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 210 · 魔王之器 2 魔王篇

勇者選定儀式其四 神教會的崩潰

「「司教大人!」」

看到莫迪亞尼司教突然出現在眼前,卡穆伊和伊格納茨兩人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好久不見。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你長大了』這種話啊。」

「你是逃出來的嗎?」

「我會做那種事嗎?我一直在等著行刑,可等了半天也沒人來叫我。正覺得奇怪,結果負責的人對我說『快逃吧』。」

「那不就是逃出來的嗎?」

「我不能逃,所以就自己走過來了。結果就看到這副光景。」

「……死腦筋。正常人都會逃吧?」

這的確是莫迪亞尼司教的行事風格。卡穆伊對此感到欣慰。在愚蠢的人族之中,也有正直的人——莫迪亞尼司教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逃了,就等於承認自己說的話有錯。我不能那樣做。」

「所以我才說你死腦筋。」

「這話就到此為止吧。不過,既是魔王又是勇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又不是我想要的。是形勢所迫。」

「被形勢逼成魔王又逼成勇者,那可吃不消。不過現在,我有話要對那個魔王說。」

「……什麼事?」

莫迪亞尼司教刻意這樣說道,讓卡穆伊皺起了眉頭。因為他明白,莫迪亞尼司教是要以教會之人的身份來談這件事。

「如果教會自行解散,會怎麼樣?」

「我不認為這能做到,但我們的復仇對象不是個人,而是『教會』這個存在。如果解散了,那就到此為止。」

「嗯。」

「不過,如果只是形式上解散也沒用。換個名字,留下同樣的實體,那就沒有意義。那樣的話,我們還是要去摧毀它。」

「是吧。不過,要去摧毀的就只剩下那個實體了,對嗎?」

「算是吧。」

「那麼,法尼尼教皇,請決斷。」

「……是、是我嗎?」

「這是當然的。因為坐在教會頂點的是法尼尼教皇。」

「……這個決斷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

從談話的走向來看,卡穆伊也明白對方想讓他決斷什麼。卡穆伊並不認為這能做到。

「既然身居頂點,這點覺悟是理所當然的吧。」

「司教對教皇這種態度……真是毫無威嚴可言。那位沒有威嚴的教皇說要解散,大家會服從嗎?」

「這我不知道。不過,那與脫離神教會的人無關。」

「原來如此。那就聽聽教皇冕下的決斷吧。」

卡穆伊理解了,莫迪亞尼司教所求的,是脫離神教會的大義名分。

「我宣布解散。」

「「教皇冕下!!」」

出乎意料地,法尼尼教皇乾脆地說出了解散一詞。聖職者中響起了驚呼聲,但數量並不多。大多數人都明白,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為了讓那少數發出聲音的人也理解,法尼尼教皇繼續說道:

「只能如此了。這不僅是因為畏懼勇者。事已至此,神教會怎麼可能繼續存在下去?大家都知道了教會的謊言。不會再有人聽從教會的話了。」

「「「…………」」」

知曉真相的,也包括那些傳播教義的人。如果繼續做同樣的事,那就不再是聖職者,只是騙子而已。

「雷納圖斯神教會,於本日解散。我以當代教皇之名,在此宣言。」

「這種事豈能允許!騎士團,你們在做什麼!? 現在是討伐魔王的絕佳時機!」

發出聲音的是孔特司教樞機卿。另外兩名司教樞機卿也隨之附和。法尼尼教皇不知道該為只有三人而慶幸,還是該為教會三職淪落到如此地步而悲哀。

「你們在做什麼!? 快,討伐魔王!敵人只有兩個人啊!」

然而,沒有一個教會騎士響應他的聲音。在場的所有教會騎士,都聽到了剛才卡穆伊的話——教會明知情況,卻對自己的同伴見死不救。

「你、你們在、做什麼……」

「真是清楚明了。總之,壞人就是你們三個。你們才是我的敵人。」

確認了教會騎士和其他聖職者的態度後,卡穆伊對孔特等人說道。

「什、什麼?」

「讓教會來處刑也不太合適,所以由我們來處置你們。果然,刑罰還是火刑比較好吧?」

「……住、住手。」

「該不會是司教大人差點被處以火刑,就是你們三個決定的吧?」

「……是的。」

「教皇!」

「那就定了。伊格納茨,把他們燒成灰燼,一點不留。」

「好啊。燃燒吧,被死亡之炎所包裹——Purgatory(煉獄)!」

伊格納茨的詠唱結束的同時,三名司教樞機卿被從自身升起的火焰所包裹。他們彷彿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一般,無法掙扎,只是站立著,任由身體被焚燒。

「那是……」

看到從未見過的魔法,教皇不由自主地低語道。

「在這種時候正好用吧?對其他人完全沒有影響。只有被鎖定的敵人會被燒盡。」

「竟然有這樣的魔法……」

「好了,我並不認為神教會的膿瘡已經完全清除乾淨了。剩下的,你們自己去清理吧。」

卡穆伊對著仍沉浸在伊格納茨魔法帶來的震驚中的教皇說道。

「等、等等。這是什麼意思?」

教皇聞言,發出了焦急的聲音。

「我認為『教會』這個實體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但教會還有另一個作用。那是這個世界上所需要的東西。」

「救濟院……」

「沒錯。救助孤兒、生活困苦的人、患病的人。我認為這種事就算沒有神的教誨也能做到吧?」

「確實如此。」

「我不希望連那個組織都消失。畢竟,我也是在那家孤兒院得救的人之一。」

「你說你得救了?」

「是的。我得救了。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不只我,還有這裡的伊格納茨,以及其他同伴也一樣。」

「是嗎……」

「雖然我把教會視為敵人,但對於救濟院,我可以明確地說我們是站在同一陣線的。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提供支援,但由魔族來做的話,難度很大。」

「能交給我們嗎?」

「暫時可以。如果那裡再發生不正當行為,我會重新考慮。」

「這是當然的。是嗎,救濟民眾的作用可以保留下來啊。」

「就是這個『救濟』的說法……」

卡穆伊臉上露出苦笑。他不喜歡聖職者這種居高臨下的思維方式。

「有什麼不妥嗎?」

「就算是孤兒,只要不擇手段,也能想辦法活下去。救濟院只是稍微幫助他們把方向引向正道而已。作為一個曾經的孤兒,我覺得用這種心態去做事,反而更能坦率地表示感謝。」

「……原來如此。」

「這方面你可以請教司教大人。這個人從不指望孤兒感謝他,反而寧願被他們怨恨,以此來引導孤兒。他跟你可不一樣。」

「臭小子!你對教皇冕下說的什麼話!」

莫迪亞尼司教非但沒有因被誇獎而高興,反而斥責卡穆伊的無禮。這正是卡穆伊所說的那種反應。

「那個教皇的頭銜應該已經不存在了吧?」

「……這倒也是。」

「總之教會解散了。雖然還會有各種問題,但我們暫時會靜觀其變。當然,如果實在有必要,我也不介意再摧毀一兩個支部。」

「這……還請交給我們來處理。」

「明白了。好了,這樣就結束了吧?」

「請、請等一下!」

「嗯?」

一名騎士從一直關注事態發展的教會騎士中走了出來。他徑直來到卡穆伊面前,單膝跪地。

「……有什麼事?」

卡穆伊可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值得對方這樣對待的事。

「我是神教騎士團第一師團長,阿爾諾爾德·瓦多埃爾。」

「也就是說是個大人物了。」

「即然被稱為神教騎士團長,我想也不算錯。」

「原來如此。那你這位瓦多埃爾師團長有何貴幹?」

「我等騎士團,今後應該如何是好?」

「哈?」

「教會已經不復存在,我等教會騎士今後該如何是好?」

「你問我?」

「勇者同時也是統率教會騎士之人。」

形式上確實有這樣的規定。雖然從未有過真正意義上統率過教會騎士的勇者。

「那只是形式上的吧?」

「或許如此,但如今的我們,只能依附於您了。」

「……依附?你剛才聽到我的話了吧?我說過騎士團是不必要的。只要不是騎士團,我們就不會對你們出手。」

「有些人……只能作為騎士活下去。」

有些人並非作為聖職者,而是懷著作為騎士的驕傲侍奉教會的。瓦多埃爾師團長的話正是在訴說這一點。

「那是師團長你吧。」

「我想不止我一人。那些人今後該如何活下去呢?」

「我覺得你問錯了對象。我們和神教騎士團是敵人。我們怨恨你們殺害了我們的養父母和領民,而你們也應該怨恨我們殺害了你們的同伴吧?」

「……確實如此。」

「聽我的話又能怎樣?」

「可是,若不聽從,我等恐怕無法活下去吧?」

「作為騎士而言是這樣。但你們可以作為教皇和司教的幫手活下去。」

「做不到的人呢?」

「……有那麼成問題嗎?」

不求頭銜的卡穆伊無法理解瓦多埃爾師團長的心情。

「我們一直懷著作為教會騎士的驕傲活到現在。如果失去這個——」

「那份驕傲,現在還值得驕傲嗎?」

「……不。」

「那就是不需要的東西了。找個新的驕傲不就好了嗎?」

「那方法……」

神教會雖然腐敗,但並非所有在其中工作的人都腐敗。即使有人做了不義之事,也並非所有人都明知不義而為之。

製造盲信者,是神教會的罪行之一。而當所信之物被證明是虛構時,盲信者甚至會失去生活的目標。

就像現在的瓦多埃爾師團長這樣。

「真頭疼。該怎麼辦才好。」

無論說什麼,對方似乎都無法接受。卡穆伊明白這一點,感到困惑。儘管已經把話說清楚是敵人,但對方這樣依賴自己,他又無法置之不理——這就是卡穆伊的軟肋。不過,正因為有這個軟肋,才會有人追隨他,所以這也不能算是缺點。

卡穆伊表情認真地沉思著。過了一會兒,他將視線重新投向瓦多埃爾師團長,從胸前取出一把短刀,遞了過去。

「……是要我死嗎?」

「不是。如果你聽了我的話並能接受,就收下這把短刀。這是我認可你的證明。」

「認可的證明……」

「你有意去諾爾特恩德嗎?」

「什、什麼!? 」

「諾爾特恩德是危險的土地。哪怕只是稍微出城,都可能丟掉性命。警護部隊應該還在活動,但人數多一點總是好的。」

「要我們去守護諾爾特恩德的民眾?」

「沒錯。我直說了。神教騎士團被諾爾特恩德的領民所憎恨。不只是魔族,也包括人族的領民。即使去了諾爾特恩德,也會被冷眼相待。搞不好還可能遭到襲擊。」

「是的……」

「就算能擔任警護任務,諾爾特恩德的魔獸也比外面的強出一個檔次。執行任務時會有很多人犧牲。」

「…………」

「即便如此,你也要接下這個任務嗎?如果你們能完成這項任務,得到諾爾特恩德領民的寬恕和認可,那麼……到時候,我就以諾爾特恩德騎士的身份認可你們。」

「諾爾特恩德的騎士……」

作為騎士活下去的道路。卡穆伊向瓦多埃爾師團長指明了這條路。

「當然,這只是我單方面的認可,所以沒什麼好處。不過嘛……如果能在諾爾特恩德保護好領民,我想應該也能抵禦大多數魔獸的攻擊了。到那時,也不必拘泥於諾爾特恩德了。」

「這是什麼意思?」

「護民騎士吧。不是為國、為教會,而是為守護市井百姓而活的騎士。」

回答第一師團長問題的,是莫迪亞尼司教。

「不愧是司教大人。」

卡穆伊對這一回答表示贊同。

「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吧?」

「不,我還沒完全想好就說了出來。護民騎士嗎……有這樣的騎士也不錯啊。幫助民眾沒什麼利益可圖。頂多就是贏得人氣吧?為名譽而戰的騎士,那才叫騎士呢。資金……果然還是要靠捐贈。裝備會比較簡陋,所以需要自身的實力。」

卡穆伊很喜歡司教所說的「護民騎士」這個詞,甚至忘了瓦多埃爾師團長的事,一個人自顧自地嘀咕起來。跨越國界、為民眾而行動的軍事力量——雖然實現的可能性極低,但卡穆伊就是無比熱愛追尋這樣的理想。

「真是的,自己想的點子,自己在那兒高興。不過,這樣好嗎?如果他們真的成為了只為民眾而戰的騎士,說不定會妨礙你挑起戰爭哦。」

「那正是我所期望的。」

「哦?你能說出這種話。」

「嘛,雖然會有各種困難,但值得一試。好了,這跟我沒關係了——」

「那個!」

「……啊,抱歉。我忘了。剛才說到哪兒了?」

「護民騎士。」

「對了。原來是跟師團長在談這個。」

「不知可否將這份職責交予我等?」

「……這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

「我明白。雖然嘴上說請交給我們,但或許中途就會倒下。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試一試。我認為這是一項值得騎士用一生去追求的事業。」

「……原來如此。那麼,收下這個。拿著這把短刀,去諾爾特瓦赫找一位名叫奧托的代官。他應該會為你提供一定的便利。不過,奧托能做的也只是提供工作場所。能否在那裡得到認可,就看你們自己了。」

「是!」

「我們不久後會回諾爾特恩德。如果到時候發現你們在諾爾特恩德做了什麼不當之舉,我會把你們一個不留地埋葬在那裡。其實我不想說這種話,因為我不希望你們是因為威脅才做出成績,而是自發地去取得成果。但我現在還不信任神教騎士。」

「我明白。那麼,為回應勇者大人的期待,我將迅速召集同志,前往諾爾特恩德。」

「勇者啊……總之,拜託了。不過……」

「怎麼了?」

「不,我不是說第一師團長,而是對教皇說的。司教大人本來就認識,但瓦多埃爾第一師團長,還有那個想放走司教大人的人。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我就認識了兩位教會裡有良心的人。有這樣的人在,教會怎麼會變成那樣?」

「……萬分抱歉。包括我在內,是上層腐朽了。」

「組織從上到下都會腐爛啊。真是個好教訓。我會注意的。」

「我——」

「啊,等一下……米托!」

卡穆伊打斷了教皇的話,呼喚米托的名字。

「在!」

儘管是突如其來的呼喚,米托瞬間就出現在了卡穆伊面前。乍一看只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但那雙血紅的眼睛表明她並非如此。

「……魔、魔族?」

「是的。難道你是第一次見到?」

「是、是的。」

「怎麼樣,很可愛吧?」

「嘛、嘛——」

「什、什麼『很可愛』……」

米托害羞地臉頰泛紅的樣子確實很可愛。但卡穆伊叫她來,顯然不是為了看她這副模樣。

「卡穆伊,現在不是讓米托害羞的時候吧?」

明白這一點的伊格納茨在一旁提醒道。

「對。你都聽到了嗎?」

「是的。」

「立刻傳令。暫停對神教騎士團的襲擊。另外,通知各地,停止對教會的襲擊。」

「是。對騎士團的監視怎麼辦?」

「繼續。第一師團長雖然幹勁十足,但會聽話的人……」

「……最多兩成吧。」

被卡穆伊視線掃到,瓦多埃爾第一師團長愧疚地答道。

「是吧。這樣一來,剩下八成的動向就令人擔憂了。如果他們老實解散還好,否則的話……就跟盜賊沒什麼兩樣了。」

「萬分抱歉。」

「這不是第一師團長該道歉的事。要讓數萬人全都聽話,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更何況是要他們放棄至今為止的所有特權。」

「您能這麼說——」

「你那邊是不是也該傳令比較好?」

「說得是。我和教皇冕下會向正在行軍中的騎士團發出指令。」

「從他們的反應就能掌握動向。等等……他們有可能進攻教都嗎?」

「不能斷言沒有。」

「教都內部可能發生叛亂嗎?」

「那就交給我吧。我的師團一定能掌控局面。」

「好。米托,去吧。」

「是!」

接到卡穆伊的指示,米托再次瞬間消失了身影。

「啊、那就是魔族……」

教皇因米托的出現而動搖了。因為與他想像中的魔族相差太大,他感到不知所措。

「我覺得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吧?」

「怎麼?」

「立刻掌控教都。聽到教會解散的消息,可能會有騎士團進攻過來。在那之前,要整頓好教都的防禦體制。」

「說是防禦體制——」

「總之,不能讓內部出現叛徒。為了防止這一點,現在就把不聽命令的傢伙趕出教都。」

「這麼粗暴——」

「我說了,這可能會演變成戰爭。粗暴不粗暴的,顧不了那麼多。需要保護的是什麼?」

「民眾……如果是這樣,應該先讓民眾撤離教都吧?」

「那要等到周邊安全之後再辦。而且必須在不引起混亂的前提下推進。需要人手。你明白吧?」

「明、明白了。」

「瓦多埃爾第一師團長也要掌控好教都內的騎士團。……真的沒問題嗎?」

「如果有敢於反抗者,我會親手處置。」

「是嗎。兩千五百人夠嗎?」

「如果算上見習騎士,就有三千人。」

「見習騎士嗎……願意服從的見習騎士,用來護送民眾避難。請以此為前提進行人員選拔。」

「這樣好嗎?教都外的神教騎士團,恐怕有近一萬八千人。是我們的七倍。人數還是多一點——」

「不要把沒有戰鬥力的人送上戰場白白送死。而且,神教騎士團的剩餘兵力應該是一萬二千左右。如果相信瓦多埃爾第一師團長的話,八成會背叛的話,那就是九千六百人。他們不會同時到達,所以總會有辦法的。」

「……明白了。」

瓦多埃爾第一師團長對卡穆伊體恤見習騎士的話感到困惑,但卡穆伊並沒有這樣理解。

「如果不放心,要不要再增加一些?」

「怎麼增?」

「喂,曾經是勇者候選人的各位!」

「什麼!」

「你們聽了剛才的話應該也明白,接下來教都會面臨很大的危機!這正是你們出場的時候!作為曾經的勇者候選人,請為了民眾,運用你們的力量!」

「「「…………」」」

突然被這樣說,當然不可能有人響應。

「不願意的人,或者想加入進攻方的人,不必客氣,請站出來!」

「……站出來的話會怎樣?」

一名與觀眾在一起的勇者志願者戰戰兢兢地向卡穆伊問道。

「當然是殺了。我為什麼要放過敵人?來,站出來!」

「誰會站出來啊!!」

「那就當你們願意合作了?」

「那是——」

「願意合作的人,一律有報酬!」

「什麼!這是真的嗎!? 」

「從教會出。」

「喂!? 」

「既然要保衛教都,教會出報酬是理所當然的吧?對吧,教皇冕下?」

「你突然叫我冕下……不過,好吧,我答應你。」

「好,成交!那就全員同意合作了。」

「等、等等!」

就在卡穆伊打算一口氣把事情敲定時,一個男人走了出來。一個女人也跟著他。是卡穆伊認識的兩個人。

「呃,你是……拉爾夫君。」

「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旁邊那位,麻煩你解釋一下。」

「拉爾夫,昨晚救了我們的人,就是這位。」

「什麼!? 是真的嗎!? 竟然被魔王救了……真是大意了。」

「啊,熱血型。有點不擅長應付這種類型啊。」

「對不起。」

「不,你不用道歉。那麼,你有什麼事?」

「和我決鬥!」

「……為什麼?」

「魔王是我父親的仇人!」

「呃,可能性太多,我不太確定。總之,是這樣嗎?」

卡穆伊以為他是某個教會騎士的兒子,但猜錯了。

「不對!我父親是勇者!」

「……我兒子?」

「不對!」

拉爾夫沒注意到卡穆伊在開玩笑。正如卡穆伊一開始感覺的那樣,是他不擅長的類型。雖然說不擅長,也只是覺得麻煩而已,實際上他很擅長擺布這種類型。

「……果然不擅長。也就是說,是這樣嗎?你是前代勇者的兒子?」

「沒錯!」

「所以你把我的父親視為仇敵,因為你父親死了,所以要討伐我?」

「父親?」

「咦?你不知道嗎?我父親是前代魔王。」

「什麼!? 」

得知卡穆伊的父親是前魔王,拉爾夫吃了一驚。卡穆伊對他的反應感到無語。

「我說,那你為什麼要以我為復仇對象?」

「因為你是魔王。」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如果你的父親被騎士殺了,你就會隨便找個騎士當作仇敵來討伐?」

「不對!你是我父親的仇人的兒子!」

「你剛才知道的吧。啊,果然是麻煩的傢伙。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第二次了。不過,這也算是遷怒了吧?你父親只是被反殺了吧?」

「那是——」

「嘛,你是想洗刷父親的污名吧。」

「沒錯!」

「那你得了解更多真相才行。」

既然敢堂堂正正地自稱前勇者的兒子,那就說明他不知道真相。

「……什麼真相?」

「你對我的父親有恨意,同樣,我對你的父親也有恨意。」

「你、你在說什麼?」

「你的父親在我母親——勇者的同行者、被譽為光之聖女再臨的索菲亞·霍恩弗里特——進行魔王討伐的途中,不斷糾纏她。我母親拒絕了多少次,他也不肯收斂。」

「怎、怎麼可能——」

「見對方不為所動,他又用卑鄙的手段企圖侵犯我母親。」

「騙、騙人——」

「而每次保護我母親的,是同為勇者同行者的盧瑟亞王國阿列克謝王子殿下。你的父親覺得他礙事,就暗中襲擊了他。」

「騙人!」

「得知此事的我母親,無法繼續留在身為勇者的你父親身邊,便逃了出來,然後被魔族抓住了。於是我……作為魔王之子,誕生了……」

卡穆伊故意斷斷續續地說著。連表情都裝出沉痛的樣子,但這當然是演戲。

「怎、怎麼會。不可、能……」

「怎麼樣?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嗎?你父親的污名,是與他所作所為相稱的結果。」

「…………」

「看來你明白了。你父親的污名,不是靠打倒我就能洗清的。如果你想挽回父親的名譽,那就……」

「那就?」

「作為勇者的兒子,成為守護民眾的盾牌!這才是留給你的道路!」

「守護民眾的盾牌……是啊!我明白了!我的力量是為了手無寸鐵的民眾而存在的!」

「沒錯!既然明白了,就去做你該做的事!去吧!勇者之子拉爾夫!」

「噢!」

被卡穆伊煽動的拉爾夫,雖然根本沒什麼明確的目標,卻還是跑了出去。

「啊,跑掉了。」

「剛才的話……」

留下來的女人向卡穆伊搭話。

「全都是真的。如果說有什麼誤解的話,那就是我並不怨恨自己作為魔王之子出生。如果說從沒迷茫過,那是假話,但我現在以此為榮。因為這是我魔族父親和人族母親相愛的證明。」

「是嗎。」

「好了。還有人有意見嗎?」

「「「…………」」」

沒有人敢站出來。與其說是害怕被殺,不如說是不想落得像拉爾夫那樣的下場。

「沒有是吧。好,那就各自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去吧!曾經的勇者候選人們!」

「卡穆伊,差不多了吧。」

「啊,是嗎。我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籠絡人心要靠策略。這是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基本準則。但此刻的他究竟如何呢?由於卡穆伊·克洛伊茨從未詳細講述過當時的事,這一點無從知曉。

唯一清楚的是,他成功地粉碎了在場所有人族對「魔王」這一存在的固有觀念,改變了人們此後的人生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