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7

帕斯卡爾背靠著劍術館建筑後方冰冷的牆壁調整呼吸。

倒不是因為體力不支。身為冒險者的他，尋常運動量根本不會喘不過氣。

也就是說，此刻這急促的呼吸與失控的心跳，絕非單純的肉體疲勞所致。

帕斯卡爾自己再清楚不過，正因如此現狀才令他混亂至極。

「到底怎麼回事？」

他按著額頭開始回溯記憶。

大概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那個雨夜。和塔莎單獨在鐵匠鋪共度時光之後。

自那以後，帕斯卡爾不知為何總是難以直視塔莎的面容。

問題在於，他完全搞不清原因。

「究竟為什麼…」

「原來您在這兒啊，帕斯卡爾？」

「嗚哇！」

背後突然響起的清亮嗓音嚇得帕斯卡爾渾身一顫。

是塞莉娜。

她歪頭看著受驚的帕斯卡爾，緩緩靠近。

「您在這兒做什麼？下節課可是在魔法館哦？」

「就、就吹吹風…」

塞莉娜微微眯起眼睛。

她向來觀察力敏銳，直覺也很准。

言下之意是她早就發現帕斯卡爾這幾天狀態不對勁。

「帕斯卡爾，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嘴唇蠕動了一下。

換作平時肯定會立刻說明情況。對冒險者而言，身體狀況管理關乎自己和夥伴的性命。哪怕再小的異常也該及時共享並處理。

但不知為什麼，此刻喉嚨像被堵住似的。或許是因為某種「這種事能說嗎…」的直覺在作祟。

沉默持續蔓延。

直到塞莉娜再次開口。

「如果難以啟齒，不說也沒關係哦。」

「…不。不是的。」

與她的體貼相反，帕斯卡爾下定了決心。

雖然心裡仍有個角落堵得慌，但總不能一直躲著塔莎。

比起這份糾結，他更想解決問題，像往常一樣坦然面對塔莎。

為此必須理清當前的混亂狀態。

「其實…我身體有點不對勁。」

帕斯卡爾向塞莉娜坦白了自己的癥狀。

當然，那天夜裡發生的事隻字未提。

因為作為冒險者長期鍛鍊出的直覺在吶喊——其他事都能說，唯獨這件事絕對不能宣之於口。

「我該不會是得了什麼病吧？」

「…帕斯卡爾。那個…」

聽完整個來龍去脈的塞莉娜，

以極其嚴肅的面容悲壯地點了點頭，

「…絕對是生病了！」

如此宣告道。

「連帕斯卡爾這樣的人都會痛苦到這種程度…肯定是重病沒錯！」

「果然你也這麼覺得嗎。那該怎麼辦？」

「這樣啊。還是去學院醫務室諮詢比較好吧？這裡的醫務室在大陸範圍內也算質量上乘。」

自幼習慣聖女生活的塞莉娜，某些基本常識稍微有些扭曲。

對她而言愛情如同女神恩賜般神聖，所以將眼前帕斯卡爾飽受的相思之苦，簡單診斷為原因不明的疑難雜症。

但凡旁邊有個正常人在場結果都會不同…

「話說那個癥狀…我好像也有點感同身受。」

「啥？你也是？」

「嗯。每次見到塔莎就會莫名頭暈目眩心跳加速呢。特別是她正要講解物理知識的時候。」

遺憾的是現場只有這兩個活寶。

「哇！該不會是通過塔莎傳播的傳染病吧？」

「與其說是塔莎傳播，不如說是無魔力者傳播更合理。原來如此。有道理。」

「但其他人都沒事為什麼只有我們…？」

「唔…」

若有第三者實時圍觀，怕是要氣到原地爆炸三次的荒唐派對正在上演。

兩位天才就這樣認真討論到課間休息結束。

-鐺～鐺～鐺～

聽到上課鐘聲才驚覺遲到的兩人，決定先觀察病情發展，匆忙趕往魔法館。

然而他們的腳步聲突然戛然而止。

巨型海報前聚集的學生人潮吸引了帕斯卡爾的視線。

「那是…」

「啊，聽說要舉辦春季慶典呢。」

塞莉娜在旁邊輕聲說明。

「春季慶典？」

「嗯。學院最盛大的年度活動之一哦。會有小吃攤，各種表演…聽說今年特別在最後夜晚加辦了舞會呢。」

塞莉娜笑盈盈地補充道。

「要是可以的話…我也想趁這次機會和塔莎跳舞呢…不過不知道能不能實現。」

帶著些許不舍的聲音。

這也難怪。作為聖域之國的聖女，她從入學學院前到入學後，儼然已經成為了一年級生們崇拜的對象。

光是排隊邀舞的人就多到數不清了。

「你也挺不容易的啊。」

但出乎帕斯卡爾意料的是，塞莉娜的回答相當令人意外。

「我倒還好…但估計會有很多人去找塔莎跳舞吧…」

「…找塔莎？」

帕斯卡爾疑惑地反問。

…為什麼？

「因為她是榮譽學生？」

「這倒也是…不過主要還是塔莎本人就很受歡迎啦。您不知道嗎？」

這不是客套話，而是事實。

客觀來說，塔莎在一年級生中相當…

不，應該說是非常有人氣。

精緻的五官配上銳利的眼神，營造出知性而獨特的氣場。看似大大咧咧的舉止卻在無意間撩動人心。

再加上最近傑莉婭和諾亞的努力讓塔莎的顏值達到巔峰，她的人氣更是直線飆升。

就連那些知道她平時邋遢模樣的學長們，在升上二年級後都不得不承認她變得特別漂亮。

「要是讓一年級生們看到她在風息城時的樣子，怕不是要嚇得半死呢。真好笑對吧？」

「…那倒是。」

簡短附和後，他們重新朝魔法館邁開腳步。

帕斯卡爾不自覺地皺起眉心。

不知為什麼，心情突然變得很差。

比預期更早結束散步的我很快回到了實驗室。

「嗯？」

本該在這裡的諾亞和傑莉婭卻不見蹤影，看來是課程延長了。

雖然是難得的獨處時間，但要做的事情早已決定好了。

就是整理這間亂七八糟的實驗室。

「簡直慘不忍睹。」

最近為了打造超高熱重劍而埋頭苦幹，實驗室已經不成樣子了。

當然倒也不至於像豬窩一樣亂糟糟的…大概八成市民會覺得這種程度還算挺乾淨？

換作平時我可能就這麼放著不管了…

「這可是廢除美製單位的第一步，絕不能馬馬虎虎糊弄過去。」

等材料一到，就準備按原計畫建立魔力計量體系。

雖然進度有些延誤…不過嘛，又不是故意拖延，純粹是出了意外事故，怪不了誰。

總之在進行莊嚴儀式前，得先把這間實驗室神聖地整理好。

「嘿咻…」

我把那些看起來不能隨便丟棄的殘骸集中抱了起來。

數量太多導致相當沉重，即使用雙手捧著也有點吃力。

吭哧吭哧地用肩膀頂開門，好不容易挪到實驗室隔壁倉庫時，我才突然意識到忘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啊，鑰匙。」

本該在搬運前先打開倉庫門的。

『要是放下這堆東西，肯定沒勇氣再搬起來了。』

貪心一次搬太多果然是禍根。現在腰背沉甸甸的，稍有不慎恐怕就會彎成弓形——還是那種非常危險的角度。

真是進退兩難。

正當我哼哼唧唧不知所措時，背後突然傳來低沉而熟悉的聲音。

「…在幹嘛」

是帕斯卡爾。

「哦，稀客啊？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

「在整理實驗室。話說來得正好，用鑰匙幫我開下門。」

「…鑰匙？在哪」

我扭頭用下巴示意自己褲子後袋。

「這兒，右邊後袋內側。」

帕斯卡爾沒有動。

只是像往常那樣掛著難以捉摸的表情靜靜盯著我。

怕他沒聽見，我又使勁地用下巴示意並喊道：

「這裡！在這裡面啊！」

這小子發什麼神經？

「喂！手要斷了！快點！」

「…哈啊」

在我連聲催促下，他嘆著氣走近。結果沒掏我後袋，反而輕鬆拎起了我懷裡的整堆雜物。

「你自己開。」

他的嗓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嗎。

「怎麼了？在生氣？」

「沒。只是。」

他回答得比平常稍顯——

極其輕微地帶著不耐煩。

「我也不太清楚。」

「…？」

說完他就走進了倉庫。

到底想表達什麼呢。

這個困惑沒持續太久。

『反正肯定又是些莫名其妙的話。』

這麼想著，我跟在他身後往倉庫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