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 210 · 魔王之器 2 魔王篇

初陣的精彩與謀略的愚蠢

皇國東部的邊境領。眼前廣闊的平原上,各色軍旗隨風飄揚。望著這幅光景,一位身著華麗鎧甲的騎士毫不掩飾自己的煩躁,來回踱步。他是皇國騎士團的法爾科·克諾爾將軍。

「太慢了!」

「將軍,請冷靜。他們已抵達陣地,應該很快就會到來。」

「這我知道。但為什麼非得等不可?」

「這是陛下的指示……」

「區區邊境小領主的軍隊,就算不來,這場仗也是穩贏的。特意等他們開戰,純粹是浪費時間。」

「所以說,那是——」

「我知道!」

發生在東方邊境領的叛亂。克諾爾將軍為鎮壓叛亂而出陣,此時卻收到了來自皇都的傳令:在克洛伊茨子爵家參陣之前,不得開戰。

不用說,這是索菲莉亞皇女從中運作的結果。

對克諾爾將軍來說,這實在難以接受。叛軍三千,我軍一萬。這是一場不可能輸的戰鬥。

更何況,姍姍來遲的克洛伊茨子爵領軍隊,怎麼看也只有三百左右。根本不是能左右戰局的數量。

「啊,來了。」

副官指向的方向,有兩個人正步行而來。

「就是他們?銀髮是對上了,但看起來並不矮小。」

「情報可能有誤吧?總之,立刻開始軍議吧。」

「嗯,說得對。不過這場仗恐怕連軍議都不需要。趕緊開始,趕緊結束。」

「是!」

卡穆伊抵達後,皇國軍的軍議隨即開始。不過,其內容根本算不上什麼軍議。除去克洛伊茨子爵領軍的部隊已經完成布陣,只等開戰的信號了。

「總算全軍到齊了。敵軍只有我方的三分之一。一口氣擊潰他們!」

「「「是!」」」

「從兩翼包抄前進。包圍敵軍,一舉殲滅!」

「「「是!」」」

「那麼,戰鬥開始——」

「請問?」

「……什麼事?」

就在即將下達出擊號令之時,卡穆伊潑了盆冷水,克諾爾將軍不悅地轉過頭來。

「我們家應該如何行動?您還沒有指示我們布陣的位置。」

「事到如今,哪還能重新布陣。隨便找個地方待著,隨便打就行了。」

「遵命。」

「嗯?」

卡穆伊爽快地答應,反倒讓克諾爾將軍困惑起來。既然沒有戰意,那又何必來參戰?

「這是命令,對吧?」

「啊、嗯,沒錯。」

「那麼,我立刻返回本陣。失陪了。」

說完,卡穆伊便帶著同行的阿爾特離開了本陣。

「……他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算了,這樣不也挺好嗎?將軍從一開始就沒把這支部隊當回事。」

「說得也是。好,出擊!」

「哦哦哦!!」

卡穆伊的初陣之戰,就此拉開序幕。

開戰後已過了一刻鐘。

克諾爾將軍依然藏不住焦躁,在本陣中來回踱步。

「為什麼!? 怎麼會變成這樣!? 」

戰況膠著。說得好聽是互有攻守,但實情是,面對只有三分之一的敵軍,皇國軍陷入了苦戰。開戰之初,皇國軍——準確地說,是由克諾爾將軍率領的邊境領聯軍——的左翼便遭到叛軍的大規模魔法攻擊,出師不利,陷入大亂。

一翼受挫,皇國軍的包圍計畫隨之瓦解。隨後叛軍將攻擊集中在混亂的左翼,導致皇國軍整體的統制崩潰。

中央部隊為支援左翼而移動,結果彷彿正中對手下懷,右翼又在絕妙的時機遭到集中攻擊。

皇國軍是由數個邊境領組成的混成軍。而且,由於進攻的是同樣的邊境領,士氣也不高。最初的混亂遲遲未能恢複。

「沒想到邊境領竟有如此強大的魔法部隊。」

「我可沒聽說過這種情報!到底是怎麼回事!? 」

在這件事上,克諾爾將軍的惱怒也是理所當然的。叛亂頻發的邊境領的戰力分析,按理應該做得十分詳盡才是。

「總之,必須先恢複全軍統制。」

「怎麼恢複?」

「讓作為游軍的克洛伊茨子爵領軍攻擊敵軍側翼,您看如何?」

「嗯。不錯的主意。好,立刻派傳令……喂!? 克洛伊茨子爵領軍去哪兒了!? 」

原本布陣的位置看不見軍旗,克諾爾將軍慌忙朝身旁的副官吼道。

「咦……啊,哈!? 在正面!敵軍本陣豎著克洛伊茨子爵家的軍旗!」

「什、什麼!? 」

構築在小山丘上的敵軍本陣。那裡確實豎著一面黑底銀十字的旗幟。

注意到這一點的不僅是皇國本陣。全軍得知反叛領主軍本陣陷落後,戰況瞬間倒向皇國軍。

反叛領主軍開始撤退。皇國軍乘勝追擊。不過,追擊的勢頭並不猛烈。

皇國軍一方的邊境領軍在偷懶。

這也是邊境領叛亂頻發的原因之一。即便戰敗,許多邊境領的軍事力量也不會遭受重大損失。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叛亂又會再次發生。

領主被殺,其子女便會舉起反旗。一族被滅,其舊臣便會取而代之。邊境領就這樣不斷反抗著皇國。

姑且不論追擊戰的戰果如何,鎮壓叛亂的戰鬥已宣告結束。

「這是反叛領主的遺體。請確認。」

戰鬥結束後,本陣中進行著戰功確認。第一個被叫到前面的是卡穆伊。因為他討取了叛軍大將,這是理所當然的。

「嗯……」

掀開蓋在遺體上的布,確認面容。實際上,克諾爾將軍已無需親自確認身份,早已有認識死者的人完成了確認。

此刻進行的,不過是形式上的流程。

「沒錯。」

「是嗎。那太好了。」

「……不過,為何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突擊本陣?」

克諾爾將軍覺得戰功被搶,心情很不好。

「沒有命令?不,我接到了命令。」

「不,不可能。」

以為卡穆伊是想掩蓋違令行為,克諾爾將軍否定了他的話。

「將軍,差不多可以了吧?」

「什麼意思?」

「戰鬥已經結束了,沒有必要再欺騙友軍了。」

「哈?你在說什麼?」

克諾爾將軍完全不明白卡穆伊想說什麼。

「哎呀,您這玩笑開過頭了。假裝讓戰況陷入膠著,在此期間讓作為游軍的本家奇襲本陣。將軍的計策取得了出色的成功。」

「本將的計策……」

即便聽到這樣的解釋,克諾爾將軍也完全沒有頭緒。這是當然的,因為這本就是卡穆伊編造的故事。

「不過,下次還請說得更容易理解一些。所謂『要欺騙敵人,先欺騙友軍』,這我明白,但您那句『隨便找個地方待著,隨便打』,差點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將軍的計策。」

「那是——」

「不,我學到了。在集結三倍兵力之上,更運用計策確保勝利。我也要以將軍為榜樣,更加努力鑽研戰術。」

「是、是嗎。」

被這樣抬高,就很難再否認了。

「感謝將軍將首功讓給了初陣的我,也感謝在場的各位。今後若能繼續得到您的指導,將是我的榮幸。」

「哦、哦。是啊。」

被捧得更高,克諾爾將軍只得應允。他絲毫沒有察覺,卡穆伊已在不經意間表明了自己的戰功是第一。

「這次的事,我也會如實向索菲莉亞皇女殿下彙報。」

「皇女殿下?」

「是的。我得向她報告我立下了戰功。啊,當然,我也會清楚地說明,這多虧了將軍以及在座的各位,請放心。」

「是嗎。」

這樣一來,克諾爾將軍就無法捏造戰況報告、竊取戰功了。姑且不論克諾爾將軍是否會這麼做,能夠在皇都參與報告會的只有將軍及其親信。預先牽制一下總沒有壞處。

「那麼,雖然戰功確認還在進行中,但可否允許我軍撤陣?」

「嗯?為什麼?」

「實不相瞞,下一場戰鬥還在等著我們。我想儘可能讓士兵休息,為下一戰做準備。」

「什麼?那可真是辛苦。」

「我盡量把這看作是對我的期待。」

期待確實是有的。不過目前,這期待還僅限於極少數人。

「是嗎。都說你是肩負下一代皇國武運之人呢。」

「老實說,這讓我很困擾。不過,即便現在只是虛名,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為像將軍一樣配得上這個稱呼的武人。」

「是嗎。我看好你。」

「多謝。那麼,我們可以撤陣了嗎?」

「嗯,無妨。趕緊回領地,準備下一戰吧。」

「多謝。期待有朝一日能再次在將軍麾下作戰。」

「哦。」

充分哄好克諾爾將軍後,卡穆伊返回了本陣。他的部隊已經完成出發準備。卡穆伊跨上戰馬,下達號令。

「撤退!」

「哦哦哦!!!」

以卡穆伊為首,部隊一齊開始移動。

「阿列克西斯,你打算哭到什麼時候?」

緊跟在卡穆伊身後、一邊流淚一邊策馬奔馳的,是原學院的同學,也是此次反叛領主的兒子。

「真是的。既然要哭,那當初為什麼不忍住?」

「抱歉。我怎麼也無法阻止父親。有你幫忙訓練軍隊,反而害了他。」

「……關於你父親的事,我很抱歉。」

斬殺他父親的,正是卡穆伊。

「不必道歉。我知道你是想用父親一條命來結束戰鬥。」

「話雖如此,你妹妹好像還在恨我吧?」

阿列克西斯身前坐著他的妹妹。那妹妹紋絲不動,一雙大大的翠綠眼眸睜得更大了,死死地瞪著卡穆伊。

「露西亞,不要恨卡穆伊。」

「這個男人是殺父仇人!」

「不對。卡穆伊是想救我們和騎士、士兵們的命,不得已才那麼做的。」

「可他殺了父親!」

「露西亞!」

「阿列克西斯,別勉強她了。我在她面前砍了她的父親。讓她不要恨我,是不可能的。」

「可是,父親不是也同意了嗎?露西亞應該也聽到了。」

「殺了就是殺了。」

沖入本陣的卡穆伊,拚命說服阿列克西斯的父親:無論怎樣掙扎,這場仗都是輸;既然如此,為了減少犧牲,希望他選擇赴死。

在此基礎上,阿列克西斯的父親沒有選擇自盡,而是主動要求被卡穆伊所殺。

「即便如此,救了我們的也是卡穆伊。這點必須讓你明白。露西亞,你以為父親為什麼帶你上戰場?父親心裡也明白贏不了。所以,他才想讓你能和他一起度過最後的時光。」

「阿列克西斯,不必說這些。你是叫露西亞吧?」

「別叫得這麼親熱!」

「啊,抱歉。如果恨我能讓你獲得活下去的力量,那就儘管恨吧。如果想報仇,就努力變強。強到足以保護哥哥、部下,以及你想保護的一切。」

「啊、嗯。」

卡穆伊一臉認真地說出這番話,讓露西亞有些不知所措。她無法承受卡穆伊注視自己的目光,低下了頭。

「咦?你在哭嗎?」

「沒有。」

「是嗎……嘛,加油吧。」

卡穆伊一邊說著鼓勵的話,一邊在馬背上探出身子,摸了摸露西亞的頭。

「別、別這麼親熱地摸我的頭。」

「啊,抱歉。一時沒忍住,覺得你很可愛。」

「可、可愛……」

不知何時,氣氛發生了變化。

卡穆伊,恐怖如斯。盧茨在後面嘟囔著,但策馬奔騰中,周圍並沒有人聽到。

「呃,卡穆伊。我不恨你殺了我父親,但你要是戲弄我妹妹,我可饒不了你。」

「戲弄?我只是覺得她可愛,順手摸了摸頭而已吧?」

「又、又說可愛……」

「卡穆伊!」

皇都城內的會議室。索菲莉亞皇女派的成員齊聚一堂。

「初陣便立下頭等戰功。真是了得。」

近衛騎士團顧問澤恩洛克手持叛亂鎮壓的戰況報告副本,低聲說道。澤恩洛克參加這個場合,已是久違了。

「卡穆伊出色地回應了我的期待。這次的事,讓卡穆伊的武名又提升了不少呢。皇國的民眾似乎也都在熱議這個話題。」

新一代皇國武運的象徵——自與王國的劍術對抗戰以來,已過去兩年多,這句話曾一度鮮少被人提及,如今又在民眾間重新升溫。

「不過,這次的叛軍似乎也頗有實力。明明兵力只有我方三分之一,我軍卻陷入了相當的苦戰。」

「他們似乎擁有一支強大的魔法師部隊。」

「那些魔法師似乎未被接收。這倒是個問題。」

「參與叛亂的許多騎士和士兵都下落不明了。真是棘手。」

「說不定何時何地又會爆發新的叛亂。」

「是啊。」

這是杞人憂天。那些人中的大部分,此刻正追隨阿列克西斯,身在諾爾特恩德。

卡穆伊並未將這個事實告知索菲莉亞皇女。這是優先保護阿列克西斯的結果。

「卡穆伊現在身在何處?」

「應該正趕往北方鎮壓叛亂吧。」

「這次是北方嗎。邊境真是不得安寧啊。」

「別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啊,說得是。」

對於徒有其名的顧問、已處于軍人退休狀態的澤恩洛克來說,邊境的叛亂即便算不上事不關己,也相差無幾。但索菲莉亞皇女還是提醒了他,澤恩洛克也接受了。

「能報告一下邊境的情況嗎?」

澤恩洛克並非以軍人身份,而是以另一種立場與邊境有關聯。

「遵命。那麼,關於與邊境的交涉情況——」

「請等一下!」

就在澤恩洛克正要開口時,迪弗里特大聲制止了他。

「怎麼了?」

「與邊境的交涉是怎麼回事?」

「沒有通知你嗎?」

澤恩洛克將視線投向索菲莉亞皇女。

「我想等澤恩洛克回來時給你一個驚喜。」

「……好吧。先聽聽看。」

得知索菲莉亞皇女也知情後,迪弗里特暫且壓下了情緒。當然,聽完之後,他的情緒想必又會高漲起來。這只是緩兵之計。

「還是從頭說起比較好。老夫離開了皇都,走訪了邊境。目的是與邊境領主們談話。」

「……請繼續。」

迪弗里特已經完全不加掩飾自己的不悅。他將後背靠在椅子上,雙臂交叉,皺著眉頭聽講。

「嗯。談話的內容是:索菲莉亞殿下真心為邊境領著想,將來一定會改善他們的待遇。」

「然後呢?」

「所以,希望他們支持索菲莉亞殿下……」

澤恩洛克不明白迪弗里特為何不悅。雖然不明白,但看到他這樣的態度,也不禁感到不安。

「原來如此。那麼,邊境領主們是如何回答的?」

「哦。許多領主都承諾支持。雖然未能走訪所有領主,但老夫判斷,邊境已基本凝聚為支持索菲莉亞殿下的一體。」

「是嗎?那太好了。澤恩洛克,你幹得很好。」

「不,老夫只是去談了談而已。」

聽到澤恩洛克的報告,索菲莉亞皇女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而迪弗里特依然一臉陰沉。

「能告訴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關於這個,由我來說明吧。」

當迪弗里特發現開口的是克勞迪婭皇女的跟班凱內爾·斯塔福德時,他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

「是你的提議嗎?」

「嘛,也可以這麼說吧。」

「是嗎。那你能說說看嗎?」

「是。爭取邊境領的支持。我認為這是個絕妙的方案,但我有一個擔憂。」

「…………」

「這個擔憂就是,這些支持是否真的向著索菲莉亞皇女殿下。我擔心,是否有人為了謀取私利,假裝在爭取支持。」

「…………」

凱內爾故作神秘,每句話都要停頓一下,但迪弗里特對此毫無反應。

「那個,您有在聽嗎?」

「我在聽。繼續說。」

「是、是。另外,我認為將邊境作為一個整體來籠絡,會對日後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的統治產生不良影響。邊境領可能會因此嘗到甜頭,動輒提出無理要求。……那個?」

「繼續說。」

「是……。因此,我認為不應建立『邊境領集團與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的聯繫,而應將其轉變為『各個邊境領與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的個別聯繫。這樣一來,索菲莉亞皇女殿下與邊境領之間的力量關係,顯然會以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為上。」

「…………」

凱內爾越是解釋,迪弗里特的表情就越發嚴峻。

「請問?」

「繼續說。」

「不,我說完了。」

「是嗎。所以澤恩洛克大人才會去與各個邊境領主進行個別交涉?」

「是的。」

「我不是在問你。我問的是澤恩洛克大人。」

迪弗里特難得一見的——在場眾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冰冷而嚴厲的目光刺向凱內爾。

「等一下,迪弗里特。你到底在生什麼氣?瞞著你是我不對。但結果上,交涉是成功的,這不是好事嗎?」

「交涉成功?」

迪弗里特的態度對索菲莉亞皇女也未有改變。索菲莉亞皇女心中頓時湧起不安。

「……可是,許多邊境領主都承諾支持我了啊。」

「澤恩洛克大人。作為代價,您答應了他們什麼要求?」

「不,什麼也沒有。啊,倒是有幾個人希望得到中央的職位。」

「那佔總體的比例是多少?」

「極少的一部分。邊境領主真是沒什麼慾望啊。還是說,改善待遇的承諾果然分量很重呢?」

澤恩洛克並未理解迪弗里特提問的意圖。

「改善待遇——具體承諾了什麼內容?」

「不,具體內容,我打算先聽取各方意見後再定。畢竟只是初次交涉。」

「也就是說,邊境領主們在沒有任何具體條件談判的情況下,就對自己未來的重大選擇做出了承諾?」

「那是……你是想說,老夫的承諾是謊言嗎?」

被追問到這個份上,澤恩洛克也明白了迪弗里特想說什麼。

「我不說是謊言。也許有人會遵守承諾,也許有人會變卦。你是叫凱內爾吧?你真是個好謀士。我認為這是個出色的計策。」

「不,那個——」

即便被誇獎,凱內爾也只會感到困惑。在任何人聽來,迪弗里特的話都充滿了諷刺。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用那顆腦袋想的不是引發內部分裂的計策,而是算計敵人的計策。」

「等等,你這是什麼意思?! 」

聽到這不容忽視的發言,索菲莉亞皇女慌忙出聲。

「簡單來說,他的計策目的是這樣的:對正在凝聚的邊境領進行個別交涉,從而加以分化。在此基礎上,暗示各方的條件不同,引發邊境領之間的猜疑。邊境領勢力削弱,相對的,中央貴族勢力的力量就會增強。」

「那是……」

這與卡穆伊曾預言貴族間可能發生的事情如出一轍,只是將對象換成了邊境領。

「我、我沒有想過那些!我只是為了索菲莉亞皇女殿下著想!」

凱內爾用顫抖的聲音否認了迪弗里特的推測。如果迪弗里特的意見成立,自己就成了背叛者。他不能默不作聲。

「無論那是事實,還是我說的才是事實,結果都不會改變。這樣一來,形勢就變成五五開了。那麼,問題就在於如何維持住這五五開的局面。」

「迪弗里特?」

迪弗里特的語氣表明事態正在惡化。對索菲莉亞皇女來說,這非同小可。

「最好認為卡穆伊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雖然聽起來像是在找借口,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吧。對了,還是通過卡穆伊向邊境領主們傳達比較好。那麼……」

無視索菲莉亞皇女的詢問,迪弗里特自言自語般地嘀咕著。

「喂,迪弗里特。你好好解釋一下。」

「能請您安靜一下嗎?我正在整理思路。」

「……嗯。」

索菲莉亞皇女還是第一次被迪弗里特如此對待。她不禁沮喪起來。

「不過,那樣的話,會不會讓卡穆伊懷疑我們之間的關係呢?還是附上這邊的信件比較好。擺出低姿態更能讓人安心。需要一個壞人。這……沒辦法了。暫時就先這樣吧?」

「呃……你整理好了嗎?」

「嗯。澤恩洛克大人,請準備一份您訪問過的邊境領主的名單。另外,這次的事,就當是澤恩洛克大人有些失控了。也就是說,請您來當這個壞人。」

「老夫當壞人?」

突然被要求當壞人,澤恩洛克困惑不已。

「如果不找個壞人出來,就沒法解釋清楚了。另外,索菲莉亞殿下,請您寫一封道歉信給卡穆伊。」

「我寫道歉信?」

「是的。這是必要的。向卡穆伊的解釋,我會準備好書信。如何送達……最好是直接送去。使者也由我來安排。」

「等等,迪弗里特。我完全不明白。你能從情況說明開始解釋嗎?」

面對急於推進話題的迪弗里特,索菲莉亞皇女跟不上他的節奏。不僅是索菲莉亞皇女,除迪弗里特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我明白了。卡穆伊無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應該是有聯繫的邊境領主向他通報了。」

「是嗎。」

「這樣一來,卡穆伊會產生和我一樣的想法:索菲莉亞殿下企圖分化瓦解邊境領。對此,卡穆伊會採取何種手段,我不得而知。但以卡穆伊的性格,他一定會以牙還牙。」

「怎麼會……」

索菲莉亞皇女心中終於生出了危機感。

「怎麼辦?如果下次卡穆伊來到皇都時,跪的不是索菲莉亞殿下,而是泰雷茲皇子殿下呢?在他武功卓著、聲望正隆之時做出此舉,形勢或許會逆轉——不,甚至可能一戰而定。」

「…………」

除迪弗里特外,在場所有人都啞口無言。迪弗里特所說的情況完全有可能發生。

「我直說了。這是威脅。看來不這麼做,諸位就無法理解。今後,請絕不要插手卡穆伊的領域。只要信任他、放手讓他去做,卡穆伊一定會不負期望。」

「……我明白了。」

「那麼,對我的話有異議的人嗎?」

「不是異議……」

凱內爾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什麼?」

「讓邊境領主擁有過多力量是否妥當……啊,不,我並不是說我們貴族的力量如何。」

「力量啊。如果你的話是指我所想的那件事,那你就誤會了。即便索菲莉亞殿下登上皇位,卡穆伊也不會回到中央。」

「誒?」

面對驚訝的眾人,迪弗里特的表情扭曲了。這是連這都不明白的懊惱。

「卡穆伊對皇國的官職沒有興趣。他在乎的是自己的領地。而且,領地諾爾特恩德即便有所好轉,也是需要花費未來幾十年施行善政的地方。卡穆伊沒有離開諾爾特恩德的餘裕。」

「可是,那樣的話,皇國的武運——」

一直默默聽著的奧斯卡,此刻開口了。

「那是奧斯卡,你來背負的東西吧?卡穆伊現在之所以甘願接受那個稱號,只是因為它能成為索菲莉亞殿下繼承皇位的武器罷了。」

「原來如此……」

「難道連奧斯卡都沒意識到嗎?」

「抱歉。看到他那般的武藝,我無法冷靜思考。」

對於以皇國騎士團長為目標的奧斯卡來說,「皇國之武」這個稱號落在他人頭上,這個事實無論如何都會讓他產生焦慮。

「真拿你沒辦法。現在我說過了。你來背負下一代皇國的武運吧。做好覺悟。」

「明白了。」

「好了,話就到此為止。必須在卡穆伊行動之前採取措施,我們沒有餘裕了。」

「嗯。」「是。」「啊。」

如果說這次事件有什麼好處的話,那就是迪弗里特向掌控索菲莉亞派邁進了一步。

不過,迪弗里特很清楚,距離完全掌控還差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