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 210 · 魔王之器 3 皇國動亂篇
努力結出果實之時
同日,第二次出擊。
王國軍並未進攻堡壘,反而為希爾德加德等騎兵隊的出擊提供了便利。顯然,他們仍在設下陷阱。
騎兵隊一邊牽制王國軍前線,一邊探查整體的動向。通過觀察陣型的連鎖反應來判斷指揮官所在的位置。正因為是大軍,這一點反而暴露了出來。如今,希爾德加德也終於能隱約捕捉到這種跡象了。
「有動靜了!」
「正是如此!」
泰隆對希爾德加德的話表示贊同。得到了確認,終於要轉為真正的攻擊了。
「那麼,上吧!」
「機動魔導部隊!準備攻擊!」
隨著馬蒂亞斯的號令,機動魔導部隊的魔道士們齊聲開始詠唱。
「放!」
巨大的火球襲向王國軍前線,隨即命中。眾多敵兵被爆風掃倒,陣型中露出一個大洞。
而這次,陣型的混亂並未立刻得到修復。
「放!」
緊接著,瑪麗的號令響徹戰場。
魔法穿透了被撕開的陣型,直擊其縱深。這出其不意的二段魔法攻擊,讓王國士兵大為動搖。
緊接著,又一發巨大的火焰更深地打入陣中。
「這是我的最後一發了!我要撤了!」
「瑪麗小姐!多謝!」
「不用謝!這裡是戰場!」
在釋放了兩發自己的最強魔法「烈焰焚燒」後,瑪麗返回了堡壘。
「命中了嗎!? 」
「很遺憾!」
「不行嗎!? 」
「似乎沒能殺掉!他出來了!」
前線的一處——被三連發魔法深深刨開的後方,一名王國騎士策馬而出。正是伊戈爾等人。
「開什麼玩笑!如果還有騎士的尊嚴,就用劍來決勝負!」
那名騎士一出陣便大聲吼道。
「那就是陷阱嗎?」
「不要停馬!停下來會成為魔法的靶子!」
「啊,是!」
在泰隆的提醒下,希爾德加德連忙恢複了馬速。自然,她們不能停留在一處,只能逐漸遠離出陣的伊戈爾等人。
「喂!站住!給我站住!」
見此情景,那名王國騎士又開始叫嚷。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
「誰知道呢!? 」
希爾德加德仍未認出那名王國騎士就是伊戈爾。即便認出來,恐怕也無法理解對方的意圖。
「站住!希爾德加德妃殿下!我向你提出一對一的決鬥!」
伊戈爾終於按捺不住,向希爾德加德提出了決鬥。這倒是個相當有利的提議。
「我拒絕!」
希爾德加德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什麼!? 怕了嗎!」
「我沒打算跳進陷阱!」
「這不是陷阱!我是以騎士的身份提出的!」
「有什麼保證這不是陷阱!? 」
「那是——」
伊戈爾完全沒料到會被這樣反問,一時語塞,答不上來。
「王國盡會使些卑鄙手段!難道不耍這種伎倆就打不了仗嗎!」
「不準侮辱王國!」
「用決鬥作幌子來算計對方的人,我侮辱了又如何!」
「我沒有作假!」
「所以說了,證據呢!」
「我以我騎士的名譽擔保!」
「您是誰!? 」
希爾德加德終於察覺到對方的聲音有些耳熟。
「王國騎士伊戈爾·米哈伊洛夫!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吧!」
「……啊!我想起來了!對抗賽時的!」
「沒錯!」
「耍了手段,還被卡穆伊打得落花流水,丟盡了臉!」
和卡穆伊一樣,希爾德加德也很擅長挑釁。不同的是,她的挑釁中帶著幾分渾然天成的感覺。
「……不準侮辱我!」
「您這個人根本不可信!您自己清楚自己在對抗賽上做了什麼嗎!」
「那件事和現在是兩回事!」
「……那好,您往前走!走到弓箭能射到的位置,然後再把剛才的話說一遍!」
「…………」
「如果做不到,那就沒必要考慮了!」
「好!我往前走!」
「那我們先行一步!撤退!」
在王國陣前來回馳騁的騎兵隊,隨著希爾德加德的號令,一齊向堡壘撤去。
「真是精彩。」
「我做了什麼嗎?」
「那如果不是挑釁,還能是什麼呢?」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您是無意識的嗎?」
「不,我稍微模仿了一下。我不太擅長這種對話,所以就一邊想卡穆伊會怎麼說,一邊說的。」
「難怪。他在惹人生氣這方面也是個天才。」
「……原來是這樣啊。」
「您不知道嗎?」
「我從來沒有被他惹生氣過。那個……還挺有趣的。」
「……真是精彩。」
「什麼?」
「不,沒什麼。」
希爾德加德天真爛漫的樣子,完全看不出即將面臨一場決鬥。
在靠近堡壘的地方下了馬,希爾德加德等人等待著步行而來的伊戈爾等人。
「騎馬過來不就好了。」
「是意氣用事吧?為了向我們展示他們並不畏懼。」
「沒必要的意氣用事。浪費時間,浪費體力。凈是些無用功。」
「不過,您真的打算接受決鬥嗎?」
「決鬥我會接受。不過,有必要由我親自出場嗎?」
「沒有!」
蘭克氣勢十足地回答了希爾德加德的提問。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欠下的債總得還。」
「您和那個王國騎士有什麼舊怨嗎?」
「泰隆你不知道啊。在皇國學院時有過一點過節。不過話說回來,是卡穆伊幫我解決的……啊。」
而那一天,也正是她與卡穆伊之間再次築起隔閡的日子。雖說那是一堵瞬間崩塌的牆,實際上也確實崩塌了。
「那個?」
「沒什麼。不過心情有點不好了。」
「您沒事吧?」
「果然還是我出場比較好吧?說不定這樣能痛快一些。」
「原來是那種心情啊。」
「是的。」
「不過,您沒問題嗎?對方特意布下陣勢,想必也是有自信的。」
「並非自傲,但我們也沒有懈怠過努力。這是個好機會,可以檢驗一下我們的努力是否正確。」
「是嗎。」
「他們來了。」
這時,伊戈爾等王國騎士終於抵達了。
「久等了。」
「不,一點也沒有。」
「……我想儘快開始,你們準備好了嗎?」
「嗯,沒問題。」
「那麼,勝負吧!」
伊戈爾拔出腰間佩劍,踏步上前。而希爾德加德這邊,理所當然地,蘭克迎了上去。
「我是向希爾德加德妃殿下提出的決鬥。」
「我可沒說由我來接受。」
「卑鄙。」
「如果你贏了蘭克,我接受也無妨。」
「那還是卑鄙。」
「那麼在和你打之前,隨便誰都好。你那邊也出一個人。這樣條件就對等了。」
「真是自信滿滿啊。」
「彼此彼此。您似乎認為戰勝蘭克是理所當然的。勝負這種東西,不實際打過是不會知道的。」
「我和他交過一次手。」
「所以呢?」
「……好吧。雖然是浪費時間,但用來熱身倒也正好。」
「走了這麼久還沒熱起來嗎?您的身子還真是夠冷的啊。」
「這只是修辭!」
身體姑且不論,伊戈爾的頭腦顯然已經相當發熱了。
「……真是精彩。」
「什麼?」
雖然伊戈爾輕易中了希爾德加德無意識的挑釁,但他還不至於蠢到就這樣直接投入決鬥。
他將劍垂下,反覆做著深呼吸。待情緒平靜下來後,他擺好了架勢。
「連為讓人久等而道歉的禮儀都沒有嗎?」
蘭克向伊戈爾拋出挑釁的話語。
「正因為如此,你才能活得久一些。你該感謝我才對。」
面對蘭克的挑釁,伊戈爾也以挑釁回敬。
「原來如此。那就感謝我吧。」
「為什麼是我?」
「哦?難道不是你自己想讓自己活得久一些嗎?」
「……你倒是嘴上功夫了得。」
「不,我算是嘴笨的那種。如果聽起來顯得能言善辯,那大概是心情亢奮的緣故吧。因為即將打倒你的喜悅。」
「……那我馬上就讓你跌落谷底。」
伊戈爾將原本中段的劍舉至上段,繼而向天刺去。
「咿呀——!」
伴隨著尖銳的吼叫,伊戈爾全力衝刺。進入攻擊距離的瞬間,上段的凌厲斬擊向蘭克劈下。蘭克側身閃過,但劍刃瞬間收回,又落向他閃避的位置。
伊戈爾的劍接連不斷地揮來。蘭克一味防守。雖然避開了致命傷,但鎧甲被蹭刮的金屬聲響個不停。
最後,蘭克向後跳躍,避開了大幅揮來的一劍。伊戈爾也順勢拉開了距離。
「我本想說『躲得不錯』,但也就到此為止了。下一劍我不會落空。」
「你……這些年都在做什麼?」
蘭克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向自信滿滿的伊戈爾問道。
「做什麼?」
「我問的是,輸給卡穆伊之後,你都在做什麼。」
「……一直在打磨自己。」
「打磨自己?」
「我沒有忘記那天的屈辱。為了奪回失去的榮譽,我磨鍊劍術,學習戰術。超越原來的千人將,成為將軍,總有一天要在戰場上打倒那個男人——我為此付出了嘔心瀝血的努力。」
「原來如此。所以才這樣啊。」
「放棄吧。你遠不及我。我可是付出了那樣的努力。」
「蠢貨!別太自以為是了!」
蘭克的怒吼砸向自信滿滿的伊戈爾。
「你說什麼!? 」
「將軍!? 那算什麼!? 戰術!? 見鬼去吧!」
「少胡說八道!」
「胡說八道的是你!就憑那種半吊子的東西,你以為能追上卡穆伊嗎!? 劍術也好,戰術也好,地位也好!? 追求那麼多東西,你連卡穆伊的背影都看不到!」
「別胡說!你沒資格否定我的努力!」
「我現在就讓你看看。捨棄地位,捨棄戰術,只作為一名劍士打磨自己——我將全部時間都傾注於此,這就是我的努力。」
說著,蘭克竟開始脫下頭盔,乃至鎧甲。
「……你做什麼?」
伊戈爾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要幹什麼。
「我之劍的真諦在於攻擊。我連防禦都捨棄了,只磨鍊這一項。所謂追趕卡穆伊的背影,就是這樣一回事。」
片刻之後,只剩一身騎士服的蘭克,堂堂正正地對伊戈爾說道。銘記著卡穆伊的教誨、一心磨鍊劍術的自信,讓蘭克說出了這番話。
「……那是——」
蘭克所言,正是伊戈爾試圖窮盡的東方古劍術的精髓。捨棄防禦,將一切賭在斬殺敵人之上。伊戈爾即將目睹這一精髓的冰山一角。
「哈啊!」
伴隨著一聲大喝,呼嘯的剛劍襲向伊戈爾。連格擋都令人猶豫的那一劍的威力,讓伊戈爾只能不斷後退。
蘭克的劍毫不留情地緊追不捨。他不停地揮劍,連喘息的間隙都不給。伊戈爾只能一味後退。
即便如此,蘭克的劍仍未停歇。就在伊戈爾對此感到焦躁的那一刻,便是他的終局。
伊戈爾用自己的劍迎向蘭克劈下的劍,卻根本無法阻擋,直接被砸在身上。
衝擊之下,伊戈爾的身體動作停滯了一瞬。緊接著,蘭克的劍如雨點般落下。無論頭盔還是鎧甲,都毫無分別。
被砸落的劍擊中,頭盔變形,鎧甲扭曲。最終,伊戈爾雙膝跪地,癱倒下去。
「哼。就這種程度嗎。這樣連測量我與卡穆伊之間的差距都做不到。」
「蘭克!退下!敵襲!」
這時,馬蒂亞斯的聲音響徹戰場。王國軍前線傳來馬蹄聲,一支騎兵隊正疾馳而來。
「切!卑鄙之徒到哪裡都是卑鄙之徒!」
蘭克一邊後退,一邊唾棄般地喊道。
「上馬!退到堡壘附近!魔道士團!」
馬蒂亞斯向魔道士團請求攻擊支援。
「來不及了!總之先離開這裡!」
希爾德加德制止了他。
襲來的不僅僅是騎兵隊。在場的王國騎士們也拔劍沖了過來。他們恐怕不認為自己能贏,只是在以命相搏,爭取時間。
「哪怕是騎上馬的人也好,先退!退下去請求支援!」
馬蒂亞斯一邊怒吼,一邊砍倒企圖襲擊希爾德加德的王國騎士。
「希爾德加德妃殿下!請您先退!」
泰隆也大聲催促希爾德加德撤退。
「可是!? 」
「別管了!敵人的目標是您!」
「……明白了!拉開距離!向我集結!」
希爾德加德判斷,既然敵人的目標是自己,那麼自己撤退反而有助於整體的安全。
「別讓他們追擊!結成防禦陣型!」
周圍的人顧不上希爾德加德的想法,優先保護希爾德加德的安全。
「箭!來了!」
襲來的並非敵人的箭矢,而是從堡壘射出的箭。儘管幾乎全都從頭頂越過,但這滋味並不好受。
「也太不留情了!要是射偏了怎麼辦!」
「別抱怨!時機恰到好處!」
事實上,已逼近到極近距離的王國騎兵隊被箭矢射中,接二連三地從馬上墜落。前面的馬倒下,後面的也被波及,成功地完全阻止了騎兵隊的衝鋒。
「還沒完!又來了!」
並非所有落馬的騎士都受了傷。安然無恙的王國騎士不顧傾瀉而下的箭雨,繼續沖了過來。
「希爾德加德妃殿下馬上就會回來!頂住!」
衝來的王國騎士數量絕不算少。就在大多數人以為恐怕要付出幾人犧牲的代價、做好了覺悟之時,變故發生了。
一名皇國騎士躍入了衝鋒的王國騎士之中。
他的劍如同旋風般揮舞,蹂躪著王國騎士們。肘部以下的手臂飛向空中。頭盔伴隨著噴濺的血霧飛了出去。
「……是尼古拉斯啊。」
馬蒂亞斯認出了那人是誰。
「那傢伙……終於覺醒了嗎。」
蘭克也感慨地低聲說道。
「現在我懂尼古拉斯的心情了。自己去做那種事,真的很痛苦。」
「那傢伙性子軟嘛。哇,又一顆腦袋飛了。」
馬修和吉爾伯特相繼說道。他們都是自學院時代起就一直看著尼古拉斯努力的人。
並非只有蘭克一個人在專心磨鍊劍術。許多追隨希爾德加德的人都是如此。
其中,只有尼古拉斯一直未能在實戰中取得戰果。
被卡穆伊認可了才能的尼古拉斯,反而因自身的才能而恐懼於自己的力量。而到了此刻,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大概是因為被逼到了絕境吧。
「機動魔導部隊!……放!」
希爾德加德的號令響徹四周。
失去戰馬的王國騎士,絕不可能是希爾德加德率領的騎兵隊的對手。他們只作了些許抵抗,便又退出了前線。
「真是危險啊。」
回到堡壘後,希爾德加德的第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非常抱歉。我疏忽了對敵人的監視。」
泰隆立刻開口道歉。
「我們也是。不過,這還真是少見啊。」
「不,我是被蘭克大人的劍吸引了目光。那攻勢實在精彩,不由自主就……」
「是啊。蘭克,幹得漂亮。」
希爾德加德將目光投向蘭克,稱讚了他的奮戰。
「哪裡。」
蘭克有些靦腆地簡短回應。
「說起來……尼古拉斯,你的表現也非常出色。沒有受傷吧?」
「是、是的!沒有受傷,不過——」
尼古拉斯渾身被敵人的血染得通紅。
「……快去沖洗乾淨。這樣可不行。」
「是。啊,那個,蘭克先生,非常感謝您。」
「嗯?我做了什麼嗎?」
「多虧了蘭克先生。看到您的戰鬥,我對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了信心——確信自己沒有走錯路。我之所以能有勇氣沖入敵陣,都是托您的福。」
「是嗎……我也一樣。我確實感覺到自己變強了。」
「是啊。大家都變強了。這一點可以自信吧?」
「是的。但還不夠。如果就此止步——」
「……說得對。」
面對尼古拉斯的提問,希爾德加德用告誡的話語回應。他們目標所在之處,還在更前方。而那個目標,此刻一定正在向著更遠的地方前進。
「希爾德加德妃殿下……」
「誒?啊!」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希爾德加德驚訝地回過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身著黑衣、微微躬身的情報員。
馬蒂亞斯和蘭克立刻上前,擋在希爾德加德身前。
「什麼人?」
馬蒂亞斯目光嚴厲地質問對方的身份。
「我來傳達傳令。」
現身的諜報員低著頭開口道。
「……什麼內容?」
「已查明王國軍別動隊的位置。他們正試圖從王國最南端侵入皇國。」
「南部?南方伯領嗎?」
「不,路徑更在其南。預計將指向南部邊境領。」
「什麼!? 那是——」
聽到諜報員的報告,面露焦急之色的並非只有馬蒂亞斯。希爾德加德和其他人也是如此。南部邊境領可能爆發戰鬥,這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
「這下麻煩了。我們完全沒有預料到南部邊境領。」
「皇國騎士團那邊有什麼對策嗎?」
「關於這一點,沒有收到任何指示。只說先將此情報傳達給希爾德加德妃殿下。」
「……什麼意思?」
既然優先通知希爾德加德而非皇國騎士團,這其中必有緣由。
「推測是建議您移師南部。」
「這是命令嗎?」
「不。」
「那是什麼意思?」
「……我的職責僅是傳達傳令。」
「希爾德加德大人?」
馬蒂亞斯意識到再追問這名諜報員也無濟於事,於是向希爾德加德徵求意見。
「我不能離開這裡。牽制王國軍主力是我的職責。」
「亞歷山大二世國王率領的大部隊,不久將離開此地。前線可能已經在撤退了。」
聽到希爾德加德的話,諜報員又提供了一個驚人的情報。
「什麼!? 喂!特里斯坦大人!王國軍的動向如何!? 」
聽到諜報員的話,蘭克大聲呼喚城門上的特里斯坦。
「前線正在撤退!這是怎麼回事!? 」
特里斯坦的回答證實了諜報員的情報。
「請下來一下!皇國的諜報員來報告了!」
「什麼時候進來的!? 」
「總之快!」
「知道了!」
「能請您稍等一下嗎?我想也讓其他人聽聽。」
希爾德加德用禮貌的語氣請諜報員稍候。
「是。」
大概是匆忙趕下來的,沒過多久,特里斯坦便來到了現場。其他邊境領主也一同出現了。
「請繼續報告。」
「是。王國軍主力似乎已放棄突破此堡壘,預計將向北進發。」
「何以得知?」
「是來自潛伏諜報員的情報。」
「……是嗎。有這樣的人物在啊。如果情報屬實,那我們就沒必要再守在這裡了。」
「但這情報可靠嗎?」
馬蒂亞斯的擔憂理所當然。這很可能是佯裝撤退、誘敵鬆懈的計策。
「這……能請您更詳細地說明一下南部的情報嗎?」
「是。率領王國南部侵攻軍的是王國王太子尼古拉·西德羅夫。總兵力三萬。預計在拉攏南部邊境領主的同時,伺機北上。」
「這麼說來……北部的貴族軍是誘餌?」
「恐怕是為了將皇國的注意力引向北方,然後攻擊兵力空虛的南方。」
「……您認為主力軍不向南、反而向北的理由是什麼?」
「為了繼續將皇國的目光吸引在北方。」
「但南部侵攻軍的位置已經暴露了。即便如此,仍有必要讓主力北上嗎?」
「王國尚未察覺此情報已泄露。」
「是嗎……知道此事的有哪些人?」
「即使在皇國,也只有現在在場的各位。」
「為什麼優先將此情報傳達給我們?」
「沒有時間了。如果等待皇都的應對,南部邊境領可能被王國完全控制。從這裡出發,地理位置較近。」
「我們只有五百人。」
「如果能像這裡一樣,將南部邊境領主團結起來就好了。」
「南部有塞蕾娜小姐在。塞蕾娜不行嗎?」
「……塞蕾娜·埃里克森大人無法團結南部邊境領主。理由請向在場的邊境領主確認。」
「希爾德加德大人。這名諜報員——」
至此,馬蒂亞斯也終於察覺到這名諜報員的可疑之處。皇國的一名普通諜報員不可能知道塞蕾娜的事,即便知道,也不該說出這樣的話來。
「特里斯坦大人,拉烏爾大人?」
沒有回答馬蒂亞斯的疑問,希爾德加德將目光投向兩人。
「……塞蕾娜與迪弗里特大人走得太近了。她中途停下了作為邊境領主的行動,這一點影響很大。不少人認為塞蕾娜的行動是在為西方伯家的利益考慮。」
這樣一來,塞蕾娜確實無法團結南部邊境領主。
「是嗎。我明白了。我將前往南部。傳令兵,辛苦了。請代我向你的主人問好。還是說,這也是計策的一部分嗎?」
即便馬蒂亞斯不指出,希爾德加德也已猜到了這名諜報員的來歷。
「即便是計策,也是為了邊境領的利益。」
「你還是沒變啊。他現在在哪裡?這個問題不方便問嗎?」
「不。」
「誒?」
「我的主人已經返回諾爾特恩德。」
「「「什麼!? 」」」
聽到這句話,其他人也終於明白派來諜報員的是誰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訝。
「我帶來了這個。」
說著,諜報員將一封書信遞給了希爾德加德。
「是卡穆伊寫的!? 」
「不,是諾爾特恩德代官奧託大人寫給您的。」
「奧托先生寫給我的?你知道內容嗎?」
「您讀過便知。簡而言之,據說是辭呈。」
「是這樣啊。」
既然卡穆伊已經回來,諾爾特恩德也就不再需要代官了。奧托特意送來辭呈的這份周到,讓希爾德加德覺得有些好笑。
「那麼,告辭了。」
眨眼之間,諜報員——米托——便從原地消失了。
「卡穆伊的諜報員……是嗎?」
「我曾見過她一次。中途才想起來。」
「可信嗎?」
「如果存心欺騙,她不會派她來。」
既有過一面之緣,米托又是女性。女性諜報員出現在戰場上,即便不記得容貌,也會引發懷疑。如果真的想冒充皇國諜報員,通常會派其他人來。
「確實。」
「情報應該是可靠的。但讓我們前往南部這件事,就不好說了。」
「是為了保護邊境領吧?難道是卡穆伊的請求?」
出乎意料地,回答希爾德加德疑問的是拉烏爾。
「拉烏爾大人?可是,卡穆伊為什麼不自己去呢?」
「卡穆伊是魔王。如果由他出手,會被視為魔族在行動。」
「……是啊。」
「不過,也就差那麼一點了。」
「……您知道些什麼?」
拉烏爾的話意味深長。但希爾德加德已無法追問其含義。
「我現在不想說。我能告訴你的,只有在南部邊境領值得信賴之人的名字。」
「那反而更讓人不敢相信呢。」
「那就拉倒吧。好了,既然如此,我就撤了。我得去收復自己的領地。」
「啊,那個——」
不顧希爾德加德的挽留,拉烏爾徑自離開了。看他開始召集自己領地的士兵,顯然是認真的。
「南部邊境領主的名諱,我來告訴您。」
特里斯坦對焦急的希爾德加德說道。
「果然,您也是嗎?」
「東部邊境領主——尤其是我們這些人,都受過卡穆伊難以回報的恩惠。」
「是嗎。那您也知道拉烏爾大人說到一半的事吧?」
「嗯,拉烏爾雖然賣關子,但那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了。只不過多數人不將其視為事實罷了。」
「……我不明白。」
「教都發生了什麼,您知道嗎?」
「誒?」
「傳聞並非傳聞,而是事實。東部邊境領離教都較近。許多知情者流落至此。王國也一樣。即便王國自己不調查,新神教也該拚命查過了。」
「……只有皇國不知道。」
「看來是這樣。連希爾德加德妃殿下都不知道的程度。」
「是嗎。」
「希爾德加德大人,我們完全聽不懂。」
馬蒂亞斯也一樣不明白。似乎只有身在皇都的希爾德加德等人被蒙在鼓裡——除了瑪麗。
「卡穆伊是魔王,同時也是勇者。」
「瑪麗小姐!」
「你們還沒意識到,真是意外啊。」
「瑪麗小姐早就知道了嗎?」
「當然。啊,泰雷茲皇子也知道哦。」
「誒誒?」
「原來如此,我就是想看到你們這張吃驚的臉。可惜啊,沒能看到希爾德吃驚的樣子。」
「這不是那種問題!」
「卡穆伊是神之使徒正式認可的勇者。那麼,追隨勇者,還會被人指指點點嗎?」
只要是能用的東西,即便是勉為其難得到的稱號也會拿來用。這就是卡穆伊的做法。
「……所以他回到了諾爾特恩德。不是作為魔王,而是作為——」
「他又要行動了。這次可能會更認真。只是,還是一如既往地猜不透他會怎麼行動。真是個麻煩的男人。真的。」
「就算要行動,也是以後的事吧。」
這時,特里斯坦又插了一句。
「哦,那傢伙也很麻煩。該說他不可信嗎?」
「我並非掌握了什麼情報。只是,卡穆伊是勇者這一傳聞要作為事實廣泛傳播,還需要一些時間。所以,卡穆伊才將南部託付給了希爾德加德妃殿下。」
「嗯,邏輯上說得通。那麼,就只能南下了。」
「這我已經決定了。不過,為什麼呢?」
「總得多少賣個人情。能賣給卡穆伊人情的機會,可不多見。」
「話是這麼說……」
「好,就這麼定了。不過,得先確認王國軍確實撤退了再行動。」
「這裡呢?」
「叫皇國騎士團的後援過來吧。他們也就這點用處了。」
「明白了。」
希爾德加德的戰場將轉移到南部。這既是為了皇國,也是為了卡穆伊。兩個目的重合在一起,對希爾德加德來說是可喜之事。
因為這樣一來,她便再無顧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