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 71 · 絕對劍感 5
第61話 消失的本壇
深夜,一間點著油燈的書房。
一名臉色蒼白、身著黑色宮裝的女子坐在書桌前,翻看著堆積如山的文書。她左邊的衣袖空蕩蕩地垂著。
此人正是「血手魔女」韓白霞。
她正專心處理事務時,有人敲響了房門。
-篤篤!
「師父,我是譚藝華。」
敲門的人是她從育血谷收的最小弟子譚藝華。
「進來吧。」
「是。」
門被推開,一名身穿白色勁裝、五官精緻秀氣,模樣頗為可愛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正要低頭行禮,韓白霞卻搖了搖頭,示意不必。
韓白霞問她。
「四尊怎麼樣了?」
「四尊每天白天都和宋家那對雙胞胎弟子一起修鍊,晚上則喝得酩酊大醉後睡去。看來現在是真的已經放棄了。」
四尊「奇奇怪怪」解岳天。
自從失去弟子,同時也是血魔劍的繼承者之後,他便陷入了失意之中。
他曾為了尋找弟子,動用自己的手下並親自出馬,但始終找不到他的下落。
意志消沉的解岳天有一陣子終日沉溺於酒中。
不僅因為那是自己的弟子,更因為他對自己已經兩次沒能守住血魔一事深感自責。
不過後來,四血星道章浩,以及二尊「亂魔刀帝」徐葛魔等人以「難道還要連白蓮荷也一併失去嗎」為由勸住了他,此後他便整日埋頭修鍊武功。
韓白霞瞥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左袖。
『月惡劍……』
她因為「月惡劍」司馬錯而失去了左臂。
她也曾想過治療這條手臂,可那條手臂不是被斬斷,而是被硬生生扯掉的,根本無從接回。
這種傷勢,就算是萬死神醫也無計可施,她最終只能放棄。
『就結果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雖然失去了一隻手臂,但她認為這是轉禍為福。
如今所有的重心都集中到了白蓮荷身上。
失去血魔劍固然令人惋惜,可白惠香本就不知道那件事,即使知道,她同樣也沒有辦法得到血魔劍。
「小姐今天也和三尊修鍊嗎?」
「是的,三尊大人整天都在幫助小姐修鍊。」
「嗯……」
三尊「血蛇王」具濟陽。
不久前,他加入了他們這一方。
因為他們成功說服了他。
事實上,自從具濟陽來到這裡之後,還曾鬧出過一場不小的風波。
包括韓白霞在內的其他幹部,原本已經商量好,不把血魔劍以及昭雲輝的事情告訴三尊具濟陽。
因為三尊加入他們這一方的條件,就是讓白蓮荷成為血魔劍的繼承者。
然而,解岳天卻無意間把這件事給揭了出來。
於是,具濟陽得知了真相。
『可是……他還是決定支持小姐。』
這固然是件好事,卻也實在令人費解。
具濟陽一向重視律令,韓白霞原本還以為,他得知真相之後反而會幫助解岳天尋找血魔劍及其繼承者。
然而如今,具濟陽卻在物質與人力等各方面全力幫助白蓮荷。
甚至整日陪在她身邊,親自指點她修鍊武功。
雖然聽說是因為二尊徐葛魔與他有交情,才好不容易將他說服,但這樣一來,也等於他推翻了自己先前說過的話。
韓白霞心中始終有所疑慮,於是曾直截了當地問過具濟陽,為何要幫助白蓮荷。
他當時是這樣回答的。
[老夫同樣不希望由飛月英宗的後人,而不是前代教主的後人來繼任教主。不過這樣不是正好嗎?那傢伙已經不在了,也就沒有必要違背律令了,不是嗎!]
他的想法似乎與自己相同。
『是我多慮了嗎?』
韓白霞始終看不透具濟陽的真實心思。
正思索著,譚藝華卻不停地抿動嘴唇,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怎麼了?」
韓白霞問道。
譚藝華這才開口。
「那個……師父。留在本壇江口縣莊園里的那些教徒,真的有必要全部撤走嗎?」
譚藝華原本正準備依照師父的命令,傳訊讓那些人撤離。
可是,一旦他們全部撤走,萬一血魔劍的繼承者還活著,就無法找到已經遷移後的本壇了。
「師父,至少留下幾名教徒……」
「夠了。」
韓白霞以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她。
隨後像是在警告她一般說道。
「這不是你該插手的事。」
「師父……」
「還有,你現在應該侍奉的人是小姐。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別再多嘴,退下吧。」
「……是。弟子明白。」
聽到命令,譚藝華勉強行了一禮,隨後離開了書房。
韓白霞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暗自想道。
『既然落到了「月惡劍」手裡,活下來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就算真的還活著,也只需要再撐一小段時間。用不了多久,小姐便能在血教總大會上登上血魔之位。』
-噠噠!噠噠!
連續半個多月幾乎沒有休息,一路施展輕功,又不斷更換馬匹趕路之後,我們終於抵達了貴州省。
目前正前往本壇所在的江口縣莊園。
應該很快就能抵達江口縣了。
「啊嗚。」
「姑娘……疼。」
因為她實在太疲憊,我便讓她與我同乘一騎。
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醒來的,突然一口咬住了我的肩膀。
最近她越來越喜歡咬我。
胳膊也咬,耳朵也咬,看到哪裡就咬哪裡,不知不覺間養成了這種習慣,我實在搞不懂她為什麼會這樣。
一開始覺得她這樣很可愛,所以沒管她。
「啊嗚。」
這次,她又咬住了我另一邊的肩膀。
「……姑娘,我不是食物。」
「我知道呀。」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一副非咬不可的樣子?」
聽我這麼問,司馬英笑眯眯地說道。
「這是在標記屬於我的東西。」
「……原來是這個原因嗎?」
「是的。嘿嘿。」
她笑得一臉天真,竟然又準備咬過來。
『如果要標記,乾脆咬下一塊肉不是更好嗎?』
我本想這麼說,可又怕她真的照做,只好忍住。
——你還真是被她管得死死的啊。
小潭劍咯咯笑著說道。
『這不叫被管,這叫對未來妻子的尊重。』
——我不喜歡。那個怪物的女兒,到底有什麼好的。嘖嘖。
血魔劍用一副嫌棄的語氣咂了咂嘴。
這傢伙嘀嘀咕咕起來,一點也不輸小潭劍。
最開始還天天和小潭劍鬥嘴,如今倒好,兩個傢伙反而成了一夥,一起數落起我來了。
就在這時,一直咬著我肩膀的司馬英忽然對我說道。
「不過,公子,本壇不會出事吧?」
其實來的路上聽到了一個消息。
武林聯盟已經發布公告,稱血教餘黨四處猖獗,將展開大規模討伐。
因此,正派武林的動向也變得不同尋常。
所有事情的發展,都比我回歸前記憶中的速度更快。
但是,武林聯盟中仍然有很多諜者,本壇不會那麼容易被摧毀。
「希望一切順利。」
「四尊也是,還有公子的那對雙胞胎師弟,以及趙成元隊主,我都很想再見見呢。」
聽到她的話,我不禁笑了。
其他人姑且不論,能說出想見師父「奇奇怪怪」解岳天這種話的,恐怕也只有她了。
從我失蹤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了。
發生那件事之後,以師父的性子,肯定早就鬧得天翻地覆了。我倒很好奇,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快些吧。駕!」
我抖動韁繩,再次加快了速度。
就這樣過了半日,我們終於抵達了莊園所在的江口縣。
急忙趕往莊園,可真正到達那裡後,我和司馬英卻只能愣在原地。
「……好像有人要搬進來。」
莊園里正有一長列滿載行李的馬車魚貫而入。
如果只是運送物資倒也罷了,可從衣櫃到床榻都裝在車上,怎麼看都像是有人準備搬進這座莊園居住。
「我去問問。」
司馬英下馬,走向那些正在搬運行李的腳夫。
「打擾一下,想問件事。」
「什麼事?」
「你們是準備搬進這座莊園嗎?」
「這還看不出來?現在不正搬著東西嗎?」
果然如所見的一樣。
我以為本壇會在這裡直到一切準備就緒,沒想到情況完全出乎預料。
難道是位置暴露給了武林聯盟或白惠香派系?
否則,短短兩個月內根本沒有遷移本壇的理由。
「請問這個莊園是什麼時候掛牌出售的?」
「大約一個月前。有人急著低價出手,我們家主老爺可是撿了個大便宜。」
既然連莊園都已經賣掉,那麼本壇確實已經遷走了。
結束詢問後,司馬英走到我身邊說道。
「公子,這可怎麼辦?」
事情還真變得麻煩了。
沒想到就在這期間,本壇竟然已經遷走。
——這下完全是白白浪費時間了。你打算怎麼辦?
等一下,讓我想想。
無論是回歸前還是現在,我都還是第一次這麼長時間與血教的聯絡網徹底斷開。
血教採取的是分散式的點狀組織方式,會不斷更換暗號,也會不斷轉移據點。
『嗯……』
如果本壇的人哪怕稍微預料到我有可能生還,或許就會留下某種線索。
血教平日里有幾種常用的暗號方式,他們也許會用其中一種留下信息。
看來還是得進入莊園裡面看看。
「你在這裡稍等一下,我很快回來。」
我暫時把司馬英留在那裡,繞到另一邊,翻過了莊園圍牆。
裡面有不少腳夫來回走動,我巧妙避開他們的視線,朝莊園的本堂建築而去。
血教的分部或組織遷移據點時,通常會在本堂建築右側附近的椽子下方刻下暗號。
-啪!
我輕輕躍起,攀在椽子旁。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這附近應該留下了什麼……
『!? 』
——這道刮痕是什麼?看起來像是整塊都被挖掉了。
正如小潭劍所說,原本應該留下暗號的部位被整個挖去了一塊。
看樣子,是被人硬生生刮挖掉的。
『……暗號被抹掉了。』
看來有人故意把這裡的暗號毀掉了。
到底是誰幹的?
知道在椽子下留下暗號這種方式的,只有血教中人。
而且這些暗號甚至不是用漢字書寫,而是類似符號的東西。如果不是熟知暗號的人,根本無法準確解讀。
不過,也可能只是巧合。
先去第二處看看。
除了本堂建築之外,最西南側那棟建築的大廳地板下面,也是經常用來留下暗號的位置。
我鑽到地板下面查看。
——這裡也一樣。
果然,這裡同樣留下了被刮挖過的痕迹。
「呼……」
由此可以推測出兩種可能。
『第一,是外部勢力發現了這些暗號。』
『不過,我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為什麼?
『如果是外部勢力,他們不會直接毀掉暗號,而會為了破解內容,把刻有暗號的部分整個帶走。』
『可這裡留下的刮痕,顯然是有人故意要把暗號抹除。』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
『……有人不希望我回來。』
——會不會就是那個女人?
看來小潭劍也和我想到了一處。
我的腦海中同樣浮現出了一個人。
有一個人,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下一代血魔是白蓮荷,而不是我。
即使知道我還活著,那女人恐怕也絕不會希望我重新回到血教。
——那怎麼辦?就這樣束手無策嗎?
既然已經做到這種程度,其他聯絡方式恐怕也全都被她堵死了。
『必須另找能夠接觸血教的辦法。』
——除了這裡,就沒有白蓮荷派系的其他據點之類的嗎?
『剛才不是說了嗎。』
『作為安全屋或藏身處使用的地方,大多連半個月都不會固定使用。』
絕大多數都會不斷更換位置。
如果不是這樣,早就被武林聯盟發現了。
——這麼一來,你回歸前的記憶豈不是一點用都沒有?位置換得這麼勤,到底要怎麼才能接觸血教的人……
『等一下!』
就在這時,我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回歸前,我大多數時候都是以武林聯盟諜者的身份活動。
不過,有一個地方,是我唯一真正作為現役成員待過的地方。
『血狼隊!』
湖南省西南部,綏寧縣。
聽說從這裡再往北一些,在一座名為岐望山的深谷里,有一個獵戶與山貨採集者聚居的小山村。
我也只是聽說過,真正來到這裡還是第一次。
「真的會在這裡嗎?」
司馬英似乎有些懷疑,開口問道。
其實我自己也是半信半疑。
這個山村,是血狼隊隊主魯成丘的故鄉。
他曾有一次喝得酩酊大醉,無意間向副隊主和我提起過這個地方。
回歸前,我被血教綁架之後,他是唯一真正把我當人看待的男人,所以我至今還記得這件事。
——救出妹妹後,會回故鄉嗎?
只能賭這一絲可能。
在育血谷時,我曾告訴他,他的妹妹就在浙江省金華縣的華月商團分部。
之後聽說,他辭去了血狼隊隊主之職,從此消失無蹤。
——也有可能是為了報仇,故意藏起來了吧?
『他還不至於那麼沒腦子。』
即使知道殺害父親的兇手與一血星有關,他也應該清楚,憑自己的力量根本做不了什麼。
以他的性格,我認為他更可能選擇歸隱故鄉。
若不是這樣,就只剩下最麻煩的一種辦法了。
——是什麼?
『武林聯盟。』
也就是與潛伏在那裡的白蓮荷一派諜者接頭。
不過這種方法風險實在太高,而且必須反向追查他們層層相連的聯絡體系,即便最終成功,也會耗費很長時間。
「那邊有煙。」
順著司馬英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縷炊煙正裊裊升起。
我們漫無目的地深入山谷,總算找到了。
沿著冒煙的方向下山,在距離溪谷中游不遠的一處地方,我看見了一片被樹林遮掩的小空地。
那裡坐落著大約十三四間茅屋。
確實是個很小的村子。
——……
耳邊響起了幾道細微的劍鳴。
在這個獵戶和山貨採集者聚居的地方,竟然能聽見兵刃的聲音。
感覺不錯。
『小潭,你還記得以前魯成丘隊主那把刀的聲音吧?』
——那個傢伙?我記得。
『聽到了就馬上告訴我。』
——明白。
我和司馬英沿著山坡進入村口。
為了表明我們並無敵意,我們故意大大方方地現身。
可守在村口、身穿獸皮衣服的幾個男人一見到我們,突然大喊起來
「外鄉人!有外鄉人來了!」
隨著這一聲叫喊,人們頓時從四周的茅屋裡蜂擁而出。
他們一個個都拿著斧頭等利器,其中大約有六個人手持刀劍。
「感覺不像是在歡迎我們。」
「是啊。」
大約有三十名壯丁。
壯丁中一名留著鬍鬚的中年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手裡提著刀。
從氣息判斷,大概擁有一流境界高手的實力。
若放在血教,也算得上是上級武士。
「外鄉人跑到這種深山老林來做什麼?」
中年男子以充滿戒備的聲音問道。
看來沒必要繞彎子。
「我們是來找一位舊相識的。」
「舊相識?」
我向疑惑的他報出了名字。
「一個叫魯成丘的人。」
話音剛落,中年男子的神情頓時僵住。
看來果然知道些什麼。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那些壯丁之中,有一個臉上帶著疤痕的男子正悄悄往後退去。
看到他的瞬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記憶。
「祁兆昂副隊主!」
他是血狼隊的副隊主祁兆昂。
因為時間過去太久,而且他如今又是一副獵戶打扮,我直到此刻才認出他來。
聽到我的喊聲,那個原本正準備離開的疤臉男子吃了一驚,大聲喊道。
「是血教的人!」
聽到這一聲喊,那些男子紛紛上前,彷彿要守住村口一般擋住了去路。
司馬英正要拔出腰間的劍。
我搖了搖頭,對那些一臉緊張、手持兵刃的男子說道。
「我不是敵人。」
聽到這句話,那些男子紛紛叫嚷起來。
「少胡說八道!既然不是敵人,就馬上把兵器放下!」
「乖乖讓我們綁起來,我們就信你!」
看來他們的警惕心很強。
我苦笑著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這裡。」
「你說什……」
聽我這麼說,那些男子下意識地望向了我的眼睛。
-撲通!撲通!
下一瞬,圍在村口、築成人牆的三十餘名壯丁,眼神同時變得獃滯,接二連三地倒在了地上。
看來吸收了至寶中殘留的「魄」之後,幻意眼的威力又增強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到那些壯丁毫無徵兆地倒下,祁兆昂副隊主難掩驚愕。
但那也只是片刻。
他很快回過神來,轉身便想逃走。
我朝他伸出左手。
-嗖!
銀絲驟然射出,纏住了正要逃跑的他的腳踝。
「哎?」
我輕輕一扯。
銀絲驟然收緊,強行將他的身體拽到了我的面前。
-嗖嗖嗖嗖!
「該死!」
祁兆昂身為副隊主,在一流高手中也算實力頗為不錯,可想要抵擋我的力量,還是太勉強了。
被強行拉過來的他急忙朝我揮刀。
我以食指與中指夾住了刀身。
-啪!
灌注力量的一刀竟被如此輕易擋下,祁兆昂頓時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向這樣的他問道。
「魯成丘隊主在哪裡?」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聽他這麼說,司馬英嗤笑道。
「堂堂副隊主,對教中高層幹部,說話倒是毫不客氣呢?」
「高層幹部?」
聽到這句話,副隊主祁兆昂猛地瞪大了雙眼。
血狼隊副隊主祁兆昂雙眼圓睜,完全掩飾不住自己的疑惑。
看到他這副模樣,我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事實上,他也是我回歸之後一直很想再見到的人之一。
他平時雖然總是一副冷淡不耐煩的樣子,卻和隊主一樣十分照顧我。
沒想到,他竟然也跟隨魯成丘隊主來到了他的故鄉。
「高層?到底……」
他不認識我,也很正常。
魯成丘隊主找回妹妹之後便立刻銷聲匿跡,因此,他根本不可能知道我後來成了四尊的弟子,更不可能知道我成了血魔。
不。
我成為血魔這件事,他更是絕不可能知道。
畢竟為了防止消息外泄,這方面的消息被徹底封鎖了。
滿腹疑惑的祁兆昂副隊主開口說道。
「……雖然我離開教中已經有些時日,可從沒聽說過有你這樣的人身居高位。」
「那當然。因為我現在正用人皮面具遮著臉。」
「什麼?」
離開福安縣之前,我從已經成為岳父的「月惡劍」司馬錯那裡得到了幾張人皮面具。
我的本來面貌早已因為二新星之名而為正派武林所知,很容易暴露行蹤,所以只能用人皮面具遮住臉。
祁兆昂緊咬著嘴唇,問道。
「我只問一件事。你和華月商團那邊有關係嗎?」
華月商團。
他會這麼問,原因很簡單。
他是在問我是否與一血星張龍有關。
看來我們這些外鄉人剛一進村,他們便如此戒備,並非沒有緣由。
我微微一笑,對他說道。
「是我告訴了魯成丘隊主,他的妹妹在哪裡。現在可以打消這種懷疑了吧?」
「告訴隊主的人……是你?」
「浙江省金華縣,華月商團分部。這樣夠了嗎?」
「這件事華月商團的人同樣知道。」
看來他還是不太相信。
「如果魯成丘隊主親自見到我,一切疑慮應該都會消除。」
「貿然給你帶路,誰知道你會不會取了隊主的性命。」
「那我要怎麼做,你才肯相信?」
聽到我的問題,祁兆昂副隊主謹慎地開口。
「有一件事,就連華月商團也不可能知道。告訴我,我們隊主究竟是從什麼地方、從何人口中得到那個消息的。」
這個問題很簡單。
「育血谷,中級修鍊生,昭雲輝。」
『!? 』
聽到這句話,副隊主祁兆昂終於鬆了一口氣。
看來他剛才一直非常緊張,擔心是一血星派人來殺他和魯成丘隊主。
緩過氣後,祁兆昂對我說道。
「跟我來。」
在祁兆昂的帶領下,我們繼續深入山谷。
看來他們並沒有像我預想的那樣住在村中,而是在更加隱秘的地方另設了居所。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間不起眼的小木屋。
——那把刀就在裡面。
小潭劍在我耳邊低語。
『有兩個氣息。』
其中一道只是普通人的氣息。
腳步輕盈,還帶著些微顫意,應該是個女人。
另一個人則出乎我的意料。
『比想像中強了不少。』
我原以為既然是隊主級人物,最多也只是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
可從木屋裡傳來的感覺來看,那人已踏入了絕頂初入境界。
與他見面也已超過一年幾個月,也許他在這段時間裡又有所精進。
「大哥!」
隨著副隊主祁兆昂的一聲呼喊,木屋裡的其中一道氣息動了。
房門打開,一名三十多歲後半、滿臉絡腮鬍、戴著眼罩的男子走了出來。
他就是血狼隊主魯成丘。
『傷疤變多了。』
他的臉上已經布滿細碎的傷痕。
看來為了救出妹妹,他吃了不少苦頭。
魯成丘發現站在祁兆昂身後的我,立刻從腰間刀鞘中拔出了刀。
「你為什麼把這些人帶到這裡來!」
魯成丘隊主怒聲斥責祁兆昂。
祁兆昂則朝我偏了偏頭,說道。
「他們不是危險人物。」
「什麼叫不是危險人物?」
到了魯成丘這種程度,即使無法單憑氣感判斷我和司馬英究竟有多強,也至少能夠察覺到自己根本看不透我們的深淺。
他有所戒備也是理所當然。
我伸手捏住耳側的皮膚,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人皮面具。
在看清我面容的瞬間,魯成丘隊主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昭雲輝?」
我本想糾正一下名字,不過覺得現在還沒那個必要,便作罷了。
「隊主,別來無恙。」
我以為他會回應我的問候,可他盯著我看了一陣後,忽然朝我出招。
-啪!
魯成丘向我劈出一記刀招。
不知出於什麼緣故,他似乎仍未完全放下疑心。
我猛地將雙手伸進他揮出的刀勢之間,夾住刀身,隨後像扇巴掌一般,一掌拍在刀面上,將其震飛。
-鏘!
「呃!」
他的刀脫手而出,一直飛出十丈開外,插在了地上。
看著仍在震顫的刀身,魯成丘的雙眼猛然睜大。
從前,我曾被他一招制服。
如今局面卻徹底顛倒了過來。
「你……你到底是誰?」
「昭雲輝。」
「胡說八道!他的丹田被毀,連武功都練不了。這樣的傢伙,怎麼可能不到兩年就能達到這種境界?」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樣的進步確實稱得上突飛猛進。
說出來,他恐怕也不會輕易相信。
「您應該還記得,在評定等級時,我使用了這把短劍?」
我悄悄向他露出了小潭劍。
看到小潭劍劍柄的瞬間,隊主魯成丘的瞳孔微微一顫。
看來即便過了一年多,他仍然認得。
他輪流打量著小潭劍和我的臉,一臉無法理解地說道。
「怎麼會這樣……」
「我明白,哪怕是我自己,也難以相信。」
「你是怎麼恢複丹田的?」
「多虧了師父的幫助,我得到了萬死神醫的治療。」
「萬死神醫?」
聽到萬死神醫的名字,他皺起了眉頭。
然後疑惑地問道。
「你的師父是誰,能讓你與萬死神醫見面,並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達到這種武功境界?」
我笑著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是『奇奇怪怪』解岳天。」
「什麼?」
一直露出戒備神色的隊主魯成丘,第一次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
既然是血教中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四尊「奇奇怪怪」解岳天。
他以驚疑不定的目光盯著我,隨後抱拳低下了頭。
「前血狼隊主魯成丘,拜見四尊弟子。」
「前血狼副隊主祁兆昂,拜見四尊弟子。」
副隊主祁兆昂似乎也聽得吃驚,緊跟著行禮。
看來總算能正常談話了。
隊主魯成丘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問我:
「四尊的弟子為何會來找我?」
「你還記得當初與我的約定嗎?」
——啊!原來是在說那件事。
小潭劍也想起來了。
隊主魯成丘曾經答應過我,若我能讓他救出妹妹,他便會將我視作一生的恩人。
見我這麼問,魯成丘皺起眉頭,隨後以沉重的目光看著我。
我沒有讓他繼續猜測,直接說道。
「你還記得吧?」
「記得。」
「那麼,你也有意遵守當時的約定吧?」
「……雖然如今已經淪為被追殺之人,但堂堂男兒,豈能言而無信?」
果然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回答。
血狼隊主魯成丘是個一旦開口許諾,就一定會信守到底的人。
「不過。」
「不過什麼?」
「公子雖是四尊的弟子,可我已經與一血星結仇,因此才背離本教,回到故鄉。如今的我,又能幫公子什麼……」
我大概明白他為何遲遲不肯回答了。
他在忌憚勢力已經壯大到不遜於四尊的一血星。
恐怕也是為了保護妹妹,甚至暫時放下了殺父之仇,才選擇隱居於此。
「你家世代擔任血狼隊主,若論與血狼隊的聯繫,恐怕無人比你更深吧。」
「……」
他沒有否認我的話。
魯成丘雖已離開血狼隊,但人望極高,甚至連副隊主都跟隨他一同離開。
只要他願意,想必隨時都能重新與血狼隊取得聯繫。
而魯成丘與一血星結仇後,血狼隊如今已經被劃入白蓮荷麾下。
也就是說,對我而言,魯成丘正是我重回血教的一線機會。。
我問他。
「如果能了結你與一血星之間的恩怨,讓你堂堂正正地重返本教,並保護好自己的妹妹,你願意跟隨我嗎?」
「……了結與一血星之間的恩怨?」
他的瞳孔顫動了一下。
我曾答應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向殺害父親的幕後之人討還血債。
這樣的條件,他不可能聽不進去。
「可是,一血星背後,還有將來很可能成為血魔的白惠香小姐。」
他擔心的不只是一個一血星。
更忌憚站在一血星身後的下一任教主候選——白惠香。
司馬英沖我嫣然一笑,目光悄悄地掃向我的腰間。
我也輕笑一聲,從腰間抽出血魔劍。
-嗖!
突然拔劍,他驚訝地看著我。
他雖曾身居隊主之位,卻並未見過血魔劍,因此並沒有立刻認出來。
我開啟上丹田,催動「念」。
剎那間,血魔劍的劍身開始染上血紅之光。
-嗖嗖嗖!
『!!!』
不僅是劍本身,我身上發生的變化也讓魯成丘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就算他不認得血魔劍,也絕不可能認不出血魔化後的模樣代表什麼。
「這、這到底……」
副隊主祁兆昂同樣目瞪口呆。
我看著二人,開口喚道。
「魯成丘,祁兆昂。」
聽到我的聲音,剛才還滿臉驚愕的魯成丘立刻雙膝跪地,將額頭重重叩在地上。
這是血教中所能行的最高禮節。
-咚!咚!
「血魔仰俯,血世天下!拜見血魔大人!」
祁兆昂也慌忙跟著跪伏叩首。
「拜見血魔大人!」
他們也知道血教的律令。
血魔劍的主人,即為血魔。
我以血魔的身份向他們下令。
「以血魔之名,准許魯成丘與祁兆昂分別復任血狼隊隊主、副隊主之職。」
聽到我的命令,二人背脊同時一震。
魯成丘與祁兆昂一同高聲喊道。
「謹——!」
「還沒結束。」
我制止他們,繼續說道。
「從這一刻起,血狼隊歸為本血魔的直屬護衛隊。」
二人的臉色同時僵住。
我挑了挑眉。
「為什麼不回答?」
他們這才如夢初醒,再度伏地高喊:
「謹遵血魔之命!」
在血教教徒之中,有誰會不把成為血魔直屬護衛隊視為莫大榮耀?
小潭劍見狀,笑了起來。
——托回歸前對你不錯的福,這下飛黃騰達了。
——所以前主人才會說,人世之事難以預料,對誰都該以禮相待。
——你還真是說不膩那個前主人啊。嘖嘖。
十五日後。
廣西省南部,靈山。
這裡過去曾被稱為血教聖地。
二十餘年前,正邪大戰戰敗之後,血教殘餘教眾便再也沒有聚集到這座據說是血魔誕生之地的名山。
但如今,靈山上聚集了無數人。
他們正是原本以點狀分散據點的形式,散佈於中原各地的血教教徒。
截至目前,匯聚於此的人數已經接近萬人。
而人數仍在不斷增加。
靈山入口處有一片廢棄已久的舊城遺址。
遺址中央,是一座足以容納數萬人的巨大廣場。
廣場一側的高台上,一名有著血紅色長髮的女子坐在石座上。
乍看之下,很容易令人聯想到白惠香。
然而,她其實是白蓮荷。
高台下方左側,依次坐著二尊「亂魔刀帝」徐葛魔、三尊「血蛇王」具濟陽,以及四尊「奇奇怪怪」解岳天。
右側則坐著三血星「血殺鬼」楊戰、四血星「白血劍」道章浩,以及六血星「血手魔女」韓白霞。
閉目坐在石座上的白蓮荷,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是誰允許你擅自坐上那張石座的?」
她睜開雙眼。
一名紅髮女子身穿黑色宮裝,在一群氣勢不凡的高手們簇擁下緩步走來。
她正是白惠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