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 210 · 魔王之器 2 魔王篇

卡穆伊軍的實力

戰場上響起了信號鼓聲。並非宣告戰鬥,而是對陣型發出的指令。隨著鼓號的指示,各部隊開始移動。

皇國東方國境附近的伊斯坎普平原。這片開闊的地帶,是大軍對峙的絕佳場所。

面對王國軍的一萬兵力,皇國集結了兩萬大軍。而在皇國軍的中央,有一支僅五百人左右的部隊——那便是卡穆伊率領的克洛伊茨子爵領軍。

「有些不對勁。」

卡穆伊環視著周圍的情況,低聲說道。

「果然,你也這麼覺得?」

阿爾特對卡穆伊的低語表示贊同。不止阿爾特,周圍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疑惑之色。

「這誰都會覺得不對勁吧?粗略一看,參戰的邊境領主只有我一個。周圍全是皇國直屬軍。」

「就是說啊。而且,還被放在了這支軍隊的正中央。這到底是要我們怎麼打?」

克洛伊茨子爵領軍位於皇國軍的中央先鋒位置。而且,隨著陣型變更的信號,此刻其他部隊正逐漸將他們包圍起來。僅五百人的部隊被放在這種位置,根本不可能獨立發揮作用。

「是被妒忌了嗎?」

「所以,是故意把我們放在無法立功的地方?這不太可能吧。統率軍隊的應該是我們認識的將軍才對?」

率領皇國軍的是克諾爾將軍。很難想像他會對自己一方抱有惡意。

「我也這麼想。我本來還特意捧過他,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

「那就……有別的原因了。」

「敵軍中央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有這個可能。但要是那樣的話,我倒希望他們能告訴我們目標在哪。」

雖然考慮過王國軍中可能存在想與號稱皇國最強、人數雖少卻精銳的克洛伊茨子爵領軍一較高下的強者,但如果是這樣,應該會有相應的指示才對。

「說得也是。果然很奇怪。」

卡穆伊他們對這次與王國的戰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首先是參戰命令的時機。既然是王國入侵,按理應該在更早的階段就向邊境領下達參戰命令。而且不應由皇國直接下達,而應由最近的東方伯家下達。負責東方的東方伯,理應擁有這樣的許可權。

然而,當他們實際抵達戰場時,卻發現別說邊境領軍了,連東方伯領軍也不在。皇國騎士團特意從中央率兵趕來。

卡穆伊本在想,這樣做是不是太從容了,但實際上,王國軍也停留在國境線上沒有行動,所以倒也沒造成什麼問題。

這種戰術上令人費解的動向,讓卡穆伊他們產生了懷疑。

「完全被包圍了啊。這下可沒法自由行動了。」

「真難辦。」

周圍已被其他部隊完全圍住,連縱觀整個戰場都變得困難了。

對於一直以類似游軍的位置作戰的卡穆伊來說,這讓他感到難以施展。

「主人。」

「嗯?施滕,怎麼了?」

一名身穿鎧甲、身形過於高大的騎士,是施滕。施滕突然向卡穆伊開了口。

「能看到一匹騎兵穿過戰場。黑底銀十字,是我方的旗幟。」

身材格外高大的施滕,能看到卡穆伊他們看不見的景象——在兩軍對峙的空隙間疾馳而過的、背負著克洛伊茨子爵領戰旗的騎兵身影。

「……怎麼回事?」

「是米托。」

「米托……出事了。王國軍有什麼動靜?」

「他們要動了。」

「穩住陣型!敵軍要動了!」

幾乎在卡穆伊喊叫的同時,戰場上響起了新的鼓聲。比先前更急促的鼓號,是在催促戰鬥準備。皇國軍之間頓時緊張起來。

不久,一道騎兵的身影穿過部隊間的縫隙接近過來,卡穆伊他們也終於能看見了。

米托幾乎是滾下馬背似的落到地面上。只看一眼就知道,她已經相當疲憊了。

「……報、報告。」

「你沒事吧?」

「沒、沒事。只是、稍微、有點累。」

「……說吧。」

「來自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的傳令。」

「哈?! 」

卡穆伊完全沒想到會聽到希爾德加德的名字,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周圍的人也一樣。他們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我繼續報告。雷納圖斯神教會的軍隊正在向諾爾特恩德進軍。」

「什麼?! 」

「皇國對此默許。以上。」

「……是希爾達傳來的?」

「是的。她甚至找到了貧民街,向我的母親下跪,懇求她告訴我如何才能將情報傳遞給卡穆伊大人。」

「為什麼……」

如今的希爾德加德已是皇族。得知她為了將情報傳遞給自己,甚至不惜下跪,卡穆伊的心潮澎湃不已。

「卡穆伊,這事之後再說。怎麼辦?恐怕,這個戰場也是個陷阱。」

阿爾特對愕然的卡穆伊喊道。現在不是考慮希爾德加德的時候。

「啊、嗯。無論如何都要趕回諾爾特恩德。」

「如果皇國阻攔呢?」

「阻攔的人,不管是誰,都打倒便是。」

「說得對。」

「不過問題是——」

「嗯?」

「傳令!來自本陣的傳令!」

一名背著皇國軍旗和軍使標識旗幟的騎兵衝進了克洛伊茨子爵領軍的陣地。軍使迅速下馬,徑直朝卡穆伊走來。

「克洛伊茨子爵。傳達克諾爾將軍的指示。」

「……什麼事?」

「命令您立刻解除武裝,退往後方的指示。」

「解除武裝?就在戰鬥即將打響的現在?」

「正因為是現在。王國軍的動向不穩。他們有可能真的發動進攻。目標毫無疑問是克洛伊茨子爵。快,請趕快準備。」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為什麼我非得服從這種命令不可?」

在這種狀況下,卡穆伊不可能乖乖服從。軍使居然理所當然地下達這種命令,這讓卡穆伊無法理解。

「您沒聽到嗎?」

「聽到什麼?」

「王國的入侵是為了將克洛伊茨子爵從領地上引開。」

「這我知道。」

「不僅如此,還意在戰鬥中奪取克洛伊茨子爵的性命。為了防止這一點,皇國本應採取先將克洛伊茨子爵逮捕的形式,剝奪對方發動戰鬥的借口——這應該是事先安排好的步驟才對。」

「步驟?我可沒聽說過這種安排啊?」

「豈有此理!? 將軍明明說已經跟克洛伊茨子爵通過氣了!」

「……被擺了一道啊。」

卡穆伊終於大致明白了狀況。但無論對方設的是什麼局,卡穆伊可沒打算乖乖束手就擒。

「總之,沒時間了!」

「諾爾特恩德的事,你聽說了嗎?」

「大致聽說了。」

「被教會攻擊的諾爾特恩德會怎樣?」

「……那就不清楚了。」

他並非在裝糊塗。卡穆伊的問題,不是一個傳令兵能夠回答的。

「是嗎……我明白了。請轉告將軍,我立刻退往後方。」

「那個,還請讓我們形式上拘束一下——」

「為什麼?」

「本陣里有王國的人。他們是來監視我們,以防我們輕舉妄動的。」

「這王國還真是滴水不漏啊。既然如此,抱歉,只好請你睡一會兒了。」

「什?啊……」

不知何時繞到背後的阿爾特,一記手刀劈在軍使的後頸上。一擊之下,軍使當場癱倒在地。

「好了。漂亮。」

「別耍嘴皮子了,趕緊行動。」

「嗯。不過,古斯塔!」

「在!」

「集合士兵,投降。」

「什麼!? 」

「教會的目標是魔族。雖然可能只是借口,但這事跟你們無關。」

「那卡穆伊大人您呢?」

「我?我有一半以上是魔族。可不能落在皇國手裡。」

「魔、魔族?」

卡穆伊在此刻公開了至今未曾公之於眾的事實。他從這一刻起,已經決定不再服從皇國。

「一直瞞著你們,抱歉。不過,不知道反而對你們好吧?被皇國抓住之後,只要作證說自己是被騙了就行。我想不會受到太重的處罰。」

古斯塔等人族的騎士和士兵們,終究是皇國的人。所以卡穆伊不能繼續和他們一起行動。並非不信任他們。只是不想把他們卷進來。

「……但是,我等是克洛伊茨子爵領軍——」

「這個子爵的稱號,我也從現在起捨棄了。這樣一來,我和你們就毫無關係了。」

「卡穆伊大人!」

「『大人』也不必再叫了。好了,突破戰場。不用留情。全力衝刺。」

「卡穆伊大人!不行啊!如果把皇國也算作敵人的話,那可是三萬大軍!」

「我又不是要跟他們全部打。好了,走了。古斯塔,一直以來多謝了。」

「卡穆伊大人!!」

卡穆伊不再回應古斯塔的呼喊。他只看向阿爾特他們,以及魔族的士兵們。

「皇國軍整體應該還不了解情況。只管埋頭衝過去!」

「噢噢!」

「到達前線後向左轉,往北走!伊格納茨!瑪麗亞!把王國軍右翼的正面轟飛!」

「明白。」「好嘞!」

「之後,凡是擋路的,統統砍倒!儘快趕回諾爾特恩德。……衝鋒!」

騎馬的卡穆伊一馬當先,盧茨、阿爾特、伊格納茨、瑪麗亞也騎馬跟上。緊隨其後的,是不到百名的魔族。

許多魔族卸下了為了隱藏身份而穿戴的鎧甲,徒步奔跑著跟上隊伍。揭示卡穆伊軍核心那百人實力的一角的時候到了。

本陣中,尚不知情的克諾爾將軍正向王國的使者抱怨著。

「那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王國擅自調動軍隊?」

「那是因為貴方遲遲不肯行動。而且,那是什麼陣型?你們不是在包圍克洛伊茨子爵的軍隊嗎?」

「那是為了我方在此捕獲克洛伊茨子爵而做的部署。」

「哦?您說的是『捕獲』嗎?不是『擊殺』?」

「……處置將在返回皇都後進行。若罪行嚴重,則可能處以死刑。」

克諾爾將軍小心翼翼地回答著王國使者的話。他可不能在這裡留下不利於己方的口實。

「我們不是約好了在此處殺掉他嗎?」

王國使者更進一步,用更直接的話語確認道。

「我沒聽說過這種約定。我接到的命令是捕獲克洛伊茨子爵,帶回皇都。」

「這說不通。」

「命令就是這樣。你若覺得說不通,不妨去皇都確認一下如何?」

「說得也是……」

這番交鋒以克諾爾將軍的勝利告終——如果存在勝負之分的話。反正,從此以後,雙方都不會再有勝利可言了。

「……您說要捕獲,但打算如何捕獲呢?」

「你剛才應該看到我派傳令出去了吧。現在正在進行中。」

「那麼,那是什麼?」

「……那是!? 」

將軍眼中看到的,是一小群黑色的身影正朝前線猛衝的景象。

「那不是克洛伊茨子爵嗎?」

「……或許是吧。」

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部隊會沖入前線。這一點,克諾爾將軍最清楚。

「被他逃了呢。不過也好。他前進的方向有我王國軍。不過是換由我們來捕獲罷了。」

「捕獲?不是殺掉嗎?」

「……捕獲之後再殺掉。」

「哦,是嗎。不過……為什麼呢?」

克諾爾將軍看穿了王國的真實意圖。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卡穆伊的事。克諾爾將軍不明白,卡穆伊為何要帶著區區少量兵力逃跑。

「什麼為什麼?」

「不,沒什麼。」

「比起這個,能否請您下令不要妨礙我軍?我軍也已注意到克洛伊茨子爵,開始行動了。」

注意到卡穆伊試圖從皇國軍中央脫出的動向,王國軍正急速推進兩翼,試圖堵住他的退路。王國軍與皇國軍的距離正在迅速縮短。照此勢頭,甚至可能演變成兩軍直接衝突的局面。

「我方已下達待機指示。我倒是更擔心你們那邊呢?」

「我方也已徹底下達了指示。沒有問題。好了,堵住他的去路……什麼!? 」

試圖堵住卡穆伊等人前進方向的王國軍右翼。一團巨大的火球轟向了他們的後方。從皇國本陣也能清楚地看到,數十名王國軍士兵被同時炸飛。緊接著,一道巨大的龍捲風撕裂了空隙,將王國軍的士兵切割開來。

「那、那是什麼魔法!? 」

「……該不會被他逃掉吧?」

「還、還沒。中央軍正在堵住他的去路。這樣就形成了夾擊之勢。」

「但願如此。」

卡穆伊他們徑直朝著王國軍右翼與中央之間的空隙衝去。

完好無損的王國軍中央,一面將兵力調到前方,一面試圖從側面發起攻擊。後方被重創的右翼也試圖調轉頭來發動側擊。

然而,在他們先頭部隊抵達卡穆伊他們之前,數顆色彩各異的魔法彈以卡穆伊他們為中心向四周飛散。

可以看到沖在前方的王國士兵一個接一個地中招倒下。

「怎、怎麼可能!? 」

「就是因為你們老想著活捉。這樣下去他真的會逃掉的吧?」

「……這我知道。你看!」

王國軍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事,中央後方待命的魔法士部隊一齊釋放了魔法。壓倒性的數量優勢。數百道魔法即將傾瀉到卡穆伊他們頭上。

卡穆伊一方也釋放了魔法迎擊。一顆巨大的火球,以及一顆與之大小相近、如同風暴漩渦般的魔法彈。它們同時被射向空中,在碰撞的瞬間,不僅王國的魔法,連下方的士兵也被恐怖的爆炸衝擊波炸飛了。

「……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不過,說不定,那就是你們所說的魔王吧?」

「魔、魔王?」

「不清楚。但看來,我們似乎是喚醒了不該喚醒的存在。」

將軍曾見識過克洛伊茨子爵領軍的戰鬥力。雖然那已經是令人驚嘆的強大,但還遠不及此刻。克諾爾將軍這才明白,被譽為皇國最強的克洛伊茨子爵領軍,其實還一直隱藏著實力的。

卡穆伊他們的勢頭並未停止。這次,他們將前進方向轉向了王國軍的中央後方。他們只是不停地朝著因魔法爆炸而變得薄弱的陣型空隙中突進。

「他不是要逃跑嗎?」

「他是不是覺得魔法士部隊礙事,妨礙他逃跑?運氣真差。剛才的魔法讓魔法士部隊的正面門戶大開了。」

正如克諾爾將軍所言,本應在後方待命的魔法士部隊的前方變得薄弱了。魔法士部隊甚至來不及釋放下一波魔法。沖入陣中的卡穆伊他們,用劍、用銳利的爪子,將魔法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屠戮殆盡。

從皇國本陣,終究看不到那麼遠了。只能看到被拋向空中的魔法士的身影,以及站著的人轉眼間變得越來越少。

「啊、啊啊、怎麼會……」

「不妙啊。那樣下去,他們會衝到本陣的。」

連克諾爾將軍也對王國的使者產生了同情。眼前正在上演的景象,根本稱不上是戰鬥。那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快、快讓軍隊行動!」

「你在說什麼?」

「去殺了他們!快,皇國也向他們發動攻擊!」

「……可是,我沒有接到那樣的命令。」

「這說不通吧!? 在這個戰場上殺死克洛伊茨子爵——這應該是雙方商定好的才對!」

「我沒聽說過這種安排!而且,就算真是如此,我也不可能命令士兵去白白送死!」

「我方已經有大量士兵死亡了!」

「那就撤兵!克洛伊茨子爵也不至於想把王國軍全滅吧。只要撤兵,克洛伊茨子爵應該也會停止戰鬥,離開這裡。」

「怎麼做得到?」

「只要王國的將軍不是蠢貨,就該做出這個判斷。只能祈求如此了。」

「……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本來就是事不關己。不過,我可以稍微幫點忙。喂!敲響撤退的鼓號!」

「是、是!」

「希望他能明白這個意思……」

皇國本陣響起了撤退信號的鼓聲。原本皇國軍就一直保持著陣型未動,根本談不上什麼撤退,但既然是信號,各部隊還是儘可能地開始向後移動。

不知是否注意到了這一點,王國方面也傳來了鼓聲。

而卡穆伊他們也配合著鼓號的信號,朝北方離去了。

王國軍一萬對卡穆伊軍一百。這場戰鬥,以卡穆伊軍展現出壓倒性的力量而告終。

「呼。稍微放慢點腳步吧。」

在遠離戰場的地方,卡穆伊終於決定讓部隊放緩速度。雖然魔族們還有餘力,但馬匹已經快到極限了。

「好累啊。」

「瑪麗亞辛苦了。好久沒看到你全力釋放魔法了,真是厲害啊。」

「嘿嘿。我努力了。」

「伊格納茨也辛苦了。」

「嗯。不過兩發就是極限了,剛好到臨界點啊。還得再增加一些魔力的絕對量才行。」

「這次是我的責任。部隊的指揮還遠遠不夠。」

「您覺得哪裡做得不好?」

聽到卡穆伊反省的話語,奧爾問起了具體細節。他認為,像這樣明確問題、讓卡穆伊從中學習,是自己的職責。

「一開始就失誤了。因為我在猶豫是攻擊王國軍右翼的前方還是後方。結果導致後面變得困難了。」

「確實如此。選擇攻擊後方這個判斷本身是正確的,但判斷得太慢了。」

「攻擊前方不行嗎?」

「盧茨就更不行了。」

「誒?可是,只要在前面撕開一道口子衝出去,不就結束了嗎?」

「前提是能一口氣衝出去。如果失敗了,皇國軍也會加入戰鬥吧。」

「……說得也是。用了那種魔法的話,確實有這可能。」

「畢竟如果己方也遭受損失,皇國不可能坐視不理。所以作為選擇,攻擊後方是正確的。只是由於判斷遲緩,給了中央軍迂迴包抄的時間。」

「結果被三面圍堵,甚至給了他們釋放魔法的空隙。應該把瑪麗亞和伊格納茨的第二發留著,用在最後的正面突破上才對。」

「真難啊。我怕是做不來。」

「盧茨,放棄了就到此為止了。你也必須達到能統率一軍的程度才行。如果能做到,戰鬥就會輕鬆得多。」

奧爾教導的不僅僅是卡穆伊。支撐卡穆伊的四個人——在某種程度上,奧爾的目標是將這四個人培養得比卡穆伊更加出色。

「與其集中在一處,不如分散成兩處更好?」

「這是當然的吧?主人率領的軍隊強大,而其他人率領的軍隊弱小,那就不成話了。說實話,在軍事方面,盧茨應該變得比主公更強才行啊?」

「……我明白了。」

追趕卡穆伊的背影——並且,不僅要追趕,還要能夠從後面推動他——這是盧茨的目標。奧爾和盧茨的想法是一致的。

「嘛,連我自己都沒能很好地調動那一個分隊,路還長著呢。」

「王的不幸在於士兵太強了。」

「太強也不行嗎?」

「因為就算犯了點小錯,也能靠蠻力解決。據我所知,那位魔王最初率領的部隊,是最弱的士兵。正因如此,雖然吃了不少苦頭,但也養成了拚命思考取勝方法的習慣。」

「是經驗啊。」

「是的。但僅僅累積數量並不能成為經驗。只有認真對待每一次、全力以赴,才能真正成為經驗。」

「那個魔王強嗎?」

「很強。因為他與整個世界為敵而戰,並且贏得了勝利。」

「世界?」

「是的。世界。當然,他並非同時與所有人為敵,但他的周圍全是敵人。每當得到重要的東西,立刻就會被奪走;他憎恨這一切,卻仍然選擇了活下去;克服了自己的軟弱,卻仍然不斷說自己很弱——」

這樣訴說著的奧爾,雙眼凝視著遠方某個看不見的東西。第一次看到奧爾這副模樣,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個魔王對奧爾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真少見啊。奧爾居然會講過去的事。」

「我以為我已經教了很多東西了呢?」

「不是那個意思,是說熟人——原來奧爾也有可以這樣談論的人啊。」

奧爾沒有同族。不僅如此,連稱得上是朋友的人也沒有。對於如此孤高的奧爾竟然有可以稱之為熟人的人,卡穆伊感到非常好奇。

「只有他可以談論。他對我來說,是特別的人。」

「哦、哦?居然說得這麼直白。難道說,是戀人?」

「不是。我沒有那種資格。因為我是他的敵人。」

「就是那個曾是魔王的人吧?」

「是的。我曾將魔族視為敵人。但身為敵人的我遇見了他,改變了立場,然後,不知不覺間被他吸引了。」

「……果然還是戀人嘛。」

「不是。……嘛,老實說,是單戀吧。」

「承、承認了!? 」

今天的奧爾與平時不同。卡穆伊一直被震驚著。

「因為這是事實。」

「不過,奧爾會講這種故事,真是意外啊。」

「那是因為……王,開始有點像他了。」

「我哪裡像了?」

「對女性的感情遲鈍這一點。以及對女性真摯這一點。」

「全都是關於女性的啊……」

「沒辦法。相似的地方就是那些。」

「感覺好複雜。」

「嘛,這是玩笑話。我想說的是,王從今以後將與整個世界為敵。」

「是吧。」

不再是作為領主,而是作為純粹的卡穆伊,以率領魔族的身份出現。人族會將卡穆伊視為魔王,並發動討伐——這是顯而易見的。

「但是,請不要放棄。因為確實有人曾與整個世界為敵並取得了勝利。」

奧爾不惜講述自己的往事也想傳達的,正是這一點。

「是嗎。不過我有一個疑問。」

「什麼?」

「既然魔王贏了,為什麼世界還會變成這樣?人族稱霸了世界,魔族卻遭受迫害。」

「僅憑他一代人是不夠的。魔族不被允許毀滅人族。但人族卻忘記了魔族的恩情,試圖讓自己成為唯一的霸主,想要毀滅魔族。」

「和現在一樣啊。」

「所以他試圖改變人族。他建立人族的國家,統治眾多的民眾,歷經數代,試圖改變人族的意識——但就連這些,也被他的子孫遺忘了。」

「那豈不是——」

「根據諾爾特恩德的情況,可能需要王做出決斷。請您做好覺悟。」

「所謂的覺悟,是指不太好的事吧。」

「即便如此,這也是被劍選中的統率者必須履行的職責。」

「……我明白了。不過,首先得是諾爾特恩德。」

「是的。」

「那麼,走吧。休息結束了。」

掙脫鎖鏈的野獸,只為追尋獵物而繼續奔馳。而第一個成為犧牲品的獵物,就在諾爾特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