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 210 · 魔王之器 2 魔王篇

新領主的施策

與父母談完之後,卡穆伊本想稍微休息一下,但既然已經成為領主,這便是不被允許的。離開父親的房間後,一行人直接前往領主館內的會議室。

進入會議室一看,子爵家的家臣們已經齊聚一堂。

雖說是齊聚一堂,人數倒也不算太多。總共四人:管家特貝斯、執事貝克、家政婦長羅塔夫人,以及子爵領軍的統括騎士古斯塔。子爵家還有其他幾名傭人,但他們沒有資格出席這種場合。

「請容我再次致意。歡迎回來,領主大人。」

「歡迎回來。」

繼特貝斯之後,所有人齊聲說出了歡迎的話語。

「……多謝。」

雖然對子爵家眾人態度的劇變難以掩飾困惑,但卡穆伊並未就此多言,徑自落座。阿爾特等人也各自就座。

「那麼,先從何處說起呢?」

「先簡單說明一下領內的情況吧。」

卡穆伊久違地回到諾爾特恩德,最想先了解的就是當前的狀況。

「領主大人。」

「什麼事?」

「請勿使用敬語。卡穆伊大人是諾爾特恩德的領主,也是子爵。我認為,這樣的態度反而會給下屬造成困惑。」

「……明白了。那就報告吧。」

既然對方說不用敬語,那他也不必客氣。卡穆伊改變了措辭。

「是。那麼,先從領地的財政狀況說起。」

「一來就是個沉重的話題啊。」

諾爾特恩德的財政不可能好到哪裡去。財政問題甚至可以說是最大的課題。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首先不讓您了解財政的實際情況,其他事情也無從談起。」

「說得對。那就說吧。」

「是。話雖如此,並沒有什麼新鮮的事實。稅收依舊不足,靠皇國的補助金來彌補虧空。」

諾爾特恩德從皇國領取補助金。這是先帝陛下在將此重任託付給前任子爵時特別批准的。這筆資金主要用於維持領軍以遏制魔族叛亂,但實際上也被挪作他用。如果沒有這筆錢,諾爾特恩德早就破產了。

「嘛,意料之中。耕地的擴展應該一直在推進吧?」

「關於此事,進展幾乎可以說是停滯不前。」

聽到特貝斯的報告,卡穆伊皺起了眉頭。

「原因呢?」

「水源的保障不夠充分。」

「灌溉水渠的整備情況如何?在我出發去皇都之前,應該已經決定首先要著手這項工作吧?」

沒有水就無法種植作物。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灌溉水渠的整備已經計畫了多年。

「這個嘛……」

「有問題嗎?」

「要進行整備,人手也不夠。」

「沒有得到領民的協助嗎?」

「他們也無暇顧及此事。也曾考慮過強制徵用,但老太爺沒有批准。」

這便是前任克洛伊茨子爵家的缺點。在武力方面,他擁有足以獲得先帝陛下個人信賴的實力,但對他人的關懷過甚,作為施政者而言是不合格的。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構建與魔族的關係方面取得成功——僅就諾爾特恩德的領主而言,他非但不是不合格,反而是無可替代的適任者。

「是嗎。還有呢?」

「關於貿易,這也是一個壞消息。交易量正在減少。」

「原因呢?」

「雖說貿易,但領地的產物只有木材和烏茲鋼。然而,採購烏茲鋼的商家倒閉了。目前,尚無替代的商家出現。」

「啊,那個啊。」

關於那家倒閉的商家,卡穆伊也知道。那家的兒子就在旁邊。

「您知道嗎?」

「嗯。本來打算晚點再說的,正好趁這個機會介紹一下。奧托。」

「是。」

被卡穆伊點名,奧托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位是商人奧托。今後,本家幾乎所有的交易都將與奧托進行。」

「……所有的嗎?」

「有這個打算。雖然不可能立刻實現。因為奧托的生意也才剛剛起步。」

「您要將交易交給這樣的人嗎!? 」

聽說對方才剛剛開始做生意,特貝斯臉色大變。

「這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交易本來就沒多少。再加上烏茲鋼的交易對象也沒了。這已經不能稱之為交易了。只是本家單方面購買而已。」

「話雖如此——」

諾爾特恩德的交易品很少。另一方面,短缺的物品卻很多。這也是壓迫財政的一個因素。

「順便一提,奧托就是那家倒閉商家的兒子。」

「領主大人?」

「奧托沒有被追究任何罪行。他與本家的關係已經斷絕了。」

「可是……」

即使聽了卡穆伊的說明,特貝斯似乎仍不認同。

「擔心嗎?擔保人方面,我已經請索菲莉亞皇女殿下也列了名。」

「什麼!? 」

「這樣應該就能獲得信任了吧。另外,在回來的路上,我也和幾家商家談妥了。嘛,這多虧了原先本家的人脈。」

在返回領地的途中,卡穆伊他們除了鎮壓盜賊之外,做的便是這件事。他們在途經的城鎮拜訪了奧托知道的商家,打了招呼說要開始做生意,並建立了交易聯繫。奧托的本家曾是大型商家,受過其恩惠的人不在少數,有幾名商人當場便爽快地答應了。

此外,奧托父親受到的處分過於強硬,許多商人對此抱有同情,這也是一個原因。

「是嗎。明白了。」

既然已經安排到了這個地步,特貝斯也無話可說。

「奧托,可以坐下了。」

「啊,是。」

「接下來呢?」

「是。那麼,由我來報告。」

說著站起身來的是騎士古斯塔。

「治安方面嗎?」

「是的。未見魔族叛亂及其徵兆。」

「…………」

對卡穆伊來說,這種報告根本不必要聽。他完全不用擔心魔族會發動叛亂。即便有一部分人暗中策劃,卡穆伊也會最先得到消息。

「也未接到盜賊造成的損害報告。」

「反正也沒什麼可搶的。」

「嘛、嘛,話雖如此,但他們確實潛伏在領地的山區地帶。」

「只是作為在領外活動的藏身處吧。關鍵的魔獸呢?」

盜賊幾乎不可能侵入諾爾特恩德境內。區區盜賊,只會被魔獸襲擊而喪命。卡穆伊更在意的是襲擊的魔獸。

「是。城鎮雖未直接遭受襲擊,但在城外有數十人遇害。」

「沒有領軍的護衛嗎?」

按照規定,領民外出時必須有領軍護衛。否則太過危險,無法出行。

「這個嘛……」

「是沒有吧?」

「是。似乎都是幾名領民擅自離開了城鎮。」

「管理這些,不正是駐屯部隊的職責嗎?」

說是擅自,但城鎮和村莊的出入口應由駐屯部隊管理才對。

「非常抱歉。」

「在魔獸出沒頻繁地區的討伐任務呢?」

「進展不大。」

「為什麼?」

「各駐屯部隊的行動遲緩。」

「既然命令已經下達,不服從難道不是違反軍令嗎?」

「是……」

隨著卡穆伊的追問不斷深入,古斯塔的背脊越來越彎,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那麼,立即對不服從命令的駐屯部隊進行處罰。」

「這!? 啊……」

聽到卡穆伊的命令,古斯塔猛地抬起頭,但發現自己正被銳利的目光注視著,又低下了頭。

「有什麼問題嗎?」

「……本就兵力不足的領軍,若是那樣做,軍隊的體面將無法維持。」

「有那麼多人嗎?」

這意味著懶散的士兵多到會影響軍隊體面。卡穆伊的煩躁愈發加劇。

「……是。」

「無妨。懲罰所有部隊。」

「可是……」

「無法履行職責的部隊,有與沒有並無區別。如果無法決定處分,由我來決定也可以,嗯?」

「……明白了。我將依照軍規進行處罰。」

若是交給卡穆伊,很可能會處以相當嚴厲的處分。古斯塔對此感到畏懼,決定自行處罰。

「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

面對因自己的報告而明顯不悅的卡穆伊,古斯塔已說不出更多的話。

「接下來呢?」

「那麼,可以由我來說嗎?」

接下來開口的是羅塔夫人。

「請。」

「是。目前,我正在挑選照料領主大人起居的侍女。」

「嗯?」

卡穆伊完全不記得自己拜託過這種事。

「我想年輕一點的比較好。而且,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繼續照料老太爺和夫人的起居。」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需要侍女。」

「這可不行。照料領主大人起居的人是必要的。」

「抱歉打斷一下。同樣,近侍的人選我們也正在篩選。」

接著,貝克也說了和羅塔夫人類似的話。這是卡穆伊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態。不過,之前對領軍的怒氣也因此煙消雲散,這對接下來的談話來說倒是幸事。

「抱歉讓你們費心了,但我沒有僱用新傭人的打算。況且,侍女姑且不論,近侍之類的工作,阿爾特他們會做。」

「可是——」

「本家沒有這種餘裕,剛才的談話應該已經很明顯了吧?人事費用要控制在最低限度。」

「果然如此嗎。」

聽了卡穆伊的話,貝克沮喪地垂下了肩。

「不必這麼失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財政不佳是事實。」

「這我明白。但要失去從事多年的職位,還是令人難過。」

「嗯?你在說什麼?」

卡穆伊不明白為什麼會扯到這個話題上。

「領主大人是打算趁著換代之際,將人員全部換新吧?」

「……啊,是這樣嗎?所以態度才突然變得這麼恭敬啊。」

如果是因為懼怕被解僱而改變態度,卡穆伊也能理解。

「不,那是——」

「或許聽起來像是借口,但我們改變態度,絕不是因為不想被解僱。只是採取了面對領主大人時應有的姿態而已。」

這時特貝斯接過了話頭。事實究竟如何卡穆伊不得而知,但至少特貝斯這種固執己見的風格確實很像他,因此卡穆伊決定不再就態度問題進行深究。

「嘛,算了。我先說清楚,我並沒有打算讓各位離職。」

「此話當真!? 」

語調提高了。不管改變態度的原因是什麼,看來特貝斯也在擔心被解僱。

「辭退你們,我找誰來替代?嘛,或許有一天會進行人員更替,但不是現在。」

「多謝您。」

「不過,道謝還為時過早。我並沒有打算請你們辭職。但可能會出現讓你們想要辭職的狀況。」

「……這是什麼意思?」

特貝斯以及其他人的臉上再度浮現不安。

「那我就說明一下。關於今後的領地施政方針。」

「是。」

新任領主的施政方針發布。或許是如此鄭重其事地看待了,特貝斯等人端正坐姿,傾聽卡穆伊的話語。

「首先是關於領軍。」

「是。」

聽到是關於軍隊的事,古斯塔應聲道。

「關於駐屯部隊,留下保護領民免受魔獸侵害所需的最低限度人員,其餘全部集中到這裡。」

「可是,那樣的話魔族叛亂——」

「魔族不會叛亂。即便發生,那也是魔族內部解決的問題。」

「但是——」

「我說了不會發生。你不相信嗎?」

「不、不敢。」

說出這話的卡穆伊,眼神是他們前所未見的嚴厲。感受到領主的威嚴,特貝斯等人的背脊挺得更直了。

被盯著的古斯塔則不然。因為之前的事,他反而縮得更小了。

「集中起來的領軍,重新進行訓練。在此基礎上,編製一支兩百人的精銳部隊。其餘人員返回駐屯部隊,但訓練要繼續。讓他們輪流執行城鎮駐屯和訓練。」

「是。那支精銳部隊要用來做什麼?」

「讓他們去狩獵潛伏在山區的盜賊。」

「可是,盜賊的損害……」

盜賊的損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一點剛才已經說明過了。

「理由我現在就說。儘可能活捉盜賊。捕獲的盜賊中,改過自新者編入領民。」

「那可是盜賊啊!? 」

「只是改過自新的人。而且,作為懲罰,要先讓他們進行一段時間的強制勞動。開墾、水渠整備。有的是活兒讓他們干。不肯改過自新的人,就直接送到堡壘去。皇國會處置他們的。」

既然缺乏勞動力,那就收集起來。諾爾特恩德本來就是領民太少。

「也就是說,目的是確保勞動力嗎?」

「這是其一。另一個目的,是通過實戰鍛煉士兵。」

「還有更深層的目的嗎?」

「是的。快則一年,遲則兩年之內,要向領外出兵。那支部隊屆時將成為核心部隊,你們要有這個覺悟。」

今後僅憑個人的武力是不行的。要集結強兵,用力量去獲取戰功。這才是對索菲莉亞皇女承諾的支持。

「向領外出兵嗎?」

「可能會參與鎮壓其他邊境領的叛亂,也可能與其他國家發生小規模衝突。克洛伊茨子爵家已經確定要參加此類戰鬥。形式上將是接受皇族的直接指名。」

「……明白了。我會以此為方針鍛煉士兵!」

聽到「皇族的直接指名」,古斯塔的背脊一下子挺直了。但很快,他的背又彎了下去。

「訓練的指導,盧茨也會加入。還有魔族也是。」

「魔、魔族嗎?」

「不允許拒絕。指導的是我們的師父。精銳部隊的選拔很簡單吧。能跟得上的人就是人選。問題是能不能湊齊兩百人。」

嘴上雖這麼說,但卡穆伊打算一開始先讓他們放寬標準。原本的訓練強度並非普通人所能承受。別說兩百人,可能一個人都剩不下來。

「……遵命。」

「另外,還有一個緊急任務。」

「是、是。」

還有工作。古斯塔見識到了卡穆伊用人有多狠。當然,這只是古斯塔的看法。

「編製部隊,派往皇都。準備簡陋一些也無妨,帶上兩輛左右的馬車。」

「目的是什麼呢?」

「接收奴隸。」

「奴隸嗎?」

這個意外的任務讓古斯塔微微一驚。

「領主大人,可以容我說一句嗎?」

這時特貝斯插話道。

「什麼?」

「我理解人手不足,但本家沒有購買奴隸的資金。」

「款項已經付清了。剩下的只是去接收而已。啊,移動途中的物資費用還是需要的。這個,你們想辦法解決一下。」

「這倒無妨,但您是如何買到足以出動部隊去接收的數量的奴隸的呢?」

「這不能說。但可以斷言並非不正當手段。」

實際上,他們並非購買了奴隸。只是將貧民街中被解放的奴隸里,不願繼續從事妓女工作的人帶到領地里來。稱之為奴隸,只是為了將大量的魔族和精靈族從皇都帶出來而用的名義。

「……遵命。」

「接收部隊的士兵選拔要慎重。選擇誠實可靠的人。」

「是。」

「回到領地後,我會逐一與奴隸直接談話。如果有士兵惹出什麼問題,那人將被處以死罪。」

「是、是。」

卡穆伊絕不允許本國之人對異種族施加暴行。如果不能完全杜絕這種行為,共存便無從談起。

「接下來,是水源的確保、灌溉水渠的整備,以及之後的耕地擴展。」

卡穆伊接著將視線轉向特貝斯。

「是。」

「請魔族和精靈族協助。協調工作由阿爾特和伊格納茨負責。」

「這……」

讓魔族勞動。特貝斯從未有過這種想法。他壓根兒不認為魔族會聽話。

「大致已經談妥了。剩下的只是選址等細節的敲定。」

「他們真的會服從嗎?」

「不是服從,是協助。他們也是領民。」

「是嗎。」

迄今為止,魔族和精靈族從未被要求從事此類勞動。這是前任克洛伊茨子爵出於體諒,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也意味著沒有將他們作為領民來對待。

提供勞動力是納稅的一種形式。卡穆伊說魔族也是領民,正是這個意思。

「不過,我不想讓他們做得太顯眼。」

「為什麼呢?」

「因為不想讓人認為魔族很方便好用。過度依賴也不好。更何況,讓人以為他們是奴隸就更糟了。」

「……確實如此。這種情感最終會導致對魔族產生反感。」

儘管對魔族抱有偏見,但特貝斯在這種判斷上不會出錯。

「就是這樣。有幾個地方要明確是託了魔族的福,但其他地方,就說是捕獲的盜賊做的。嘛,實際上會讓他們去做就是了。」

「您要考慮到這個地步嗎?」

「因為這是個微妙的平衡。我想讓他們感受到,因為有了魔族,自己的生活變得輕鬆了。但問題在於,人族這邊能為魔族做些什麼。」

「這……」

聽了卡穆伊的話,特貝斯試著想了想,但腦中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魔族需要什麼。

「單方面的奉獻,單方面的享受。這種關係是扭曲的。等人族想出能為魔族做些什麼的時候,再停止這種隱瞞。」

「是。」

「接著是交易的事。將奧托指定為專屬商人,剛才已經說過了。這邊的窗口就交給特貝斯。木材可以慢慢來。奧托也不可能一下子處理大量貨物。但是,烏茲鋼全部交由奧托處理。」

「恕我冒昧,他能處理那麼多的烏茲鋼嗎?」

就算把商品交給他,賣不掉就沒有意義。特貝斯不認為剛剛開始做生意的奧托能做到。

「做不到吧。多餘的部分,用於裝備領軍。加工也交給魔族。」

「收入減少這一點不會改變。」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如果武器能夠自給自足,從補助金中的支出就能減少吧?」

領軍的武器也是從他家購入的。而且,與魔獸戰鬥頻繁的諾爾特恩德領軍,武器的損耗相當嚴重,開支不小。

卡穆伊打算通過自家供應來削減這部分開支。

「原來如此。確實如此。」

「烏茲鋼的收入減少部分,我打算通過增加產品種類來彌補。」

「增加產品種類。有什麼計畫嗎?」

「在西邊的邊境領,他們會將魚晒乾以便長期保存。可能覺得這種東西沒什麼大不了,但據說味道意外地不錯。製法我已經詳細打聽並整理好了。我想試試在本家能否也這樣做。」

「哦。」

諾爾特恩德臨海。卡穆伊一直在思考如何利用這一點,在皇都聽取了不少相關信息。

「還有鹽。從海水中製鹽。關於這個,我很好奇為什麼之前沒人做。」

「零零星星還是有人在做的。但無法用於貿易,是因為運輸的問題。」

「運輸?」

「領內遍布魔獸,非常危險。沿海地區位於領地的最北端。領民不可能從那裡運到南端的諾爾特瓦赫。」

冒著生命危險,能得到的金額卻微不足道。對沿海地區的領民來說,不值得勉強去做。

「領軍呢?」

「這……」

「非常抱歉。領軍始終抱有『防備魔族』的意識。他們認為運輸護衛並非自己的職責。」

代替語塞的特貝斯,古斯塔說明了情況。這並非什麼像樣的理由。但古斯塔擁有如實報告的誠實品質。

「聽著都頭疼了。領軍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原本應該是用於對抗魔族的精銳部隊吧?」

否則是無法在諾爾特恩德立足的。

「不,那是最初的事了。很多人不願留在諾爾特恩德,不知何時,優秀的人都不在了,取而代之前來的騎士和士兵,都是無處可去的人……」

不知從何時起,諾爾特恩德在軍中成了流放之地。領軍的素質能好才怪。

「都是些落伍者啊。我倒不介意他們是落伍者,但抱著那種心態,能練得出來嗎?」

「這要試過才知道。」

「那倒也是。看來又得依賴魔族了。但說實話,我不想做到那個地步。」

就算能練出來,也需要時間。在那之前,運輸只能依靠魔族。這正是單方面的奉獻與享受的關係。

「非常抱歉。」

「嘛,運輸等走上正軌再說吧。首先是魚乾的製作和製鹽設施的增設。」

「是。」

「有沒有人能管理這些?接下來一段時間要常駐北部邊境,最好是沒什麼牽掛的人。」

卡穆伊環視一圈,只有特貝斯迎上了他的目光。

「特貝斯不行吧?」

「不是我。如果您允許的話,請將這項任務交給我的兒子。」

「特貝斯的兒子?能勝任嗎?」

卡穆伊還是第一次聽說特貝斯有兒子。這樣一來,他根本無法判斷能否勝任。

「我自認對他進行了相應的教育。雖然還只是個半成品,但我想這對他會是一次很好的歷練。」

「是嗎……抱歉,能否讓我先見見他再做判斷?」

卡穆伊不會僅憑几句話就相信一個人,更何況是來自家人的話。

「當然。希望能入您的法眼。」

「貝克和羅塔夫人,今後也請照舊照顧父親和母親。」

這符合兩人的期望。卡穆伊不打算對家內事務指手畫腳。

「恕我冒昧,您真的不需要照料您起居的人嗎?」

羅塔夫人又提起了侍女的事。

「不需要。而且,過一陣子我就會離開諾爾特瓦赫。」

「哈!? 」

「領主大人!」

在驚訝的羅塔夫人之後,緊接著響起了特貝斯的聲音。他似乎想要勸阻時隔三年才回來、又馬上要去什麼地方的卡穆伊。

「只是去巡視領地而已。順便確認各項措施的進展情況。而且,剛才的話讓我也想看看駐屯部隊的實際狀況。如果實在太糟糕,恐怕得想點辦法才行。」

「那是?」

又是軍隊的事。古斯塔心中湧起不安。

「並沒有法律規定士兵不能是魔族。不是嗎?」

只是沒有必要制定這樣的法律而已,但確實沒有。

「……不。」

「祈禱不會變成那樣吧。不過,我感覺組織至少會發生重大變化。」

「組織嗎?」

「我不認為所有士兵都懈怠。如果有問題,那應該是上頭的人吧?」

即便是領軍,軍隊終究是軍隊。上級的命令應是絕對的。卡穆伊認為,如果任務被懈怠,那說明是上級在偷懶。

「您是要更換隊長嗎?但騎士的數量有限。」

「我沒有那種執著。適合職位的人承擔相應職責即可。即便現在只是一介士兵,如果我認為他優秀,也會提拔他為隊長。」

「會有人抵觸的。」

「如果不滿意,離開這裡便是。我需要的,是為諾爾特恩德以及居住在此的所有民眾鞠躬盡瘁的人。」

「……明白了。」

古斯塔特知道,領軍中不符合這一標準的人不在少數。正因為知道,他無言以對。

「也就是說。各位打算怎麼辦?」

「我當然會留下。今後,如蒙不棄,也請多多關照犬子和我。」

「我也是。」

「當然,我也是。」

最先表態留下的是特貝斯。接著,羅塔夫人和貝克也表明了繼續任職的意願。

「古斯塔呢?」

卡穆伊向唯一沒有立刻回答的古斯塔詢問了他的打算。

「……我也有我的尊嚴。」

「也就是說?」

「在領主大人認可我是一名合格的領軍騎士之前,請允許我賴在這個位置上。」

「明白了。那麼,各位,請像以往一樣——不,請比以往更加努力地工作。拜託了。」

「是。」「遵命!」

「那麼,立刻行動。我希望在一年內讓各項措施初步走上正軌。時間不多。」

「遵命!」

從迎來新領主的這一天起,克洛伊茨子爵領——諾爾特恩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