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8

自從在倉庫前相遇後，帕斯卡爾又開始像往常一樣來我的實驗室了。

雖然偶爾會獃獃地望著虛空，或者欲言又止地咬著嘴唇，做出些奇怪舉動…

不過嘛，他本來就是個有點特別的傢伙，倒也不必太在意。

比起這個，還有個更嚴重的問題。

「也就是說…到現在連一個研究生申請者都沒有？」

「嗯…之前誇下海口真是抱歉。」

塞莉娜說著，有些遺憾地低下頭。

說實話我也很震驚。明明連她這位聖女的名號都借來宣傳了，居然連一個報名的都沒有。這怎麼可能？

「唔…」

我托著下巴開始認真分析原因。

這時塞莉娜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開口：

「塔莎，會不會是因為傳單的問題？」

「傳單？」

其實除了入學典禮時發的，我們還新印了一批。

畢竟當初那份南極探險隊風格的宣傳雖然浪漫又吸睛，但實在算不上信息明確。

為了避免日後扯皮，才特意重新製作了更正式的版本。

「應該不是吧。上面又沒寫什麼大不了的內容。」

「具體寫了些什麼呢？」

「參與者需每周駐守實驗室至少6天，節假日根據實驗需求隨時待命？」

「這、這樣啊…還有其他內容嗎？」

「接到通知後需在1小時內返回實驗室。作息與用餐時間將根據研究進度彈性調整。之類的？」

每一條都是實驗室生活最基本的常識與素養。

簡直就是行業標準嘛。

所以我完全無法理解塞莉娜為何露出那種表情。

「果然是這樣。就是那份廣告的鍋。」

「真的？不可能吧？」

「怎麼就不可能了！把條件寫得這麼嚇人，誰還敢來給你當學生啊！」

面對塞莉娜罕見的責備，我覺得很委屈。

我這叫事先充分告知好嗎！

就算…

退一萬步說他們被嚇到了，那也是他們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怎麼能怪我通知得太直白？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缺乏魄力。嘖嘖。」

我們那會兒啊，教授凌晨兩點叫人都要立刻回答『好的馬上到』，周末加班更是不在話下。＂

熬夜是家常便飯，回家只是可選項。

要是被這麼一句話就嚇得逃跑，那還談什麼學術成就的膽量啊？

「學問本就是通過自我犧牲與奉獻綻放出的崇高之花……」

正當我複述著前世指導教授掛在嘴邊的名言時。

塞莉娜輕輕提起茶壺，往我空蕩蕩的茶杯里注入熱茶。

然後用清澈純真的眼神仰望著我。

「塔莎。」

「嗯？」

「總覺得……您現在特別像一位年邁的學者呢。」

霎時間彷彿有巨錘猛擊我的腦海。

「年、年邁的學者？」

這不就是在說我像個老古板嗎？

明明都異世界轉生成精力充沛的模樣了？

-這次授課的教授是不是太死板了？

-那老頭完全就是個老頑固。大學教授課前收手機？當我們是高中生啊？

-本科課程都這樣，實驗室得可怕成啥樣？會有人願意進嗎？

-喂，哪個傻子會跟那種教授。除非腦子進水。

前世的記憶突然復甦。

……順便說下，那個傻子就是我。

『不不，怎麼可能』

老古板。也就是說。

我和那個討厭到極點的指導教授一樣？

「哎呀，塞莉娜，開玩笑的吧？」

「不是。每次聽塔莎說話，就會想起小時候教我神學的祭司祖父，莫名覺得親切……」

塞莉娜笑著回答。

我立刻明白了。

她並非在戲弄我，只是單純抒發感想。

但這份純粹反而將我的心撕得更碎。

「我才不是老古板！」

「誒？老…什麼？」

我要證明。

向所有人證明！

我絕不是那種老掉牙的人類！

為此必須……！

「研究生……要召集研究生……」

「召、召集是挺好但怎麼……」

「跳舞！」

我猛地起身作勢就要衝出門。

「春季舞會上那些想和我共舞的傢伙。用跳支舞交換他們來當研究生。」

「哈?! 不行啊塔莎！這樣招來的人根本對研究沒幫助！」

「別攔我！」

塞莉娜拚命阻攔著。

直到她收回那句「年邁學者」的暴言，我才總算冷靜下來。

幾天後。

赤隼商團運送的材料終於堆滿了實驗室前院。

「實驗箱」頂部的印章逐一確認完畢，我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真是漫長的準備啊。

現在終於能開始正經的體力活了。

「哇…您真的訂購了好多呢。」

身旁的塞莉娜發出感嘆。

當然直到現在，我實驗室的正式研究員也只有她一人。順帶一提，傑莉婭和諾亞只是偶爾抽空來幫忙，並非正式研究員關係。

因為捨不得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實驗室，其實我偷偷計畫過用跳舞當報酬重新招募研究員…

-你瘋了嗎?!

-塔莎！快冷靜！

在傑莉婭拚命的阻攔和諾亞誠懇的勸說下，這個計畫慘遭流產。

不過倒也沒多遺憾。

雖說有點留戀，但本來就是氣頭上隨口說說的。

「好了。在分類之前先整理一下吧。」

我剛開口，塞莉娜就從口袋裡掏出紙條和鉛筆。

那副像記者蹲守特大新聞般的專註模樣莫名可愛。

她特有的神秘外貌配上這個表情，讓人不自覺地看入迷。

「咳咳。塞莉娜，這次的研究主題是什麼來著？」

「是確立絕對魔力單位。」

「沒錯。所謂單位，必須包含該物理量的性質才有意義。」

所以美製單位。

也就是美式計量體系根本不及格。

「魔力本質上具有波動與粒子性，即波粒二象性。而且魔力由質量與數量這兩個相互依存的變數構成。」

「您是說魔力可以表示成以質量與數量為變數的函數？」

我點點頭。

不愧是塞莉娜，理解得真快。

我在黑板上寫下文字。

[假設1.魔力質量等同於物理頻率]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

就能用我熟知的明確單位來表達魔力質量這個模糊概念。

也就是周期的倒數——赫茲(Hz)。

確定其中一個變數的單位和量綱，相當於解開了魔力這個巨大函數的一半。

當然前提是魔力真的僅由質量與數量構成。

-嗒。噠…

我在黑板上寫下第二個假設。

[假設2.魔力等同於物理能量]

魔力會與物質產生物理作用是顯而易見的。

而它的波動性也早已通過雙縫實驗驗證。

波動與能量密切相關。因為波動本身就是能量傳遞的一種形式。

不過。

「總覺得有什麼在意的事呢。」

第一個假設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畢竟我實際製作物品時就是以魔力性質與頻率等價為前提的，而且運轉得很順利。某種意義上第一個假設算是嚴謹的複核過程。

但魔力真的等同於能量嗎？

如果魔力與能量完全等價，那麼魔力單位也就固定了。這樣一來其他物理量的單位和量綱自然也會確定下來…

『未免太嚴絲合縫了。』

還是說我想得太複雜了？因為過度在意『不該過分依賴前世知識』的原則？

…算了。想不明白。實踐出真知吧。

就算魔力本身是波動，具體屬於哪種波動至今仍無定論。

可能只具備波動最基礎的性質，本質特性或許與普通聲波或電磁波截然不同。

簡而言之，E=hν或者經典波動方程能否直接套用在魔力上還是未知數。搞不好描述魔力性質的方程式會和我所知的公式完全不同。

叩、叩。

正輕敲黑板陷入沉思時，塞莉娜突然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我的袖子。

「那、那個…塔莎。正式開工前能問個問題嗎？」

「嗯？怎麼？」

「春之祭之前能結束嗎？」

我瞬間眯起眼睛。

難道連我信賴的塞莉娜也在期待春之祭？

「這個嘛。不做做看怎麼知道？」

「啊…是…」

毫不掩飾的失望語氣。

看來這丫頭也在盼著學院的春之祭。

照往常我早就該吼著『給我清醒點』糾正她的思想，但或許是因為剛才被說像老古板？

莫名說不出口了。

「不過春之祭期間可以稍微休息。反正吵吵鬧鬧的也難集中精神。」

反正慶典期間喘口氣也無妨。

「真的嗎?! 」

「怎麼。你原來這麼期待啊？」

塞莉娜的藍眼睛唰地亮起來。

見我點頭，她猶豫片刻後像下定決心般開口：

「當、當然！休息很重要嘛。那塔莎也會休息吧？舞會也…」

「我？我不打算去哦？」

「誒。」

塞莉娜當場石化。

「算什麼祭典啊。」

我環顧四周。

堆滿實驗室前院的材料，黑板上未完成的假設。

春之祭有什麼了不起。

對我來說這就是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