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 210 · 魔王之器 1 皇國學院篇

第一次進城

迪弗里特出現在E班的教室。起初還會騷動的學生們,如今也已經習以為常,不再在意了。只有少數女生的視線,還在追隨著他的身影。

「喲,大家還好嗎?」

「沒必要特意問這種問題吧?」

「嘛,話是這麼說。」

卡穆伊總覺得迪弗里特今天有點飄飄然的樣子。迪弗里特這種狀態很少見。

「那麼,今天有什麼事嗎?」

「今天不是找卡穆伊,是來找塞蕾的。」

「我?」

被叫到名字,塞蕾涅微微一驚。

「對。這周末有空嗎?」

迪弗里特的話讓教室的空氣似乎微微騷動了一下。

「……有空是有空。」

「那,這周末一起去買東西怎麼樣?」

「買東西?」

「咦,你忘了嗎?我們說好的。要送你防具作為禮物。」

這是演習合宿回來時的事。塞蕾涅曾抱怨自己的防具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貨色,迪弗里特當時就承諾要送她禮物。

只是,塞蕾涅以為那只是安慰的話。

「您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找合適的店花了點時間。前幾天終於找到一家不錯的店。不愧是皇都啊。沒想到武器店有那麼多。」

「特意去找的?」

「嗯,我家從來不在店裡買東西。問皇都的店在哪裡,誰都不知道。只能自己去找了。」

像大貴族家,很多都自家養著武具工匠。即使不是這樣,通常也是定製而非購買成品。根本不會去店裡買。

「這樣啊。」

「姑且找到了看起來不錯的。但還是想讓你實際看看。而且尺寸也需要調整吧。」

「不、不用了。防具那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

「不用擔心,沒關係的。」

「但是……」

「這是我的心意。是保護我重要之人的防具。我希望你能穿上好的。」

「啊……」

「誒!? 難道說,迪你喜歡塞蕾!? 」

對迪弗里特的告白,最先發出驚訝聲音的竟然是卡穆伊。

「……該驚訝的是我才對。我以為你們大家都知道了。」

「不知道吧?」

卡穆伊看向阿爾特他們問道,但回應他的是三人的嘆息。

「啊咧,只有我不知道?」

「好像是呢。」

「但是,迪。對方可是塞蕾哦?」

「那又怎樣?」

「你的品味有點……」

「什麼意思啊!? 」

迅速反應的,果然還是塞蕾涅本人。接下來,又要開始慣常的互動了。

「因為,那可是迪啊?學院人氣投票第一名。」

「雖然是啦……」

實際上並沒有進行過人氣投票,但塞蕾涅也很清楚他有多受歡迎。

「憧憬他的女生數不勝數。不是可以隨便挑嗎?為什麼選塞蕾?」

「……那說明我很有魅力啊。」

「這話你自己說?但是,迪居然,不不,不可能。」

「吵死了!這和卡穆伊沒關係吧!」

面對卡穆伊的挑釁,生氣的塞蕾涅提高了聲音。按照往常的模式,接下來卡穆伊會繼續挑釁,但是——

「沒錯。這件事和卡穆伊沒關係。是我和塞蕾兩個人的事。」

迪弗里特用略帶不悅的聲音插了進來。

「迪弗里特先生?」

「周末,可以吧?」

雖然問得很溫柔,但總有種不容分說的氣勢。

「……嗯,沒問題。」

「太好了。那我期待著哦。約好五點鐘,在正門前。」

「明白了。」

從塞蕾涅那裡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迪弗里特高興地離開了教室。他的身影剛一消失,教室就炸開了鍋。

「塞蕾涅和迪弗里特大人?什麼時候的事?」

「不要啊啊啊!迪弗里特大人啊啊啊!!」

「這可是久違的八卦。得馬上傳開!」

女生們自不必說,男生們也騷動起來。

「……這下麻煩了。」

看著騷動的學生們,阿爾特小聲嘀咕道。

「瞬間就會傳遍整個學院吧?」

奧托接著說道。

「塞蕾這下得罪了差不多一半的女生。」

盧茨更是說出了危險的話。

「會不會被找麻煩啊?」

奧托補充道。

「女人的報復。好可怕。」

阿爾特故意做出發抖的樣子。

「喂!你們別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塞蕾涅對三人的態度抱怨道。

「不,塞蕾涅小姐,這對我們來說就是事不關己吧?」

「連奧托君也……」

被意想不到的奧托冷淡回應,塞蕾涅愣住了。

「怎麼辦?」

看著這樣的塞蕾涅,阿爾特問卡穆伊。

「這沒辦法吧?想糊弄過去,但迪那邊看起來根本沒想隱瞞。」

「只能放棄了。」

怎麼看迪弗里特都是故意想讓周圍知道的。這樣一來,就沒法糊弄了。

「別這麼說啊。喂,真的沒辦法了嗎?」

「沒辦法。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

「讓周圍的人都認可,塞蕾是配得上迪的女人。」

「……駁回。」

「嘛,也是啊。那不可能。」

「不是那個意思啦!那不就等於說我和迪弗里特先生……那個,在交往嗎?」

「交往。哦哦,總覺得是個新鮮的詞。終於我們中間也誕生戀愛話題了啊。」

「…………」

「誒?」

卡穆伊說得興高采烈,但周圍聽的人卻是一臉無語。

對著困惑的卡穆伊,阿爾特故意誇張地嘆了口氣,然後開口。

「你這傢伙也不是局外人吧?你和希爾德加德小姐的事怎麼辦?」

「啊,那件事啊。那個沒什麼吧?」

「男女在公眾場合擁抱,怎麼可能沒什麼?」

「那是意外。而且我早就採取措施了。」

「什麼時候?」

阿爾特不記得卡穆伊做過什麼。

「希爾德達除了上課以外不會出現在我面前。至少,在流言完全消失之前是這樣。」

「說起來,最近在教室是沒看到她呢。怎麼,你們談過了?」

「是馬蒂亞斯先生。他說要是傳出奇怪的流言我會很困擾,好像去說服她了。」

本來希爾德加德也應該會困擾的,但她本人完全沒有這種想法。既然如此,作為親信的馬蒂亞斯只能行動了。

「真是個能幹的親信呢。而且話題也減少了,這樣下去應該沒問題吧。」

「對吧?這樣一來,塞蕾的事傳開,學生們的注意力就完全轉移到那邊了。這麼一想,時機正好呢。」

「好什麼好啊!真是的,太過分了。我最討厭卡穆伊了!」

塞蕾涅眼裡噙滿淚水,瞪著卡穆伊。

「啊……」

看到這一幕,卡穆伊意識到自己做得過分了。但還沒等卡穆伊道歉,塞蕾涅就站起身,跑出了教室。

「卡穆伊君,剛才那樣對塞蕾涅小姐確實有點過分了。」

「奧托君,你這話對我也很過分啊。我現在正消沉呢,別補刀了。」

「你會消沉?」

「你把我想成什麼了?剛才那確實是說錯話了。」

「是啊。」

「去道歉吧。」

阿爾特也覺得這次卡穆伊做得過分了。

「我知道。」

「話說回來,那個說不定能派上用場吧?」

「迪不是說好要送禮物了嗎?插一腳不太好吧?」

「什麼話題?」

卡穆伊和阿爾特的對話,奧托完全聽不懂。

「我之前從老家給塞蕾訂了防具。因為有過那樣的約定。」

「那個,是你母親的遺物之類的吧?」

「對。」

這也是合宿時的事。卡穆伊也沒有忘記和塞蕾涅的約定。

「嘿,你決定要送了啊?」

「是決定了,但現在不需要了吧。」

「但我覺得塞蕾涅小姐會高興哦?」

關於這件事,奧托異常積極地跟卡穆伊說著。奧托有他這麼做的理由。

「比起別人的舊東西,收到新的會更開心吧?」

「那可不一定吧?收到母親遺物作為禮物,我覺得會很高興的。」

「是啊。『這是我母親珍視的東西,希望你也好好珍惜』之類的。」

奧托的意見,阿爾特也表示贊同。

「嗯嗯,『我會一生珍惜的』之類的。」

然後盧茨也來加把火,不過有點太起勁了。卡穆伊皺起眉頭,露出懷疑的表情。

「……你們幾個,在打什麼主意吧?」

「沒有啊。」「什麼也沒有。」「完全沒有。」

三人蒼白地否定了卡穆伊的指摘。多角關係作戰,仍在持續進行中。

「請問……」

四人正進行著這樣的對話時,一個女生插了進來。

「嗯?……克勞迪婭大人?」

「能稍微聊一下嗎?」

「如果是告白的話就免了。」

卡穆伊沒有直接說討厭,而是用了別的說法。

「不是。」

「如果是禮物的話我很樂意收下。」

「不是。」

「那麼,有何貴幹?」

遺憾的是,對克勞迪婭來說,這種拐彎抹角的拒絕行不通。

「想和您說點事。」

「哈啊,那有附帶款待嗎?」

「……點心的話可以準備。」

克勞迪婭也明白卡穆伊不情願。但今天她似乎不打算退讓。

「點心……好吃嗎?」

「是的。非常好吃。」

卡穆伊接話後,克勞迪婭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來。

「……那就聽聽您要說什麼吧。」

卡穆伊敗給了對皇族享用的點心的渴望。

「真的嗎?! 那我們馬上出發吧!」

「誒?去哪裡?」

只是,下結論似乎為時過早。

「我家。」

「啊,您家啊。您家?」

「是的。我不知道其他能說話的地方。」

「……克勞迪婭皇女殿下的家,是指?」

「城堡。」

「是吧。……啊,在圖書館談怎麼樣?」

卡穆伊以為只是在教室談談,所以才答應的。去城堡的話就完全不同了。卡穆伊對自己輕率的決定深感後悔,但一旦答應了的約定,卡穆伊是不會輕易反悔的。

「也有想讓您見的人。」

「想讓我見……抱歉,我突然想起有事。」

雖然不知道克勞迪婭說的想見的人是誰,但肯定是個麻煩人物。這個實在不想答應。

「那改天也可以。您什麼時候方便?」

但遺憾的是,今天的克勞迪婭異常執著。

「您什麼時候方便呢?」

「我什麼時候都可以。請說您方便的日子。我會配合的。」

「呃,那個想讓我見的人也……」

「是的,會配合您的日程來安排。」

「……還是今天吧。」

關於這件事,克勞迪婭罕見地沒有退讓的意思。既然如此,卡穆伊想著麻煩事還是早點解決為好。

「好的。那我們走吧。」

「啊,大家也……不在!? 」

剛才還應該坐在座位上的阿爾特他們,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大家,在那裡……出去了呢?」

三人彎著腰,鬼鬼祟祟地溜出了教室。實際上,就是逃走了。

「沒辦法呢。我們兩個人回去吧。」

「好的……」

克勞迪婭說是兩個人,但實際上不可能兩個人去城堡。正門外停著一輛氣派的馬車。

隨著克勞迪婭身份的公開,接送她的馬車也不再躲躲藏藏,而是堂堂正正地出現在學院。

兩人站在馬車旁,車夫從前面出現,打開了門。克勞迪婭熟練地上了車,卡穆伊正要跟著上去時,動作卻停住了。

馬車裡,一個面容嚴肅的男人正用審視的目光盯著卡穆伊。

「……那個。」

「卡穆伊先生,請。」

「啊。」

在克勞迪婭的催促下,卡穆伊正要坐下,這時聽到了咚咚敲擊座位的聲音。是先上車的男人用手敲了敲自己旁邊的座位。

「啊,是那邊啊。」

明白了意思,卡穆伊在男人旁邊的座位坐下。男人輕輕敲了敲牆壁,馬車緩緩開動了。

「克勞迪婭大人,今天的課程怎麼樣?」

男人用低沉平穩的聲音向克勞迪婭搭話。與粗獷的外表不符,語氣很溫和。

「很有收穫。不過,戰略課有點難。」

「哦,已經開始上戰略學的課了嗎?」

「是的。雖然只是剛開始學基礎。」

「是哪裡覺得難呢?」

「弱者的戰略這部分。老師說要在沒有敵人的地方戰鬥,在能取勝的地方戰鬥之類的,但我不是很理解。」

「……原來如此。確實是不好理解的地方。嘛,學到一定程度應該就會明白一些了。」

男人自己大概是明白的,但他並沒有打算教給克勞迪婭。他認為什麼都靠別人教是學不到真東西的,首先應該嘗試靠自己的力量解決。

「希望如此。卡穆伊先生呢?今天的課明白了嗎?」

「…………」

卡穆伊的視線正朝著與克勞迪婭相反的方向。

「卡穆伊先生?」

「嗯?」

「在看什麼?」

「外面。我在想,即使是熟悉的風景,視角一變,氛圍也會完全不同。」

馬車開動後,卡穆伊一直透過馬車的小窗看著外面。從比平時走路稍高的視角看,能看到平時看不到的東西。他正樂在其中。

「這樣啊。關於弱者的戰略……」

「你們說的話我聽到了。」

「卡穆伊先生理解了嗎?」

「克勞迪婭大人是哪裡不理解呢?」

「比如說……即使說要在能取勝的地方戰鬥,但十個地方里只在兩個地方取勝,那也不算贏吧?」

「是嗎?」

「我,說錯了嗎?」

「……換個角度看,事物就會改變,就是這樣。」

說完這句話,卡穆伊又開始眺望窗外的風景。

「那個……」

「……是克勞迪婭大人在詢問。回答是基本的禮儀吧?」

看到克勞迪婭困惑的樣子,旁邊的男人對卡穆伊抱怨道。

「您自己解釋一下如何?您應該比我理解得透徹得多吧?」

「老夫來解釋的話,就變成直接給結論了。那樣對克勞迪婭大人沒有益處。」

「我來說不也一樣嗎?」

在從別人那裡學習這一點上,卡穆伊覺得誰來說都一樣。

「你終究也只是個學生吧。不可能立刻得出正確的結論。」

「嘛,也是。那麼,克勞迪婭大人說的『十』,大概是指地點、領土之類的吧?」

稍微端正了一下坐姿,卡穆伊將視線直直地投向克勞迪婭,開始解釋。

「是的。」

「我認為這個視角是錯誤的。首先,贏得戰爭需要的是什麼?」

「強大的士兵、比敵人更多的數量、優良的武器、防具。當然還有將領。」

「就這些嗎?」

「還有……戰略和戰術。」

「其他呢?」

「嗯……還有什麼?」

克勞迪婭想了想,沒想出別的。

「比如,有利的戰場。物資,運輸物資的能力。為此需要的金錢。產生金錢的經濟能力。士兵的士氣,民眾的意願。應該還有其他。」

「啊。」

「這些無論缺了哪一樣都可能導致失敗。即使有優秀的將領、強大的士兵、超過敵人的數量,沒有食物也無法戰鬥。」

「是啊。」

「集結大軍,每天就會消耗大量的糧食。無論集結多少士兵,糧食耗盡就必須退兵。能讓敵人退兵,就是防守方的勝利。」

「是的。」

「剛才是以一個戰場為例的簡單說明。要絕對取勝,必須在所有方面都優於敵人。反過來看,只要在任何一個方面佔優,就有了取勝的可能性。我認為這就是弱者應該考慮的戰略。」

「啊……好厲害。」

聽了卡穆伊的解釋,克勞迪婭睜大了眼睛。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的興趣第一次轉向了卡穆伊。他完全沒想到卡穆伊能做出這樣的解釋。

「卡穆伊·克洛伊茨。」

「克洛伊茨……克洛伊茨子爵家吧?記得是邊境領,而且是諾爾特恩德?」

「是的。」

僅憑克洛伊茨這個姓氏,男人就說出了卡穆伊的本家。

「我記得克洛伊茨子爵是位以武勇著稱的領主。」

「他確實很強。」

男人似乎也知道子爵本人的信息。

「他的兒子卻自稱弱者嗎?」

「我這麼說了嗎?」

男人追問卡穆伊並未說過的話。這證明他事先從別人那裡聽說了什麼。

雖然裝作第一次聽說,但關於老家等信息,他事先也調查過。

「夫人也是魔法方面優秀的術士吧。」

男人無視卡穆伊的提問,繼續說道。

「您是說血統的事嗎?如果是那方面,我是養子。」

「養子?」

男人似乎沒有這個信息。看來他並沒有深入調查。

「我在孤兒院生活時,被問要不要當養子。」

「接下來要去的是城堡。禮儀方面沒問題嗎?」

「那個,小時候被嚴格訓練過,應該能做到一定程度。」

「原來如此,雖然是孤兒,但出身貴族嗎?」

「出身是霍恩弗里特家。」

「霍恩弗里特……等等,霍恩弗里特家還活著的……」

聽到是惡名昭著的霍恩弗里特出身,男人有些失望,但立刻想起來了。霍恩弗里特家的人全都自裁了。霍恩弗里特出身還活著的只有一個人。

「你小子,是索菲亞·霍恩弗里特的兒子!? 」

「是的。」

「神聖魔法呢?能用神聖魔法嗎?! 」

「不能用。」

「不能用?」

「是的。」

「這樣啊……」

聽到卡穆伊的回答,男人沮喪地垂下肩膀。卡穆伊完全不明白怎麼回事。

「那個,那是謊話吧?」

克勞迪婭插了一句對卡穆伊來說多餘的話。

「克勞迪婭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

聽到「謊話」這個詞,男人逼近克勞迪婭質問道。

「誒,那個……卡穆伊先生應該能用神聖魔法的。能用卻隱瞞著。」

「……此話當真?」

「之前他說過,傷可以自己治。我想應該沒錯。」

「你這傢伙!? 」

男人怒氣沖沖,這次轉向了卡穆伊。卡穆伊則依然表情平淡。雖然心裡在暗罵克勞迪婭。

「……有什麼事嗎?」

「為什麼說謊!? 」

「請不要妄下斷言。克勞迪婭皇女殿下,皇女殿下親眼見過我使用神聖魔法嗎?」

「……沒有。」

「那麼,就不能說我『能用』神聖魔法吧?」

「但是……」

「請不要憑想像說話。因為無聊的傳聞而蒙受困擾的是我。」

「對不起。」

「不,我並沒有要您道歉。只是請您注意。」

姑且為了今後考慮,卡穆伊明確地警告了克勞迪婭。

「但是,為什麼這麼激動?神聖魔法的話,克勞迪婭皇女殿下不是也能用嗎?」

「我不行。」

「我完全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是啊。我從頭說起吧。其實,皇姐生病了。」

「皇姐,是上面的皇女殿下吧?生病是指?」

卡穆伊心中想著皇族的病情這種重要信息是自己能聽的嗎,但還是向克勞迪婭提問。

「是的。雖然不是危及性命的那種。但總是身體不適。」

「醫生呢?當然看過了吧?」

皇女的病。應該是國內最高明的醫生診治的。

「說是找不到原因。所以無法根治。」

「……所以需要神聖魔法。但是也不行嗎?」

克勞迪婭自不必說,其他能使用者應該也嘗試過治療。

「是的。我的神聖魔法只能讓身體狀況暫時好轉,很快就會恢複原狀。」

「難道,是想讓我去城堡治療她?」

「不,不是那樣的。是希望卡穆伊先生也能成為皇姐的同伴。」

「也……難道其他學生也見過了?」

「是的。」

「讓那種狀態的皇女殿下,去參與繼承權之爭嗎?」

聽了克勞迪婭的話,卡穆伊有些生氣。他無法理解克勞迪婭讓生病的姊姊勉為其難的神經。

「但是,如果身體好了,皇姐她……」

「即便如此,爭鬥的本質不會改變。為什麼長子皇子殿下不行呢?」

「那個……」

被卡穆伊問及皇子的事,克勞迪婭語塞了。似乎姊姊的病可以說,但皇子的事卻不能說。

「好吧。那個還是不問為好。光是知道這件事泄露出去,似乎就會惹上麻煩。」

「是的。」

克勞迪婭的肯定讓卡穆伊感到一陣眩暈。看來未來的皇帝陛下似乎是個有問題的人物。這會讓卡穆伊他們的願望實現起來更加困難。

「那個……差不多該告訴我名字了吧?」

「近衛騎士團顧問,澤恩洛克。」

「顧問?」

「說是前近衛騎士團長更合適吧。被解任後,還是硬留在近衛騎士團里。」

「哈啊。那麼顧問閣下,您期待什麼呢?」

「老夫在想,如果你擁有和索菲亞·霍恩弗里特同等的力量,或許能治好。」

「是這樣啊。您認識家母?」

「那是當然。老夫可是前近衛騎士團長。見過好幾次,也說過話。」

「近衛騎士團長和家母?是因為勇者同行的事嗎?」

「不,那是……」

說到這裡,澤恩洛克不知為何含糊其辭。

「不是嗎?」

「不,那個……」

回答得很不幹脆。看向克勞迪婭,克勞迪婭似乎也不知道,歪著頭。

「難、難道說?」

「什麼?你明白了?」

「澤恩洛克顧問,您追求過家母嗎!? 」

「誒誒!? 」

「不是!不是老夫,是殿下!……糟了!」

澤恩洛克輕易就說漏了嘴。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他僵住了。

「……克勞迪婭皇女殿下。」

成功套出話的卡穆伊也有些茫然。

「什麼事?」

「澤恩洛克顧問所說的『殿下』,是哪位?」

「只有一位。皇太子殿下,也就是我的父親大人。」

「是吧……」

「「誒誒!!」」

卡穆伊和克勞迪婭,兩人的想法第一次同步了。

「糟了。老夫真是的……」

「不,但這事也沒必要那麼保密吧?」

看著異常沮喪的澤恩洛克,卡穆伊有點同情,說了句安慰的話。

「嗯,嘛。」

但澤恩洛克依然含糊其辭。

「還有別的什麼嗎?」

「不,沒什麼。」

澤恩洛克似乎本質上就不擅長說謊。

「……要不要問問父親大人呢?」

「克勞迪婭大人!」

對克勞迪婭來說,這招相當高明。澤恩洛克完全上鉤,慌張起來。

「好像有什麼故事呢。」

「是啊。」

「……明白了。老夫說吧。反正也要讓卡穆伊見索菲亞大人。」

「索菲亞大人?是索菲莉亞大人吧?」

「是愛稱。」

「和我母親的名字一樣。」

「也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

澤恩洛克的意思是,索菲莉亞皇女的愛稱,來源於卡穆伊母親的名字。這意味著——

「索菲莉亞皇女殿下是家母的孩子?」

「誒誒!? 」

這次連克勞迪婭也震驚了。

「不對!不是那樣!只是說索菲莉亞大人的名字來源於索菲亞閣下而已。」

「那……」

那麼,為什麼要這樣做呢?疑問依然存在。

「老夫會把一切都告訴您,請克勞迪婭大人不要動怒。」

「……明白了。」

這麼說就意味著要說出會惹人生氣的事。克勞迪婭雖然表情陰鬱,但還是說出了同意的話。

「殿下看上索菲亞閣下,是在與太子妃殿下結婚之前的事。一見鍾情,正是如此。索菲亞閣下是位非常美麗的人。」

「嘛,家母是世界第一美人嘛。」

對於澤恩洛克的說法,卡穆伊也一臉認同。

「戀母情結?」

克勞迪婭本想稍微調侃一下卡穆伊的這種態度。

「我承認。」

「承認啊……」

卡穆伊的肯定,反而讓克勞迪婭有點退縮。

「繼續說下去。在殿下的強烈意願下,索菲亞閣下成為了婚約者候選人,這本來還好,但問題在於她的娘家是霍恩弗里特家。周圍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認可她作為正妃。」

「是吧。有那個老頭子在,誰知道他會得意忘形干出什麼事來。」

「正是如此。即便如此,殿下還是希望與索菲亞閣下結婚。他認為只要展示出自己強烈的意願,周圍人的反對總能想辦法解決。這想法沒錯。如果殿下說除了索菲亞閣下誰也不要,周圍人也無法堅決反對。」

「但是,家母最終只是候選人。」

「是她本人。她不肯點頭。她堅持說不能給霍恩弗里特家權勢。」

「不愧是家母。」

「就在這期間,勇者同行的事定了下來,索菲亞閣下踏上了旅程。然後,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

「所以皇太子殿下也放棄了。」

「嘛,發生了很多事。周圍人也費了心思,想找哪怕有一點像索菲亞閣下的女性來做殿下的伴侶。那就是太子妃殿下。」

這就是澤恩洛克請求克勞迪婭不要生氣的原因。但是,澤恩洛克的願望落空了。克勞迪婭的表情顯示出她平時不曾表露的不快情緒。

「太過分了。母親大人是索菲亞閣下的替代品嗎?」

「老夫說了請不要動怒。這件事妃殿下也知道。若非如此,也不會允許用索菲亞的名字。」

「……確實。」

索菲莉亞皇女是太子妃的女兒。既然用源自索菲亞的名字給女兒命名,至少應該沒有怨恨。

「幸運的是,兩位殿下感情和睦,殿下也確確實實將妃殿下作為另一位女性來愛著。這一點老夫可以保證。」

「這樣啊。」

「只是問題在於……」

「問題?」

「索菲莉亞大人出生時就帶著索菲亞閣下的影子。長大後感覺越來越像了。」

「……沒有的事。家母是獨一無二的美人。」

卡穆伊斷然否定了澤恩洛克的話。克勞迪婭和澤恩洛克都領教了卡穆伊根深蒂固的戀母情結。

「……嘛,倒也不是一模一樣。即便如此,殿下還是在索菲莉亞大人身上重疊了索菲亞閣下的影子。如果只是這樣還好。」

「還有嗎?」

「從這裡開始就是克勞迪婭大人也知道的事了。下任皇太子,那個,就是那個。那個指的是,也就是說……」

「嘛,意思我懂了,細節就不用了。很難啟齒吧?」

「幫大忙了。另一方面,索菲莉亞大人從小就聰慧過人。」

「也就是說,下任皇太子之爭,是由現在的皇太子殿下引起的?」

「沒錯。」

「這麼說可能有些失禮。但作為皇族,這合適嗎?因為個人感情引發無謂的紛爭。」

這種紛爭甚至可能成為國家滅亡的導火索。卡穆伊認為皇太子的做法太輕率了。

「被你這麼一說,老夫也臉上無光。應該在更早的階段進諫的。雖然聽起來像借口,但殿下從未明確說過要讓她做繼承人吧?只是寵愛過於偏向索菲莉亞大人了。」

「所以周圍人就擅自行動起來了。」

「就是這麼回事。」

「只要皇太子殿下親口明確宣布繼承人不就好了嗎?」

「殿下還沒有那個資格。能做到那點的只有陛下,但即便是陛下,指定下下任皇帝也是奇怪的事。而且。殿下有些生氣。雖然簡單地說周圍人擅自行動,但動靜可不小。轉眼間,東西兩方就分裂對立,甚至出現了第三勢力。」

「自作自受。」

「別這麼說。貴族們的動向,在老夫看來也太過分了。殿下對此很生氣。」

「……所以推舉了新宰相,試圖從貴族手中奪回權力。」

「哦,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中央的混亂,受困擾的是我們這些邊境之人。雖然一半是推測,但現在知道是事實了。」

承認卡穆伊推測為事實的,是澤恩洛克。果然不是個擅長周旋的性格。

「哎呀呀。克勞迪婭大人,您的這位同班同學,真是個不得了的男人啊。」

「過獎了。在我這一代,有比我厲害得多的人。」

「比如?」

「迪弗里特。是個有王者器量的男人。」

「那個……」

迪弗里特的事,澤恩洛克當然知道。他是西方伯家的公子,也是索菲莉亞皇女的婚約者候選人。

「絕對不能放手那個人。如果真心想進行皇太子繼承權之爭的話。」

卡穆伊一邊說著,腦海中一邊描繪著新的藍圖。

為了讓邊境、讓異種族能在這個國家安穩生活,什麼樣的形式最好。

而這張藍圖中,最大的一塊拼圖之一,卡穆伊即將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