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18 · 想當小白臉的我,決定讓病嬌飼養自己。 2

第五章 於是,佩雷爾曼獨自一人

天賦異稟的孩子,指的是與同齡的孩子相比,擁有出類拔萃的才能的孩子——美國教育部。

五歲的時候,我在爸爸的筆記本上看到了『龐加萊猜想』。我被利用黎曼流和統計力學的獨創性手法所吸引,看到菲在房間的牆壁上寫滿了證明式,媽媽大喊「啊,神啊!」。

從那個瞬間開始,爸爸和媽媽之間產生了對立。

論點只有一個——在哪裡養育菲。

爸爸堅持要在已故的爺爺所愛的日本養育菲。

相對的,媽媽希望搬到推行天賦教育的美國。

「那孩子是天才!是天才啊!? 如果在日本的話,那孩子的才能會腐爛的!你明白嗎!? 」

雖然很情緒化,但卻是合理的正論。

在日本很難進行天賦教育。移居美國,進入天賦班是很自然的,為了將菲這樣與周圍格格不入的人『進一步』突出,這是必要的對應之一。

「菲涅,你的話應該明白吧?你很聰彰的對吧?智力測試的結果已經出來了對吧?把你的IQ是多少告訴爸爸吧?」

爸爸他——看上去很痛苦。

因為,爸爸是個凡人。他並不是像媽媽那樣,會認為『自己的孩子是天才的話對自己也有好處』的人。

爸爸他不需要榮譽和名聲。

他只是想和家人三個人,在祖父所愛的日本,度過一段溫柔的餘生而已。

媽媽她想把女兒培養成獨一無二的天才,把數學家和物理學家,還有熟悉天賦教育的專家都帶了回來。另一方面,一臉寂寞的爸爸把菲涅抱在膝蓋上,小聲地對她說「你,普通一點就好了」。

對於一直不認同媽媽的教育方針的爸爸,相信菲涅是天才兒童且毫不動搖的媽媽採取了強硬的手段。

「我家的菲涅她啊」

她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和犧牲,學會了日語,開始在自己的周圍散布『我是個異常的人』的信息。

她的眼神,變了。

來接自己孩子回家的父母,用看待『異物』的眼神看著菲。看到在幼兒園的角落裡玩著媽媽給的教材的菲,其他幼兒園的孩子們也把她當成了『奇怪的東西』。

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不管走到哪裡,不管做什麼,不管是誰,都用眼神告訴菲『你和我們不一樣』。

只要稍微表現出聰彰的樣子,就會被混雜著嫉妒和憧憬的眼神盯著。雖然明白自己是在和小孩子比較,但內心卻認為自己不如小孩子,用異常陰暗的眼神看著菲,覺得菲很噁心。

樹大招風。

如果樹長得太大——就會被更多的人盯上。

在頭腦之後,是『臉』。

菲的容貌讓她們產生了陰暗的感情,和自己的孩子比較之後產生了嫉妒和怨恨。

女人。是女人。女人是醜陋骯髒的。存在於所有地方的女人,已經汙穢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為了用自己身上的污泥玷污菲,她們什麼都做得出來。

她們的騷擾絕妙得不會被恢複正常的人說「怎麼可以欺負小孩子」,「不能和菲涅玩哦」被這樣告誡的孩子們離開了菲。

「菲涅,來玩吧」

唯一沒有離開的,只有結。

那孩子家裡也有問題,她心中劃好了界限,所以是聽不到外側聲音的一個人。

「菲涅好厲害,什麼都知道呢」

那孩子無憂無慮的笑容,說實話,救了我好幾次。正因如此,我才能認可她作為女人,成為彰的第二夫人。

「菲涅,過來。我抱抱你」

然後,那個女人——帶著漂亮的眼球。

聰明媽媽的策略全部順利進行,爸爸知道了除了離開日本以外沒有其他選擇。

那是多麼的失望,那是多麼的絕望。

把我抱在膝蓋上的爸爸,總是會一邊講述著國際象棋高手的爺爺的故事,一邊露出燦爛的笑容。對於父母早亡,由祖父一手帶大的爸爸來說,代替父母的爺爺是他唯一深愛的人。

能夠移居到爺爺反覆向爸爸講述的日本,爸爸會有多麼高興呢。

那在一瞬間就崩塌了——因為一隻怪物從醜陋的女人胯下爬了出來。

那一天,放棄了一切的爸爸,單手提著旅行箱站在玄關。

「菲涅,把手伸出來」

看著菲伸出來的手,觸碰,感受,爸爸溫柔地微笑著。

爸爸非常非常珍惜地記住了那一瞬間,用筆在我的拇指上畫了『臉』。

「菲涅,把這個當成爸爸。如果有什麼難過或者悲傷的事情,可以和拇指上的爸爸商量哦」

「為什麼是拇指?」

爸爸露出非常受傷的表情,低聲說道。

「拇指啊,是爸爸的手指哦」

「爸爸?你要去哪裡?」

爸爸像是要從菲身邊逃走一樣站起來,打開了玄關的沉重門扉。

「……就算知道混沌理論,也不知道爸爸的手指」

總是注視著菲的爸爸那雙美麗的眼珠——變得和那些傢伙一樣汙穢。

「我已經,累了」

塗著指甲油的女人的手從玄關的門縫裡伸出來——用妖艷的動作,從我身邊搶走了爸爸的手。

「爸爸?」

玄關的門關上了——

「爸爸,你要去哪裡?爸爸?」

無論等多久,爸爸都沒有回來。

在那之後。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污濁的感情填滿了菲的心。

對女人,女人,女人的憎恨。對男人,男人,男人的恐懼。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那個女人搶走爸爸的場面反覆出現。每次腦髓都因憤怒而麻痹,雙手雙腳因殺意而痙攣,劇烈起伏的胸口大喊著『爸爸拋棄你了』。

無法入眠的日子持續著,無法忘記的日子持續著。

無法消失,無法消失,無法消失,無法消失。

所以,菲在夜晚的街道上徘徊尋找爸爸。在某處。在這個世界的某處有爸爸,所以,總有一天一定會來迎接心愛的菲。所以,所以,所以。菲必須尋找爸爸。

但是,沒有。

所有的『眼睛』都和爸爸不同,對菲投以汙穢的感情。

已經再也找不到爸爸了,爸爸從這個世界上,從菲的面前消失了,菲如此相信著,哭泣著,想要死得不得了。

就在那時——菲找到了那雙「眼睛」。

在所有活著的生物都陷入沉睡的時間,誰都沒有察覺到的月夜的翠雨,那雙眼睛就像積攢了那溫柔又美麗的恩惠的朝露一般——

在決定去美國的日子時,那一瞬間,和菲對上視線的明用和爸爸一樣的「眼睛」注視著菲——菲希望得到這個人。

心——在跳動。

感覺自己活著的瞬間已經確定了。

所以,菲賭上那虛幻的願望,一心一意地伸出了手。

那一天,沒能抓住的爸爸的手,這次一定要緊緊抓住。

這次一定要,這次一定要,這次一定要,伸出手抓住。不會再被奪走了。

桐谷彰,是我的。

抓住了我落下的手臂,菲涅痛苦地吐息。

「明……求你了,住手……不要再從菲涅這裡奪走了……只有你了……只有你了……菲涅,已經,失去了一切……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不要再繼續……」

菲涅的眼淚滴在我的眼角——順著臉頰流下。

「不要從菲涅這裡奪走……」

「別小看我」

我甩開她的手,菲涅看著我墜落,發出了尖叫。

選擇「落下」之後,我的思考被拉長,變得異樣地久,異樣地薄。

陷入生命危機的人類會體驗到大腦的處理速度提升,由此產生的時間感覺延長——塔西塔奇亞現象。

我的大腦為了尋找生存的方法而高速運轉。

回想起來,菲涅和月亮很相稱。

潮起潮落……是月亮引力的影響導致的海面升降現象。因為這座島的娛樂有限,所以我每天都會去海邊散步,掌握著滿潮的時間。

海水面升高,就意味著墜落距離會相應地縮短。以這個懸崖的情況來說,滿潮時的高度大概在四米左右。

能安全落水的高度大約是六米……只要知道物體的質量(也就是我的體重)和墜落距離,以及重力加速度,就能計算出自己受到的衝擊力和墜落速度,菲涅應該也對此心知肚彰。

然而,菲涅卻哭喊著。

我無法保證百分之百的安全,而且墜落時的衝擊可能會讓我受傷而無法游泳,再加上被這陡峭的懸崖劃傷的話,危險性會大幅上升……她是因為害怕失去我才會發出尖叫吧。

但是,我跳了下去。

我可不想作為菲涅腦內計算機上的「數字」而活。前門有菲涅,後門有水無月同學在等著我。她們比老虎和狼還要可怕。我心想,跳下去試圖逃脫或許更好。

「「彰!」」

但是,她們理所當然地跳了下來。她們會一直跟著我。在這個地球上,我無處可逃。

我保持身體垂直入水。

雖然感到一陣鈍痛,但我還是用華麗的自由泳開始逃跑。

「裡布欣!等等!為什麼要逃!? 為什麼!? 不要從菲涅身邊逃走!不要走!」

「彰!結是來救你的!你沒有必要逃跑!你不需要從結身邊逃跑的胳膊和腿嗎!? 」

說起來,阿羅哈·卡尼奧沒事吧?雖然我情急之下把它扔到了懸崖上,但還是擔心它美味的內餡會不會漏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逃呢,裡布欣……裡布欣想要的東西,我全都準備好了……為什麼……菲明彰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爸爸和裡布欣……為什麼只有重要的人要逃走……」

雖然我默默地繼續游著,但也不能永遠地遠泳下去。

因為從小就一直被病嬌追著跑,我為了撿回一條命而鍛鍊出了足夠的體力,但還是敵不過怪物們。

「有,有什麼困擾嗎……?」

由羅從水面探出頭來。她戴著寫有「由羅」的泳帽,還細心地戴上了泳鏡。

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水裡待機的?

我抱著抓住救命稻草的想法,一邊全力游泳一邊點頭回應。

「是,是嗎……誒,誒嘿嘿……啊,彰大人有困擾的時候……我,我會幫上忙的……我,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誒,誒嘿……」

就是因為你陪在我身邊,我才會一直困擾啊。

「總,總之……我,我等你哦……」

等?等什麼?

由羅用特殊的泳姿(高速橫游,螃蟹泳姿)緊貼著不斷逃跑的我。那雙充滿期待的閃亮眼睛,就像是一隻鬣狗,正等著流血的獵物筋疲力盡,露出肥嫩的肚子。

「我,我在等你做人工呼吸……彰,彰大人……昏,昏過去的話……我,我會,親你……」

溺水的人連病嬌都會抓住(強制)。

卑鄙的由羅紅著臉扭扭捏捏的。她毫不掩飾自己正期待著被追的我昏過去,好坐收漁翁之利的膚淺企圖。

「對,對不起……我是個少女……」

哪有少女會一有機會就瞄準昏倒後的人工呼吸連擊啊。

「沒,沒關係……請放心……彰,彰大人要是死了……我,我也沒辦法活下去……我會在完美的時機救你……我,我要……報,報答彰大人的恩情……!」

有空報答我的話,還不如去跟神要回常識。

「……哥……哥,哥,哥!」

鬣狗不可能只有一隻!它們會成群結隊來搜刮!

水平線的彼方。

濺起水花,原本只有豆粒大小的影子逐漸成形。

淑蓮巧妙地操縱著小型船,讓船體緊貼在我的旁邊,她把時髦的太陽眼鏡往上推,得意地微笑著。

「『勝利的法則,只適用於妹妹』——阿爾伯特·愛因斯坦。上來吧,哥哥。大正義的妹妹來救你了」

別順著場子的氣氛捏造愛因斯坦的發言啊。

救生圈被扔了過來,被逼著二選一的我比起失神選擇了說謊。

我抓住救生圈的瞬間,背後被兩團柔軟的東西壓住了。回頭一看,一個讓人如夢似幻的不純物貼了上來,由羅從濕漉漉的黑髮縫隙間露出一隻眼睛,慌慌張張地緊緊閉上眼抱住了我。

「啾,啾……」

怎麼回事,感覺要被拖進海底了。

在妹妹的救助活動面前,水無月同學和菲涅的速度加快了。以難以想像是人類的速度,一秒一秒地縮短著距離。

以一般社會稱為『異常』的執念為燃料的速度。淑蓮也感到焦躁,失去了從容,把手放回了舵上。

「嘖,明明不需要由羅學姐來多管閑事。算了,哥哥,抓緊了!」

菲涅和水無月同學的指尖,掠過我的肌膚——小型船的引擎聲轟鳴,把正要抓住我的那兩人甩開,激起白浪輕快地加速在海面上滑行。

「「——啊!」」

兩人的聲音和身影,轉眼間就變小了。

「哥哥,就這樣直接去婚禮會場就行了吧?」

我藉助緊貼在我背後的由羅的手,用兩人份的手臂比了個叉,明顯不高興的淑蓮皺起眉頭。

「彰,彰大人……」

和駱駝的駝峰不同,胸部囤積著不需要囤積的脂肪的女人在我耳邊低語。

由羅似乎有些不安,她結結巴巴地對回過頭的我說。

「雲,雲谷老師……那,那個……好像……有話要對彰大人說……」

「有話要說?我沒什麼話要對她說,可以取消嗎?她是不是把學生當成免費牛郎了,能不能讓我指名那邊的黑猩猩?」

「先,先不說有沒有黑猩猩牛郎……那,那個……請小心……」

不,我應該小心的是你們,而不是能赤手空拳殺死大猩猩的單身教師——由羅似乎聽到了我內心的聲音,一臉認真地說道。

「我,我覺得老師是個好人……但,但總覺得,她有什麼企圖……我,我明白的……因,因為我的體內有真理亞……像,像她這樣的人,隱藏著的秘密……我,我大概,明白……」

瞬間,我的腦海里浮現出疑問。

為什麼,雲谷老師會特意來到這種島上?

「企圖?那個女人可沒那麼精彰。她可是個穿著運動服的笨拙,帶著人類外形的暴力,山地大猩猩哦」

「我,我不知道老師能不能做到那種事……但,但是,總覺得……」

由羅一邊說著,一邊皺起了眉頭。

「有種……不好的預感……非常,不好的,預感……」

我迎著海風。

思考著那個偶爾會露出悲傷表情的女性。

搖曳的白煙,無處可去,只能在原地飄蕩。

在菲涅準備的房間里,雲谷看著香煙的包裝,單膝跪坐在牆邊。

咔嚓,咔嚓,咔嚓……打火機開關的硬質聲音,被窗外的雨聲吞沒,消失不見。

空虛的瞳孔盯著香煙的包裝。

以女性吸煙來說,這個牌子的焦油含量太高,可以說是男性向的牌子。在被揉成一團的包裝里,三根陳舊的香煙沉睡著,不被任何人需要,即將被壓碎。

年降水量少的夏威夷群島下起了雨。

她對化為線的細雨看都不看一眼,耳朵被傾盆大雨的噪音塞住,叼在她嘴裡的香煙冒出煙霧。

「……哥哥」

她只叫了哥哥一聲。

小船安全地靠岸。

我從漂浮在下雨後起浪的海面上的小船上下來,一邊感動於沒有搖晃的地面,一邊開始下達指示。

「淑蓮,去叫雲谷老師。正如那個人所說,這裡不是天使能友好生活的場所。回去吧」

妹妹對全身濕透的我的命令,獃獃地張開嘴。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我們來接你的時候,你不是一副要取得永久居留權的樣子嗎?」

「……『有不好的預感』」

我先幫抓著我手臂的由羅擦乾頭髮,接著把浴巾丟給淑蓮,然後開始尋找管家們的身影,但完全沒看到人。

「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了。

為了準備回家,我衝上淑蓮的房間。未經同意就翻找衣櫃,把內衣褲塞進行李箱。

「哥哥,雲谷老師好像出門了。到處都找不到——終於發情了!」

「因為突然被綁架,我只穿著身上的衣服。快點準備。有必要的話,就算把你扛起來也要帶你走。」

「………………」

淑蓮默默地躺在走廊上。我一抱起她,她就發出歡呼聲,摟住我的脖子,對我降下親吻之雨。我回收掉在走廊上的由羅,差不多開始覺得煩的我把人類大小的行李扔到玄關。

「走吧,高潮迭起。從殺人鬼潛伏的島上逃脫,然後在自家的沙發上欣賞片尾名單。」

「哥哥,這樣好嗎?把雲谷老師和結學姐丟在這裡?」

「你有擔心過生活在熱帶草原的獅子嗎?好了,站起來。你有準備逃脫手段吧?」

我妹妹興高采烈地站起來,「當然有,不過有條件。」她如此說道。

「把由羅學姐也丟下。」

由羅的眼眸——感覺失去了色彩。

「不好意思,學姐。我的船只能載兩個人。」

「那、那正好。」

由羅露出隨時都會發出奸笑的表情,當場蹲下,把雙手伸進自己的丸子里。

「我、我現在就讓乘客變成兩個人。」

聽到這簡單易懂的威脅,淑蓮回以可愛的嘲笑。

「啊哈哈,你還不明白嗎?哥哥會選我。你知道嗎?假日里夫妻一起度過的時間越長,丈夫感受到的幸福指數就會越往上跳。由羅學姐,能告訴我你一天有幾個小時和哥哥在一起嗎?」

「二十四小時。」

「……要不要我幫你把漂亮的花裝飾在桌上?」

可以等一下再打情罵俏嗎?

我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事態發展,由羅猛然回頭,用充血的眼睛看著我。

「彰、彰大人……你、你要選我……還是這孩子?」

——你到底喜歡誰?

不在場的老師的話在我腦中響起,我發現自己又被迫做出選擇。

——水無月、淑蓮、衣笠……還是菲涅?

到頭來,人生就是一連串的選擇,但其中卻不存在「不選」這一選項。就算一直逃避選擇,總有一天也會被逼著做出決定性的「選擇」。現在,如果我只因為比較安全就選擇妹妹,感覺會就此固定一生。

「哥哥!哥哥會選我吧!? 你最愛的人是我吧!? 如果沒有被哥哥選中的未來,我就不會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吧!? 從宇宙開闢的遠古時代起就已經註定好了吧!? 是吧!? 是吧!? 」

不管是誰,都想要我的心嗎?

就算得到了一文不值,連形狀都沒有的「心」,那也不過是虛偽的瞬間安寧。隨著歲月的流逝,掌中的心會漸漸變形消失,為了尋求其真實性,會想要「語言」和「行動」。

即使這樣凝視,也永遠會遠離,永遠會離開,就像超乎想像的遙遠星星與星星一樣——即使映入眼帘,也無法得到。

為什麼,我會想要那種東西呢?活在當下的我並不明白。

——你要幸福哦,彰同學。

我的心臟是鉛做的,感受不到任何東西。你難道不知道「金錢就是一切」這句名言嗎?只要當個小白臉,過著悠然自得的生活,我就滿足了。

——我想要裡布欣的心。

明明這樣就足夠了。為什麼,我會拒絕菲涅的求愛?明明只要順從那傢伙的意願,就能迅速得到安居之地。

那時,我走向張開雙臂的菲涅時,看見了那傢伙眼中映出的「我的人生」。看見了在那前方,沒有水無月同學、沒有淑蓮、沒有由羅、沒有瑪麗亞、也沒有老師……「沒有我」。

啊啊,我知道理由。

——你會讓我身邊的所有人幸福嗎?

我還在裝成那個女人所期望的貼金王子。

說不定,我還能和這些傢伙一起——玄關的門被打開,渾身濕透的菲涅以駭人的表情瞪著我。

在瞳孔的迷宮中,有個迷路的孩子。

「做個了斷……我明白了,來一決勝負……三個人和菲……賭上彰同學……」

選項,被提示出來了。

「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我——

「來一決勝負吧」

只要從中做出選擇就行了。

沖完澡換好衣服。

聽著窗外的雨滴敲擊地面的聲音,聚集在大廳的我們把視線投向菲涅。

「我來說明規則」

水無月同學她們被扔過來的,是和我身上戴著的同款手錶……是菲涅為了防止我們逃跑而準備的逃跑防止裝置。

「那塊手錶內置GPS和距離測定器,和裡布欣戴著的手錶配對。只要進入『以目標為中心的十米範圍內』,就會自動用警報聲提醒。」

「嘿,真不敢相信。總之,先讓我看看源代碼」

「你不需要問」

淑蓮把帶來的筆記本電腦和手錶連接後,用高速滾動確認了完全看不懂的編程語言,然後一臉無趣地諷刺道「和內在不同,源代碼很漂亮」。

「哥哥,你把現在戴著的手錶借我一下?要是你在比賽過程中遠程操作改寫源代碼就麻煩了,我這邊操作上鎖——」

「不可以哦,公主殿下」

菲涅恭敬地阻止了淑蓮碰我手錶的手。

「要是被你改寫,上鎖的話,我就沒辦法出手了」

「那請你拿出沒有作弊的證據」

「你先反省一下自己吧」

面對一臉詫異的淑蓮,菲涅露出了宛如月之女神般的美麗微笑。

「對付雜魚不需要耍小伎倆」

「不需要的,不就是小伎倆嗎?」

由羅一邊揉著盤腿坐在地上吸著烏冬面的我的肩膀,一邊開口說「那,那個……」。

「總,總之……我覺得……還是先繼續說明規則……比較……各,各種事情,之後再考慮……」

「我已經夠了。聽到這裡我大概就明白了」

臉色蒼白的水無月同學,一刻也沒有把視線從菲涅身上移開。我拍下她這副罕見的模樣,她本人就發來了自拍照片(容量超標),於是我高價賣給她的粉絲俱樂部(現代鍊金術)。

「也就是說,要由彰同學來決定對吧?」

「正是如此!」

用指甲油重新畫在拇指上的臉扭曲,菲涅彈了下手指,朝我眨了眨眼。

「也就是說,比賽內容是——」

「捉迷藏。」

聚集在鬼之島上的鬼們一言不發地互相瞪視,只有我吸著烏冬面的聲音回蕩在四周。

「菲她們的手錶也和裡布欣的手錶有同樣的功能。裡布欣只要接近菲或結——」

菲涅以輕巧的動作戴上手錶的瞬間,待在我十米範圍內的她發出了警報聲。

「就會像這樣發出警報。以這個聲音為線索,追捕目標,先抓到的人就能品嘗美酒。」

反過來說,我也可以選擇菲涅或水無月同學……讓她們來「抓我」。正因如此,我的意志才有介入的餘地。

和菲涅向雲谷老師提出的比賽一樣。

「敗北的代價是?」

「一輩子不接近裡布欣。」

氣氛突然變得緊張——就連由羅也擔心地看向我,水無月同學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手臂,淑蓮停止呼吸和動作。

在這之中,只有菲涅在笑。

「來,你打算——」

「我接受」

看到我站起身,三人份的眼睛瞪大了。

「不好意思,我有我的理由。我可不能老是被帶到夏威夷,被單身暴力教師搗亂。我差不多想和你們做個了斷了」

正對面的菲涅以清爽的態度微微一笑。

「彰同學……你終於,想和結結婚了啊……」

「哥哥,你終於下定決心了啊!人類的起源神話里也說過,從頭到尾笑到最後的都是妹妹!」

「彰,彰大人……你,你終於,想和我一起走下去了啊……我,我想真理亞也會高興的……」

給我反省一下自己(今天,算上這次是第二次)。

「所有人都參加,可以嗎?」

三人病嬌點頭的瞬間,菲涅露出滿面笑容——

「那麼,是我贏了」

她興高采烈地拿出手機。

「喂喂,爸爸!」

就像知道聖誕樹下禮物內容的小孩一樣,菲涅興奮地開始通話,對電話另一頭的『爸爸』高聲說道。

「菲贏了!嗯!贏了!裡布欣是菲的了!已經沒人能妨礙我們了!嗯,嗯!菲要和爸爸還有裡布欣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每天每天都要向爸爸和裡布欣撒嬌,讓他們摸摸頭!菲是個好孩子,爸爸和裡布欣都會誇獎我的吧?對吧?這樣一來,爸爸就不會再離開——」

水無月同學從為了躲開飛來的泳帽而把臉移開的菲涅手中搶過手機。她接住被扔過來的手機,手長按電源鍵。通話中的畫面變暗,手機以接力的形式回到菲涅手中。

菲涅的臉被殺意所染,從嘴角漏出怨恨。

「……要不要我把你變成難以經口攝取食物的身體?」

「看著我。」

水無月同學隱藏顫抖,回瞪菲涅。

「牌都還沒發下來。」

「就是說啊。還有,我想先說清楚。」

三個病嬌接連開口。

「用哥哥的細胞吃飯的我——」

「保存著彰大人基因體DNA的我——」

「用彰的基因序列就能興奮的我——」

病嬌們瞪著菲涅,咆哮般地喊道。

「「「別小看我們!」」」

果然,菲涅才是唯一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