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9

「雖說理所當然，但制定單位可沒想像中那麼簡單。」

「當然，像撒旦的美製單位那樣隨便搞搞倒是不難。」

「拇指一節！英寸！」

「腳掌長度！英尺！」

「腰背到指尖！碼！」

「多麼簡單直觀啊？」

「但俗話說欲速則不達，越甜的甜點越傷身。」

「想要更好的未來，就必須付出相應的痛苦與代價。」

「某種等價交換罷了。」

「＂所以您說的體力活，現在就要開始嗎？」＂

「＂正是如此。」＂

其實體力活可說是所有研究的根基。

說到底即便到了現代，偉大的研究開發也需要無數試錯。換言之，就是殘酷的體力活。

技術進步終究只是提高體力活的效率與精確性，並不能消除其本質。

回想起來，前世我也干過不少體力活呢。

『那是我剛進實驗室那年。』

我突然沉浸在浮現的舊日記憶里。

可憐的姜天空被指導教授忽悠說這也是資歷，正好接了家企業作業——參與改善汽車框架空氣阻力的項目。

光是結構分析工具跑一次模擬就要整整半天。要是把網格編得像屎一樣，不僅耗時還會在最後噗地！彈個錯誤窗口。

需要測試的設計變數多達數十個。

可憐的姜天空和實驗室夥伴們怎麼做的呢？

答案很簡單。

他們把工學院兩個機房的60台電腦全徵用過來，24小時不間斷。整整跑了幾個月的模擬。

只要閉上眼睛，朦朧燈光下、即使開了空調也莫名悶熱的「密閉空間」里，電腦主機風扇嗡嗡轉動的聲音仍會在耳邊縈繞……

「塔莎？」

「啊！」

聽到塞莉娜的聲音，我才勉強從思緒中抽離。

差點就被那天的記憶吞噬了意識。與前世不同，感受到上半身微妙前傾的重心和酸痛的「肩膀」，讓我突然意識到現實。

「剛才說到哪了？」

「關於體力活的部分。具體要怎麼做呢？」

啊，是在說這個啊。

我向塞莉娜說明了接下來要進行的實驗大致流程——通過控制變數測量「魔力」與物理現象之間的「數據」，繪製關係圖表尋找法則，既枯燥又美妙的重複工作。

聽到這裡，塞莉娜的表情稍微……

雖然極其細微，但確實浮現出感興趣的光芒。

「會相當耗時呢。」

「畢竟是這樣呢。」

說到底，本來就沒指望能輕易創造出計量單位。

前世常用的焦耳或「瓦特」這類單位，確立不也花了將近十到二十年嗎？以當時人類的壽命來看，簡直耗盡了某人畢生心血。

當然我的處境比那好太多了。

和從零開始的前人不同，我現在可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雖然不能過分依賴，但前世的知識在確立方向或推理方面的確堪稱作弊。

「不過如果動用」研究生「和本科研究員，時間應該能大幅縮短。」

「這樣啊。具體需要多少人員呢？」

「多多益善。當然得是能溝通的傢伙。」

塞莉娜不知何時已經掏出筆記本在寫著什麼。

瞥了一眼發現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都是入學考試中成績名列精英組的學生。

「我會儘力說服他們的。雖然謝爾蓋前輩肯定會激烈反對…」

「他還在搞什麼幺蛾子？」

「據說正在到處徵集簽名，要求保障研究生的睡眠時間和自由。」

那傢伙居然還在幹這種事。

入學典禮時明明有那麼多新生對我的實驗室感興趣，結果到今天連只蒼蠅都沒飛來過。看來他的影響力還真不小。

…得找機會拜託貝爾提奧斯教授處理一下才行。

「那接下來呢？」

完成記錄的塞莉娜雙眼放光地望過來。

面容微微泛紅的樣子，簡直像是隨時會噴出鼻息般興奮。

看到她如此充滿熱情的模樣，我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揚。

「目前暫時沒什麼可做的。」

「誒？為什麼…」

「實驗材料和耗材清單今早才剛提交上去。」

本來寒假就該處理完的，但特訓課什麼的雜事太多根本無暇顧及。之後也一直抽不出時間。

「不過應該不會等太久。赤隼商團的話很快就能搞定。」

「明白了！那在材料到貨前我會盡量多召集人手！」

「別太勉強。硬塞些不情願的人進來反而幫不上忙。」

說著我向窗外探出身去，只見樹葉沐浴著午後陽光，正寧靜地輕輕搖曳。

幾個學生正匆忙地吃完午飯趕去上課。

「比預期的時間多出不少呢。今天是不是沒課了？」

「嗯。所以比較悠閑。本來還以為要在實驗室待到很晚呢。」

這個突如其來的悠閑午後。

我稍作思考。

正好和塞莉娜在一起，利用零碎時間給她上些物理或數學相關的課程也不錯…

但現在我有點想活動身體。

「那要試試我休息時常做的事嗎？」

「真的嗎？好啊！我要試！是什麼呀？」

塞莉娜的反應快得像只金毛尋回犬。

我對著她咧嘴一笑，從工作台角落拿起一把小巨錘。

「打鐵。」

雖然生命科學不是我的專業不敢斷言，但看來這個世界也存在遺傳因素。

我長得像這個世界的母親，更重要的是這打鐵的手藝。或許是繼承了鐵匠父親的基因，對我來說這是相當有趣的遊戲。

堅硬的鐵塊在巨錘敲擊下逐漸變形。伴隨著火星迸發出的規律金屬敲擊聲。這一切都是讓複雜頭腦冷靜下來的最佳方式。

自從領悟到這種魅力後，一有空閑我就會這樣敲打鐵塊。就算不特意製作什麼，也像是一種習慣性的解壓方式。

但塞莉娜似乎不是這樣。

她可能是第一次握錘很不習慣，只是笨拙地咚咚敲打著鐵砧。

每次隨著節奏，她那絲綢般的銀髮就會輕輕晃動。

她神秘而精緻的外表與粗獷的巨錘實在不搭調，反而更引人注目。

那模樣既有些可愛又有些滑稽，讓人忍不住一直盯著看，注意到她微妙地僵硬起來的面容後，我開口問道：

「無聊嗎？」

「老實說…是的。」

相當誠實的回答。

她放下巨錘補充道：

「我本來就不太喜歡用力氣幹活的事。可能是因為我不擅長用魔力強化肌肉吧。」

這麼一說，以前祭司們確實提過。

塞莉娜難以入學學院的原因之一似乎就是這個。

「是什麼病症嗎？像無魔力體質那樣？」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相比其他人，我的魔力消耗效率太低了。」

意思是油耗差啊。

雖然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對我而言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油耗差又怎樣？至少能感知並運用魔力啊。更何況塞莉娜第一次握住我的法杖時，就能本能地發動新魔法，在魔法方面的才能堪稱卓越。

所以她現在這番話，在我聽來簡直像在凡爾賽。

當然她本人肯定沒這個意思就是了。

「總之先試著敲敲看？想像一下討厭的人的臉如何？」

「一時想不起討厭的人呢…」

不愧是聖女大人。

「那我先示範給你看。能稍微讓開一下嗎？」

我接過巨錘重新敲打起來，塞莉娜在一旁安靜地觀摩。

叮叮噹噹規律作響的錘聲。

忽然間，她開口了。

「塔莎。關於剛才提到的計量單位問題。如果，將1加侖水升溫1華氏度所需的魔力作為新基準，這樣不行嗎？」

哦…不愧是塞莉娜呢。

從單位兼容性這個關鍵詞出發，居然能如此簡單地想到解決方案。明明沒有像我這樣前世的記憶，卻展現出這樣的思考能力，偶爾真讓人覺得了不起。

「哇…你真是直擊要害啊。」

「誒、真的嗎？」

「沒錯。完全說中要點。像你這樣深入思考的人可不多見。」

「…總覺得你的說話方式微妙地讓人不爽呢。」

而且直覺也很敏銳。

再戲弄下去恐怕會有危險，我決定就此打住。

「方法不錯，但遺憾的是對魔力可能不適用。」

「咦？這是為什麼？」

我繼續揮舞著巨錘回答道：

「魔力是由質與量構成的吧。如果用那種方式定義單位，就會忽略量或質其中一方。那樣的話即便是同樣的1魔力，根據使用者不同結果也可能天差地別對吧？」

塞莉娜聽完我的話，靜靜思考著什麼。

隨後小聲嘀咕道：

「確實是這樣呢。看來我太心急了。」

「不，不。這世上沒有無意義的嘗試。最初我也考慮過類似方案。」

雖然意識到剛才說的問題後立刻放棄了。

而且如果那樣定義單位，魔力就單純變成熱能——即與卡路里完全等同了。

能量是做功的能力。引髮狀態變化的、極度物理性的數值。

但我至今觀察到的魔力，真的僅此而已嗎？

魔力確實會通過某種物理相互作用產生熱量。但這可能並非魔力的全部，也不能排除這只是魔力特性的一部分…

「塔莎！」

啊，我又在發獃了嗎？

「您面容很嚴肅，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不，沒事。只是稍微走神了一會兒。」

「可您出了好多汗呢？」

塞莉娜露出擔憂的表情，掏出手帕擦拭我的額頭。

淡淡的花香掠過鼻尖。

是噴了香水嗎？雖然很想繼續嗅嗅，但覺得太失禮還是作罷了。

「出汗是為了排毒嘛。這樣洗完澡會特別清爽。」

我放下巨錘伸了個懶腰。

雖然這麼說，但說實話偶爾會懷念前世用過的機械車床和銑床。

特別是CNC加工。

通過計算機數值控制，比人手更精密快速地切削金屬的機械工程精髓！

雖然這樣親手敲打鐵塊也有浪漫主義情懷…但最新設備的影子總在眼前若隱若現。

『不過以現在的條件也造不出來就是了。』

手動車床的話或許能想辦法做出來？

但要做手動車床，從螺絲開始就得考慮各種問題…

「嗯…」

-咚咚

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敲響了。

「嗨，塔莎！午安…咦？」

推門而入的正是諾亞。

她看著汗流浹背的我和在一旁用扇子為我扇風的聖女，這荒誕的組合讓她愣了片刻，但很快恢複了鎮定。

「哎呀？塞莉娜，課程呢？」

「提前結束了。所以來實驗室待會兒…」

「啊！難道是漢斯教官嗎？那位教官總是會把第一節課提前結束呢。」

諾亞笑眯眯地自然坐到了我和塞莉娜中間。

她輕輕將手覆在塞莉娜手上說道：

「題庫啊資料啊什麼的，有需要儘管說！能弄到的我都會幫你搞來。」

「誒？啊，不用了…太麻煩您實在不好意思…」

「沒關係啦。塔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所以不用有負擔哦。」

塞莉娜似乎想保持些距離，但顯然招架不住諾亞的親和力。

她用困擾的眼神向我發出求救信號。

察覺到這點的我輕輕拍了拍諾亞的肩膀。

「所以諾亞你來這兒有什麼事？你現在也該在上課吧。」

「啊對了。教職工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所以趁課間過來一趟。」

「給我的？」

她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遞給我。

「聽說塔莎申請的實驗材料清單全部獲批了哦。」

她手裡拿著有艾爾德蘭簽名的審批文件。

「已經聯繫過赤隼商團了，最遲一周內就能全部到貨。」

「噢。果然夠快。」

不愧是比普通商團快三倍的赤隼商團啊。

我立刻接過文件重新審閱內容。

不過…

「嗯？」

後面夾著幾張沒見過的紙條。

「這是…」

[關於貝爾迪亞魔法陣的追加信息及實驗性重啟許可申請 - 魔法館 貝爾提奧斯·克萊登]

[基於魔獸動向變化的『塔莎式武裝』需求增長及量產合作提案 - 赤隼商團會長 魯切爾恩]

這又是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