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 210 · 魔王之器 3 皇國動亂篇

皇太子決定?

南部的戰鬥正面臨著決戰前夕。然而就在這時,皇都的使者到來,命令他們離開戰場。

希爾德加德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個命令。

「總之,這個命令我不能接受!」

希爾德加德的聲音在南部邊境領軍團的中軍中回蕩。

「希爾德加德妃殿下?! 」

希爾德加德強硬的態度讓使者不知所措。他完全沒有預料到會被拒絕。

「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我能離開這裡!? 」

「但這是皇都的決定,即便是希爾德加德妃殿下,也不允許違抗。」

確實如此。希爾德加德沒有拒絕的許可權。

「……那麼,等我取下王太子的首級後再返回東方。」

「沒有那樣的時間。」

「有時間。王太子陣地的位置基本已經掌握了。接下來只需進行佯動,然後突入敵中軍即可。」

「世上哪有如此胡來的作戰?僅以三千人突入三萬大軍——」

從常識來考慮,會有這種反應。使者並非有意刁難,而是擔心希爾德加德出事。

「那只是三萬分散的敵人。王太子的軍隊最多不過一萬。沒有問題。」

「有問題。即便如此也是三倍以上的兵力吧?而且途中被發現的話怎麼辦?」

「我們會做到不被發現。」

「不允許做如此危險的事。」

「並不危險。」

「很危險。」

「為什麼您就不明白呢?」

希爾德加德認為自己說的完全是勝算在握的事。對於不理解這一點的使者,她略顯焦躁。

「不明白的是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現在應該優先的是打擊企圖入侵皇國的王國主力軍。」

「南部也同樣在被攻打。」

「那是邊境領。」

「邊境領也是皇國!」

「這……確實如此。」

對邊境的偏見根深蒂固。因為至今為止從未有過消除這種偏見的嘗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總之,希爾德加德妃殿下。既然皇都的命令已經下達,妃殿下就不再是南部戰線的負責人。南部戰線的最高指揮官是前南方伯大人,邊境領軍團也將納入其指揮之下。」

「那麼,為什麼這樣的命令偏偏在這個時候下達?」

「您這樣說,但命令既已下達也無可奈何。這是軍令。即便是皇族也必須服從。」

「怎麼這樣——」

「必須服從。若不服從,不僅希爾德加德妃殿下,連服從您的邊境領軍團也將構成違反軍令。這應該不是您所希望的吧?」

見希爾德加德無論如何都不肯聽從,使者終於說出了近乎威脅的話。

「……卑鄙。」

「您怎麼說都行。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皇國軍必須儘快完成反攻的態勢。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移師東方之時,說那就是反攻開始的時刻也不為過。」

「可是——」

既然是來自皇都的命令,就必須服從——這一點希爾德加德從一開始就明白。但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種彷彿拋棄南部邊境領的做法。

「那個,希爾德加德妃殿下。」

「……塞蕾娜小姐。」

「沒辦法。好不容易準備好了,中途停下雖然可惜——」

塞蕾娜理解希爾德加德的心情,她認為只能由自己來說出口。

「在這裡停下來,南部的戰事將會拖長。」

「這我知道,但不能違抗皇都的命令。」

「沒有那種事。只要我來承擔責任就行了。就說大家是被我強迫服從的——」

「那種理由在皇國行不通。事後他們一定會找茬。」

「只要在這裡立下戰功——」

「如果失敗了呢?」

「那——」

「違反軍令還失敗了的話,我們會怎麼樣呢?」

希爾德加德也會受到懲罰。但與邊境領將要承受的懲罰相比,那要輕得多。

「不會失敗。我一定會成功。」

「你為什麼這麼執著呢?我不明白。」

「我才不明白塞蕾娜小姐的心情。為什麼要說出看皇國臉色行事的話?」

「那不是希爾德加德妃殿下該說的話。您不是皇國的皇族嗎?」

「話是這麼說——」

希爾德加德對塞蕾娜的印象,還停留在皇國學院時期。是和卡穆伊他們一起行動時的塞蕾娜。這讓希爾德加德感到一種微妙的偏差。

「希爾德加德妃殿下。夠了。我理解您的心情了。」

「卡洛斯大人。連您也——」

卡洛斯·卡斯塔尼亞。南部邊境領主的子弟,皇國學院時期卡穆伊的同級生。

「我不同意您說的『連您也』這種說法。我並沒有在看皇國的臉色行事。」

他特意說出了挑釁塞蕾娜的話。

「等等,你這麼說聽起來好像我是在看臉色行事似的。」

塞蕾娜也輕易地上了鉤。

「我又沒這麼說。只是你我要守護的東西不同罷了。」

「這我也無法認同。」

「那倒未必吧?你尋求的是自己領地的安泰。這和我的想法不同。」

「你們不也一樣嗎?」

「不一樣。最重要的是,應該依靠的對象不同。」

「……那要怎麼依靠呢?」

塞蕾娜很清楚卡洛斯話中的含義。但即便明白,如今的塞蕾娜也無能為力。

「誰知道呢。那不是該由我來教的事。只能說一點——我和你不同,我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對象。所以拚命的程度也不一樣。」

「話雖如此……不,沒什麼。」

「……我們這些邊境領子弟中,你應該處於最近的位置才對,卻會這樣想。果然,有了其他可以抓住的手,就是不一樣啊。」

「用不著你多管閑事。」

「依靠西方伯家也好,隨便依靠誰都行。那是你的選擇。」

「我沒說過那種話吧!」

塞蕾娜與南部邊境領的人們之間,存在著決定性的裂痕。南部邊境領正處於如此嚴峻的狀況之中。

僅僅因為卡穆伊的信息無法充分傳達,東部邊境領幾乎沒有發生的混亂,在這裡卻蔓延開來。

「我說了隨你便。那麼,希爾德加德妃殿下。」

「是。」

「我說『理解您的心情』,意思是理解您不想辜負信任的想法。您明白這其中的含義吧?」

說到誰的信任,那自然是卡穆伊。希爾德加德是受卡穆伊所託來到南部邊境領的。

「……是的。」

「我認為已經足夠了。王國對南部邊境領的入侵,在相當靠前的位置就被阻止了。我認為您已經充分完成了被託付的任務。」

「是這樣嗎?」

「……老實說,我不知道。但我認為已經足夠了。」

「是啊。那種事是不可能知道的吧。」

「是的。連我也只知道一點——從整體戰況來考慮,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留在這裡,對皇國而言是一種損失。」

「怎麼會——」

「另外,這件事我不確定——但那些混蛋們,是能若無其事地使出這種謀略的。」

「是、是啊。」

將希爾德加德從主戰場調離的謀略。這個可能性,希爾德加德也無法否認。

「利用女性的純情,就算是謀略也太過分了。」

「不、不,卡洛斯大人,還不能確定就是這樣——」

「忘了那種冷酷的男人,怎麼樣?開始一段新的戀情?」

「哈、哈?」

卡洛斯的話題突然偏離了方向。

「像您這樣的人,對那種遲鈍的男人一心一意,對世界來說也是一種損失。」

「那、那個?我是泰雷茲皇子殿下的妻子,那個——」

「我並不在意那種事。」

「……請您在意一下。」

追隨卡穆伊的那些人,果然都不是普通人。更何況,卡洛斯是在卡穆伊被稱為魔王的消息傳開後,依然不變地追隨他的人之一。

「喂,卡洛斯。你做這種事好嗎?」

「瑪麗大人,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那個笨蛋也是一心一意的話呢?」

「……不會吧?」

「如果是那個『不會吧』呢?」

「……那我就退出。」

卡洛斯是深切了解卡穆伊可怕之處的人之一。

「明智之舉。或者說一開始就不要往前湊。」

「不,只要是美麗的女性,無論對方是誰都必須堅決追求——這是我家的歷代家訓。」

「這算什麼家訓?」

「不知道。」

「真是的。為什麼卡穆伊身邊都是些怪人或者說有個性的傢伙呢。」

「我可不想被瑪麗大人這麼說。」

「為什麼這裡會扯到我頭上?」

「您曾經是派閥之長吧?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您自願的。」

那是學院時代的事了。卡穆伊他們也算是隸屬於以瑪麗為領袖的派閥——通過巧妙地將瑪麗算計進去的方式。

「……一想起來就火大。對啊。就是那幫傢伙。現在的狀況也絕對是他們的計策。」

「怎麼會——」

「不,錯不了。因為卡穆伊和阿爾特的腦子裡只想著怎麼算計人。」

「……是這樣的嗎?」

「誰知道呢?」

「到底是哪樣!? 」

「麻煩就麻煩在分不清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甚至會覺得自己這樣煩惱本身,就已經是卡穆伊他們的計策了。」

「是啊。」

「不過,這次是皇國的命令。只能服從了。」

「……我明白了。」

希爾德加德也不能一直固執下去。反正都要去東方的話,早點去更好。

「而且,或許離卡穆伊他們近一點也好。雖然不能說這樣就能明白什麼。」

「等等?離他們近一點好是什麼意思?」

被瑪麗的話驚到的是塞蕾娜。而看到塞蕾娜驚訝的樣子,瑪麗也同樣驚訝。

「……你真的不知道嗎?卡穆伊他們現在好像在諾爾特恩德哦。」

「誒!? 皇國允許了嗎?」

這是塞蕾娜與卡穆伊失去聯繫的證據。同時,這也證明塞蕾娜將迪弗里特的關係置於優先地位,以至於引起了卡穆伊的警覺。

其他南部邊境領的人們並非單純的意氣用事。他們之間產生芥蒂,是有這些背景原因的。

「允不允許什麼的,卡穆伊要回諾爾特恩德,誰能阻止得了?」

「話是這麼說——」

「問題在於他回去之後想做什麼。嘛,大概能猜到就是了。」

「什麼?」

「不能說。沒有確鑿的把握,而且說了也沒什麼用。」

「那皇國會怎麼應對?這個也不能說嗎?」

「不知道。要看皇都怎麼看待卡穆伊了。」

「……話說回來,我們在使者面前聊這些好嗎?」

塞蕾娜意識到,在對話中不知不覺忘記了隱瞞卡穆伊的名字。但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啊。關於卡穆伊·克洛伊茨的事,請不必在意。這樣說有點奇怪。準確地說,是關於卡穆伊·克洛伊茨,命令是暫時不要干涉。」

「……卡穆伊·克洛伊茨?」

「對各位來說可能沒有必要,但命令是將其作為卡穆伊·克洛伊茨來對待,而非魔王。老實說,我不明白這其中的含義。」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詳細情況我沒有被告知。據說卡爾克前宰相也表示現在不能說。」

「是嗎……」

瑪麗明白不再稱其為魔王的原因。是從拉烏爾他們那裡聽說的關於勇者的事。不明白的是,這個消息傳到皇國的速度比她聽說的要快。

「這是怎麼回事呢?」

「大概是有人接觸了卡穆伊吧。基於此做出的判斷。」

「是誰呢?」

「有可能的是前北方伯。因為卡穆伊最近活動的地方是北部。」

「是啊。可是,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不知道。如果有必要讓他這麼做的話……果然還是不知道啊。」

瑪麗想不出卡穆伊特意將自己的信息傳遞給皇國的理由。這時,希爾德加德給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那,可能就是心血來潮吧。」

「……哈?」

「也許他什麼都沒想。」

「會有那種事?不,唯獨那傢伙不會——」

「但他有時候會說得太多哦?卡穆伊喜歡和人說話。」

「……是嗎。我姑且記下了。好了,閑話到此為止。準備移師東方吧。」

「嗯。」

就這樣,希爾德加德一行人離開了南部。但當他們抵達東方時,本應實質性地擔任總指揮的班德爾斯前將軍已經去世。艱難的戰場,又在等待著希爾德加德他們。

在前線狀況尚未傳到的皇都,卡爾克前宰相正意氣風發地主持著會議。

「那麼,來談談今後的安排吧。」

皇都的重臣會議已經完全掌握在卡爾克前宰相手中。既然希翁宰相代行欣然接受了這一點,其他人也無從置喙。

「今後的安排?戰鬥的結果還沒出來呢。」

「等結果出來再討論就晚了吧?必須事先設想好幾套下一步的行動方案,以便結果出來後能立刻行動。」

「是嗎。」

「那麼,首先應該考慮的是與王國的關係。必須思考以何種形式與王國達成議和。」

「議和!? 」

這個出乎意料的提議讓克勞迪婭皇女不禁提高了音量。

「是的。議和。」

「可是,是王國先攻過來的吧?即便如此也要原諒他們嗎?」

「議和並不等同於原諒。如果我方處於壓倒性優勢,當然會要求賠償金等。」

「如果……處於劣勢呢?」

「那就尋找妥協點,達成議和。」

「比如?」

「將東部邊境領的一部分割讓給王國等。」

「什麼!? 」

卡爾克前宰相所說的內容,完全超出了克勞迪婭皇女的想像。

「當然,如果出現那樣的結果,就意味著我國戰敗了。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我們正在做各種努力,以期在戰鬥中獲勝。但是,也不可能在所有戰鬥中都取得勝利。」

「……是嗎。」

「獲勝時的事不需要過多考慮。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戰敗時的事。讓步到什麼程度。有必要對此進行探討。」

「卡爾克前宰相認為可以讓步到什麼程度?」

「最壞的情況是,放棄整個東部邊境領。」

「你是在開玩笑吧!? 」

克勞迪婭皇女每次反應都很大。這說明她聽了卡爾克前宰相的話,卻仍然沒有進行任何思考。

「我說的是最壞的情況。不過,實際上並沒有糟糕到『最壞』的程度。」

「為什麼?」

「王國將在與我國的邊境上擁有一塊不穩定的領地。如果說我們可以將以往我國所遭受的待遇反過來施加給他們,您能明白嗎?」

「誘發叛亂,或是策反?」

「正是。我方只需煽動,而王國則不得不調動軍隊。因此,王國方面的消耗會更加嚴重吧。」

「是啊。」

「如、如果、那樣做、邊、邊境領會、從、皇國、脫離。」

克勞迪婭皇女雖然接受了,但泰雷茲皇子卻不能。卡爾克前宰相的想法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

「……是的。存在這種可能性。但這與以往並無不同。」

「不、不同。」

卡爾克前宰相誤解了泰雷茲皇子所說的「脫離」的含義。

「哪裡不同?」

「不、不要把、現在的、邊境領、和、過去的、那、那些、等同、看待。」

「這樣說我無法理解。究竟哪裡不同呢?」

「他、他們、很強。」

「……希翁。你能解釋一下嗎?」

對言語不全的泰雷茲皇子的說明感到不耐煩的卡爾克前宰相,催促希翁宰相代行進行解釋。

「是、是的。您是否了解東部邊境領的戰鬥狀況?」

「戰況報告我大致都過目了。」

「與王國主力軍的戰鬥狀況呢?」

「那個也看了。確實,以八千人抵擋五萬人令人震驚,但那難道不是因為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的功勞嗎?報告中寫道,前線的戰鬥全部是由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率領的騎兵部隊進行的。」

「是的。正是如此。」

「既然如此——」

「那支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率領的騎兵部隊的核心,同樣也是邊境領主軍。」

「……那是哪裡的?」

「原克洛伊茨子爵領的軍隊。」

「是卡穆伊·克洛伊茨嗎……」

卡爾克前宰相自以為事先掌握了各種情報,但細節之處果然還是有遺漏。

「是的。根據迄今為止的調查結果,我們判斷,所有被稱為強大的邊境領主軍,都受到了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影響。」

「為何如此判斷?」

「因為那些邊境領,大多有卡穆伊·克洛伊茨在皇國學院時期的同級生。即便沒有,也是在克洛伊茨子爵時代,曾在東方與卡穆伊·克洛伊茨並肩作戰過的邊境領。」

「你們一直放任他擁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嗎?」

「這能否稱之為放任——」

「不是放任,那是什麼?」

「難道不能說,擴大卡穆伊·克洛伊茨影響力的,正是皇國自身嗎?只要想想是誰將他捧為皇國武力的象徵,就應該明白了。」

實際上這是錯誤的。卡穆伊的影響力早在學院時代就已滲透。反皇國這一共同意識助長了這一點。這是皇國所無法理解的。

「……是嗎。抱歉。是我的錯誤。」

「不。問題在於,擋住了王國主力軍五萬人的邊境領主軍,如果在同樣適合防守的地點與皇國騎士團對陣,勝負將會如何。」

「你是說我們會輸嗎?」

「如果某個前提成立,存在輸的可能性。」

「……前提是什麼?」

「卡穆伊·克洛伊茨率領邊境領主聯合軍。這不是我個人見解,而是戰力分析的結果。」

「荒唐!? 」

卡爾克前宰相知識中遺漏最多的,是依據泰雷茲皇子的指示推進的事務。這類信息他幾乎未曾聽聞。

如今的邊境領擁有成功脫離的力量。卡爾克前宰相併不明白這一點。

「如果您有疑問,請在卡爾克前宰相的指導下重新進行戰力分析。老實說,我也希望結果會有所不同。」

「我會做的。我會做的……但,卡穆伊·克洛伊茨就那麼強嗎?」

自己思考所依賴的前提崩潰了,卡爾克前宰相顯出動搖。

「就卡穆伊·克洛伊茨個人而言,可以說是壓倒性的強大。但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個人的武勇,而在於其作為組織的力量。」

「說明一下。我還沒有完全確認。」

「是。首先是壓倒性的情報能力。雖然不清楚卡穆伊·克洛伊茨實際上掌握了多少情報,但他總是能搶在對手之前行動。」

「其來源是?」

「我認為魔族的力量佔了很大比重,但果真僅此而已嗎?就連這一點,我方也未能掌握。」

「……我國的諜報部門在做什麼?」

「老實說,目前什麼也做不了。」

「為什麼!? 」

「越是行動,就越會被削弱。諜報人員一旦行動,就會被察覺並被清除。再繼續造成損失,會影響到與王國的戰爭。」

這也是卡爾克前宰相未能掌握的情況。卡爾克前宰相的臉色已不只是驚訝,而是變得蒼白。

「……接下來是——」

「移動能力。可以說是神出鬼沒。毫無疑問,他們擁有某種獨特的移動手段或路線,但這同樣完全未能掌握。」

「還有——」

「戰鬥能力。這一點無需贅言。他們率領本就強大的魔族,並且實戰經驗豐富。硬要找弱點的話,只能說缺乏大規模兵力作戰的經驗,但這是否真的是短板,不到那種局面也無法判斷。」

「……還有嗎?」

「財力。雖然談不上驚人,但既然能維持如此廣泛的活動,應該具備相應的實力。不過,這一點已經開始顯現出端倪了。」

「那是?」

「德托商會。懷疑這個商會可能與卡穆伊·克洛伊茨有關聯。」

「德托商會?第一次聽說。」

「那是自然的。這是一個最近才浮出水面的商會。而且,商會的主人是誰、來自何處,均不清楚。」

「懷疑與卡穆伊·克洛伊茨有關的理由是?」

「似乎有一個名叫奧托的人在那裡工作。他是卡穆伊的同級生,曾任諾爾特恩德的代官。」

「……為何讓這種人擔任諾爾特恩德的代官?」

「那是因為……若非這樣的人,諾爾特恩德無法安定。」

「也就是說,諾爾特恩德完全處於卡穆伊·克洛伊茨的支配之下?」

「是的。這樣理解沒有錯。」

「……取締那個商會。」

「什麼!? 」

「有什麼好驚訝的?切斷資金來源,是最有效的戰略之一。」

「也就是說,要與卡穆伊·克洛伊茨為敵?」

「原本不就是敵人嗎?」

「可是——」

「如今皇國狀況的根源就在於卡穆伊·克洛伊茨。正因為有卡穆伊·克洛伊茨這個不確定因素,與王國的局勢才會陷入混沌。戰略的要旨,就在於消除這類不確定因素。」

雖然說得頭頭是道,但實際上不過是感情用事。

人在遇到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物時,要麼完全無視,要麼試圖將其抹除。卡爾克前宰相這次選擇了後者。

「會遭到反擊的。」

「正因如此,才要謀求與王國的議和。卡穆伊·克洛伊茨是皇國與王國的共同敵人。應當共同應對。」

「就、就這種、程度嗎。」

「……泰雷茲皇子殿下,您有何異議嗎?」

「恢、恢複、到、以前的、皇國、也、也無濟於事。」

「皇國是大陸最強。必須如此。」

「就、就是、這種、驕、驕傲、導致了、現在。」

「您想說什麼?」

「…………」

卡爾克前宰相不值得交談。在短時間內,泰雷茲皇子就看透了他。與其說是卡爾克前宰相愚蠢,不如說是泰雷茲皇子的標準太高了。因為泰雷茲皇子認為出色的人物,只有卡穆伊一個。

「希翁……」

「是、是的。我還有另一個提案。」

「是什麼?」

「建議將議和的對象定為卡穆伊·克洛伊茨,而非王國。」

「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到。」

「條件是諾爾特恩德獨立。根據情況,也可以是邊境領獨立。如果是這個條件——」

「我不是那個意思!與魔族議和什麼的——」

「果、果然、還是、這樣。無、無聊。」

卡爾克前宰相又說出了讓泰雷茲皇子輕蔑的話。說到底,他也不過是這種程度的人物。

皇國已不再是曾經的皇國。而那個曾經的皇國,也並非真正的皇國。雖然理所當然,但卡爾克前宰相併不明白這一點。

「泰雷茲皇子殿下。『無聊』是什麼意思?」

「魔、魔族、是、應該、保護、的對象。對、對此、敵、視、真是——」

「雖然是皇子殿下,但這樣的發言恐怕不妥吧?這會讓人質疑您作為皇太子的資質。」

「那、那就、隨、隨便、你們吧。」

「那可不行。我們需要泰雷茲皇子殿下的贊同。因為這關係到決定皇國方向性的內容。」

「我、我、退出。」

「退出?」

「我、放棄、繼承權。」

「別說傻話。這種威脅對我沒用。」

「結、結束了。」

說完這句話,泰雷茲皇子便站起身來,離開了房間。

「泰雷茲皇子殿下!」

「別管他。」

「可是!」

「他大概是覺得皇位繼承已基本確定,所以鬧點小脾氣。現在縱容他,對他將來沒好處。」

卡爾克前宰相根本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他對泰雷茲皇子一無所知。他只是憑自己的主觀臆斷下結論。

「……卡爾克大人並不明白。」

「你說我不明白什麼?」

「我知道,您剛復職就期待您像從前一樣發揮作用是強人所難,但我還是希望您能再多了解一些情況再發言。」

「所以我才問你,我到底不明白什麼?」

「關於卡穆伊·克洛伊茨的事,關於邊境的事,關於泰雷茲皇子殿下的事。還有,關於克勞迪婭皇女殿下的事。」

「我?」

突然被點名,克勞迪婭皇女吃了一驚,但此刻沒有人顧得上她。

「你這樣說我無法理解。」

「我無法說得太明白。因為我不知道除了皇國之外還有什麼生存之道。」

「說清楚。」

「我拒絕。首先,卡爾克大人並沒有命令我的許可權。」

「我有皇后陛下授予的許可權。」

「是嗎。那麼,我也辭去宰相代行之職好了。老實說,這個擔子對我來說太重了。作為一介文官效命,才更適合我。」

希翁宰相代行認為,自己是因為有泰雷茲皇子才有今天的。實際上,他一直是遵循著泰雷茲皇子腦海中湧現的各種想法而行動的。

而且,他已經知道,下一任皇帝非泰雷茲皇子莫屬。

「你可就再也爬不上來了。」

「我一介文官恰如其分。我剛才就是這麼說的。」

「那麼,請你離開這裡。」

「是。我這就走。」

於是,繼泰雷茲皇子之後,連希翁宰相代行也離開了會議室。這出乎意料的展開,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克勞迪婭皇女殿下。他們倆到底想說什麼?」

「我不知道。」

「有人知道嗎?」

面對卡爾克前宰相的詢問,無人應答。其他人不可能理解那兩人的心情。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城中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氛。而其源頭,正是克勞迪婭皇女。但這一點,也和希翁宰相代行一樣,在已成為唯一繼承權者的克勞迪婭皇女面前,無人敢於說出口。

「沒有人嗎!? 」

即便卡爾克前宰相怒吼,狀況也沒有改變。

「那個,也就是說,我成為皇太子了呢。」

這時,克勞迪婭皇女那彷彿完全不顧會場氣氛的話語,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不,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可是,皇兄放棄了繼承權的話,剩下的繼承權者就只有我了啊。」

「那還沒有——」

「皇兄在大家面前清清楚楚地說了要放棄。」

「…………」

「就這麼定了呢。那麼,請立刻辦理手續。啊,是不是該先向母后報告呢。」

「克勞迪婭皇女?」

這時,卡爾克前宰相終於意識到了。克勞迪婭皇女擁有與她可愛的外表不相稱的、深不可測的一面。

「總、總之,等泰雷茲皇子殿下情緒穩定下來後,再談一次吧。」

「誒?不要!」

「就這麼辦!」

卡爾克前宰相終究還是不了解泰雷茲皇子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