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8

要說武鬥祭期間誰最忙得腳不沾地？

要是心裡沒個譜，那就記住這句話：

『塞倫學院里但凡出了什麼棘手難辦的苦差事，十有八九會落到凱拉·拉貝隆頭上。』

沒錯，這次武鬥祭的總負責人，果然又落到了我們的凱拉教授肩上。

「真是見了鬼。」

她這回本打定主意要推辭，可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最直接的原因，自然是凱拉在魔法館的教授資歷最淺。

按理說，本該由精通戰鬥魔法的吉貝利烏斯教授統領全局……可惜世事從來不盡如人意。

說白了，這不過是論資排輩的慣常操作罷了。

當然，這差事會落到她頭上，還有另外兩層緣故。一來凱拉教授在戰鬥魔法領域確有些造詣，二來她辦事實在太過漂亮。

沒錯，她就是有這種能耐——但凡經手的事務，不論分內分外，都會被她那種追求極致的性子打磨得無可挑剔。

倘若她稍有半分懈怠，艾爾德蘭和魔法館的教授們，也斷不會將如此重任託付於她。

也就是說，她等於被學院公認為有能力的人才了。哪怕這個稱號並非她本意。

「唉…這該死的性格真該改改了。」

說這話時，她嘴角還掛著自嘲的笑。

因為她心知肚明自己這性子怕是改不了了。自討苦吃這個詞，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凱拉，身體不舒服嗎？」

正當她嘟嘟囔囔地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文件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闖入了她的視野。

是威廉。

或許因為四周無人，兩人相處起來顯得格外自在。

「沒生病，但真想生場病。」

「這又是什麼話？」

「唉…」

雖說劍術館和魔法館向來針鋒相對，但這次她卻真心羨慕劍術館。準確地說，是羨慕他們的傳統作風。

「要是魔法館的領導層也能像你們這樣積極主動就好了…」

「呵，我們劍術館從學生到教官，骨子裡都刻著騎士精神。」

「哇，真夠討厭的。」

話雖難聽，卻是事實。

確實，與魔法館不同，劍術館的首席劍術教官威廉親自出馬統籌武鬥祭事宜。儘管塔莎嶄露頭角後帶來了不少改變，但魔法館依然瀰漫著保守氛圍，兩者感覺截然不同。

「對了威廉，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活動籌備還順利嗎？」

「馬馬虎虎。你呢？」

「進度是耽擱了些，不過現在沒問題了。應該能按原計畫推進。」

「怎麼會耽擱？」

「說來話長——吉貝利烏斯教授派來的那個研究生，好像是叫弗羅德吧？中途病倒了。病情嚴重到連工作交接都一團糟，簡直雞飛狗跳。」

起初我還疑心他是不是為了逃避籌備工作裝病，可聽說他同時兼顧著兩間實驗室的差事後，那點懷疑頓時煙消雲散。更何況其中一間還是塔莎的實驗室。

況且他主動退出了原定參加的武鬥祭，再懷疑下去反倒顯得我不近人情了。

「不過比起那個，眼下最棘手的恐怕是這位。」

凱拉的指尖點在文件某個名字上。

塔莎。

自入學起就屢次讓塞倫學院掀起波瀾的名字，此刻正靜靜地烙印在那裡。

「沒想到她真會報名參加武鬥祭。」

人們常因她過人的才華產生誤解，但塔莎確確實實是個無魔力者。甚至有人開玩笑說，造物主創造她時把全部心血都傾注在了容貌與頭腦上。

「按流程我總得問問——那個土包子的體力到底什麼水平？」

「……」

威廉沉默地搖了搖頭。

連好脾氣的威廉聽聞塔莎參賽的消息後都率先露出憂色，這本身就說明了一切。說到底，她明明是個純粹的腦力派，為何偏要主動摻和體力活？能理解這事的人才奇怪吧？

然而。

「不過，她總會有辦法的吧？」

「那倒也是。畢竟是她那樣的土包子。」

威廉和凱拉沒有駁回塔莎的申請，並非僅僅因為她的榮譽生頭銜。

更重要的，是期待與信任遠遠壓過了先前的擔憂——這個總能搗鼓出驚人發明的姑娘，這次究竟會展現何等奇思妙想？

「我倒怕她搞出什麼太離譜的名堂。」

「……艾爾德蘭校長最近的皺紋確實添了不少。」

兩人不約而同地苦笑起來。

仔細想想實在滑稽：曾是宮廷魔法師、被尊為賢者的艾爾德蘭校長，如今竟要為一個無魔力少女愁得冒冷汗。

「閑話就到此為止吧，我也得去處理事務了。」

「好，辛苦了。」

閑談結束，威廉推門離去。

就在凱拉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桌上文件的那一刻——

咚咚

敲門聲剛落，一名教職員便捧著文件走了進來——那架勢活像是剛從威廉手裡接過接力棒似的。

…只見他雙手環抱的文件堆得都快抵到下巴了。

「那…那個…這些是？」

「嗯？是武鬥祭的補充材料…請容我暫時佔用一下空間。」

咚！

教職員毫不留情地將文件山砸在桌面上。

凱拉眼前頓時只剩下兩座巍然聳立的紙堆山峰。

「…真是見了鬼。」

望著由文書砌成的龐然大物，凱拉整張臉直接栽進了桌面。

「該不會連貝爾迪亞的巨龍都要跑來湊熱鬧吧…」

這一刻他恍然大悟——原來被那個粉發無魔力者折磨得焦頭爛額的，壓根不止艾爾德蘭一個。

深夜時分。

我揣著夜宵堅果和咖啡走向實驗室。

順帶一提，今天只做了最低限度的訓練。在武鬥祭正式開賽前，我打算一直按這個節奏控制訓練強度。

理由很簡單：

眼下比起錘鍊這副軀體，更該聚焦於實實在在的成果。

「比想像中還要寒酸啊。」

我望著牆上掛著的裝備喃喃自語。

準確來說，是件勉強能稱為防護服的玩意兒——

不，連稱之為防護服都顯得牽強？

「嗯…」

明明接近防護服的定義，卻難以坦然以此相稱。旁人聽了多半要追問緣由，可對我而言這感受再自然不過。

也難怪——眼前這東西活像是緊身衣外頭胡亂焊了幾塊鋼板，造型簡直土得掉渣。雖說鋼板本身都集中在肩胸等要害部位，倒不至於穿出去讓人害臊…可寒磣終歸是寒磣。

「但凡能隨心所欲，誰不想整出點拉風的造型…」

讓男人痴狂的浪漫情懷有三：

其一是稱霸天際的巨龍，其二是能變形飛馳的跑車，其三便是超級英雄電影里那套紅色鋼鐵戰衣。

而這最後一件，無論文科理科，所有男人見了都要心潮澎湃。文學院也好醫學院也罷，至少我身邊從沒人能抗拒它的魅力。

我又何嘗不是？至今記得影院里初見主角著裝的名場面——機械臂咔嚓作響地將戰衣部件精準扣合在軀幹上，當時後頸竄起的戰慄感至今想起仍會順著脊椎流淌。

然而——

但凡學過工程學，就會明白那套裝備有多荒誕不經。

「物理層面根本實現不了。」

從主角胸前那個微型核聚變反應堆，到戰衣的各項參數性能，全都在挑戰現實世界的法則。

當然，我並非要對此橫加指責。畢竟沒有什麼規定說創作必須嚴格遵循現實考據。在我看來，除特定題材外，優秀的作品理應更注重浪漫情懷的呈現，而非拘泥於考證細節。

只是難免感到遺憾罷了。

無論人類如何努力，終究無法觸及幻想科學的境界——那些屏幕中的浪漫永遠無法照進現實的殘酷，總讓人唏噓不已。

正因為攻讀工程專業，這些技術瓶頸總在眼前揮之不去。

『但這個世界截然不同。』

此處存在著魔法。

在這個世界，那些在現代被視為鐵律的物理法則都能被有條件地改寫。微型核反應堆？現實中連質量削減都難以實現？在這裡，所有現實主義的質疑都失去了立足之地。

單看艾瑞克的火箭重鎚就明白了——

能在錘柄後方狹小空間裝載高性能推進器，這完全仰仗存儲魔法陣無視質量守恆定律創造的奇蹟。

正因如此，我確信自己能夠實現。

必定能夠抵達那個境界。

只要將我新創的塞倫與塔勒克瑙（暫定）計量單位、專業知識，還有浪漫情懷相結合！

定能將幻想在這個世界裡化為現實！

…雖然曾經確實這麼堅信過。

可惜現階段還缺乏將理論轉化為實物的技術實力。

我在敲打鋼鐵、切削打磨、忙活各種雜活時，最常冒出來的念頭就是——

唉，要是有一台機械車床，咔嚓一下就能搞定的事。

確實如此。想製作一套真正合格的全覆式護甲，眼下這環境實在太過簡陋。再加上還得趕在武鬥祭之前完成，時間也捉襟見肘。所以嘛，做出來的護甲也只能說是差強人意，難免有些走樣……！

這簡直就是塔莎的一大敗筆，足以讓人捶胸頓足啊。

「不過話說回來，那套護甲的初版確實粗糙了點。」

這話聽著像自我安慰，但眼下這已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所以倒也沒什麼不滿。就是……稍微有點遺憾罷了，唉。

就像不久前剛重新設定了魔力單位一樣，只要持續努力，總有一天能做出理想的成品吧。

「先不說這個了……」

不如現在就試試看吧。

畢竟和普通工具不同，這是要穿在身上的裝備，細微的調整還是得親自活動身體來感受才最靠譜。

正當我這麼想著，準備脫下身上外套的時候——

——咚咚

有人敲響了實驗室的門。

『會是誰呢？』

是傑莉婭？還是帕斯卡爾？

那傢伙老是落下不少東西在這兒。

「來了，請稍等。」

我一邊應聲一邊打開門，卻發現門外站著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啊！晚上好，塔莎大人！」

是弗羅德。

而且他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了許多，簡直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