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71 · 絕對劍感 1
第15話 腰牌
完全成熟的夏鮮浮雪草。
這與萬死神醫手中的未成熟藥草形成了鮮明對比。
僅憑那微微發光的綠色珠子,就能看出這是真正的藥草。
「真是巧合。兩個人在同一時間找到藥草……你的花瓣里有幾顆珠子?」
萬死神醫問我。
「七顆。」
聽到回答,萬死神醫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算是確認了這是成熟的夏鮮浮雪草。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本座的弟子。」
解岳天心情大好,大笑著稱讚我。
他看著血手魔女韓白霞,這顯然是在嘲笑她。
——他非常高興呀。
『自尊心強的老頭子。』
韓白霞只是皺著眉頭,無言地盯著藥草。
意外的是,她並沒有怨恨我。
反而有一絲遺憾的感覺?
「唉……」
旁邊傳來的嘆息聲讓我轉過頭。
何蓮小姐一臉無奈的表情,來回看著我和藥草。
她似乎在責怪我為什麼沒有告訴她這件事。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本來就約定是我們兩個人去找藥草。
但她卻把這藥草交給了她的師父血手魔女。
雖然她教了我神奇的輕身法,我信任她,但是否信任血手魔女則是另一回事。
「那我們是不是該確認一下,小姐?」
我的話讓她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我走向解岳天問道。
「師父,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哈哈哈哈哈!當然可以。」
心情大好的解岳天爽快地答應了。
「六血星是不是說過要給師父腰牌?」
「腰牌?」
因為當事人就在面前,我難以直接提及,所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萬死神醫。
解岳天哼了一聲說道。
「給腰牌? 哼!如果不答應她的請求,就別想得到腰牌,她一直這樣威脅我,真是麻煩。」
「我何時威脅過?」
聽到解岳天的話,韓白霞皺著眉頭反問。
「哼!那你說過要直接給我腰牌嗎?」
「那倒……」
她沒能接下去。
大致氣氛看來,雖然解岳天說得有些誇張,但如果他不答應請求,顯然她就不會給腰牌。
結論已經出來了。
我轉過身,用遺憾的表情看著何蓮,向她使了個眼色。
『我說得對吧? 小姐。』
她讀懂了我的沉默意圖,僵硬著臉點了點頭。
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心情不太好。
那又有什麼辦法呢。
這畢竟是我的賭注。
「那麼,請多關照。」
我對她說的話,讓解岳天和血手魔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和何蓮有一個賭注。
來本堂之前,
[什麼? 你不相信師父嗎?]
[我無法信任你的師父,很抱歉,我不確定六血星是否會給我腰牌。]
[可是……師父確實有向我承諾過。]
[如果我的師父拒絕了六血星提的的要求呢?]
[即使那樣,她也會給腰牌的。我可以向公子保證。]
[是嗎?]
[唉,公子前世是不是被人騙得很慘? 就那麼不相信我的話嗎?]
聽到「前世」這個詞,我有些慌張。
[我已經教了你輕身法,還不相信嗎?]
[……我相信你。但反過來想,如果我們的師父食言了,我們作為弟子也只能服從師門的決定,不是嗎?]
意思是如果你的師父改變了主意,你也必須跟著改變。
說到底,作為弟子的她,如果血手魔女下令,她只能服從。
如果血手魔女以腰牌為條件提出要求,那麼如果不答應她的請求,不給腰牌的可能性更高。
[不會的。我的師父會遵守承諾的。]
[你確定嗎?]
[當然。哪有弟子敢懷疑師父的?]
血手魔女韓白霞教弟子教得很好。
信任如此深厚。
[那我們來打個賭?]
[……打賭?]
[反正小姐的師父拿走了藥草,這不就意味著藥草不再是我們倆找到的了嗎?]
[那,那是當然。真是太抱歉了……]
[不,站在小姐的立場上,被襲擊了一次,當然是為了安全起見才交出去的,對吧?]
[沒錯!不過那件事我剛才也說過了……]
[無論如何,這不就與我們最初的交易不同了嗎?]
[……確實。]
[我失去了獲得兩個腰牌的機會,難道不應該得到相應的補償嗎?]
她瞥了我一眼。
[公子……仔細一看,你真是小人心思。]
[哪裡是小人心思,只是保護我的飯碗罷了。]
[哼。有那點小心思,倒是不至於餓死。]
[感謝誇獎。]
[……這可不是誇獎。那麼,你要打什麼賭?]
她嘟囔著,咬上了誘餌。
[很簡單。小姐相信六血星,而我則相信我的判斷。]
[你對自己的判斷過於自信了。小心撞到鼻子。]
[那我就輸了這個賭注。]
[賭注的代價是什麼?]
[如果我的判斷正確,至少應該得到相當於神醫前輩腰牌的東西,不是嗎?]
[這這! ……也……]
又想說我是小人心思嗎?
與小姐不同,我本來就不是血教出身,日子過得很艱難。
有機會就必須抓住。
[呼,那麼神醫前輩的腰牌相當於什麼?]
[在育血谷的血教徒也好,六血星也好,似乎都非常虔誠地侍奉著那位貴人。]
[……是的。]
[那樣高貴的人的腰牌,真是讓人垂涎。]
[哈! ]
她的反應可以理解。
畢竟是要血教教主的孫女的腰牌。
我也真是膽大包天。
但反正對於何蓮小姐來說,我處於不知道那位貴人是誰的立場上,所以無所謂。
[困難嗎? 你不是說和那位貴人有交情嗎?]
[是有交情……]
[反正只要在賭局中贏了我不就行了嗎? 難道你也不相信你的師父嗎?]
[我相信! ]
[那就賭一把吧。]
[如果我贏了,我能得到什麼?]
[不是說六血星要請我們的師父幫忙嗎?]
[沒錯。]
[我也會幫忙說服師父的。這樣你也不吃虧吧?]
雖然我說了請求也不會有人答應。
但話還是可以說的。嗯嗯。
[僅此而已的話,我不是吃虧了嗎? 說幾句話有什麼難的。]
[你不了解我們的師父。他不是無緣無故獲得『奇奇怪怪』這個外號的。]
[是嗎?]
[我從入門那天起,就被吊在懸崖上倒掛著。要說服這樣的人,對我來說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這樣啊……]
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如果了解我們那位古怪的老頭,自然會有這樣的反應。
但她並沒有輕易放過。
[但這樣我還是吃虧的。公子,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唉,那也沒辦法了。]
[別用花言巧語騙我,請提出真正能說服我的代價。]
[那我也放棄六血星得到的神醫的腰牌。這樣不就對等了嗎?]
[放棄腰牌……是嗎? 那丹田治療呢?]
面對我大膽的提議,她震驚了。
這是當然的。
放棄丹田,幾乎等同於放棄武者的人生。
[怎麼辦呢? 我也得拿出相應的代價。無論如何,這樣的條件不就足以成立賭局了嗎?]
對不起,小姐。
反正血手魔女是得不到腰牌的。
[嗯……]
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賭吧。我放棄你的腰牌,就當作是付出那樣的代價。]
[真的嗎?]
[我也教了你輕身法,公子如果治不好丹田,無法以武者身份發光發熱,我會於心不忍。]
[真的可以嗎? 我當然感激不盡……]
[但你要冒著生命危險去說服四尊。]
[知道了。]
[唉,真不知道為什麼要做這種雙方都吃虧的賭局。假如你又被四尊吊在懸崖上,可別怪我。]
看她的表情,她似乎確信自己會贏。
所以才會接受賭局吧。
這是在到達本堂之前發生的事。
多虧了這件事,我得以獲得神醫的腰牌,再加上教主孫女的腰牌。
真是個好賭局。
『你打了小算盤啊。』
何蓮小姐的傳音傳到了我的耳邊。
她指出了我隱藏真正藥草的事實。
對此我感到抱歉。
但如果血手魔女真的擁有真正的藥草,辛苦的將是我們,最終的勝利者也將是她。
我想用傳音回答她,表示歉意,但遺憾的是,我至今還不會使用傳音。
——要教你嗎?
小潭劍對我說,但現在已經來不及學了。
我只是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這樣就足夠了吧。
反正真正應該感到抱歉的人是違背了與何蓮小姐約定的血手魔女。
『唉……罷了。賭局就是賭局。我會儘力拿到貴人的腰牌給你的。』
她坦然接受了。
看來,她比一般人更有器量。
至今我所見過的所謂名門子弟或名師門下的傳人,大多數都不會做損害自己利益的事。
違背約定的事也屢見不鮮。
但她不同。
是因為和以前不同,我有了四尊這個後盾嗎?
總之,乾淨利落,我很喜歡。
-嗖!
說完那番話後,她用銳利的目光瞪著血手魔女。
雖然是師父,但那樣瞪著看,以後不會挨罵嗎?
就算再失望,也不能表現出來,
『咦?』
這時,血手魔女的右手突然變得通紅。
似乎是在運用獨門武功血玉手。
「你現在想幹什麼!」
解岳天對她的突然舉動發出了怒吼。
就在那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啪!
『!? 』
韓白霞像血一樣紅的右手,猛擊左手的食指和中指。
由於血玉手的威力強大,她的兩根手指像被刀砍斷一樣斷掉了。
鮮血滴落在客棧前的地板上。
「哈!」
連解岳天都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感到莫名其妙。
那時,韓白霞皺著眉頭,用流血的手做出拳勢,對解岳天說道。
「六血星韓白霞向四尊請罪。」
自斷手指謝罪的「血手魔女」韓白霞。
這樣的行為連性格古怪的解岳天都一時語塞。
韓白霞再次開口。
「我為之前用不敬的方式向四尊提要求的事情道歉。擾亂了您的心情,即使獻上一臂也不足以彌補,但請您體諒我承擔侍奉貴人的任務。」
「哈!」
雖然她這麼說,但血手魔女是手功的高手。
她放棄兩根手指,對於武者來說是一個巨大的犧牲。
——那女人瘋了吧。
小潭劍咂舌道。
我也沒想到她會做到這種地步來道歉。
連脾氣暴躁的那位瘋老頭,面對這樣的她,也只能無話可說,感到無奈。
看到這些,血手魔女反而是巧妙地搶先了一步。
然而,
『奇怪。』
——什麼奇怪?
我曾以為血手魔女突然運用血玉手,是對不敬的何蓮發泄不滿。
但她卻切斷了自己的手指。
單看那樣子,好像是在看何蓮的眼色。
弟子兇狠地瞪了一眼,就以如此極端的方式道歉……
『!? 』
——怎麼了?
『難道……』
我望向何蓮。
她看著血手魔女,輕輕嘆了口氣。
顯得非常失望。
『師父自己切斷了手指。如果是普通弟子,應該怎麼做?』
——跑過去止血之類的,總會做點什麼。
就像小潭劍說的,會立即採取措施。
但何蓮卻像旁觀一樣看著。
彷彿她是血手魔女的上級。
「在醫生面前,可別做這種事情啊。」
萬死神醫從腰間取出一根針,準備走向血手魔女。
如此吝嗇治療的老人,對眼前發生的事情也沒有袖手旁觀。
但韓白霞伸出手,表示自己沒事。
-噠噠噠!
她自己用點穴術在手臂上止血。
到了她這種高手級別,控制肉體的能力非同一般。
「依然狡猾啊,血手魔女。」
最終,解岳天接受了她的道歉。
「感謝您的寬容。」
作為引領血教的幹部之一,她把事情在可能擴大化之前就解決了。
『但血手魔女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情?
『……何蓮的身份。』
——嗯? 身份? 她是什麼人嗎?
不只是什麼人那麼簡單。
如果我的猜測正確,她不僅僅是血手魔女的弟子。
——不是弟子是什麼? 難道是血手魔女的女兒?
『不。她是血教教主的孫女。』
——什麼?那個胖子是教主的孫女?
——啊?
小潭劍和南天鐵劍都嚇了一跳。
是啊。我猜到她的身份也嚇了一跳,這是自然的反應。
——那竹簾後面的那個女人是誰?
『應該是替身吧。』
大概是個假貨。
前世也有類似的案例。
為了保護重要人物,有時會隱藏其身份並設立替身。
這是常有的事。
——也對,可能是替身。
『如果是血教教主的血脈,那覬覦她的人不會少。』
如果她的身份暴露,肯定會引起大亂。
正因為如此,即使在回歸前,像我這樣的三流密探也從未聽說過血教教主的血脈還活著的消息。
——應該不會被發現吧。誰會想到這個胖胖的女孩是血教教主的孫女呢?
是啊,這話沒錯。
——確實很了不起。
——為了隱藏身份,把自己吃成那樣也不容易。
『嗯?』
——不對嗎?
現在想想,好像她說過要減肥。
『難道是得了什麼病,才會胖成那樣?』
——這樣啊。
——對女人來說真是詛咒般的病。
這些傢伙居然能想到我完全沒想到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這對武者來說是致命的病。
除非修鍊特殊的外功,否則武林中從未聽說過有人會胖成那樣。
身體笨重了,對決時就會處於劣勢。
——雲輝,你不覺得奇怪嗎?
『怎麼了?』
——這裡不是本來就是血教的地盤嗎?
『是啊。』
——那她有必要設立替身隱藏身份嗎?
南天鐵劍的話讓小潭劍反駁了。
——喂,南天你想想,如果是血教教主的孫女,會願意以那副胖胖的樣子示人嗎?
——小潭,照你這麼說,她本人也應該隱藏起來吧?
——……
南天鐵劍尖銳的指摘讓小潭劍閉上了嘴。
我從他們的對話中推斷出了一件事。
『……內部有敵人嗎?』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想法。
如果不是這樣,就沒有理由在育血谷設立替身。
但如果是血教教主唯一的血親,既是下任教主,也是血教重建的核心,內部怎麼會有敵人呢?
我看著何蓮小姐。
『啊……』
——怎麼了?
『哈!』
我好像想錯了。
『為什麼我剛剛會斷定血教教主的血脈只有一個呢?』
——哦,這樣啊。
如果血脈不止一個,那麼在內部保持警惕也是合理的。
比如,如果他們都想成為血教教主,那麼隱藏身份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平時看起來傻傻的,但腦子轉得挺快的。
只誇獎就好。
別總是半誇半罵。
——真是難以理解人類。
『為什麼?』
——如果你的猜測沒錯,那血脈就是她的兄弟姊妹。但他們卻為了爭奪教主之位而不得不設立替身,搞得一團糟。
——我同意小潭的話。
是啊。
很少有動物像人類這樣互相爭鬥。
從小到家族,大到國家,不都是為了爭奪主人之位而互相殘殺嗎?
在非人類的生物眼中,這一切看起來都很愚蠢。
這時,解岳天向萬死神醫伸出手,要求道。
「呵呵,約定還是要遵守的,不是嗎? 神醫啊。」
這是要交出腰牌的意思。
萬死神醫微微一笑,看著我說道。
「腰牌應該交給師父的弟子。」
「嘖嘖。」
解岳天咂了咂舌。
「沒關係。反正我只有一個請求。」
「我會遵守約定。只是先前的約定已經達成,所以治療弟子的時間會……」
萬死神醫話說到一半皺起了眉頭。
然後突然改變了話題。
「嗯。天亮後我會先去看看閣下弟子的情況。」
順序變了。
我的視線自然地轉向了何蓮小姐。
是她用傳音說了什麼嗎?
為什麼突然改變順序?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傳音過來。
『我會把腰牌給你的。不用擔心。』
……因為是親自給的,所以不擔心。
知道了她的身份後,心裡莫名地感到負擔。
暫時裝作不知情是正確的選擇的吧?
第二天,我朝著育血谷的本堂方向走去。
本以為解岳天會一起去的, 但既然已經約定好由神醫來看,他就讓我一個人去了。
對我來說,比起和那個古怪的老頭一起行動,一個人走更方便。
隨著本堂越來越近,我因為頭痛而抱住了頭。
——還在響嗎?
小潭劍擔心地問道。
她這麼擔心是因為我的狀態。
昨天也是,腦袋裡迴響的聲音更大了。
——……
像竊竊私語般的雜音。
那是周圍的劍發出的聲音。
越在意越響,頭痛得厲害。
『聲音變大了。』
昨天肯定不是這樣的。
竊竊私語的聲音變多了。
育血谷的武士大部分使用刀,血手魔女帶來的弟子們本來就沒有兵器,所以昨天的雜音很小。
——雲輝。別刻意去注意雜音。
南天鐵劍給了我建議。
『但聲音太大了。』
——你平時會注意別人說的話嗎?
『那倒不會。』
——沒錯。我們的聲音在你腦中迴響嗎?
『……是的。』
——可能是因為不適應,所以更在意。盡量試著忽略吧。
說起來容易。
腦袋裡聲音迴響,怎麼忽略。
——……試試運行先天真氣怎麼樣?
死馬當活馬醫了。
按照南天鐵劍的話,運轉先天真氣向頭部送去。
奇怪的是,像雜音一樣困擾我的頭痛逐漸消失了。
『頭痛停止了。』
聲音依然在響。
但就像那傢伙說的,不去刻意聽就能像忽略一樣。
可能需要一段時間適應。
——不過雲輝說得對。本堂裡面有很多劍。大概十二……不,十三。咦? 怎麼回事?
——有一把劍很痛苦。
——你也聽到了嗎?
他倆的反應很奇怪。
和平常不同,他們突然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好奇是什麼聲音,我集中精神去聽。
——……痛苦……痛苦……想死。
瞬間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像是垂死之人會發出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聲音,但正如他倆所說,這聲音非常痛苦。
雖然有疑問,但沒時間在這裡停留。
萬死神醫在等著。
我繞到前殿入口,守衛的武士們不時窺視本堂裡面。
『發生什麼事了?』
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走過去,守衛的武士們微微低頭行禮。
看來他們知道我是四尊的弟子了。
我穿過前殿,走進裡面。
『嗯?』
但進去後,卻是一幅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
血手魔女門下的面紗女弟子們像守衛一樣站在本堂建筑前,前面站著十二個穿著竹笠和披風的男子。
他們全都佩著劍。
——氣氛不太對。
正如小潭劍所說,氣氛很微妙。
竹笠人的劍發出的聲音傳了過來。
——想見血。
——別這樣對峙了,快點拔出來吧。
那些傢伙的劍都充滿了鬥志,迫不及待地想要戰鬥。
看來情況不太妙。
這可怎麼辦。
萬死神醫所在的地方是本堂建築。
-砰!
這時,本堂建築里有人粗暴地打開了門走了出來。
同樣,那人也穿著披風和竹笠,頭髮長到腰間,看起來像個女人。
——想死……
劍的聲音。
女人腰間的劍似乎很痛苦。
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運氣真好。」
竹笠女子說著,走下了本堂的台階。
女人出來的門裡,其他人也走了出來,是血手魔女韓白霞和戴著面紗的何蓮以及三名面紗女子。
韓白霞的表情比平時更加陰沉。
「走吧!」
「忠!」
聽到竹笠女子的話,守在本堂前的竹笠人們同時大喊。
然後以她為首,向這邊走來。
準確地說,是想要離開的樣子。
『哎呀。』
我怕被卷進去,趕緊躲到了右側角落。
低下頭,盡量避免與他們對視。
-咚咚!
他們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
似乎就要這樣過去了。
但是,
「修鍊生怎麼進本堂的?」
真是的。
看到我的服裝,他們停了下來。
修鍊生在訓練結束前是不能進入本堂的。
進入本堂是在確定武士等級之後。
雖然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但似乎應該表明自己是四尊的弟子。
「在下是……」
就在這時。
「修鍊生的回答還真是慢。」
什麼,連回答的時間都不給就說我慢。
-嗖!
隨著風聲,有什麼東西瞬間出現在我面前。
就在我抬頭的一瞬間,有隻手朝我拍來。
『!? 』
難道是要殺我嗎?
慌亂中,我本能地交叉雙臂向上舉起。
那一刻,手臂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啪啦!
「咳!」
交叉的手臂鬆開,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這是難以置信的內力。
擁有三十年的先天真氣後,我還頗有自信,但僅受了這一擊胃裡就翻江倒海。
眼前的竹笠女子說道。
「你這修鍊生竟能承受我的內力?」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抬起竹笠。
她的瞳孔在陰影中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芒。
那眼神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
我感到寒毛直豎。
這女人到底是誰?
「有意思。」
竹笠女子帶著感興趣的表情向我走來。
她蒼白的手伸向腰間的劍柄。
這時,何蓮的聲音傳來。
「住手!他不是修鍊生,是四尊的弟子!」
「四尊的弟子?」
聽到這話,竹笠女子的紅唇詭異地翹起。
這種冷笑我還是第一次見。
「四尊收了弟子?」
竹笠女子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
她帶著感興趣的表情看著我。
仔細一看,她長的很美。
但容貌卻似曾相識。
圓圓的眼睛和長長的睫毛,也許何蓮瘦下來就是這種感覺?
「很驚訝嗎?」
竹笠女子問我。
她似乎是為了遮住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紅色瞳孔,將竹笠向下壓了壓。
不與她對視,感覺好多了。
「你怎麼不早說。差點就把你殺了。」
——這女人有點奇怪。
『不,是非常奇怪。』
用非常輕鬆的語氣說出如果是普通修鍊生就會直接殺掉的話。
「我剛才就想告訴你的。」
「是嗎?」
看她的面容,似乎未及弱冠之年,說話的語氣卻似對後輩的口吻。
只不過,她的語氣聽起來很自然。
「四尊把弟子教得很好啊。乍一看你和其他修鍊生沒什麼區別。」
我知道她為什麼這麼說。
據說高手的直覺能大致感知對方的實力。
這被稱為氣感,因為我修鍊的不是內功體系而是先天真氣,所以如果不顯露氣息,即使是高手也很難察覺。
這都是南天鐵劍告訴我的。
「你的水平很不錯。」
「什麼意思?」
「在同輩中,你是第一個能接下我一掌的人。」
她對自己的實力充滿了自信。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的內力也非常驚人,受了她一掌後,我體內現在依舊氣血翻湧。
說不定她的武威已經超越了團主級別。
真是個怪物般的女人。
「四尊過得還好嗎? 和二血星一樣,幾年都沒見到他了。」
她就像稱呼下屬一樣問候我的師父。
而且連「七血星」之一的二血星都提到了。
莫非這女人是……
-啪!
這時有人突然出現在我旁邊。
是何蓮小姐。
她不滿地瞪著竹笠女子說。
「你不是說要走了嗎?」
和昨天完全不同的感覺。
不是短暫的生氣,而是真心討厭這個竹笠女子。
而竹笠女子也是如此。
「真是的。別人看了還以為你是育血谷的主人呢。」
她的語氣中帶著尖銳的諷刺。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啊是啊。你說是就是。」
「快走吧。恕我不能遠送。」
「我自己會走的。別催了,我都快煩了。」
竹笠女子的手伸向劍柄。
-嗖!
何蓮小姐的雙手也變得通紅。
氣氛突然變得緊張,我覺得我不應該留在這裡。
早知道就晚點來了。
這時救星出現了。
「你來了嗎?」
遠處傳來的萬死神醫的聲音像從洞穴里發出來一樣低沉。
萬死神醫的聲音讓竹笠女子的嘴唇微微扭曲。
看起來她心情不太好。
-嗖!
竹笠女子鬆開劍柄,看著我說。
「替我向四尊問好。還有,下次再見。」
然後她輕輕抬起竹笠,微微一笑,對我眨了一下紅色的眼睛。
這種感覺,與其說是愉快,倒不如說是令人毛骨悚然。
——前主人說要小心這種女人。
——眼珠紅得像九尾狐狸精。
兩人同時說話,讓我頭疼的不行。
從她佩劍的痛苦聲音來看,那把劍不喜歡這個竹笠女子。
——殺了我吧……
劍仍然在痛苦中。
到底做了什麼讓劍如此痛苦?
轉身回到竹笠人眾的前列,她揮手對我大喊。
「下次見面時,我們再比試一下吧。」
然後她悠然地帶著這群竹笠人離開了本堂前殿。
感覺像是被颱風捲走了一樣。
第一次見到解岳天時,他的強大武力讓我震驚,而這個女人則以另一種方式讓人寒毛直豎。
——怎麼辦? 她還說下次要一決勝負。
——好好修鍊吧。
突然頭痛起來。
還有一個比我更苦惱的人。
望著前殿外的何蓮小姐的表情複雜至極。
應該說是憤怒與苦澀並存嗎?
「小姐?」
聽到我的呼喚,她回過神來。
「啊,公子。」
「你沒事吧? 小姐。剛才那位是……」
她打斷了我的話。
「公子,神醫在找你。」
看起來是不讓我多問的意思。
我隱約猜到了一些,如果猜對了,那就不是我能插手的程度了。
就算是以四尊弟子的身份,有些事情也是不能觸碰的。
本堂內只有我和萬死神醫兩人。
看著萬死神醫,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剛才那個紅眼女子為何要看神醫的眼色?
——因為神醫是人際關係王嗎?
嗯,那這傢伙確實厲害。
我正疑惑時,神醫對我說道。
「聽說你是四尊的弟子,但你看起來並不適合這裡。」
我長得不是邪派的模樣。
畢竟我是出自名門正派益陽昭家。
這樣的面容,在前世不知吃了多少苦,過了很久才改變別人對我的印象。
「……有些情況。」
「那是自然。人人都有苦衷。捲起袖子,讓我看看你的手腕。」
似乎是要把脈,他讓我伸出腕。
我伸出腕,萬死神醫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我的脈搏。
果然能修復丹田嗎?
——其實不修復也沒關係吧?
『確實如此。』
正如小潭劍所說,現在丹田對我已經沒有意義了。
因為我正在用完整的先天心法修鍊先天真氣,即使沒有丹田也無妨。
但為了避開解岳天的懷疑,還是得修復丹田。
「嗯?」
正在把脈的萬死神醫發出呻吟聲,皺起了眉頭。
有什麼不對勁嗎?
我疑惑地看著他,萬死神醫睜開眼說道。
「奇怪,真是奇怪。」
「有什麼問題嗎?」
雖然對恢複丹田沒有太大執念,但看到這樣的反應,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難道是通過把脈察覺到了先天真氣?
——不可能。先天真氣與內功不同,不是通過把脈能察覺的。
『那也是前主人的說法嗎?』
——是的。
『你很信任前主人啊。』
我懷著不安的心情看著萬死神醫,他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說道。
「脫掉上衣看看。」
「上衣?」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脫掉了上衣。
脫掉上衣後,萬死神醫開始逐一按我的身體各處穴位。
他一言不發地繼續把脈,讓我感到有些憋悶。
就這樣過了許久,他終於鬆開了手。
「有什麼問題嗎?」
「你是不是吃過夏鮮浮雪草?」
『!? 』
我吃了一驚。
我什麼都沒說,他僅通過把脈就發現了。
不愧被稱為神醫。
「您是怎麼知道的?」
「把你的脈搏時,我發現你體內積聚的寒氣比常人多得多。」
真是神通廣大。
除此之外,聽說體內還殘留著寒氣,讓我有些擔心。
我以為修鍊先天心法後,身體會變得舒暢,寒氣也會排出或解決。
但似乎並非如此。
「你是怎麼吃到夏鮮浮雪草的?」
面對他詢問情況的提問,我有些猶豫。
說實話會更好嗎?
「我是醫生。與患者相關的事情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放心說吧。」
萬死神醫像哄小孩一樣對我說道。
聽到他真誠的聲音,確實感覺他作為醫生與眾不同。
難怪那麼多絕世高手都願意以各自的名牌作為代價。
「我四處尋找夏鮮浮雪草,結果走到了瀑布後面。」
我向神醫講述了在那裡發生的事情。
我被一個面帶四隻紫色眼睛的怪物咬破腳底,那毒氣太熱,為了降溫我吃了夏鮮浮雪草。
「你說那怪物臉上有四隻紫色的眼睛?」
「您知道嗎?」
「遇到了人面紫眼蛇,真是難得的經歷啊。」
「是靈物嗎?」
說是難得的經歷,真的很好奇是不是靈物。
對於這個問題,神醫低下了頭回答。
「不是靈物。更接近於是怪物或妖怪。」
「妖怪?」
「那怪蛇自古以來就貪食人肉。據說它躲在暗處,捕食人類。」
聽了這話,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裡的骨頭果然是人的。
如果我沒有小潭劍或南天鐵劍,可能就成為它的食物了。
——咳哼。
小潭劍發出了一聲得意的聲音。
『是啊,多虧了你,我才能活下來。』
「不過,人面紫眼蛇極不喜歡光亮,只要點著火把就不會遇到它,你真是運氣不好。」
「……是嗎?」
「有四隻眼睛,呈紫色,是因為它習慣黑暗。所以在古籍中提到,在可能有人面紫眼蛇的地方,不要熄滅火光。」
「哈……」
感覺有點委屈。
如果點著火把去,就不會遇到那傢伙了。
難怪回歸前尋找藥草的人沒有提到遇到人面紫眼蛇,看來他是帶著火把去了瀑布後面。
不過,也多虧了這,我才能遇到機緣,所以也不算太委屈。
「總之,原來是這麼回事。」
「您是指?」
「你體內的血脈中不僅有寒氣,還有熱陽之氣。所以我才問你發生了什麼事。」
「那麼……毒氣也還在嗎?」
對於我的問題,神醫搖了搖頭。
「這連我本人也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
「夏鮮浮雪草是擁有陰寒之氣的藥草。沒有解毒的能力。但你體內卻沒有留下毒氣。」
這真是好消息。
如果不只有寒氣和陽氣,還留有毒氣,那我不就成了行走的屍體嗎?
其實我心裡有些猜測。
『是因為先天真氣嗎?』
之前服下的血蠱就被自然解毒了。
不論是人面紫眼蛇的毒,或是其它的,或許先天真氣有很強的抗毒能力。
但問題是體內殘留的寒氣和陽氣。
「前輩,那麼陽氣和寒氣沒關係嗎? 如果這留在體內,會不會對身體有什麼影響?」
「當然會有影響。」
「是嗎?」
「前提是如果體內只有一種。」
「這話是什麼意思?」
「寒氣和陽氣平衡地融入了你的血脈中。這和吃了靈藥積累的氣沒有區別。」
這和吃了靈藥沒什麼兩樣?
那不是好事嗎?
被咬了一口,對我來說是個巨大的機緣。
「那麼,如果只治療丹田,內力能快速積累嗎?」
「如果能平衡地吸收融入血脈中的兩種氣,就能比別人更快地積累內力。當然最終還是要看你的努力。」
聽到這個好消息,我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
其實即使恢複了丹田,我也覺得由於年紀太大,內力積累會慢,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說不定還能同時修鍊中丹田和下丹田。
「前輩,謝謝您!」
心情大好的我,想要站起來行禮。
「不必了。我也沒做什麼。」
萬死神醫阻止了想要行禮的我,從懷裡掏出了什麼。
那是刻有萬死神醫名號的腰牌。
「這是為什麼?」
「這是約定的腰牌。拿去吧。」
「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明明我是來治療丹田的,沒必要給我腰牌呀,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做。
「我是來接受治療的,沒必要給我……」
這時,從萬死神醫的口中突然冒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丹田完好無損,讓我怎麼給你治療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