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201~完結

ep209

話雖突兀,但咱們還是來聊聊姜天空吧。

姜天空,這位仁兄最終倒在了二十一世紀韓國某大學的實驗室里,活活累死了。

頭號死因,自然是那位把研究生當廉價奴隸使喚的導師;

而次要原因,則是因為他優秀到足以引起那種魔鬼導師的注意。

說到這兒,有個問題得捋一捋:優秀難道不是研究生的基本功嗎?

網上段子看多了,有人真以為研究生生來就是低人一等、像朝鮮時代的奴婢一樣命苦,這純屬天大的誤解。

那麼,姜天空究竟是憑什麼在那地獄般的實驗室生活中硬撐過來的?

或許有人會發揮想像:是不是因為他舉目無親、無人可依,才只能破釜沉舟地埋頭苦幹?

很遺憾,並不是。姜天空雖然不善交際,但絕非孤兒,他背後始終有可以無條件信賴和依靠的父母。(當然,因為某些稍後會提到的原因,他從未向家裡透露過實驗室里的種種荒謬。)

那麼,姜天空能在那種地方死磕到底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答案很簡單:因為連他自己,也是個能和那變態導師一較高下的瘋子。

「啊……媽的,簡直要累死了。」

「那就別幹了啊。」

「可話說回來,這種要命的感覺,還真是爽翻天了。」

倒也不是說姜天空打骨子裡就是個怪胎,頂多算是有那麼點潛質罷了。

記得某部超級英雄電影里的反派說過,瘋狂就像地心引力,只需要輕輕推那麼一把?

導師雖非影迷,臉上也沒畫著小丑妝,但要讓人瘋魔,又何必非要那層油彩呢?

他只是順水推舟,把姜天空骨子裡那股怪勁兒徹底給激活了。

說到學術造詣,這位導師的實力可是有目共睹,無人不服。

能與他進行學術交鋒,對姜天空而言,本也是極大的思維激蕩。

可結果呢?繁重勞務、學術激辯、瑣碎雜務、再回學術激辯……這無限循環宛如烈性毒品,日復一日,毫不留情地燒毀了姜天空的大腦獎賞機制。

「啊……要不撂挑子不幹了?」

「嘖,不過咬咬牙好像還能再撐撐。哈哈。」

「笑死,居然真覺得能行。」

於是,導師成功將他打造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嘎。順便連過勞死這成就也一併達成了。

不知是命運使然還是神明戲謔,他竟奇蹟般地在異世界重生為嬰孩。

這次轉生將他那宕機的大腦與獎勵系統洗得乾乾淨淨。

於是,從「究極怪胎」退化回「普通怪胎」的姜天空,總算清醒過來,開始審視自己的處境。

這裡不是地球,而自己也不再是那個來自韓國的健碩青年姜天空,而是名為塔莎的無魔力者。

緊接著,一個念頭如閃電般擊中了他——自己究竟犯下了多麼深重的不孝之罪。

「哇啊啊!嗚嗚!」

所以,還是嬰兒的塔莎——不,是姜天空,放聲大哭起來。

因為他想起了那對慈愛的雙親,此刻正對著因過勞而逝去的愛子棺木,淚如雨下。

……這也正是此刻塔莎淚流滿面的緣由。

「咦?咦?」

塔莎拚命揉搓著模糊的雙眼,試圖擦去淚水。

可這就好比在傾盆暴雨中揮動雨刮器,純屬徒勞。無論她怎麼用雙手去擦,眼前依舊是一片朦朧。

「啊……啊哈……怎麼回事?這是……」

「塔莎……」

「沒、沒事,馬上就好,馬上就不哭了……」

她實在想不通,為什麼僅僅是因為一場驚喜小隊聚會,就會勾起那段深埋心底的往事。

姜天空在腦海中苦苦搜尋了許久,終於拼湊出了一段前世的記憶。

「驚喜哦~ 我們的兒子!」

「生日快樂!還有,祝賀你考上大學!」

那是無可比擬的喜悅,更是再也無法重現的珍貴回憶。

那是一幅只存在於模糊記憶深處的風景。

彷彿永無止境的眼淚終於止住,原本像失焦鏡頭般模糊的視野,也漸漸清晰起來。

映入眼帘的,是在這個新世界印新結下的羈絆。

還有那些未來將要結下的緣分。

既然收到了祝賀,總該好好回應才是。

她努力平復著顫抖的嗓音,對著眼前的眾人,

也對著那兩人身後的存在,說出了心底的話。

「謝謝大家。」

塔莎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以上,是塔莎內心的獨白。

而此刻聚集在實驗室里的塔莎的友們,以及教授一行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理由很簡單。

塔莎她,哭了。

那個「塔莎」竟然哭了。

當絕無可能發生的事情赫然降臨在眼前時,人們的反應大致分為兩類:

要麼是驚惶失措,要麼是驚恐萬狀。

「塔、塔莎!你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嗎?」

「難道是帕斯卡爾做了什麼?! 」

聽到這話,匆匆追來的帕斯卡爾只覺得冤屈到了極點。

他一心撲在「拖住塔莎以籌備驚喜派對」這項重任上(甚至為此不得不欺騙塔莎,內心備受煎熬),

明明唯一的「罪過」僅此而已,此刻卻只能頂著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百口莫辯。

「唉……突然有點火大呢,對那些來談判的傢伙們。」

「雖然嘴上沒提,心裡肯定受了不少苦吧。畢竟時間雖短,面對的可是那群代理人啊。」

「唔……心裡的創傷,可不是一兩天就能養好的。」

反觀教授團隊的反應卻是冷若冰霜,那股寒意直衝此刻正下榻在貴賓宿舍的那群人而去。

雖說地位不及大臣顯赫,但他們可是偉大的塞倫學院的教授。

平日里,代表劍術館和魔法館的威廉與凱拉那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可這會兒,兩人卻像是一對同仇敵愾的戰友,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出去吼一嗓子:「是哪個兔崽子敢欺負我的學生?! 」

而作為當事人的塔莎……

「唔。」

或許是剛才那通大哭發泄透了,她反倒找回了幾分平日里的冷靜。

但這股冷靜沒維持多久,當她意識到周遭的狀況時……

「啊啊啊!」

下一秒,這股冷靜瞬間化作了極致的羞恥。

『我剛才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啊?』

說起來有些沉重,塔莎其實早已徹底放下了前世的執念。

雖說是從嬰兒重來,但意識尚存,她有足夠的時間去沉思。

於是在五歲那年,她決定將前世的快樂回憶封存,專心過好作為塔莎的人生。

無論是對前世父母的思念,還是對導師的怨懟,統統都已放下。

誰知那些自以為封存完好的記憶,竟像顆定時炸彈一樣突然炸開,這讓身為塔莎的她怎能不手足無措。

「塔莎,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不行,我現在就要去找那幫沒常識的傢伙抗議……」

「啊啊啊!都在胡說些什麼啊!」

更讓人無語的是眾人的反應。

塔莎在他們心中是怎樣的存在?雖然脾氣差了點,但內里藏著溫柔;就算刻意擺出刻薄模樣,也掩不住那份惹人憐愛的特質——是個讓人恨不起來的摯友兼愛徒。

這樣的弟子潸然落淚,叫人如何能保持冷靜?

更何況他們頭一回見塔莎哭泣,更是激動得連戰鬥架勢都忘了收。

「求求您別這樣——!」

轉眼間亂成一片的研究室里,

只剩塔莎凄楚的哭喊在空氣中震顫。

她把一切歸咎於那具該死的、雌激素泛濫的軀體,悲慟得不能自已。

淚水不停地流…就那麼不停地流…

作為王國派遣官員中的最高負責人,

現任宮廷魔法師雷納爾正遙望著塔莎的研究室。

-誰敢惹哭我們家塔莎!把人揪出來!

-血祭!必須血祭!

-你們都給我閉嘴!!!!

喧鬧的研究室從門窗縫隙間透出暖光,

雷納爾凝視那片光亮片刻…

「嘖。」

嫌惡地咂了下舌。

正當他要把「這出荒唐鬧劇算什麼」說出口時——

「您似乎對什麼不太滿意?」

聽見話音的剎那,雷納爾條件反射般朝聲源低下頭去。

「您言重了,艾爾德蘭前輩……!」

「呵呵,還請莫要如此拘禮。若是私下場合也就罷了,但萊納爾宮廷魔法師閣下此行不正是為國事而來嗎?」

「不敢當,晚輩怎敢……」

艾爾德蘭為難地捋了捋鬍鬚。

王國的宮廷魔法師們總是不自覺地過分恭敬——即便面對早已退隱多年的前輩,也會像秋日熟透的稻穗般條件反射地彎下腰背。

這毛病如同頑疾,即便指出也難以改正,艾爾德蘭便決定直入主題。

「您是為塔莎同學而來?」

「……正是。」

擡起頭的萊納爾眉間籠罩著濃重的憂慮。

儘管三國代表齊聚,近期的會談卻始終停滯不前。或許有人會質疑短短數日便下判斷是否草率,但身為宮廷魔法師,早已能預見局勢的走向。

「本想著聽聽這位榮譽生的見解才前來拜訪,然而……」

「讓您失望了嗎?」

萊納爾無法直言肯定,只能以沉默作答。

最年輕的榮譽生,入學不過兩年便創下矚目成就的天才塔莎——這世上恐怕無人不對她懷有幻想。

人們常對天才抱有某種幻想。覺得他們冷漠、任性、乍看之下難以理解。

正因如此,他們才能想出別人想不到的點子。

那樣的天才。

但眼前這情形又是怎麼回事?

「嗯……這是老夫的禮物。」

「奧斯巴爾館長,這是……」

「用不易變形的金屬打造的一米規格尺和千克砝碼套裝,還有精心製作、從任何角度看都毫無彎曲的升量燒杯套裝。」

「哇啊啊啊!!!簡直太棒了!!!」

僅僅收到一份禮物就高興得手舞足蹈的粉發少女,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女孩。

哪裡像什麼天才。

「呵呵,這話要是讓塔莎聽見,她準會高興的。」

「……什麼?」

「那孩子總把『自己不是天才』掛在嘴邊呢。」

這又是什麼意思?

雷納爾雖然想解開這個疑問,卻已不可能了。

「那我也該告辭了。得去送賄……咳,送禮物了。」

因為能解答疑問的艾爾德蘭說完這句話,就朝著研究室走去了。

雷納爾本想叫住他,可看到艾爾德蘭推著那輛裝滿賄……不,裝滿禮物的推車,頓時連搭話的興緻都沒了。

「呵呵,塔莎小姐,生日快樂。」

「啊!校長您來啦!」

雷納爾就這樣獃獃地望著研究室,裡面不時傳來溫馨的交談,偶爾還夾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深秋已近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