。」

「有何依據?」

「說什麼依據不依據的,連個影子都沒見到吧?」

「大概是在城寨里嚇得發抖吧。」

「如果是那樣,從一開始就沒必要躲進城寨。」

「……那倒也是。」

聽了西方伯的解釋,北方伯也表示認同。這並不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對北方伯來說,泰雷茲在不在都無所謂。

「如果泰雷茲不在,我希望我軍能撤離。那麼,凱內爾宰相,實際情況到底如何?」

西方伯這麼問,其實心底里並不在乎。他只是為了找個返回領地的借口才提起這個話題。西方伯並非那種會在自己領地面臨危險時,還優先考慮迪弗里特之仇的人。

「確實有過相關情報。但此後無法確認其所在,這也是事實。」

「那情報是從哪裡來的?」

「這不便透露。」

「那就無法令人信服了。我軍要撤離。」

「是東方的……是潛伏在東方的手下傳來的。」

如果西方伯走了,那就麻煩了。凱內爾不得已說出了情報來源。

「是諜報部門嗎?」

「不,是另一條線。是為防備東方有事而安插的人。」

「可靠嗎?」

「至少他應該對皇帝陛下懷有恩義之心。」

「啊,是施特拉塞爾家吧。」

西方伯直接道破了情報來源的身份。既然是潛伏的情報員,身份暴露就意味著再也派不上用場了,但西方伯毫不在意。

「西方伯閣下!」

「怎麼,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嗎?難道說,在場的人里有敵人的間諜不成?」

這不過是西方伯的挖苦。在場的只有西北兩位方伯、克勞迪婭,以及三位要職。

「這裡不可能有。但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在什麼地方偷聽呢?」

「警惕這種事也沒用。反正施特拉塞爾家已經被其他邊境領主懷疑了。」

西方伯並非單純為了刁難才說出情報來源的名字。

「……那個情報是從哪裡得來的?」

「如果是宰相,應該在會議之前就把情報收集好了吧?」

「這是——」

也就是說,知道這件事的不止西方伯一人。

「去問騎士團長吧。」

「奧斯卡大人?」

「……施特拉塞爾家提供的情報,很多都產生了反效果。恐怕我們是被假情報誤導了。」

被凱內爾問到,奧斯卡終於說出了實情。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那是——」

「多虧了那些假情報,皇國騎士團的損失非常慘重。騎士團長大概是覺得難以啟齒吧。」

代替沉默的奧斯卡,西方伯說明了情況。西方伯雖然掌握了這麼多情報,但也沒資格說奧斯卡。

「是這樣嗎?」

「……已經損失了兩成。加上最初的傷亡,騎士團主力的兵力只剩一半了。」

這可以說是毀滅性的打擊。僅就騎士團而言,戰況已是慘敗。隱瞞這件事的問題更大。

「為什麼……那個數字的話,不是和東部邊境領主軍旗鼓相當嗎?」

「我本來就打算在這裡報告的。這本來就是為此而開的會議。」

「那麼請問。以那個兵力,能壓制住東部邊境領軍嗎?」

「……做不到。」

「那為什麼不請求補充!? 」

「在這之前——」

一直畏縮的奧斯卡突然提高了聲音。奧斯卡也有他的理由。

「什麼事?」

「希望你們能想辦法解決王國的問題。」

「王國?」

「東部邊境領主軍幾乎是擦著王國的新領地移動的。不,實際上應該已經進入了領地內部。他們多次以不這樣解釋就無法理解的方式出現。」

兵力處於劣勢的東方邊境領軍頻繁使用奇襲。而且是利用新的王國領來進行的。雖然東部邊境領主們分屬敵我雙方,但彼此之間的聯繫並未斷絕。這是弱者在生存中必要的手段。

「……王國默許了這種行為嗎?」

「是的。可與此同時,他們卻連讓我軍靠近其領地附近都不允許。這樣我們只能任由對方擺布了。」

對王國來說,能用這種程度的事給皇國造成損害,正是求之不得,所以他們實際上是站在東部邊境領獨立派那邊的。

「抗議了嗎?」

「當然。但他們充耳不聞。還說『皇國是打算這麼快就撕毀議和嗎?』被這麼一說,我們也只能退讓了。」

「……我立刻派遣使者前往王國。」

「做那種事也肯定是白費力氣。」

「即便如此也不能不做。那麼,騎士團的補充呢?」

「把我們在中央的一萬兵力調到東方來。」

「……中央不會變得空虛嗎?」

雖然目前的戰線僅限於北部,但謀求獨立的邊境領的領地是偏向中央的。凱內爾覺得這是個錯誤的判斷。

「那是……沒辦法的事。」

「如果那裡被突破,皇國中央就會遭到進攻。」

「那應該……不會發生。」

「能給出依據嗎?」

「東部邊境領主的目標是自己領地的獨立。他們對其他領地沒有野心。」

「那麼,他們為什麼不在自己的領地里,而要進攻北部呢?」

「那是——」

凱內爾的質問讓奧斯卡無言以對。這種缺乏自信的態度,正是他無法完全掌握騎士團的原因之一。但即便知道這一點,也還是會變成這樣。

「這種事還用說嗎?當然是為了削弱皇國騎士團。真是的,連這種事都不懂。」

這時西方伯又插嘴了。

「非常抱歉。能否請西方伯閣下賜教,讓我這個不才之人聽聽您的高見?」

措辭雖然恭敬,但明顯帶著諷刺。

對現狀的焦躁讓凱內爾表現出了這種態度。他原本就是個強勢的性格。凱內爾也和奧斯卡一樣,迷失了原本的自己。

「你擅長的就只有低聲下氣嗎?所以才被王國耍得團團轉。」

「能請您賜教嗎?」

「哼。如果四方邊境領都發生叛亂,我等四方伯家就不得不撤離此地。這樣一來,能在皇國自由行動的,就只剩下皇國騎士團了。當然,也可以動員中央貴族,但他們能有多大的決心去鎮壓邊境領呢?更何況中央貴族缺乏實戰經驗。他們絕不是身經百戰的邊境領軍的對手。」

「多謝您的說明。確實如此。但是,如果四方伯家返回各自領地,叛亂就會平息。那樣的話——」

「東方怎麼辦?宰相閣下有膽子去調動東方伯家嗎?」

「那是——」

面對西方伯的指摘,凱內爾無法回答。東方伯的忠誠和對東方伯的信賴,如今都已喪失。招致這種局面的正是皇國自己。

「東方伯家什麼時候背叛都不奇怪。到那時,皇國騎士團就不是被削弱,而是全滅了吧?事到如今,就算我們趕回來也無計可施了。」

「那您說該怎麼辦?」

「締結和約。和東部邊境領。」

「不可能。您是要我們承認他們獨立嗎?」

「在與王國的交涉中,你們不是已經打算放棄邊境領了嗎?只要東方安定下來,之後就沒問題了。交給我們來處理。」

西方伯的意思是,先推進與東部邊境領的和談,而自己領地附近的西部則由他來處理。這裡透露出西方伯的野心。

「那麼,希爾德加德呢?」

「非要我說到這份上嗎?」

「只是想聽聽您的意見作為參考。」

「……沒有針對她個人的辦法。」

「什麼?」

「從一開始,就不該答應把希爾德加德妃殿下交給王國。如果不交,王國就會以此為借口攻過來。而到那時,東部邊境早就全部背叛皇國了。」

「西方伯閣下不恨希爾德加德嗎?」

「難道你是想說希爾德加德妃殿下參與了殺害我兒子的陰謀?那不可能。我很了解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的為人。」

方伯之間的聯繫,雖然有時敵對,但也很牢固。西方伯本人也從希爾德加德小時候起就見過她多次。

「可是,希爾德加德和泰雷茲是同罪——」

「如果是在我自己的領地倒還罷了,抓捕罪人可不是我這個方伯的工作。我現在出動,是為了報私仇。而我仇恨的對象,只有前皇子泰雷茲一人。」

這是相當狂妄的發言。簡直就像是在說,不管皇國說什麼,他都要按自己的判斷行動。

「這……」

但凱內爾無法追究這一點。如果因此讓西方伯徹底翻臉,皇國將陷入更深的困境。西方伯的態度也正是因為有恃無恐。

「什麼叫擅自做主?方伯要負責的只是被託付的方面而已。如果你要指責我擅自做主,那我大不了回到有責任的領地去就是了。」

「那樣的話就無法抓捕希爾德加德了。您要給王國提供借口嗎?」

「恰恰相反。應該儘可能拖延抓捕的時間。讓皇國騎士團隨便應付一下就行了。」

「什、什麼!? 」

這顯然是侮辱,連奧斯卡也忍不住怒形於色。但也只是一瞬間。

「騎士團長有資格發怒嗎?你以為把皇國騎士團的威信踩在腳下的是誰?」

「…………」

西方伯接下來的話,讓奧斯卡啞口無言。

「我所考慮的計策是這樣的。西北伯家迅速返回領地,鎮壓叛亂。東方則以承認全部獨立的方式來平息事態。至於希爾德加德妃殿下,讓皇國騎士團和動員起來的中央貴族軍圍住城寨就行了。我剛才說『應付一下』,但實際上光是圍困,遲早也會攻陷。物資不可能是無限的。」

城寨外希爾德加德的友軍只有東部邊境領主。但東部邊境領軍也確實沒有能力突破大軍的包圍,將物資運進城寨。

糧草耗盡的話,再堅固的城寨也會陷落。不管怎麼說,西方伯給出的確實是一個有效的作戰方案。

「原來如此。感謝您寶貴的意見。那麼,陛下。您對西方伯家的意見有何看法?」

「我、我嗎?」

「是的。事關放棄東部邊境領的重大決策。果然,最後還是應該由陛下您來決斷吧?」

「……如果除此之外別無他法,那也沒辦法吧?」

「其他人有異議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就向東部邊境領主派遣使者了。同時也發出對中央貴族的動員令。」

實際上,嘴上表示同意的克勞迪婭以及其他三位要職都心存不滿,但他們想不出替代方案。唯一可能想出方案的凱內爾,也不打算推翻西方伯的意見。

他更在意的是,兩位方伯對克勞迪婭的忠誠心比他想像的要淡薄得多。

「那就定了。那麼,我就撤回自己的領地了。祝各位好運。」

「我們也是。」

會議正要就此解散,又一個傳令兵沖了進來。這意味著又有一道難題降臨到了皇國頭上。

「報、報告!」

「按順序的話,該輪到我的事了吧。北部邊境領也發生叛亂了嗎?」

「是北邊,但不是——」

「怎麼,不是?……北邊?」

除了北部邊境之外,能在北部發生不測事件的,只有一處了。

「是!來自諾爾特恩德要塞的急使!」

「內容是什麼!? 」

「要塞似乎已被佔領。要塞中的士兵全部被趕了出來,逃進了東方伯領。」

「什麼!? 」

在場所有人的臉上都掠過驚愕之色。一直令人恐懼的諾爾特恩德,終於行動了。

「還有!」

「還有什麼!? 」

「諾爾特恩德宣布獨立了!」

「「「什麼!? 」」」

這個消息帶來的衝擊,甚至超過了南部邊境領的叛亂。對於克勞迪婭皇帝和三位要職來說尤其如此。

「……被擺了一道。沒想到他們會在這個時候宣布獨立。」

西方伯臉上仍殘留著驚訝之色,低聲嘟囔道。

「您知道這件事嗎!? 」

凱內爾對西方伯的低語感到驚訝。

「你不知道嗎!? 」

反倒是西方伯吃了一驚。

「誒?」

「卡爾克前宰相應該已經傳達過了。」

「我不知道。如果是會議場合,我並沒有參加。」

成為宰相之前的凱內爾沒有資格參加會議。他只是幕後的存在。

「騎士團長?」

「我從未見過卡爾克前宰相。」

奧斯卡在卡爾克前宰相復出時,已經出征離開了皇都。

「陛下?」

「我不記得聽過這件事。」

這是她忘了。

「魔道士團長?」

「那個嗎?當時他說『現在還不能說』之類的。」

勉強記住的是邁克爾魔道士團長。

「啊,這麼說來——」

經邁克爾一提,克勞迪婭也想起來了。不過,這不是克勞迪婭的問題,而是卡爾克前宰相的責任。他的說法方式就只能給人留下這麼點印象。

「……那個該死的老東西。凈是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賣關子。」

了解了情況的西方伯一臉苦澀。西方伯和其他方伯一樣,對中央的文官沒有好印象。不過,在這件事上,西方伯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卡穆伊·克洛伊茨曾拜訪過前北方伯。這件事你也不知道吧?」

「是的。」

「據說當時被稱為魔王的卡穆伊·克洛伊茨這樣回答:『我已經不再承認那個稱呼了。』」

「是說不再當魔王了?不,他是想說從一開始就不是魔王吧?」

「前北方伯的理解是兩者都有。他本來就不是魔王。但因為嫌麻煩,所以一直默認別人叫他魔王。但他不再這樣做了。大致就是如此。」

「而這個『不再這樣做』,就和這次的事件有關嗎?」

「是的。他該不會說不當魔王了,要當普通人吧?」

「他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啊……」

克勞迪婭發出一聲細微的嘟囔,漲紅了臉低下頭去。

「……陛下。剛才的話我就當沒聽見。」

「你這是多此一舉。這種時候就該一帶而過。」

這才是正確的為臣之道。凱內爾的話反而讓周圍的人加深了對克勞迪婭愚蠢的印象。

「……失言了。他不是魔族之王,而是人族之王。那應該是在宣告要成為一個新國家的王。」

「有點不對。是魔族和人族共同的王。不過,這倒也無所謂。我早知道卡穆伊·克洛伊茨圖謀獨立。所以才想在他的準備完成之前採取行動,但事情似乎比預想中進展得更快。」

「這就是卡爾克前宰相急於議和的原因嗎。但是,東方伯閣下似乎持反對意見?」

反對議和,就意味著承認諾爾特恩德的獨立。這在凱內爾看來很意外。

「說到這個,我也反對。我曾想過,乾脆和那個獨立的國家結盟就行了。因為我覺得,就算和魔族單獨和解很困難,但通過國家這種形式,情況就會有所不同。」

西方伯承認自己和東方伯想法相同。

「北方伯呢?」

「別問了。我的想法在我父親的意見面前不值一提。」

「那麼,結論呢?」

在這方面凱內爾還太年輕。北方伯是在讓他自己揣摩。

「……想想多數表決吧。如果東、西方伯反對,那其他三個人算什麼?」

卡爾克前宰相採取了與東、西方伯相反的動向。他之所以能這樣做,是因為卡爾克前宰相一方的意見佔優勢。

「失禮了。簡單來說,就是三位老人家反對與魔族和解吧。」

「就是這麼回事。」

「他們一直在計畫獨立,直到現在才動手。我們完全被算計了。問題在於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凱內爾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恍然大悟。看到這一幕,這次輪到西方伯發問了。

「怎麼了?你發現什麼了嗎?」

「是的。我意識到我們自己一直在卡穆伊的掌心上跳舞。」

凱內爾心中的脈絡終於連接起來了。

「那可真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不知道。搞不好,連克勞迪婭皇帝陛下的誕生也可能是卡穆伊的計策。」

「什麼!? 」

「已經沒錯了。亞歷克西斯·施特拉塞爾是卡穆伊安插進來的。」

「事到如今才說。」

正如西方伯所說,為時已晚。事情已成定局。

「非常抱歉。我一直以為卡穆伊能動用的是魔族。沒想到他會把人族——而且還是安插到皇國中樞來。」

「中樞?」

「這邊的……事到如今再隱瞞也沒意義了。讓克勞迪婭陛下登上皇位的大部分計策,都是由亞歷克西斯提出的。」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運作這些計策的?」

「作為計策來說是最近的事。接受王國提出的議和條件。藉此機會排除卡爾克前宰相。告知西方伯閣下,迪弗里特大人被殺是泰雷茲大人的陰謀。」

「那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是從誰那裡聽說的?」

「不能說。」

「莫非,對方自稱是德托商會嗎?」

「……連我也中招了嗎。」

凱內爾的提問讓西方伯明白了。他自己也被算計了。

「大概是為了不讓您返回西方吧。」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失禮了。還有跳過皇太子位、一口氣奪取皇位。以及無條件攻打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等等。」

「確實是最近的事。那傢伙是什麼時候接近的?」

「索菲莉亞皇女殿下去世後不久。」

「……也就是說,他預料到克勞迪婭陛下會參與皇位之爭。」

在皇國內部,沒有人想像過克勞迪婭會覬覦皇位。連西方伯也不禁對此感到恐懼。

「這我不清楚,但我認為時機把握得很好。」

「怎樣的時機?」

「克勞迪婭陛下身邊沒有任何人。索菲莉亞皇女殿下去世後,我已經放棄了晉陞的機會,奧斯卡騎士團長也因為皇位之爭不復存在而不再造訪城堡了。」

「他就是鑽了這個空子吧。」

「請允許我為陛下辯護幾句——正當她不知今後該如何是好時,盟友出現了。亞歷克西斯對陛下來說也是同級生。而且亞歷克西斯的父親是被卡穆伊殺死的。」

正因如此,他才被安插進來。這種過於巧合的安排,克勞迪婭卻無法察覺。從這個意義上說,克勞迪婭確實是個老好人。

「即便如此,他還是作為卡穆伊·克洛伊茨的棋子行動了。是因為有把柄,還是因為有賞賜?」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想必比復興自己的家族更重要吧。」

「怎麼辦?要抓他嗎?」

「他應該沒那麼蠢吧。諾爾特恩德既然已經宣布獨立,說明亞歷克西斯已經不再需要參與謀略了。」

「是啊。……從頭再來一遍。諾爾特恩德和邊境領主之間有聯繫。東方已經行動了,南方也動了。西方和北方不清楚,但應該也會動吧。」

「……北方可能會自己動起來。」

「喂!」

凱內爾的推測是北方伯最不願看到的事態。最糟糕的情況竟然落在自己的領地上。

「冷靜點。只是可能性而已。」

「我能冷靜得了嗎!? 如果對手是魔族,我北方伯家的戰鬥將會是最嚴酷的!」

「話是這麼說——」

西方伯想要安撫激動的北方伯,但這也難怪。

「可能性很高。卡穆伊還是克洛伊茨子爵的時候,曾多次出兵北部邊境領。他和北部邊境領主之間的聯繫應該也很深。」

「東方也是一樣。」

「事到如今他們不可能來東方參戰。就算不來,騎士團也沒有勝算。」

「……是北方啊。」

得知連西方伯也持相同看法,奧斯卡的臉因屈辱而漲得通紅。但沒有人理會他,討論繼續進行。

「我要回去了。」

北方伯已經沒有繼續思考的必要了。他必須儘早返回領地,做好戰爭準備。

「再等一下。還有一種方法是儘早堵住諾爾特恩德的出口。攻下要塞之後,諾爾特恩德的軍隊怎麼樣了?」

西方伯攔住急切的北方伯,向傳令兵問道。

「至少他們沒有立刻從要塞出來。之後只能等待後續報告了。」

「那倒也是。畢竟是逃出來的,恐怕也沒餘力去確認這個。還是先考慮其他事吧。南方可以交給南方伯。西方只能回去了。問題是東方。」

「剛才提到的承認獨立,不行嗎?」

凱內爾原本以為東方的對策已經相當明確了。

「我沒想到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影響力會大到這個地步。我以為那些人是因為知道他是魔王才離開的。」

「也就是說——」

「事情可能不會僅僅以領地獨立而告終。」

「也就是說,他們有可能會聯合起來對抗皇國。看來在對付東部邊境領之前,必須先與卡穆伊·克洛伊茨和解才行。」

「能做到的話當然好,但——」

能否與卡穆伊和解,西方伯對此存疑。

「老實說,我沒有信心。就算想和解,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恨什麼。」

「皇國默許了攻打諾爾特恩德這件事。」

「可是,皇國只是旁觀者,真正攻打的是神教會,而那還是在背後操縱的王國。」

「是啊。不明白。要麼是不知道什麼,要麼是忽略了什麼。」

確實有些事情他們不知道。方伯家一直沒有傳達皇國的真相。皇室雖然傳達了,卻並未遵循。這才導致了如今的事態。

「……問問他不就行了?」

「陛下?」

「如果不知道卡穆伊在生什麼氣,直接去問本人不就好了。」

「那個,這——」

「原來如此。陛下的意見是對的。」

在陷入僵局時,不經深思熟慮的意見有時反而能打開局面。

「西方伯閣下?」

「這和議和不是一樣的嗎?向對方詢問和解的條件,這並沒有錯。」

「如果對方拖延談判呢?」

「那是到時候的事。就算被拖延,情況也不會比什麼都不做更糟。」

「確實。那麼,兩位方伯殿下返回各自領地。動員中央貴族軍繼續東方的戰鬥。與此同時,與卡穆伊進行談判嗎?」

「是卡穆伊國吧。……還是諾爾特恩德國?果然,這方面的情報還沒有吧。」

「不,獨立宣言時似乎也通報了國名。」

傳令兵回答了西方伯的提問。

「原來如此。那國名叫什麼?」

「據說是叫做『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

「共和國……?」

對於只知道絕對君主制的人類來說,並沒有「共和國」這個概念。雖然從字面上大概能理解意思。

「可以散會了嗎?我趕時間。」

北方伯已經不耐煩了,要求結束會議。

「我這邊也——陛下?」

凱內爾表示同意。事情一旦決定,就想儘快付諸行動。

「嗯、嗯。好啊。」

於是,皇國的戰亂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擴大到了全境。

人們這才意識到,與王國的戰爭,不過是皇國大動亂的開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