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18 · 想當小白臉的我,決定讓病嬌飼養自己。 1

第四章 娛樂設施·病嬌樂園

雲霄飛車急速下降,遊客們發出夾雜著笑聲的慘叫。

在播放著愉快旋律的園內,穿著布偶裝發氣球的工作人員,用滑稽的動作將氣球遞給我——卻被全力奔跑的我撞飛,當場翻倒在地,孩子們哇哇大哭起來。

色彩鮮艷的氣球輕飄飄地飛向天空。

我帶著鬼氣逼人的表情,撥開人群拚命在園內四處奔跑。

「下一個!? 下一個要去哪裡,瑪麗亞!? 」

「等、等一下啦!我這邊也一團亂……水、水無月結在『水道滑行』的遊樂設施前等你!三十分鐘後預定和小淑蓮一起坐『高地GO』,由羅學姐已經在『烏賊迴轉』前等你了!」

「不可能吧!」

「我哪知道!可是不照做的話就完蛋了吧!? 」

我對著電話大喊,對方也以充滿絕望的慘叫回應。

「水無月結和小淑蓮直覺都很敏銳,由羅學姐對你的變化也很敏感!要是隨便敷衍,馬上就會GAME OVER了!」

「為什麼、為什麼……!」

我滿身大汗地在遊樂園內狂奔,感受著死亡逼近,朝遊樂設施前進。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和病嬌約會,而且還「三重預約」的我,必須隱瞞這個事實,度過今天……必須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這裡有遊樂園的門票。」

「咦?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為了通知跟蹤狂事件已經解決,我和由羅一起前往教職員辦公室,看著雲谷老師遞出的門票。

「啊?你們兩個在交往吧?」

老師話一說完,我身旁的由羅就紅著臉低下頭。

她一邊玩弄著瀏海,一邊偷瞄我。

「老師,你會和沒有錢的ATM交往嗎?不會吧?既然如此,請不要再誤會,把兩百萬匯到我指定的賬戶。」

「不要用那麼自然的口吻向班導要求兩百萬。你剛才不是說『我會讓她幸福』,做出類似求婚的發言嗎?」

「不,我只是想宣布我和某人約好了……不過,就算要讓她幸福,也不一定要由我來。」

「什麼意思?」

「我會讓這傢伙變成正常人。」

老師一手拿著包子,發出「唔~~」的沉吟聲。

「衣笠的變化確實讓我很驚訝,雖然我們學校的校規很寬鬆,但要是她來學校時染成黑髮,我也會很困擾……不過全權交給桐谷處理……」

你泄漏真心話了哦。

「衣笠想怎麼做?」

被問到的由羅從遮住臉龐的頭髮縫隙間瞥了我一眼,輕輕用手指捏住我的袖子。

「我、我想跟彰大人在一起……」

「什麼?彰大人?」

我連忙捂住由羅的嘴。

「主人遊戲!我們在玩主人遊戲!這傢伙從早到晚都是我的奴隸!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問題可大了。」

的確。

「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哦,桐谷。如果是不懂幽默的老師,你早就被帶到學生指導室了。」

幸好老師是明理的年齡。

「總之,遊樂園的門票就給你們了。拿去。」

「咦?可以嗎?」

老師遞出的是最近在市內開幕的遊樂園的雙人門票。

我收下門票,打開票券店的網站。

「你在做什麼?」

「沒有啦,想說機會難得,乾脆賣掉——對不起!我會跟由羅一起去!」

老師抬起旋轉椅,眼中蘊含著純粹的殺意。

「我也會向衣笠確認哦。如果你沒跟衣笠一起去,我會當作你把票賣掉,宰了你。」

因為當作而被老師宰掉的學生是哪來的傢伙啊(笑)。

「要死的人是你,桐谷。」

是我啊。

我判斷老師是在開玩笑,遊刃有餘,但老師用完全聽不進玩笑話的表情對我下達死刑宣告,露出笑容。

「唔哇……老……老師……謝謝你……」

「不,沒關係。你也是我重要的學生。」

老師拍了拍由羅的頭,露出溫柔的笑容。

「玩得開心點啊,衣笠。」

「好……好的……」

「啊哈哈哈!仔……仔細想想,居然把雙人票給學生!雲……雲谷老師,這表示你沒有男朋友嘛!啊哈哈哈!一察覺到這個事實,我就笑——笑不出來了。」

看到雲谷老師抬起桌子,原本爆笑的我停止了笑聲。

三名男老師合力架住老師,這幅光景實在很超現實。

別說笑,我甚至差點被斷氣,我急忙逃離了職員室。

我跟由羅一起回教室——但她的呼吸突然變得不規律,當場坐倒在地上,痛苦地扭曲著臉。

「喂,你怎麼了,由羅!」

「跟、跟明少爺在一起……胸、胸口就悶悶的……明明很開心,卻、卻覺得好難受……」

由羅拿出從我臉上取下的活人臉,啾啾啾地吸著嘴唇的部分。

「明少爺……明少爺……我、我喜歡你……我愛慕著你……」

那東西,你是什麼時候拿去翻模的?

「話說回來,你就像以前那樣叫我『彰同學』啊。」

「對、對我來說,明少爺是神一樣的存在,這點不會改變……我、我想真理亞應該也希望這樣……我、我打算開始推出周邊商品……」

為什麼你們都把我的人權當成免費素材看待?

「能賺錢也就算了,這種只有壞處的事就別——」

「桐谷彰!」

我側身躲過從背後飛來的硬式棒球,接住飛撲過來的瑪麗亞,揉她的胸部。

我可是特地出手幫忙她著地的耶。

襲擊者裝出一副被害者的樣子,雙手遮胸,滿臉通紅地威嚇我。

「開、開什麼玩笑!你、你腦子有問題嗎!? 」

衣笠麻莉愛兼具與由羅完全相反的爽朗與時髦,她紅著臉,以既像生氣又像害羞的表情,對我投以抗議的眼神。

「我想你最討厭的應該是性騷擾吧。」

「去死!你真的去死一死啦!本來因為由羅學姐的事對你有點改觀了,但我果然還是討厭你!」

被當成誘餌還說對我改觀,這傢伙的腦袋構造到底是怎樣啊?

「我只是秉持有借有還的主義,可不是什麼溫柔的人哦。要是沒有許願那件事,你早就在我玩遊戲的期間升天了。你運氣真好。」

「總之!你絕對不準再接近由羅學姐了!」

「彰大人……我、我愛你……彰大人……我會一輩子陪在您身邊……」

認清現實吧。

「話說回來,你不回教室沒關係嗎?」

「咦?」

瑪麗亞別開視線,低聲說道:

「那個……事情變得很嚴重哦?」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拔腿就跑。

我穿過走廊,一抵達二年C班就打開教室的門。

「……這是什麼鬼啊。」

在嘈雜的教室里,我的座位被裝飾得金碧輝煌,宛如一座祭壇。

貼著金箔、閃閃發光的明雕像代替我坐在座位上,桌上貼滿了『彰大人美辭麗句貼紙(彰大人好厲害!彰大人最棒了!等文字閃亮貼紙)』,極力彰顯自己的存在。

我那華麗的座位周圍擺放著五顏六色的蠟燭,不知為何還零星地配置著香腸狀的物體。

「怎、怎麼樣……?」

由羅雙頰染上淡粉色,滿心期待地抓著我的衣擺,詢問我的感想。

「我、我為了宣揚彰大人的威光和權威,做、做了這座祭壇……這、這是禮物……好、好害羞……」

不要讓我跟著你一起丟臉。

「你開什麼玩——」

「桐谷彰,過來一下。」

瑪麗亞似乎跟了過來,她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到走廊上。

「幹嘛?」

「開心點。」

「啊?」

「由羅學姐沒有惡意,所以開心點。」

沒有惡意就揍人,你倒是開心點啊。

「我說你啊,要我在那種狀態下上課嗎?」

「我、我可沒說到那種地步!不過,那個布置,我們兩個可是花了三個小時才完成的!」

你別來幫忙啊。

為了撤除布置,我默默地準備回到教室。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意圖。

瑪麗亞抓住我的腰,當場開始拚命抵抗。

「拜託!拜託你!一次!只要一次就好,開心一下吧!由羅學姐為了得到你的誇獎,可是很努力的!」

「笨蛋,這種事只要容許一次,之後就會沒完沒了。你只是個小嘍啰,所以大概不懂,不過病嬌就是這樣。」

「既、既然如此,想辦法解決不就是專家的工作嗎!」

哪有病嬌專家的證明書啊。

「要是我設法解決,你能給我什麼?」

「咦?」

瑪麗亞愣了一下,抬頭看我。

「這是等價交換吧?你以為我會無償幫你嗎?」

「可、可是,我、我沒有任何東西能給你——」

突然,瑪麗亞滿臉通紅,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胸部。

「差、差勁!不是人!你、你在想什麼啊!」

「在想奇怪事情的只有你。人類才不會對那種微妙的隆起感興趣。」

「別擅自代表人類的意見!我、我的胸部也是有市場的!」

在走廊正中央討論胸部零件,感覺有點蠢。

我看向手錶……水無月同學差不多要進教室了。再拖下去事情會變得更麻煩。

「我知道了。你欠我一次,總有一天要加倍還我。」

「咦?啊,嗯,謝謝……」

看到那個愚蠢的金閃閃人權侵害像,她會有什麼反應呢?很遺憾,無辜的我無法避免受到牽連。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讓步,走進教室。

「彰、彰大人,你、你在跟瑪麗亞說什麼——」

「哇——!(語調平板)好厲害——!(語調平板)」

「咦、咦……?」

由羅眨著眼,露出可愛的害羞表情。

「這是你為我做的吧(語調平板低音)。充滿了製作者的心意,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語調平板高音)。謝謝你,由羅(語調平板最高音)。」

為了避免傳出奇怪的謠言,我用身體擋住她,摸了摸她的頭。

得到我臨時的稱讚,她抬眼看著我,「欸、欸嘿嘿」地笑了。

「如、如果你喜歡這個,那、那看到鞋櫃的話,會、會更高興嗎?」

「你這傢伙,對我的鞋櫃做了什麼——真令人期待(語氣平板)」

是剛才被她抓住腰的時候被偷走的嗎?

從教室窗戶看得見的位置,瑪麗亞正笑著把遊樂園的雙人票(我的生命線)當成人質。

「太好了,由羅學姐!」

走進教室的瑪麗亞抱住由羅,用臉頰磨蹭她。

把我的桌子布置成充滿獨創性的自我宣傳會場的犯人,「嗯、嗯」地露出開心的微笑。

「因、因為有瑪麗亞幫忙……鞋、鞋櫃那邊也會高興嗎……?」

「當然!因為花了八個小時!」

只能連鞋櫃一起廢棄了!

「喂,瑪麗亞。」

「不要在我耳邊說話。耳朵被吹氣很噁心。」

要不要舔舔看?

「在水無月同學來之前,快點收拾乾淨。不然事情會變得很不妙——」

「怎麼了?在吵什麼?」

打開教室的門走進來的水無月同學,維持著虛假的笑容眯起眼睛,瞪著我的桌子。

「……彰同學?這是在吵什麼?」

我冷汗直流,悄悄放開懷裡的明像。

「怎麼可以弄成這樣……這是誰做的?」

要是這時候說出由羅的名字,這周就會發生第二次的刀傷事件。可是,要是說是我的錯,謊言就會被拆穿,然後被監禁——既然如此,就只有一個選擇。

「是這傢伙。」

「什麼!? 」

被我指著的瑪麗亞,一邊大叫一邊抓住我。

「別、別開玩笑了!為什麼是我——」

「你有幫忙對吧?」

我小聲說出真相。

「你加上鞋櫃,總共幫忙了十一個小時對吧?」

我俯視著說不出話的瑪麗亞,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沒事的,放心吧。水無月同學的興趣中心是我和對我有意思的女性,打從心底討厭我的你,是在安全範圍。她和由羅相反,最討厭每個人都對我有好感。」

「真、真的嗎?」

「不會錯的。」

被高年級生包圍的瑪麗亞,露出僵硬的笑容,戰戰兢兢地舉起手說:「對、對不起。是、是我惡作劇的。」

「哦……」

水無月同學動作自然地將手伸進內袋,幾秒後,我的手機震動起來,收到了聊天信息。

結『五秒之內,離開彰同學身邊』

結『在我發出指示的時候,帶著衣笠由羅立刻離開教室』

結『之後,按照走廊盡頭的垃圾桶底部的便條的指示行動』

瑪麗亞看向我的手機屏幕。

確認了聊天信息的小動物,用絕望的表情抬頭看向我。

「喂,這麼大規模的惡作劇,不行的。為什麼,這麼拚命——啊,等等!真是的!為什麼要逃走啊?」

看看自己的聊天記錄吧。

因為回答問題的話會超過指定的五秒,所以瑪麗亞抓起由羅的手,慌慌張張地跑出教室,跑過走廊。

「彰,我來幫忙收拾吧。啊哈哈,這尊像,細節也做得好精細呢。真有趣」

笑聲,會縮短壽命的。

「……你們的對話,我全都看到了哦?」

聲音表達感情的範圍好廣!

「吶?為什麼,要誇獎那種女人做的東西?吶?為什麼?吶?回答不了嗎?吶?有事瞞著結嗎?吶?回答我啊?吶?彰?吶?」

『吶?』的節奏感真不錯呢,你。

「結。你覺得我那些誇獎的話,是真心的嗎?」

「誒?」

好,上鉤了——我找到了生存的希望。

「我所說的話里是否包含著誠意和真心,愛著我的結當然能明白吧?」

「當然——」

「正是如此。不愧是結。那是大謊言哦,為了不背叛心愛的結,我故意用沒有感情的語調讀出來的。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但,但是,誇獎那個女人的禮物——啊」

為了不把對話的主導權交給她,我打斷了她的話。

接著,我用自然且輕微的動作,用小指輕輕划過水無月同學的手背。

「啊,明……不,不行啊……在這種地方……」

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哦啦!你對我的身體接觸很弱吧!? 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哦啦!

「結,你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真正的關係吧。當然,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只能無奈地把這當成客套話。比起我說的話,結應該更明白我的心情吧?」

病嬌最喜歡這種強調特別感的表達方式了!

「嗯、嗯……沒、沒問題……我、我明白的……」

贏了(勝利的號角聲)。

正當我品味著戰勝命運的成就感時,瑪麗亞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她用機械化的僵硬動作,將偷來的遊樂園門票遞給我。

「桐谷彰先生,非常抱歉。今後,我不會再對你出手了。還有,這個,請收下。」

這劇本也太爛了吧!

「嗯、嗯,謝——」

「哇——!那是什麼!新遊樂園的雙人票?真好——!我一直想去看看呢——!」

水無月同學故意提高音量喊道。

她用最完美的角度,對我露出這所學校最可愛的笑容。

「不過,既然是雙人票……彰同學,你打算約誰一起去嗎?女朋友之類的?難道你已經有女朋友了?」

「沒、沒有啦。」

我無法回答「YES」。她確實誘導了我。

「什麼嘛——?那你打算約誰去呢?爸爸、媽媽……應該不可能吧?畢竟雙人票不是家人一起去玩的東西嘛。既然如此,你要約誰呢……嗯……難道是,平常很照顧你的人嗎?」

「是、是啊。」

水無月同學露出宛如雨後清廉的百合花般,楚楚可憐又燦爛的笑容。

「那是誰呢?」

她是為了這個,才來幫我整理東西的吧!她太會利用伏筆了!

「……你會約我吧?」

水無月同學就像總是不離不棄的影子般,無聲無息地靠近我。

「你會……約我吧?」

這不是人類聲帶能發出的聲音。

「水無月同學!不嫌棄的話,這個!你就和誰一起去——和我一起去吧!? 機會難得嘛!」

正面傳來刺穿肌膚的殺氣,我的嘴巴擅自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全自動地沖向生存路線。

「咦,真的嗎!? 好開心!我會期待的!」

「嗯、嗯,我也很期待——」

教室門上的玻璃窗上,貼著一雙眼睛和雙手,正往裡面窺視——我跟嘴巴快速動個不停的由羅對上了眼。

我瞬間做出判斷,把手伸進口袋。

我連畫面都沒看,只用手指操作手機,打電話給由羅。

確認她拿起手機後,我迅速掛斷電話,把事先準備好的定型文傳給她。

明『今天!我想跟你約會!』

「能跟結約會,我好開心!」

「彰、彰同學,你太大聲了……笨、笨蛋……」

我用適度的身體接觸和話術,把水無月同學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同時,我開始應付由羅。

要是她們兩個在這裡碰面,肯定會變成修羅場!我只能一邊用聊天室誘導由羅,一邊讓水無月同學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明『放學後去吧!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你現在馬上去鞋櫃那邊!』

由羅笑得像花一樣燦爛。

她小心翼翼地握著手機,隔著門連連點頭。

由羅『我最喜歡彰大人了!』

現在不是說喜歡還是討厭的時候,快點給我消失!

「彰?你流汗了,怎麼——口袋」

水無月同學的聲調變了,我全身寒毛倒豎。

她雙眼無神,緩緩地把手伸向我的褲子——我解開了臨時縫上的線,手機從口袋裡的洞掉到了地上。

「哇!」

我假裝嚇了一跳,一邊叫一邊後退。

為了掩蓋手機掉到地上的聲音,我故意撞到桌子,同時用腳後跟把手機往後面踢。

「彰、彰!你沒事吧?對、對不起,結看到你一直把手放在口袋裡,有點在意……」

「沒事的,結。我只是有點嚇到而已。啊!」

我凝視著水無月同學的背後。

「咦?」

水無月同學轉向門的瞬間。

我迅速蹲下,把手伸到後面,撿起手機放進另一邊的口袋。

「結,你仔細看……那個……!」

「怎麼了?那個女人在嗎?沒事的,彰,結會一輩子保護你。」

請保護我遠離水無月結。

「啊,什麼嘛,是別班的人啊。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這樣啊,那就好。」

我整理好儀容,對水無月同學微笑。

她似乎完全不懷疑我,放心地鬆了口氣。

「那我們收拾吧?」

「嗯,謝謝你。」

從教室走到鞋櫃要花一、兩分鐘。由羅還要再過一會兒才會到,只要看準班會開始的時間,用事先設定好的信息傳給她,就能避免問題發生。

這樣暫時就——由羅氣喘吁吁地打開教室的門——我將手機貼在耳邊。

「咦?彰?」

「我的意思是去鞋櫃等我啦!沒有人叫你馬上去馬上回來啊!」

我用連門另一頭都聽得見的音量大喊。

水無月同學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

班上同學則用「又是桐谷」的眼神看我。

原本邊拋球邊確認手機的由羅聽到我的叫聲,連連點頭沖向走廊。

「彰,你剛才在做什麼?」

「啊,不好意思,是我媽。她忘記帶便當盒,所以送便當盒過來……但因為溝通上出了點差錯,又回家去了。」

「啊,這樣啊。那她還會再來鞋櫃嗎?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打聲招呼——」

我抓住水無月同學的雙肩,硬是讓她轉過來。

她不知道誤會了什麼。

只見她嘴上慌張地動著,然後撇開通紅的臉。

「不、不可以在教室……『滅』……」

就算不是在教室,你也會『滅』掉她吧。

「我們彼此都是第一次見面,就算要打招呼,也應該有個適合的場合吧。在鞋櫃和我母親見面,不太好吧?」

「說、說得……也是……」

慌張吧!一輩子都慌張吧!

「班會要開始嘍,回座位~~」

雲谷老師走進教室,我因為太高興,暗自擺出勝利姿勢。

「啊?桐谷,你這充滿自我表現欲的座位是怎麼回事?該不會又跑出新的了吧?」

這種把病嬌當成蟑螂看待的作風,我並不討厭。

「不,這只是日常。對不起,我正在收拾,請開始班會吧。」

「……應付不來的話,要找我商量哦。好,開始吧。」

早上的班會開始,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喂?媽媽?嗯、嗯……啊,對呀!我好像不小心把哥哥的便當盒帶過來了!」

淑蓮有計畫地回收哥哥的便當盒,笑容滿面地和母親通話。

「咦?哥哥應該有帶便當盒過去?啊哈哈!裡面是空的哦!我惡作劇的!嗯,不要緊。嗯、嗯。」

她笑咪咪地說道。

「我現在,正要去送便當給哥哥。嗯,老師也同意了,所以沒問題。」

當然,老師不可能會同意讓初中生獨自外出……就算第一節課是自習也一樣。

她沒有表現出說謊的樣子,掛斷電話後自言自語。

「哥哥,我來了,你會高興嗎?」

淑蓮踩著小跳步,走向由羅等待的鞋櫃。

堇『哥哥的淑蓮,要送便當盒到鞋櫃去咯~』

堇『(抱著愛心的企鵝貼圖)』

堇『哥哥帶去的便當,其實裡面是空的哦(笑)』

在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中,最糟糕的狀況發生了。

在班會時收到的死亡旗標,使我加速思考,摸索生存路線。

明『謝謝。不過,我中午會吃麵包,所以沒關係。』

明『(舉著「STOP」看板的交通指揮員貼圖)』

堇『我來的話,有什麼不方便嗎?』

堇『(扮成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狗,拿著放大鏡「盯~……」的貼圖)』

啊~被看穿了~!

「彰同學?你臉色很差,沒事吧?」

「是、是啊。我、我去保健室好了。」

總之先離開教室,把由羅從鞋櫃前引開——

「那我陪你去吧?」

「我完全好了。」

不行。不找個理由,就沒辦法擺脫水無月同學的監視。話雖如此,我想不到只靠聊天就讓由羅或淑蓮離開鞋櫃的方法。

要是讓淑蓮抵達鞋櫃,她就會撞見在鞋櫃前等我的由羅。妹妹肯定會問由羅「待在這裡的理由」。

光是撞見就很不妙了,要是她們在麻煩事的途中對話,那就更不妙了。

妹妹的戀兄情結很嚴重,就算由羅的異常信仰已經消失,也肯定會發生什麼麻煩事。

明『還有幾分鐘到?』

叮咚一聲,信息傳來。

堇『兩分鐘?』

跑到鞋櫃大約一分鐘。

剩下六十秒要甩開水無月同學,從教室前往鞋櫃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就只能一起去了。

「不好意思,結。我好像真的不太舒服……你能陪我一起去保健室嗎?」

「誒,嗯,嗯!當然!我會舔掉你身上的汗——幫你擦身體的!」

你是妖怪嗎?

「來,來,走吧!快,快點!老,老師!明好像不太舒服,我帶他去擦身體,然後,那個,我還要做這個和那個!」

你還是回去新年參拜,把煩惱都拋掉吧。

「哦,哦。水無月居然會開玩笑,真少見啊」

班裡充滿了歡快的笑聲,水無月同學害羞地紅著臉,只有我一個人一臉嚴肅地站著。

「那,那麼,明……走吧?」

水無月同學貼著我,帶我走向保健室。

我在腦海中回想學校的平面圖,從一樓的保健室到鞋櫃,跑的話大概三十秒就能到。

「那,那個,彰。我有個請求……你能聽一下嗎?」

就算我說不聽,你也會逼我聽吧?

「什麼請求?」

「我,我想拍照」

難以置信,居然是正經的請求!

「我想拍一千張戴著項圈的全裸彰的照片」

怎麼可能!

「還有,我想用油性筆在彰同學漂亮的皮膚上寫下『水無月結』!想寫好多好多遍!全身!一個地方也不漏!為了證明你是結的東西!由結親手!一遍又一遍又一遍又一遍又一遍又一遍!我想在彰同學白皙柔軟的肌膚上寫下結的名字!因為你是結的東西嘛!彰同學的一切,都只屬於結,對吧!? 」

這傢伙的油門全開,腦子出事故了。

「可,可以嗎?」

她從我疑惑著「她是怎麼拿來的?」的包里,拿出了粗獷的單反相機。水無月同學喘著粗氣,她那張只要不說話就很可愛的臉扭曲著,「哈啊哈啊」地向我逼近。

「對不起……當然,我也想讓戀人結寫……但我真的身體不舒服……」

「這,這樣啊。對,對不起。下,下次吧?下,下次,和,和我,兩,兩個人,下,下次吧?」

「當然」

才不會!

我一邊感受著貞操的危機,一邊終於到達了保健室。

保健室的老師似乎不在,我說著「想換換氣」,用非常自然的動作打開了窗戶。

「擦、擦身體……用結的舌頭擦身體……」

「我先脫衣服。被你看到我脫衣服會很不好意思,可以拉上窗帘嗎?」

「嗯、嗯,快點!」

我迅速脫下衣服,用錄音筆錄下衣服摩擦的聲音,故意把上衣丟到窗帘下方的縫隙,製造出盲點。

把錄音筆調成重複播放模式,放在枕邊後,我鑽過窗帘下方,走到窗邊,從窗戶出去後,立刻沖向玄關。

「由、由羅!」

「彰、彰大人。」

我一跑到由羅身邊,就看到疑似妹妹的人影出現在校門附近。

我慌慌張張地拉著由羅的手,離開鞋櫃。

「今天放學後!我們去約會!去買去遊樂園穿的衣服吧!沒有異議吧!? 快說『好』!」

「好、好的……可、可是,為什麼你會有遊樂園的門票——」

「那是誤會。至於為什麼,我約會時再跟你說彰。你不想跟我約會嗎?」

吃我這招,轉移論點!

「怎、怎麼可能不想……如、如果能跟彰大人在一起……我、我哪裡都去……」

「好。那我們回教室,等放學吧。可以嗎?」

「好、好的!我、我很期待!」

確認由羅走上樓梯後,我抱著煩躁的心情,跑向玄關。

「啊,哥哥!」

「謝謝你幫我做便當!我最喜歡你了!」

我以三倍速摸了摸她的頭,淑蓮便一臉嬌羞地說:「討厭,頭髮會亂掉啦。」

「抱歉!我馬上就要上課了!哥哥要回教室了!我最喜歡的妹妹很懂事,應該能理解吧!? 」

「當然!不過,在那之前……嗯——」

妹妹閉上眼睛,嘟起嘴唇,我親了她的額頭後,她便露出陶醉的表情,用軟綿綿的聲音說:「哥哥真是的,你這個妹控。」

「哥哥,我會傳信息給你!要回復哦!」

「好!(大謊)」

我朝回家的妹妹揮手。

接著以超越極限的速度衝進教職員室,對開完班會的雲谷老師大喊:

「老師!保健室的老師不在,我不知道葯放在哪裡,請你現在馬上來保健室!」

「咦?啊、啊啊,我知——」

我從教職員室的窗戶跳出去,正在準備上課的老師們目瞪口呆。

我一路狂奔到保健室,然後小心翼翼地從窗戶爬進去,回到窗帘的內側。

「……彰同學?喂,你從剛才開始就無視我嗎?喂?明同——」

「結。」

我關掉錄音筆,脫下衣服擦乾汗水,笑著拉開窗帘。

「讓你久等了。」

「那、那麼,就快點用舌頭——」

「桐谷,你沒事吧?」

雲谷老師一進來的瞬間,水無月同學就咂了咂嘴。

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我,因為湧上心頭的成就感而差點擺出勝利姿勢——

堇『我想跟你一起回家,所以放學後我會在校門口等你哦?』

堇『(遞出情書的女學生貼圖)』

堇『哥哥,我最喜歡你了哦?』

我詛咒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