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 210 · 魔王之器 1 皇國學院篇

小旅行其五 隱藏的真實

轉移到西方伯家別墅的那天晚上。晚餐席上,迪弗里特突然宣布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皇帝陛下病倒了。

「喂,迪弗里特,那還是尚未公開的消息。」

希爾德加德用責備的語氣說道。

「誒,是嗎?」

也就是說,剛才聽到的情報屬於機密。迪弗里特竟然泄露了這種事,卡穆伊微微吃了一驚。

「陛下龍體欠安的消息一旦傳出,皇國必將陷入混亂。現階段只有極少數人知情。我是從本家得到的消息。」

「是嗎。那迪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種秘密?」

泄露機密情報是明確的犯罪行為。卡穆伊問他為什麼要冒險這麼做。

「因為公開只是時間問題了。」

「也就是說,情況已經到了那種地步嗎?」

「是啊。」

皇帝病倒這種事,按理說是能瞞則瞞的情報。既然不得不公開,說明情況已經相當嚴重了。

「即便如此,為什麼偏偏告訴我們?希爾德和迪應該會受到直接影響吧?本家通知你們,不也正是因為這個嗎?」

皇帝駕崩的話,皇太子就將登基。隨後便會開始選立下一任皇太子。作為各自繼承候選人的婚約者候選人,兩人都與這件事息息相關。

「真不愧是卡穆伊,果然敏銳啊。」

卡穆伊話音剛落,希爾德加德的臉色便陰沉下來。迪弗里特看在眼裡,卻仍用輕快的語氣作出了一個算不上回答的回答。

「啊,時間有限,所以是想趁現在給塞蕾施加壓力吧。怎麼,被拒絕了?」

「不是那樣。而且也沒被拒絕。」

「……沒被拒絕。我們泡澡的時候你們居然幹了那種事!? 」

「不、不是啦!」

「而且還是在他人的別墅里。就不能等到今晚嗎?」

「怎麼可能啊!」

看到迪弗里特被卡穆伊不依不饒的追問弄得不知所措,塞蕾涅從旁邊插嘴道。

「塞蕾,你插嘴太快了。讓我再多享受一會兒對話嘛。希爾德,你也這麼覺得吧?」

「呵呵,是啊。」

「真有一套啊……」

看到希爾德加德恢複了笑容,盧茨小聲嘀咕道。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關於後續的影響。這對卡穆伊也不能說毫無關係。雖然有點早,但我想還是先告訴你一聲。」

「什麼事?」

說到皇帝駕崩與自己有關,卡穆伊只能想到一件事。但那件事不適合在這裡談,所以他裝糊塗。

「東方有不安分的動向。雖然現在還只是小動靜。」

「東方?那比起我,更應該告訴希爾德吧?」

迪弗里特帶來的消息,與卡穆伊所想的是另一回事。卡穆伊完全搞不懂迪弗里特想說什麼了。

「卡穆伊你畢業後打算回領地吧?」

「對。我沒閑工夫一直當學生。」

「東方一旦有事,克羅伊茨子爵家也有可能被徵召。」

「……動靜大到那種地步了嗎?」

克羅伊茨子爵領的諾爾特恩德雖然在北方,但單就皇國領土而言,也可以算是東方。不過,位於東方偏遠地區的克羅伊茨子爵領若是被捲入動亂,那絕非小事。

「還不確定。只是聽說背後有盧瑟亞王國的影子。」

「不是內亂,而是戰爭嗎?」

「不排除發展為戰爭的可能性。」

「太早了。」

改變皇國是卡穆伊的目標之一。國內的變革還沒成型,如果外部紛爭就先開始了,那麼在此期間一切都不會有進展。不可能一邊打仗一邊推行預計會引起混亂的國內改革。

「早?」

「不,我是說這動向來得太快。盧瑟亞王國是察覺到了尚未公開的陛下病情才行動的,對吧?」

作為臨時編造的謊言,這算是相當高明的了。

「這很難說。王國應該一直都在覬覦皇國。也許只是恰好趕上了而已。」

「王國居然有這麼大的野心嗎?」

關於盧瑟亞王國,卡穆伊腦子裡完全沒想過。其他國家如何,對現在的卡穆伊來說無關緊要。

「與其說是野心,不如說是怨恨。」

「怨恨?不是嫉妒嗎?」

「因為皇國的緣故,他們只能屈居第二,嫉妒或許也有一些,但動機主要還是怨恨吧。」

「皇國做了什麼讓王國如此怨恨的事嗎?」

雖然是卡穆伊自己挑起的話題,但嫉妒和怨恨之間有著相當大的差別。在卡穆伊看來,怨恨比嫉妒要陰暗得多。

「間接地。某種程度上算是遷怒,甚至接近於無理取鬧。」

「我完全聽不懂。」

「這也跟卡穆伊有關。」

「我可沒對王國做過什麼啊?」

卡穆伊覺得迪弗里特的話才叫無理取鬧。

「說得好像你對別的地方做過什麼似的?嘛,這事現在不提也罷。卡穆伊也是間接的。是關於勇者的事。」

「怎麼又扯上勇者了?」

迪弗里特的話越來越讓人摸不著頭腦。從皇帝的病情一路扯到了勇者。

「沒錯。王國怨恨皇國的契機,是勇者造成的。而且是上一代的勇者——也就是卡穆伊的母親索菲亞大人隨行的那位。」

「我母親做了什麼嗎?」

卡穆伊又在裝糊塗。關於母親和勇者的事,他並不太想提起。

「看來你不知道啊。那就從頭說起吧。」

「……請講。」

「勇者身邊必定有同行者。上一次的同行者是卡穆伊的母親、神教的神官騎士、傭兵戰士,以及盧瑟亞王國的王子。」

「這我知道。」

「對。事情就出在這位王子同行這件事上。那麼,你知道為什麼勇者必須有同行者嗎?」

「別賣關子了。」

卡穆伊知道迪弗里特這個問題的答案。

「因為勇者很弱。」

「「「誒誒?! !」」」

除了卡穆伊之外,所有人都被這個比皇帝病倒更驚人的消息震住了。

「說是弱,但也有一定的實力。不過並沒有達到世界最強的程度。勇者其實是教會的傀儡。」

「迪弗里特,這話……」

希爾德加德插嘴道。

「啊,這話當然不能外傳。會被教會盯上的。」

教會的主張是:勇者是由神所選、體現神之意旨的存在。從這個意義上說,這話並非完全錯誤,但措辭確實有問題。

「勇者是由神教選定的。也就是說,選的是忠於教會意志的人。」

「這個我倒是聽過一些。」

豈止是一些,卡穆伊連勇者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是,光是這樣是無法完成使命的。如果完不成使命,選定的教會權威就會下降。」

「所以才以『同行者』的名義,召集真正強大的人。」

「沒錯。而上一次被選中的同行者中最強的,就是盧瑟亞王國的王子。」

「這倒奇怪了。王國怎麼會捨得讓這樣的王子出來?」

隨勇者討伐魔王,死亡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卡穆伊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讓優秀的王子去冒這種險。

「這裡就產生了皇國被怨恨的理由。正面與教會作對是很困難的。因為廣泛傳教的神教影響力很大。即便如此,也並非不能找理由拒絕。」

「是啊。那為什麼?」

「因為皇國從中作梗。皇國說,皇太子妃候選、未來的皇后都同行了,王國卻拒絕讓王子同行,這算什麼。」

「這是謊言吧?母親大人雖然是候選,但實際上根本不可能成為正式的未婚妻。」

這是從深知當時情況的澤恩洛克那裡聽來的,不會有錯。

「你果然知道。沒錯。簡單來說,皇國騙了王國。」

「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這嘛,真正的用意我也不清楚。有一個傳聞,王國相信了這個傳聞。」

「什麼傳聞?」

「別國的優秀王子,對皇國來說只會是威脅。既然如此,不如讓他在討伐魔王的過程中死掉——皇國是這麼打算的。就是這樣一個傳聞。」

「也不是沒可能。但如果成功了,那個王子的名聲反而會更高。不能說得太絕對。」

皇國也可能採取了不讓討伐成功的策略,但卡穆伊沒有點明。因為那樣的話,母親就有可能牽涉其中。

「嘛,也是。但結果,王子在與魔王的戰鬥中死了。而且,這話雖然不好聽——卡穆伊的母親卻活著回來了。」

「『回來了』啊。對皇國來說,這反而是麻煩吧。我母親的歸來。」

「抱歉。只是說也有人這麼想。」

「對王國來說,這確實足夠可疑了。」

「啊,結果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想不到母親樹敵也不少。這樣一來,母親的病死也顯得有些可疑了。」

卡穆伊的眼睛眯了起來,目光變得銳利。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但那笑容並非平時那種譏諷的笑意,而是透著冷酷。

「……卡穆伊?」

「現在去查已經來不及了。」

阿爾特沒有理會被卡穆伊的氣勢弄得不知所措的迪弗里特,徑自對卡穆伊說道。

「啊,是啊。不過,也許有誰知道真相。」

「原來如此,線索就在那個人身上。」

阿爾特的氣氛也變得危險起來。

「喂,你們該不會在想什麼危險的事吧?就算真有那種人,也是身處皇國或王國中樞的人物啊?」

「是吧。王國那邊毫無頭緒。皇國內部的話,皇太子殿下身邊應該沒有。因為皇太子殿下不可能容許那種事。」

即使聽了迪弗里特的話,談話的方向也沒有改變。

「說不定就是他身邊呢。昔日的心上人對旁人來說只會是礙事的存在。」

「皇太子妃?」

「那不可能。你覺得那位夫人是做得出那種事的人嗎?」

「不像。那麼……」

判斷出能立刻想到的人中沒有符合條件的對象後,阿爾特開始考慮其他的可能性。

「等等。能不能別談這種危險的話題了?」

「危險?我們只是在探討可能性吧?」

「不,我覺得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我覺得是你多心了。」

「總之,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回到正題。王國因為那件事相當怨恨皇國。畢竟他們失去了一個本該成為賢王、為王國帶來發展的期待之人。」

「教會呢?根源是教會吧?王國不恨教會嗎?」

歸根結底,如果神教會沒有提出討伐魔王,或者即使提了卻沒有指定他為同行者,王子就不會死。

「他們也恨。不過,因為那件事,教會的權威已經一落千丈了。畢竟被選定的勇者沒能完成使命就死了。你知道新神教嗎?」

「不知道。」

「也叫真神教。是從神教分裂出來的新宗派。雖然規模還小,但暗中受到王國的援助,正在穩步擴大勢力。」

「內部紛爭啊。宗教界也不容易。說到底,宗教也不過是宗教罷了。」

「什麼意思?」

卡穆伊隨口說出的「不過是宗教」這句話,引起了迪弗里特的注意。

「宗教不過是人類創造的東西。未必就能闡述這個世界的真神和真理。」

「卡穆伊!? 」

批評神教是禁忌。長久以來作為世界上唯一宗教的神教會擁有那樣的權威。卡穆伊這番話,比剛才迪弗里特調侃勇者的話要明確得多——這是在批評神教,甚至是在否定神教。

「失言了。請忘了吧。」

「真是……我本來是打算讓你們吃驚的,結果反而是我被驚到了。」

「總之,我明白了。也就是說,這一切的導火索,就是皇帝陛下的病情吧?」

「啊,皇帝陛下被稱為武帝,是皇國武功的象徵。而皇太子殿下在武力方面的評價並不高。」

「嘛,畢竟他是個溫和的人。」

「……剛才我就覺得了。難道說,你見過皇太子殿下和皇太子妃?」

「……我說過那種話嗎?」

這個掩飾一點都不像掩飾。

「你見過吧?」

「見過了。」

面對希爾德加德的追問,卡穆伊老實交代了。本來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

「什麼時候?」

「就在前幾天。被克勞迪婭皇女帶到城堡,結果他們就在那裡等著我。」

等著他是真的,但被克勞迪婭皇女帶去是假的。實際上是受索菲莉亞皇女之召。更準確地說,即使沒有召喚,卡穆伊他們也已經做好了進城的準備。

「是嗎。克勞迪婭皇女這條線我能理解,但你說『等著』是怎麼回事?」

「……這是超級機密。絕對不能外傳。」

「知、知道了。」

被卡穆伊嚴肅的氣氛感染,迪弗里特也端正了表情。

「似乎是想見我。對皇太子殿下來說,我母親是他的初戀。聽說我這個兒子要來,他說無論如何都想見一面。」

「……超級機密?」

「因為事關他人的戀情,雖然是過去的事。」

「啊,是嗎。皇太子妃也是嗎?」

意識到自己被卡穆伊耍了,迪弗里特臉上浮現出苦笑。

「她似乎是對據說是自己相似之人的兒子感到好奇。」

「真的很像嗎?」

希爾德加德也知道卡穆伊斷言母親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是位很富態的人。」

「呃,那是?」

「生完孩子後似乎胖了不少。一看到我的臉就說:『哎呀真是的,我和你一點都不像嘛』,還啪啪地拍我的背。」

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卡穆伊臉上露出了笑容。

皇太子妃據說與母親相似。卡穆伊原本還有些期待與她見面,結果出現在他面前的皇太子妃,就像一個食堂大媽一樣,是個身材豐滿、和藹可親的人。

「真是非常平易近人呢?」

「是啊。作為執政者我不了解,但作為人,我覺得他們是好人。」

「這評價有點苛刻呢?」

「嘛。只有把國家治理好了,那才是值得評價的地方。」

「說得也是。那個……」

希爾德加德還有在意的事。

「什麼?」

「你見到皇女殿下了嗎?」

「不是每天都見嗎?」

「你剛才是故意裝糊塗吧?明明知道卻裝糊塗,難道說……」

卡穆伊有必須掩飾的理由。

「你是不是變敏銳了?」

「卡穆伊在想什麼,我馬上就能知道。」

「我們是老夫老妻嗎!? 」

「誒?什麼,夫妻什麼的……」

被卡穆伊一吐槽,希爾德加德臉紅了起來。這樣一來,卡穆伊也不好再用這個話題調侃她了。

「我搞錯吐槽對象了。那麼,剛才說到哪兒了?」

「……是啊。說到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的事了。」

「皇女殿下怎麼了?」

「索菲莉亞皇女殿下,和卡穆伊的母親長得很像嗎?」

希爾德加德也知道索菲莉亞皇女被譽為皇國第一美人的傳聞。這與皇太子妃像卡穆伊母親這件事聯繫在一起,就引出了這個問題。

「……也不是不像吧?」

「果然。那您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對方是位像您母親的女性吧?」

「有點驚訝。因為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女性存在。」

「是嗎……果然,卡穆伊喜歡的是那種類型的女性吧?」

「嗯?」

「我知道卡穆伊非常喜歡母親大人。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在追求那樣的女性……」

「那是我媽啊?」

「嗯?」

在這個話題上,兩人的對話完全對不上。因為希爾德加德有一個巨大的誤解。

「這世上有哪個孩子會把母親當作戀愛對象的?那不正常吧?」

「「「誒誒?」」」

卡穆伊的話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因為大家都以為,這個根深蒂固的戀母狂所追求的女性形象就是他母親。

「……那麼,卡穆伊喜歡的女性是什麼樣的?」

「喜歡的女性?……從來沒想過。」

「討厭個子高的女性嗎?」

「無所謂。」

「髮色呢?」

「沒什麼特別的。」

「瞳孔的顏色呢?」

「對外表完全沒有偏好。外表上,果然還是沒有女性比得上母親大人。」

既然母親型的不是戀愛對象,那他到底會喜歡上什麼樣的人呢?在場的所有人都這麼想。

「……那,是性格吧?」

希爾德加德沒有放棄。她還想方設法要了解卡穆伊的喜好。

「性格……這個也想不出來。硬要說的話……大概是能把後背託付給我的女性吧?」

「卡穆伊……你那個不是對女性的喜好吧?」

對卡穆伊的回答深感無語的阿爾特,終於忍不住插嘴道。

「是嗎?也就是說……我沒有偏好。」

「難道說,你從來沒有喜歡過誰嗎?」

「……沒有。」

「剛才你停頓了!」

「不,那不是什麼喜歡……」

「果然有吧?你在意的女孩子。」

「不是那樣的。而且只見過一次,連名字都不知道。」

僅僅記住了這些,本身就是他在意的證據。卡穆伊也有過初戀。

「是嗎。原來有過那樣的女孩子啊。」

「你生什麼氣啊?」

「我沒生氣!好了,飯吃完了!我們來學習吧!」

「嗯?」

「快點,站起來。光練劍是不行的。文武雙全,這才是皇國學院學生應有的姿態。來吧,走吧。」

「啊,哦。」

稀里糊塗地,卡穆伊就被希爾德加德拉去學習了。希爾德加德牽著他的手,幾乎是強迫性地把他帶到了裡面的房間。

「到頭來還是打情罵俏嗎?」

等兩人離開後,盧茨開口道。

「就是說啊。」

阿爾特一臉無語地回應道。

「哎呀,年輕人真好啊。」

「真是受不了。」

「不過,希爾德加德小姐厲害的地方在於,即使到了那個地步,她也沒有生氣地離開吧?」

奧托似乎對希爾德加德的行動感到佩服。

「確實。要是塞蕾涅的話,『不理你了』之後,就會罵『笨蛋』、『去死』然後跑掉。」

「雖然有點複雜,但確實如此。要是我的話,絕對不會在那種情況下說『我們來學習吧』。」

被拿來比較的塞蕾涅也表示了認同。

「也許對付卡穆伊就需要那種強勢吧。」

卡穆伊一涉及到自己的戀情就會變得異常遲鈍。沒有那種程度的強勢,什麼都不會有進展。

「從這個意義上說,她確實是合適的對象。」

說這話的奧托表情有些陰鬱。

「但是——」

「但是。皇帝陛下已經不行了嗎?」

希爾德加德在不久的將來,就要成為另一個男人——某位皇子的未婚妻。皇帝病重的消息,一下子讓這件事變得無比現實。

「不能說得太明確。這樣你應該明白了吧。」

光是這樣,所有人都明白迪弗里特想說什麼了。

「是這樣啊。皇太子殿下即位後,會立刻冊立太子嗎?」

「不,恐怕……會是訂婚在先。」

「是為了明確雙方的支援者嗎?」

「搞不好的話,我可能連中等部都讀不完就得退學了。希爾德加德就更不用說了。她肯定不會被允許去騎士學校之類的。」

將成為妃子的希爾德加德不需要強悍的劍術。政治也不需要。她幾乎沒有可能升入高等學校。

「還剩一年多一點啊。真短。三年一晃就過去了。」

「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的也是迪弗里特。這句話里包含著真實感。

「……要不,你們兩位也去學習一下?反正時間不夠嘛?」

注意到這一點的盧茨說道。

「說得對,就這麼辦吧?」

「嗯、嗯。」

對於盧茨半開玩笑的話,不僅是迪弗里特,連塞蕾涅也應和道。

「啊,我自己說出口卻後悔了。什麼嘛,這兩個人已經沒什麼好調侃的了。」

「嘛,說起來也是托你們的福,我很感激。」

「比起言語,我更希望能用實物來回報。之前您請客的牛排怎麼樣?」

「好啊,那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來吧,塞蕾,我們走。」

於是,迪弗里特和塞蕾涅也離開了。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阿爾特、盧茨和奧托。

「『來吧,塞蕾,我們走。』」

盧茨模仿迪弗里特的語氣說道。

「別說了。聽著覺得空虛。」

阿爾特的反應並不好。

「是啊。不過,預料落空了啊。」

「何止落空。我以為立太子至少是十年以後的事。」

他們原以為當今皇帝的時代還會持續很久。皇帝病重是個相當大的誤判。

「畢業之後立即訂婚,然後再過兩三年嗎?」

「也不一定非得立刻決定太子人選,所以不好說。但如果存在爭議因素,可能會儘早明確。」

「如果能馬上立太子就好了呢?」

奧托似乎持有與阿爾特他們相反的想法。

「為什麼?」

「因為只要不是嫁給太子,希爾德加德小姐或許就不用出嫁了。」

奧托認為,如果索菲莉亞皇女被定為太子,東方伯讓希爾德加德出嫁的可能性就會降低。

並非不可能。沒有必要特意去騎一匹敗馬。

「……如果我們擁有不容忽視的力量,或許有可能。」

那股力量現在還沒有。那是原本應該在今後十年中獲得的力量。

「果然還是沒時間嗎……」

「而且太子不會先定下來。方伯家應該也想在太子爭奪戰中發揮作用。目的應該是藉此邀功。」

尤其是東方伯家。即使作為希爾德加德未婚夫的皇子即位,身為妃子的希爾德加德也無法獲得政治事務上的權力。要行使影響力,就必須讓人們覺得她的皇家位置是靠著本家的支持才得來的。

「那樣的話,就得不到回報了。」

「還有一個辦法。」

阿爾特對沮喪的奧托說出了可能性。

「什麼辦法?」

「把皇國毀掉就行了。那樣的話,希爾德加德小姐就不用受那些束縛了。」

「……真激進。」

奧托一臉愕然。不僅是因為發言的激進程度,「毀掉皇國」這種想法,是奧托絕對想不到的。

「開玩笑的。能做到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但是,會讓人想說這種話,是因為心裡實在無法接受。希爾德加德小姐實在太惹人憐愛了……」

「卡穆伊遲鈍反而算是好事嗎?」

代替把話說到一半停住的阿爾特,盧茨開口道。

「誰知道呢?」

對於盧茨的話,奧托露出了懷疑的反應。

「怎麼,奧托有不同意見嗎?」

「卡穆伊是真的沒察覺嗎?我總覺得他是察覺到了卻在裝糊塗。他覺得這樣對彼此都好。」

「奧托君,別說了。太傷感了,我都要哭了。這太悲戀了吧?」

盧茨學著卡穆伊的語氣開著玩笑。不這樣,他怕自己會消沉下去。

「不過主人公是卡穆伊這點讓我覺得有點問題。」

「確實。一點也不般配。」

「嘛,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明白了兩人的心情,奧托也收回了自己的想法。就算他的想法是對的,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總之,不要被感情左右,做好該做的事。做好這個覺悟吧。」

「是啊。」「說得對。」

對於阿爾特的話,盧茨和奧托表示同意。

這時,阿爾特注意到了一個事實。

「……說起來,奧托你知道我們打算做什麼嗎?」

「不知道。」

「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