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 210 · 魔王之器 2 魔王篇

惡N誕生的日子

全員離開房間後,克勞迪婭皇女依然留在原地。理所當然,特蕾莎也留了下來。

看到難得露出複雜表情、陷入沉思的克勞迪婭皇女,特蕾莎的心情無法平靜。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放任不管,於是鼓起勇氣開口問道:

「您在考慮什麼呢?」

「嗯。卡穆伊先生和迪弗里特先生的談話。」

「呃,他們說了很多……」

「最後那部分。」

「是關於王國的事嗎?真讓人吃驚,東方竟然變成了那樣。」

「是啊。」

「不過,您是在考慮其中的什麼呢?啊,難道是在說去王國的事嗎?」

「不是啦。那個已經算了。因為,那種狀況下,別說當和平的橋樑了,簡直會被當成人質。」

既然特蕾莎已經告訴過她有可能淪為戰敗國的王妃,克勞迪婭皇女就已經沒有了去王國的選項。

「說得也是。那麼,您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姊姊大人的繼承之爭會變成什麼樣。」

「卡穆伊先生說可能會演變成顧不上那種事的局面。不過也沒辦法。從皇國的角度考慮,確實不是內部爭鬥的時候。」

「話雖如此,他也說有可能一口氣決出勝負吧。」

「是的。」

「要怎麼做才能變成那樣呢?」

「……那個?」

「有沒有辦法促成那樣呢?」

「克勞迪婭殿下為什麼這麼著急呢?」

「因為如果繼承之爭被拖延下去,我就沒法幫姊姊大人的忙了呀。」

「啊,是這樣啊。」

克勞迪婭皇女也到了隨時結婚都不奇怪的年紀。嫁給奧斯卡的可能性最大,但那樣一來,克勞迪婭皇女就不再是皇女了。自然無法繼續住在城中,影響力也會一落千丈。皇女與——雖然將來可能成為皇國騎士團長、但目前只是一介騎士的奧斯卡的妻子,周圍人的對待方式顯然會完全不同。克勞迪婭皇女深信自己將無法再幫助最愛的姊姊,但實際上,這是源於她希望周圍人承認「讓姊姊登上皇位的是自己」這種慾望。

「父皇要是早點決定就好了。」

「但是,不知道他會選誰。」

「是啊。不選姊姊大人就沒有意義了。要怎麼做才能讓父皇選中姊姊大人呢?」

「果然還是要鞏固周圍的支持吧?」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我問的是要鞏固誰的支持、怎麼鞏固。」

「您問我,我也……」

「卡穆伊先生提到了南北伯家呢。」

「他好像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不會動。」

「讓他們動起來不就好了嗎?」

「……怎麼動?」

「那當然是努力說服啦。只要好好說,他們一定會理解的。」

「但是,卡穆伊說要謹慎行事。」

「也對啊。說起來,卡穆伊先生那件事是失敗了呢。」

「……非常抱歉。」

「沒關係啦,對手是卡穆伊先生嘛,不會那麼容易得手的。不過,怎麼辦呢?」

「那個,還要對卡穆伊……」

「因為,果然還是卡穆伊先生啊。無論是能幫到姊姊大人的人,還是能危害姊姊大人的人。」

「幫到還好說,危害是指……」

特蕾莎第一次聽到克勞迪婭皇女明確地說卡穆伊是危害。平時特蕾莎會附和這一點,但唯獨今天,她想起了真誠對待自己的卡穆伊,無法附和。而克勞迪婭皇女也察覺到了特蕾莎的這種情緒。

「對了。乾脆我自己努力一把怎麼樣?」

「哈、哈啊?」

「因為,奧斯卡先生的父親似乎完全不願意出力嘛。既然如此,我不是非得和奧斯卡先生結婚不可了吧?」

「不,這……我不好說……」

「沒有那個必要哦。」

「可是,卡穆伊不過是一介邊境領主吧?和克勞迪婭殿下不相配。」

「是嗎?卡穆伊先生原本就是霍恩弗里特家的人,而且他現在的父親也是深受祖父信賴的皇國直系貴族啊。」

霍恩弗里特家是個只以血統為傲的家族,所以卡穆伊母方的血統並不差。如果知道了父方的血統,克勞迪婭皇女恐怕連開玩笑都不會說出這種話。不過,這也不僅限於克勞迪婭皇女就是了。

「嘛、嘛,這麼說來倒也是。但是,那可是諾爾特恩德哦?那不是克勞迪婭殿下該住的地方。」

「現在是而已。」

「現在是?」

「因為,如果卡穆伊先生靠自己的力量讓姊姊大人登上皇位,卻還讓他待在邊境領,那不是很奇怪嗎?必須賜予與功績相稱的獎賞才行。」

「獎賞嗎?」

「卡穆伊先生深受邊境領主們的信賴,把東方的邊境領全都交給他怎麼樣?」

「哈啊。」

「啊,這樣說有點奇怪呢。在東方伯的前面,又會形成一個統一的東方領地。那樣的話,東方伯又算什麼呢?」

克勞迪婭皇女微笑著說出這番話,已經完全摘下了可愛的面具。她對特蕾莎沒有按自己的預期作出反應感到焦躁。

「……那是……」

「討厭啦,比方說而已。又不是故意要找希爾德加德的娘家麻煩。」

她這麼一說,就算不是特蕾莎也能聽出來,這分明就是找麻煩。

「即便如此,那也依然是邊境。」

「哼——。特蕾莎是不想看到卡穆伊先生和我在一起吧。」

「誒?不是的。我是擔心克勞迪婭殿下才反對的。」

「是嗎。也對呢。特蕾莎總是把我放在第一位考慮呢?」

「是的。我一心只為克勞迪婭殿下著想。」

說到底,克勞迪婭就是想逼特蕾莎說出這句話。她不允許特蕾莎將心意轉向其他任何人。克勞迪婭皇女的這種佔有慾,束縛著特蕾莎。

「謝謝你。我也只信賴特蕾莎一個人哦。」

「請交給我吧。」

「那麼,我們一起加油吧。下次可別再失敗了哦。」

「誒?」

「好了,我也累了。差不多該睡了。」

「啊,是。啊,不過……」

「怎麼了?」

「我穿了不習慣的鞋,腳有點疼。我休息一下再回房間,克勞迪婭殿下請先走吧。」

「誒?不要緊嗎?」

「不要緊的。脫掉鞋子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是嗎。那我就先走了。」

「是。」

克勞迪婭皇女離開了房間。目送她離去的特蕾莎,臉色一片蒼白。克勞迪婭皇女若無其事地說出的那句話,其含義讓特蕾莎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她、她說了『下次』。說『下次別失敗了』。」

那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意思是讓她再去勾引卡穆伊以外的男人。

「是、是誰?下次是誰?」

特蕾莎腦海中浮現出克勞迪婭皇女說過的話。她具體提到名字的只有兩個人。就是南北伯家。

「……不、不要。」

如果克勞迪婭皇女考慮的目標是南北伯本人,那兩人都已經比特蕾莎大一倍以上了。她無法想像自己要委身於那樣的男人。而且,她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求、求卡穆伊幫忙。還、還好,如果是卡穆伊的話,我還能忍受。」

特蕾莎並沒有拒絕的想法。她煩惱的是,自己的第一個對象竟然會是那樣的人。她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想要前往卡穆伊的房間,但在門口,她意識到這是不被允許的。不是因為卡穆伊會拒絕之類的原因,而是她意識到,克勞迪婭皇女並沒有收回要和卡穆伊結婚的那句話。

克勞迪婭皇女在改變想法時,會明確說出來——就像她否定嫁到王國去時那樣。如果沒有那樣做,就說明她心裡還留有那個念頭——特蕾莎在長期相處中已經明白了這一點。絕不能違背克勞迪婭皇女的意願——這種根深蒂固的想法,正是束縛特蕾莎的鎖鏈。

這本是無法挽回的狀況,但唯獨今天,特蕾莎不打算放棄。沒有意志的人偶做出的微不足道的反抗。那反抗的根源,僅僅來自於和卡穆伊的那番對話。

「啊,對了。還有一個。」

卡穆伊說過的話中出現過一個名字。那是一個克勞迪婭皇女——取決於如何看待——也可以說是允許的對象。特蕾莎朝那個人走去。

來到目標房間前,特蕾莎下定決心敲響了門。

「請進。」

房間里立刻傳來男人的聲音。看來他還沒睡。從打開的門縫中探出頭來的,是奧斯卡。

「特蕾莎小姐?怎麼了?」

「奧斯卡大人,深夜打擾,非常抱歉。我知道這很冒昧,但能否請您為我抽出一點時間?」

「啊、啊啊。」

被特蕾莎不同於平時的措辭搞得有些困惑,奧斯卡還是打開門把她讓了進去。特蕾莎若無其事地經過桌邊,在床上坐了下來。奧斯卡果然沒有坐到她旁邊,而是拉過一把椅子放在特蕾莎面前,坐了下來。

「那麼,出什麼事了嗎?」

「那個……」

「是索菲莉亞皇女殿下有什麼問題嗎?不,還是克勞迪婭皇女殿下?」

「不,我已經說過了。請您為我抽出時間。」

「也就是說,是私事嗎?」

「是的。我知道這很冒昧,但這件事若非奧斯卡大人就無法解決。」

「是嗎。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願意聽你訴說。」

「非常感謝。奧斯卡大人果然很溫柔呢。」

「不,我哪有……」

奧斯卡是第一次從特蕾莎口中聽到這種話。他對這與平時不同的態度感到困惑。緊接著,特蕾莎又說出了令人震驚的話。

「我,愛慕著這樣的奧斯卡大人。」

「哈?你、你剛才說什麼?」

「請不要讓一個女子說好幾遍。」

「不、不是,我好像聽錯了……」

「那麼,我只再說一次哦。」

「啊,拜託了。」

「我……愛慕著奧斯卡大人。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特蕾莎微微低著頭,帶著羞澀再次說出了自己的心意。她的措辭是按照卡穆伊說的那樣演戲改變的,但那羞澀的樣子卻是真實的。因為特蕾莎確實喜歡奧斯卡。

「……特、特蕾莎小姐?」

「請鄙視我吧。作為一個女子,卻在深夜造訪房間,說出這種話的愚蠢女人。」

「不,我確實很驚訝,但還不至於鄙視……」

「奧斯卡大人馬上就會鄙視我了。」

「那是……」

「因為我今夜前來,並非只是為了告白。」

「特蕾莎小姐,這可不行。雖然還沒有正式完成婚約,但我已是克勞迪婭皇女殿下的伴侶。作為丈夫,對妻子的臣下出手……」

「您果然很溫柔呢。錯的不是奧斯卡大人,而是這樣不知廉恥地前來勾引的我。」

「不,話不是這麼說……」

「即便如此,我仍斗膽懇求您。請抱我吧。」

「所以我說了,那不行。我是克勞迪婭皇女殿下的……」

「正因為如此。我這一生都無法實現與奧斯卡大人相伴左右的願望。既然如此,至少請賜我一夜之情。」

「可是……」

「我不想恨克勞迪婭殿下。克勞迪婭殿下對我來說,和奧斯卡大人一樣重要。我不想因為女人膚淺的嫉妒而去恨那個人。」

「特蕾莎小姐……」

「奧斯卡大人,求求您。至少,請賜我一夜之情。」

特蕾莎站起身,自己將連衣裙從肩頭拉下。豐滿的胸部曲線從內衣中露出。意外地展現出女性魅力的特蕾莎的內衣姿態,讓奧斯卡的目光被牢牢吸引。特蕾莎甚至還要解開那內衣。

「不、不,不能再……」

「奧斯卡大人。請不要再讓女子蒙羞了。即使做著如此大膽的事,您看,我的心也跳得這麼快。」

特蕾莎抓住慌忙想要阻止的奧斯卡的手,大膽地將其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特、特蕾莎小姐……」

「已、已經,話就……求求您。請賜我一夜的回憶……求求您。」

「特、特蕾莎小姐。只、只限今晚。」

「當然。天亮之後,請奧斯卡大人忘記。回憶只珍藏在我的心中。」

「是、是嗎。」

「奧斯卡大人……」

兩人就這樣倒在了床上。事已至此,奧斯卡也無法自制了。他奪走了特蕾莎的嘴唇,手伸向她豐盈的胸部。

「奧、奧斯卡大人……我……很幸福……」

「特蕾莎……」

奧斯卡忘情地貪婪索取著特蕾莎的身體。溫柔地用雙手環抱住他頭的特蕾莎臉上,殘留著一道淚痕。那究竟是喜悅的淚水,還是為即將到來的痛苦而悲傷的淚水,連特蕾莎自己也不清楚。

夜深人靜之時。特蕾莎走在城內的走廊上。

(好痛。原來是這種感覺啊。並不是什麼美好的事。但是……我的願望實現了呢。)

回想起剛才與奧斯卡的纏綿,她的臉自然而然地染上了紅暈。

(不過,是嗎。原來這樣做就行了啊。)

在真切地實現了對奧斯卡的愛戀之後,她又變回了原來的特蕾莎。她改變了措辭,以自己的方式演繹出了女性化和妖艷。這成功了,從與奧斯卡結合這一點來看就很明顯。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意外才能,讓特蕾莎心跳不已。即使這在別人看來是令人鄙視的才能,對一無所有的特蕾莎來說,卻是值得高興的事。

在這一刻,一個為了克勞迪婭皇女而接連用色相迷惑男人的最惡劣的女人,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