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4

其實在這個世界重生生活後，倒也沒因為平民身份感到過什麼不便。

我覺得自己還算幸運。雖然鄉下故鄉也有領主，但從未親眼見過，更沒遭遇過創作作品中常見的仗勢欺人橋段。

更何況剛成年就忙著打鐵，後來直接進了學院…硬要說的話，比起平民身份，學生身份反而更讓我有實感。

「嗯…勳章啊。」

「是的！這可是卡里昂王國獲頒者不足五人的至高榮譽！以塔莎小姐的功績，父王肯定會批准的！對吧？我一定會全力推薦的！」

所以和興奮的米蕾特不同，我對勳章這個詞只能給出相當平淡的反應。

「聽起來不壞。」

「…就這樣？」

「啊？嗯。」

聽到這麼直白的回答，米蕾特明顯——

不，是毫不掩飾地垮下了臉。

「可、可是…」

看著她支支吾吾的樣子雖然有點可憐，但我也沒辦法。

遺憾的是無論前世今生，我對榮譽都沒什麼興趣。突然跟我提勳章的事，自然不可能讓我多激動。

嘛，有總比沒有強…差不多這種程度？

『如果沒加入學院的話，說不定會挺高興的。』

要是剛轉生那會兒——也就是我還沒完全適應學院生活的時候，或許還會有點心動。

但現在的我可是學院榮譽學員。早就適應了現狀，還挺喜歡現在的生活。

雖說學院也不是十全十美，但天底下哪有完美無缺的地方呢。

「當然我也不會拒絕您的好意。真要頒給我的話，我會心懷感激收下的。」

「嗚嗚…該不會是因為上次我失禮的事吧？」

「失禮？」

是指擅自讓我穿舞裙那件事嗎。

看來米蕾特一直把那件事耿耿於懷。也難怪，那玩笑實在太過火，當時我可氣得要命。

站在米蕾特立場上會擔心也正常。要是我真因此斷絕與王國的往來，那可就是重大外交事故了。

不過。

「和那件事沒關係。純粹是我性格使然。」

「真、真的嗎？確定？」

「當然。」

這並非謊言。

我之所以將帝國和聖域之國都捲入此事，而非僅限王國，自有深意。我與艾爾德蘭校長一樣，若非萬不得已，絕不願破壞大陸的和平。

因此即便遭遇比這更過分的事，我也不會因私情而誤判。

「不過公主殿下得用其他方式補償這次的事呢…」

「其、其他方式？到底是什麼？」

具體內容我還沒想好。

雖然心裡恨不得用極刑來償還我遭受的屈辱與衝擊，但米蕾特畢竟是堂堂王國王女。

就算我是學院榮譽學生，也不能明目張胆以牙還牙地越界。

所以這部分還是從長計議吧…

「總之關鍵是如何解決當前局面。對吧？」

我坐在床沿繼續道。

「對異常現象了如指掌的神秘集團…」

在諸多疑點中，最令人在意的自然是動機。即便盧森是王國重鎮，真有如此突然發動襲擊的必要嗎？

「目前只能等待審訊結果了。雖然他們還在嘴硬，但撐不了多久。」

米蕾特回答完又含糊地補充：

「不過能否獲得有價值的情報就難說了。」

「咦？為什麼？」

「嚴刑拷打下仍守口如瓶，說明他們有堅信的後盾。合理推測敵方首領尚未落網。」

意思是敵人可能重整前線發動二次進攻？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太擔心。

這次突襲能成功全靠完美的偷襲策略。城牆守軍原本只為防範魔獸，更沒料到會遭遇大規模攻城。何況他們還安插內應在城內製造混亂。

如今形勢已變。

從附近駐軍到冒險者，大批援軍正在集結。王國首都的士兵們想必也正火速趕往盧森。

同樣的計謀不可能奏效第二次。

「話雖如此，還是不能大意。」

彷彿讀懂了我的心思般，帕斯卡爾率先開口。

「那些傢伙的身份和目的仍然不明。他們首領的突發行動，誰也預測不到。」

「確實如帕斯卡爾大人所說。盧森是遊客與商人眾多的流動人口大城，若是有心潛入，想必並非難事。」

米蕾特輕輕點頭。

「逐個盤查所有市民近乎不可能，但至少能最大限度加強城牆內的盤查與監視，增派護衛人手……」

聽到這裡時，

我忽然靈光一閃。

「那個首領……就沒有辦法能抓住他嗎？」

不久後，隨著王都援軍抵達盧森，整座城市的氣場驟然改變。

最明顯的便是市民們的面容。

儘管靠著士兵與英雄們的奮戰，盧森擊退了魔獸的侵襲，但付出的代價同樣慘重。

尚未從戰爭創傷中恢複的市民們，既擔憂魔獸再度來襲，又無法全然享受勝利的喜悅與和平的回歸。

然而這份不安如今煙消雲散。目睹軍隊列隊入城的民眾，無不歡呼雀躍。

「王國軍萬歲！」

「國王陛下萬歲！」

在沸騰的人群中，唯有一名深深拉低法袍兜帽的老者咂舌。

「終究還是入城了啊。」

這位男子——

大主教冷眼睨視著軍隊行列，滿心不快。

眼前這些人本該沒資格如此從容地踏足這片土地。當他們越過盧森城牆時，迎接他們的本應是血染的廢墟與屍骸堆積成山，而非此刻的鮮花與歡呼！

越是深想，大主教的面容便扭曲得愈發醜陋。

『全都要怪那個無魔力者的臭丫頭……！』

每想起那張可憎的臉，大主教便難以抑制怒火。

彷彿吞下火炭般灼燒著五臟六腑，恨不得立刻放出魔獸碾碎眼前軍隊。

唯一阻止他付諸行動的，是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他很清楚，此刻開戰只會徒增無謂的犧牲。

「雖舉事未成，但尚未結束。」

「我說還沒結束！」

「大人。」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大主教勉強從憤怒中抽離。

轉頭望去，偽裝成商人的信徒正自然地湊近耳語：

「已按吩咐偽造好普拉希爾商團的商人憑證，即便細看也難以分辨。」

「很好。」

「……但大人，當真要繼續原定計畫嗎？」

大主教沉默地瞪視著男子。

那眼神分明在警告他若再多言絕不會輕饒。可男子還是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

「行動已然失敗。如今連王國軍都成功進駐都城，稍有不慎連您的聖體都……」

任誰都看得出大主教此刻神誌異常。

完美計畫竟被區區一人阻撓的憤恨，令他雙目渾濁不清。

憤怒催生魯莽，魯莽招致悔恨。此刻暫避鋒芒以待來日才是明智之舉。

然而——

「無魔力者的住所已確認。」

「大人！」

這般勸阻對眼瞳已開始狂亂轉動的大主教毫無意義。

這本就是無可奈何之事。他自幼便患有狂症，正因如此才比任何人都接近魔神，乃至登上大主教之位。

在場無人能阻止癲狂的他，這世上也不存在能遏制這股衝動之人。

縱使是他自己。

「那無魔力者極其危險。先前派去的傭兵也……」

「萊克特么。那丫頭的危險性我很清楚。」

對她發明的天馬行空武器更是了如指掌。

是叫火槍來著？據說萊克特正是被那火槍的微型化版本擊中破綻才露出空檔。

確實頗具威脅。

但僅憑這些還遠遠不夠。

「不必多慮。說到底不過是會被防禦魔法輕易擋下的玩具罷了。」

聽聞黑塔的見習魔法師們都能輕鬆防住火槍攻擊。

換言之只要提前防備就萬無一失。

「今夜按計畫行事。」

大主教留下這句話後，腳步聲便消失在巷弄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