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4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無魔力者也能使用魔法？

這簡直荒謬到極點。要不是說這話的人是凱拉教授，我早就一記飛踢讓她別胡說八道了。

但據我所知，凱拉教授絕不是信口開河的人，更不會開這種惡劣玩笑。

於是我懷著五分期待五分疑慮，跟著她走向實驗室。

「真是久違了，你上次來這兒是什麼時候？」

「上次是研究貝爾迪亞魔法陣的時候吧？」

我邊說邊環顧四周。

基本上沒什麼變化。不過實驗室嘛，本來也都大同小異。

我自然地坐進扶手椅。

「所以具體是什麼意思？說無魔力者也可能使用魔法？」

「還沒到確定階段，只是發現了某種可能性。」

凱拉教授從我身旁走過，來到牆邊。

當她掀開巨大的遮布時，露出畫滿複雜圖案的黑板。

唔…既視感？上次為貝爾迪亞魔法陣來實驗室時，好像也見過類似場景。

見我有些困惑，凱拉教授彷彿看穿心思般補充道：

「仔細看。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仔細看？…啊。」

確實如她所言。

黑板上的圖案和內容似曾相識卻又不同。

如果說之前是在尋找現有魔法陣的規律，那麼這次更像是…

「從零開始創造的感覺…」

「沒錯！眼力見長嘛。」

凱拉教授咧嘴露出微笑。

「你知道我現在研究的是新魔法領域吧？」

新魔法——只有用我製作的混合型法杖才能發動，與傳統魔法截然不同的形態。

上次展示的『只燃燒想燒之物』的火焰，就是凱拉教授研發的典型新魔法。

但為什麼現在突然提到這個？

「土包子你也清楚，大多數魔法都需要配套的魔法陣來實現。當然也有貝爾迪亞魔法陣這種例外，但那些例外在過去很可能也存在對應魔法。」

聽到這裡，我隱約猜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也就是說…要逆向構建與新式魔法對應的魔法陣。就是這種感覺嗎？」

每種魔法都有與之對應的啟動魔法陣。

如果新式魔法也遵循這個法則，那麼逆向設計能發動新式魔法的魔法陣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雖然我也是現在才知道這種事居然可行就是了。

「這就是那個魔法陣的初稿。」

我接過來的魔法陣嘛…

就是個普通的魔法陣。以最外圍環繞的核心為中心，內部填滿了幾何形狀的符文。

說到底我對魔法陣並沒有特別深入的研究，所以也沒覺得多震撼。

不過。

「總覺得…相當簡潔呢？」

傳統魔法陣內部的符文排列相當雜亂。大概只有最簡單的點火或存儲魔法陣算是例外吧。

但此刻接過的這個魔法陣，乍看之下就透著簡潔利落。正如剛才所說，就連對魔法陣造詣不深的我也能明顯感受到。非常明顯。

「不僅如此哦。我以最初發現的這個魔法陣為基礎，嘗試製作了幾種衍生型…結果出現了驚人的現象。」

「驚人現象？」

「…是新式魔法陣之間的規律性。」

她又抽出幾張魔法陣，嘩啦一聲在書桌上攤開。

每張都和剛才看到的類似，但內部符文略有不同。凱拉用手指點著其中兩張。

「看，這個魔法陣添加這個符文後，產生的火焰會比原型更小。但如果在旁邊這個魔法陣添加完全相同的符文…」

她注入魔力當場演示起來。

「…就會產生比原型大得多的火焰。」

這個結果意味著什麼，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傳統魔法陣根本談不上規律，簡直就是混亂本身。相同符文在不同類型魔法陣中會發揮完全不同的作用。無序到無法預測的程度。正因如此，我才放棄內部解析，只分析核心就強行啟動了貝爾迪亞魔法陣。

但眼前的新式魔法陣截然不同。相同符文必定發揮相同作用。在新式魔法陣這個全新體系里，絕對的規律性始終如一地保持著。

「這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不兼容的程序與語言。

前世也存在無數計算機編程語言。如果用Python編譯器運行用C語言編寫的代碼會怎樣？

當然會吐出無數錯誤根本無法運行。語法也好、法則也好，全都截然不同。

也就是說，至今使用的那些魔法陣…其實都是專為名為新式魔法的完全不同的操作系統設計的程序。簡而言之就是硬給套上了不合身的衣服。

而現在終於出現了與這件衣服完美匹配的真正主人。

「呵呵。怎麼樣？」

似乎對我的反應相當滿意。

凱拉咧嘴一笑，驕傲地挺起胸膛。

說實話有點驚訝。

「原來您也在忙些什麼啊，凱拉教授。」

「…剛才那句話聽起來簡直不像是會對天空般崇高的教授說的呢？」

雖然帶著幾分揶揄，但確實是純粹的感嘆。

其實我是把自己關在實驗室這個獨屬世界裡的人。偶爾也會去魔法或劍術館課程觀摩，但最近連這個都很少了。

更何況身為無魔力者的我，怎麼可能知道凱拉或貝爾提奧斯這些教授在做什麼？不過是想著「反正他們會自己處理得很好啦～」罷了。

但他們也不過是研究領域與我不同。看來同樣身為學者與研究者，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紮實地取得了成果呢。

「所以是怎麼發現新式魔法陣的？」

「說實話運氣不錯。僅僅投入了30名研究生和本科生每周研究四天，就取得了這種成果。」

「哇，您運氣真是好到爆呢。」

30人的規模暫且不論，每周四天？

最近不知為什麼流傳著教授們過度關心研究生人權的傳聞，看來果然是真的。

嘖嘖。大學秩序崩壞的聲音都傳到這裡來了。正如指導教授曾說過的，學問這朵花唯有在痛苦中才能綻放啊。

正這麼想著，凱拉補充道：

「當然也不是一帆風順。新式魔法陣以新式魔法為基礎，所以魔力也必須按照相同模式注入才行。」

聽到這番話，我隱約明白了為何至今都沒人發現這個新式魔法陣。

光是符文的排列組合就有無數種可能，若還要考慮完整魔法陣中的魔力流動模式…那可能性簡直多如宇宙繁星。

多虧凱拉曾親身使用過新式魔法，才能大幅縮短研究時間。

「所以現在進入正題吧。」

「嗯？什麼？」

「您不是說好要讓我使用魔法嗎！」

「啊，那個啊？」

凱拉不知為何支支吾吾地撓了撓頭。

「那個…其實準確來說，並不是讓你直接使用魔法啦。」

她含糊其辭地說道。

見我眯起眼睛，凱拉慌忙擺手。

「啥？」

「不是！你想想！你現在不是在尋找保護自己的防禦手段嗎？」

「是這樣沒錯。」

「如果要製作盔甲或盾牌之類的裝備，魔法輔助是必不可少的吧？」

我點了點頭。

說到底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僅靠子彈無法完全阻擋敵人。但要製作盾牌或強化服，這該死的無魔力者體質又總是拖後腿。

我的臂力雖比前世那些女性要強，但在這個世界連及格線都夠不上。

這時凱拉趾高氣揚地指向黑板上的新式魔法陣。

「傳統魔法陣很受尺寸限制。做得太小的話甚至根本無法啟動。但這個新式魔法陣不同。」

她咧嘴一笑。

「只要調整比例和內部結構就能任意縮小。雖然性能會略有下降，但通過研究完全可以控制這個誤差。」

聽到這裡，我終於明白凱拉想說什麼了。

突破傳統實用魔法陣局限的微型化技術。如果新式魔法陣專精於此的話…

「…或許能製作魔法子彈或魔法強化服。」

雖然魔力控制部分仍是障礙，但比起原先毫無可能的情況已是巨大進步。

見我擡起頭，凱拉滿意地咧嘴笑了。

「沒錯，土包子。不是讓你使用魔法，而是製作能使用魔法的道具。」

這就是賦予我的全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