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 210 · 魔王之器 2 魔王篇

專一的思念

王國的入侵——這對不知曉內情的人來說,無疑是令人震驚的消息。王國對皇國的野心雖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但誰也沒想到會在現階段發動全面進攻。

然而,皇國對此的反應極為迅速。他們很快制定了皇國軍的派兵計畫,編製軍隊、調配物資一氣呵成,隨即將軍隊派往東方。

這理所當然。因為宰相和騎士團長早在消息公開之前,就已經在著手準備了。

知道教會討伐諾爾特恩德以及王國入侵實為掩護之計的人,僅限於極少數。更何況,皇國打算欺騙教會這件事,只有參與商議的四個人知曉。

索菲莉亞皇女派的眾人,屬於完全不知情的一方。

自從得知王國入侵的消息後,他們便一直在拚命搜集情報,但毫無成果。關於此事,信息被完全封鎖了。因為涉及卡穆伊,皇帝等四人考慮到若他們輕舉妄動,可能會被教會察覺意圖,因此沒有向他們做任何說明。

「連王國入侵的狀況也查不到嗎?」

「父親大人關於這次的事,完全沒有告訴我詳細情況。應該還沒進入皇國領土。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卡穆伊有消息嗎?」

「除了最初收到出征命令的那次聯絡之外,就再也沒有了。」

「嘛,考慮到抵達現地需要時間,傳令送達皇都也需要時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戰鬥已經開始了嗎?」

「還沒有。不過邊境領那邊說不定已經開始了。」

「是嗎……不知道他好不好。」

「這個不好說。在皇國軍抵達之前,他大概會據城堅守吧,但領民們……」

「希望他們能順利逃出來就好了。」

「是啊。」

雖然聚在一起,但到頭來每次都只能談些這種程度的話。然而,今天他們身上將發生巨大的變化。

會議室的敲門聲響起,坐在附近的凱內爾站起身,走向門口。

「哦,是你?」

「我有急事要談。能讓我進去嗎?」

「怎麼可能讓政敵的部下進去!」

「現在不是計較這種事的時候!是很重要的事!」

聽到這個聲音,迪弗里特向索菲莉亞皇女使了個眼色。他認出訪客是馬蒂亞斯。

「凱內爾,沒關係。讓他進來。」

「是、是。」

既然索菲莉亞皇女許可了,凱內爾也無法再阻攔。他大開房門,讓馬蒂亞斯走了進來。

「你是希爾德加德妃殿下那邊的馬蒂亞斯吧。怎麼了?」

「我有事想請教。」

「什麼事?」

「卡穆伊——不,克洛伊茨子爵那邊,有沒有傳來什麼消息?」

「那是……」

「馬蒂亞斯。在問這個之前,你不該先說明一下你那邊的情況嗎?你為什麼想知道這個?」

「是,您說得對。東方伯領有消息傳給希爾德加德妃殿下。據說神教騎士團正在領地內進軍。」

「神教騎士團?」

「是的。」

「你知道他們的目的地嗎?」

神教騎士團行動的理由,不問也知道。即便如此,為了以防萬一——不,是祈禱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迪弗里特還是向馬蒂亞斯問道。

「從報告內容來看,我們判斷目標是諾爾特恩德。」

「……也就是說?」

迪弗里特的願望落空了。

「神教騎士團行動的目的只有一個。我們認為他們是以討伐魔族為目的在進軍。」

「不可能是與王國聯手攻進來的嗎?」

「東方伯家似乎接到了不得妨礙神教騎士團進軍的指示。不但沒有妨礙,甚至有報告稱他們還在提供物資。」

「聽你這口氣,這不是來自東方伯的報告吧?」

「是的。東方伯大人沒有給希爾德加德妃殿下任何聯絡。」

「真厲害啊。連娘家都不信任嗎。」

「我們這邊的情況已經說明了。關於這件事,克洛伊茨子爵有聯絡嗎?」

「沒有……」

「也就是說,他正在與王國作戰?」

「是的。」

「明白了。謝謝你的情報。」

「等等!」

見馬蒂亞斯說完便要離開房間,迪弗里特慌忙叫住了他。

「什麼事?」

「能讓我再確認一些細節嗎?」

「我現在沒時間。如果想知道詳細情況,請稍後前往泰雷茲皇子殿下那邊詢問。」

「那我跟你一起去。」

「現在泰雷茲皇子殿下應該正在與皇帝陛下談話。」

「那我去問希爾德加德。」

「希爾德加德妃殿下外出了。」

「外出?在這種時候?」

「正因為是這種時候。很抱歉,我也趕時間。」

「就算你再趕,情況也不會改變吧?諾爾特恩德可是遠在天邊啊?」

「那是你們的想法。我們正在行動起來,做現在能做的事。那麼,告辭了。」

彷彿不願再多糾纏,馬蒂亞斯轉身離開了房間。

看到這一幕,迪弗里特莫名地感到了自己與他們的差距,有些沮喪。在他們束手無策、開著毫無意義的會議時,對方已經在行動了。

「我也要去父親大人那裡。」

「啊,我也去。」

索菲莉亞皇女和克勞迪婭皇女慌忙起身,準備前往皇帝那裡。

「去皇帝陛下那裡可以,但你們了解狀況嗎?」

「神教騎士團要進攻諾爾特恩德,對吧?」

「還有呢?」

「……東方伯家默許了這件事。」

「不是默許,是支援。理由呢?」

「理由?那是……」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東方伯認為卡穆伊礙事,擅自將教會拉了進來。另一種是,這並非東方伯的獨斷,而是奉了皇帝陛下的命令。」

「怎麼會!? 」

「東方伯獨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旦暴露,他不會有好下場。」

「也就是說,是父親大人想討伐諾爾特恩德?」

「不,我認為更可能是無法違抗教會的強硬要求。」

「即便如此……」

「我能理解的狀況就這些。剩下的請去問皇帝陛下吧。」

「說得也是。我去了。」

離開城堡後,馬蒂亞斯追趕著希爾德加德。

追上她時,是在一條后街小巷裡。能在不熟悉的后街上相遇,或許也算是幸運。不過,希爾德加德和身材高大的蘭克組合在一起,即便從遠處看也極為顯眼。

「那麼,卡穆伊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關於神教騎士團,似乎沒有任何報告。克洛伊茨子爵正在前往與王國交戰的戰場,恐怕他並不了解狀況。」

「是嗎,我知道了。總之快走吧。」

「是。」

兩人慌忙追趕著跑在前面的希爾德加德。既然不知道目的地,他們也只能跟在後面。

他們來到的是一座頗為可疑的建築,但希爾德加德沒有絲毫猶豫,推開門走了進去。對她來說,這裡已經是來過的地方了。

吃驚的是裡面的人。

「希爾德加德小姐!……不、不對。希爾德加德妃殿下!」

雖然希爾德加德原本就是東方伯家的女兒,但如今更是皇子殿下的妻子,是皇族身份。就連那位老闆也無法保持淡定,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行禮。周圍的人也都聽說過希爾德加德的名字,同樣離開座位,跪在地上。

「老闆,現在不必如此。請抬起頭來。」

「不,可是……」

「這樣就沒法說話了。我是有事想請教老闆才來的。」

「……請教我?」

老闆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是的。」

「你想問什麼事?」

「能和卡穆伊取得聯繫嗎?我有事想儘快告訴他。」

「那是何事?」

「我只能說,現在卡穆伊正處於危險之中。」

「什麼?」

「我想辦法把這件事告訴他。老闆您認識卡穆伊,我想您或許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聯繫渠道。」

「可惜我已是隱退之身。即便不是,除了皇都之外也沒有其他門路。」

「您知道有誰知道嗎?關於卡穆伊的事,我認為他一定準備了某種後手。我也去過孤兒院,但孩子們果然什麼都不知道。」

「那是自然吧。」

「拜託您了!有沒有誰知道什麼方法!什麼方法都可以!只要能向奔赴戰場的卡穆伊送去傳令!」

希爾德加德拚命的樣子,觸動了老闆的心。雖然老闆是個重信義的人,但若不回應這份請求,便有損男兒氣概。

「……貧民街。」

老闆的低語傳入了希爾德加德耳中。

「誒?」

「我只能說到這裡。這已經是相當破戒的事了。恕我不能再多說。」

希爾德加德向他投去視線,老闆卻依舊別著臉,小聲說道。

「啊,謝謝您!」

「不必道謝。就算去了,也不能保證能得到什麼。」

「即便如此,只要有可能性……」

「說得也是。」

「告辭了。」

希爾德加德轉身離開了食堂。由於太過震驚,食堂的客人們也久久沒有人站起來。

馬蒂亞斯和蘭克也同樣震驚。雖然他們一時還未能完全理解事態,但有一點很清楚:希爾德加德竟然要去貧民街。

「您真的要去嗎?」

「當然。既然是老闆說的,那裡一定有什麼。」

「可是,他說不能保證……」

「……是啊。但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希爾德加德殿下以前去過貧民街嗎?」

「沒有。卡穆伊也說,貧民街實在不能帶我去看。」

「也就是說,比這附近還要……」

馬蒂亞斯和蘭克都是貴族家的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后街。對兩人來說,即便是現在這個地方,已經讓他們感到相當可疑了,再往上就更無法想像了。

「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來吧,貧民街應該就在不遠處。快走吧。」

「是!」

穿過后街的花街柳巷,很快就能看到一個被流經城鎮的河流包圍起來的區域。那裡就是貧民街。連接貧民街與外界的,只有一座架在河上的橋。

希爾德加德等人雖然有些緊張,但還是走過那座橋,進入了貧民街。

令人意外的是,至少從橋延伸出去的這條直路,修整得相當整潔。兩旁排列的建築也與外面無異,有幾棟甚至比后街的建築還要新。

「比想像中要整潔呢。」

「是的。」

「不過,沒有人呢。」

「是啊,至少在視線範圍內。」

「嗯。」

進入貧民街後,他們立刻感受到了一股非同尋常的氣息。街上完全看不到人影,但三人都察覺到,自己正被藏在暗處的人監視著。

「會不會很危險?」

「我們不是來對貧民街施加什麼危害的。只是想問些事情。應該沒問題。」

「是啊。」

希爾德加德和馬蒂亞斯故意用周圍能聽到的音量交談著。本以為這樣能讓他們放鬆警惕,但暗處傳來的氣息並無變化。

不過,嘗試似乎也並非完全失敗——一棟建築的門打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女人。

「客人啊,這邊的店晚上才開門。你們回頭再來吧。」

本以為抓住了與居民交談契機的希爾德加德等人,卻沒能立刻回應那個聲音。出現的是一位與卡穆伊一樣有著銀色頭髮的美麗女性,但她的眼眸是深紅色的。對希爾德加德他們來說,這是第一次見到魔族。

「……不是客人嗎?」

「啊,是的。」

「哼。總不會是來找工作的吧?我看你的話,應該能賺不少錢哦。」

「那個?」

「我說,你不是來當妓女的吧?」

「當、當然不是。」

「那就回去吧。這裡不是你這樣的女人該來的地方。」

「那個?」

「什麼事?」

「我有事想問。」

「問我?」

「不一定非要您,只要是知道的人就行。」

「什麼事?」

「您認識一個叫卡穆伊·克洛伊茨的人嗎?」

「沒聽說過。」

「那您知道有誰可能認識他嗎?我想如果是孤兒院出身的人,或許會有人知道他。」

「孤兒院出身的人,這附近要多少有多少。別問我了,去別處打聽吧。」

魔族女人不耐煩地說完,便要退回屋裡。

「請等一下!那麼,請介紹一位願意和我談談的人,誰都行。這棟樓里沒有其他人嗎?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希爾德加德慌忙叫住了女人。她知道,如果這個女人縮回去了,很可能就再也不會有人出來了。

「那當然了。這個時間大家都在睡覺。我們的工作是從晚上開始的。」

希爾德加德知道這句話是謊言。雖然看不見身影,但周圍的動靜絕非一兩個人的程度。

「拜託您了,想想辦法。」

「我也想睡覺啊。」

「求求您。我有無論如何都必須告訴卡穆伊的事。」

「那種事我不知道啦。」

「請、請等一下!」

希爾德加德幾乎要抓住那個正要回屋的魔族女人,拚命挽留她。

「喂!你適可而止吧!」

「求求您。請介紹其他人給我。」

「我拒絕。」

「女人!希爾德加德殿下如此禮數周全地懇求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蘭克對女人的態度忍無可忍,開口抱怨道。

「哈?禮數周全?這哪裡禮數周全了?你只是在強行拉住一個不願意的女人而已。」

但這只是更加激怒了那個女人。

「我們不是說了『求求您』在懇求嗎!? 」

「哈。你們這些出身高貴的人還真是不一樣啊。只要嘴上說句『求求您』,就覺得別人什麼都會答應你。真讓人羨慕啊。我也想有那麼高貴的身份啊。」

「那要怎麼做才行呢?」

眼看再讓蘭克說下去只會讓事態惡化,希爾德加德不等他開口,立刻反問。

「這樣吧。你要是趴在地上求我,我說不定會考慮一下。」

「誒……」

「別開玩笑了!你怎能讓我們希爾德加德殿下做那種事!」

在希爾德加德愣住的瞬間,蘭克又插了進來。

「……希爾德加德。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既然我能模模糊糊記住這個名字,你應該是個名人吧?」

「你不知道嗎!? 這位是——」

「蘭克!」

「是!」

「不必再多說了。」

「可是……」

「我現在只是作為一個普通人站在這裡。否則,這種行為是不會被允許的。」

「您說得是。」

「趴、趴在地上是吧……」

希爾德加德在魔族女人面前雙膝跪地,然後俯下上身,雙手撐地,將額頭貼在地面上。

「求求您。請介紹一個認識卡穆伊的人。無論如何,我都有必須告訴卡穆伊的事。」

「……哼。能告訴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

「那個男人是你的什麼人?」

「卡穆伊是……我重要的人。」

「是作為東方伯家的小姐,還是作為皇子殿下的妻子?」

「誒?」

「我在問你呢。是哪種?」

「都不是。卡穆伊是,拋開所有頭銜、僅僅作為我本人而言,最重要的人。」

「是嗎……抬起頭來。」

「您願意介紹了?」

「我不介紹。」

「怎麼會……」

「因為沒有必要。你說有要緊事要告訴那個人吧。」

魔族女人用了「那個人」來稱呼卡穆伊。這意味著她已經判斷無需再掩飾了。這是希爾德加德被貧民街的魔族認可的瞬間。

「是、是的。」

「就算再快,也要一個月吧。」

「誒?只要一個月嗎?」

「這樣也可以嗎?」

「當然!」

「那就跟著後面的男人去吧。不過,只能你一個人。」

「誒?」

不知何時,三人身後站著一個男人。臉上掛著彷彿凝固了的笑容,他緩緩走近希爾德加德,就地跪下磕頭,開口說道:

「不知是希爾德加德妃殿下駕到,多有失禮。若能蒙您慈悲之心,寬恕我等之罪,實乃萬幸。」

「……我完全沒有問罪之意。此刻我只是作為一個普通人站在這裡。」

「此言絕無二意?」

「怎會有二意。」

「是嗎?那麼,還請允許我們今後也有些許失禮之舉。啊,早知道該先把場面話說完的。這樣衣服就不會弄髒了。」

男人站起身,語氣一變,低聲嘟囔著,拍掉了衣服上的泥土。

「那個,我很趕時間。」

「啊,是的是的。那麼,請到這邊來。請一個人來。」

「明白了。」

「希爾德加德殿下!」

「沒關係,請在這裡等著。不用擔心……」

「不需要。」「沒必要。」

魔族女人和男人同時開口。男人暫且不論,魔族的話是可信的。卡穆伊告訴過希爾德加德,魔族絕不會違背約定。

「他們這麼說。那我去了。」

「不用那麼緊張,目的地就在眼前。」

男人帶路去的,正是眼前的一棟建築。他站在入口前,打開門,面向希爾德加德。

「請進,進去後上正面的樓梯。」

「是。」

希爾德加德被男人催促著走進建築。她爬上面前的樓梯,來到二樓。

「請打開正面的門。」

「是。」

她聽從身後指示的男人所說,打開正面的門,只見裡面有幾個人正等著她。在略顯退縮的希爾德加德面前,站在中間的男人開口了。

「免去客套和敬語。我本來也沒有那種東西。」

「沒關係。您是?」

「我是負責這一帶的,叫多萊。」

「是嗎。」

「那麼?你有什麼事?」

「你認識卡穆伊·克洛伊茨嗎?」

「名字知道。也見過面。」

「是嗎……我有急事要告訴那個卡穆伊。如果拜託你,能做到嗎?」

「要看內容。你先告訴我。」

「你值得信任嗎?」

「誰知道呢。如果不信任,就別來拜託。我無所謂。」

「即使事關卡穆伊的性命?」

「那是……」

名叫多萊的男人,視線轉向了身後排成一列的幾個男人。

「……看來,我應該談的對象不是你,而是你後面的人吧?」

「你說什麼?」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那位,以及他旁邊的那位魔族女士談談。可以嗎?」

「沒這個必要。」

被希爾德加德視線掃到的男人,輕輕聳了聳肩,拒絕了她的請求。

「為什麼?」

「如果和外人偷偷密談,我的立場會很尷尬。要談的話,能在老闆多萊大人面前談嗎?」

「……明白了。那麼,我就直說了。神教騎士團的軍隊正在前往諾爾特恩德。因為是分散移動,總數不明,但估計不低於五千。我預測可能會接近一萬。」

「目的是討伐魔族吧?」

「除此之外別無可能。另外,關於神教騎士團的派兵,皇國提供了協助。這聽起來可能像是借口,但我認為恐怕是皇國無法違抗教會。」

「是嗎。還有呢?」

「情報就這些。我希望儘快把這些告訴卡穆伊。」

「是嗎。我有一個問題。為什麼你要做這件事?如果皇國認可了魔族討伐,那這就是對皇國的背叛行為吧?」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坐視錯誤的行為不管。我不知道皇國參與到何種程度,但如果皇國也要出兵的話,我希望他們能逃走。」

「卡穆伊?」

「也包括魔族各位在內。」

聽到這句話,男人的臉上綻開了笑容。

「啊,對了,還想再問一件事。」

「請快點給卡穆伊傳令。」

「那個的話,已經出發了。」

「誒?」

「運氣不錯呢。還是說,這就是命運的羈絆?」

「那個?」

男人似乎高興得不得了。他的樣子讓希爾德加德有些困惑。

「碰巧傳令員今天就在這裡。然後你又闖了進來。我感覺到了卡穆伊和你之間的命運,我的直覺沒錯吧?」

「那、那是……」

「咦?真是個經不起逗的女人啊。難怪卡穆伊會迷上你。」

「……您果然不愧是卡穆伊的同伴呢。」

「是嗎?」

「而且,被說是同伴也不否認。」

希爾德加德的臉上終於也露出了笑容。她確信,來貧民街沒有錯。

「我想問的是這個。你為什麼覺得談話對象是我?」

「聽到事關卡穆伊性命,大為動搖的是您和旁邊那位……咦,不見了?」

「她就是傳令員。不過,原來如此。下次我會注意的。」

「被承認為卡穆伊同伴的您,打算做什麼呢?」

「……話已經說完了,差不多可以請你回去了嗎?皇族待在貧民街,我們會很困擾的。」

沒有回答。也不可能回答。多萊企圖掌控地下社會。他是將要成為皇國最凶最惡罪犯的人。

「……明白了。那麼,多謝了。」

「沒什麼好謝的。倒不如說該道謝的是我這邊。對了,只是一個普通人的希爾德加德小姐。」

「是?」

「拋開頭銜的你,我可以破例聽你一次請求。」

「可是,是我請您幫忙的。」

「這是對你為了卡穆伊,甚至不惜下跪磕頭的答謝。啊,再加一條,是對魔族也這樣做。憑這兩點,你完全有這個權利。」

「……我明白了。如果真有那樣的事,我會拜託您的。」

「還有一句話也想告訴你。」

「什麼?」

「如果這次的事,卡穆伊完全被蒙在鼓裡的話,我認為皇國會失去卡穆伊。無論有什麼理由,諾爾特恩德被當作棄子,卡穆伊不可能乖乖忍受。」

「……是啊。」

希爾德加德也明白。她想方設法要將情報傳給卡穆伊的心情中,也包含著這一點。她不想再與卡穆伊拉開距離了。

「這不是很好嗎?」

「誒?」

一個意外的提問從多萊口中飛出。

「如果脫離了皇國,卡穆伊就不用在意你是皇子之妻了。」

「…………」

「抱歉。果然還是不說為好。希望你忘了這句話。」

「呃、嗯。」

「那麼,這次是真的再見了。」

「是。」

目送希爾德加德離開房間後,多萊立刻開始向部下下達指示。

「也給奧托傳令。告訴他這次的事,讓他考慮將資產從諾爾特恩德轉移。根據情況,也可以先由我們這邊保管。」

「是。」

「還有,也通知沿途的強盜們。事情明朗之後,讓他們暫時老實一點。根據情況可能需要轉移據點,讓他們做好準備。」

「是!」

「也通知各地的據點。不排除會發生全國性的魔族狩獵,要加強警戒。也要留意憲兵隊的情報。」

「是。還有呢?」

「之後照舊。努力擴充據點。啊,等等。在王國也想要一個據點。」

「王國嗎?但是,現在是否為時尚早?」

「話雖如此。但考慮到卡穆伊如果真的脫離皇國的情況。我也想把手伸到其他國家。稍微探討一下吧。根據情況,減少皇國的據點也未嘗不可。」

「是。」

「不過,要是真變成那樣就有趣了。失去了皇國這個枷鎖的卡穆伊會做什麼呢。老實說,我希望變成那樣。」

「您不認為這會是一個挫折嗎?」

「豈止是挫折,簡直是飛躍。沒有人知道獲得自由的卡穆伊有多可怕。」

這種心情並非多萊獨有。對於被稱為卡穆伊同伴的人們來說,這是共通的想法。因為失去皇國這個枷鎖,他們自身也將被解除行動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