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51~100

ep89

帕斯卡爾的瞳孔顫抖著。

塔莎看起來與平時並無二致。躺在冰冷公會地板上的模樣,簡直像在工坊勞作後小憩時那樣。

緊閉的眼皮與急促的呼吸聲。隨之微微起伏的胸口。

但她上衣前襟暈染的暗紅血跡,徹底粉碎了這份平靜的錯覺。

「……」

帕斯卡爾說不出任何話。

腦海一片空白。

為什麼。怎麼會。

毫無意義的疑問像尖針般反覆穿刺著他的大腦。

「喂!這到底什麼情況?」

烏爾夫里克遲來的質問讓留守公會的幾名冒險者慌忙上前:

「我們…我們也不清楚細節。聽到村民說巷子里傳來巨響,趕過去就…」

「發現塔莎小姐倒在地上。」

冒險者指向大廳角落:

「和那群傢伙一起。」

被綁在立柱上的黑袍男人們正被繩索緊緊纏繞。法袍顯露的瞳孔符文,正是黑塔的標記。

「黑塔?那群雜種不是早就離開風息城了嗎?」

「從他們身上搜出了這個。粗製濫造的冒險者徽章仿品。」

「見鬼。這事待會兒細說,她傷勢怎麼樣?! 很嚴重嗎?! 」

「這個…發現塔莎小姐後立刻帶回公會檢查,但…」

周遭的聲音逐漸從帕斯卡爾耳畔遠去。

視野模糊呼吸急促,宛如沉入深水之中。

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這種反應。

護衛任務失敗?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

但不足以說明此刻的狀態。

帕斯卡爾也有過菜鳥時期。搞砸委託的經歷不少,慘痛失敗也體驗過。

第一次任務失敗時,他曾在旅館房間睜眼到天明。

太久遠的事,已記不清當時具體感受。

但有一點很確定——

即便那時,也不曾有過這般心情。

——鋥!

回過神來時他已拔劍前行。

踉蹌卻精準地。

朝那些被綁在立柱的男人走去。

周圍依然寂靜無聲。當他終於抵達那些人面前的瞬間——

「給我清醒點你這瘋子!」

烏爾弗里克的吼聲震響耳膜,同時他感到身體騰空而起。

不知何時逼近的烏爾夫里克從背後死死鉗制住他。

「給老子冷靜點,帕斯卡爾!」

「冷靜…?這種時候你讓我冷靜?! 」

帕斯卡爾仍劇烈掙扎著。

他眼中翻騰的殺意讓被綁在柱子上的魔法師們嚇得瑟瑟發抖。

連巨軀的烏爾夫里克都被拖得踉蹌後退,可見其力道之猛。

就在他即將揮劍將魔法師們剁成肉泥的剎那——

「混賬東西!塔莎根本沒事!」

帕斯卡爾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什麼?」

「他媽的,她好得很!只是在睡覺而已!」

帕斯卡爾的瞳孔劇烈震顫。

沒事?塔莎?

趁他發愣的間隙,烏爾夫里克喘著粗氣繼續解釋:

「剛才沒聽見嗎?公會醫師都說了!沒發現明顯的精神或肉體損傷!純粹是睡著了!」

帕斯卡爾緊縮的視野這才逐漸恢複。

周遭的嘈雜聲重新湧入耳膜。

躺在地上的塔莎正咂著嘴撓肚子,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甚至傳來含糊的夢囈聲:

「重力加速度不是3.174是9.8…」

聽到這悠閑到極點的夢話,帕斯卡爾指節一松。

長劍噹啷落地,他本人也像斷線木偶般癱坐在地,彷彿全身力氣都被抽干。

烏爾夫里克咂舌道:

「平時裝聾作啞其實門兒清,今天發什麼瘋?突然拔劍亂砍差點嚇死老子。」

「…那攤血又是怎麼回事?」

「正要說明你就衝出去了。」

烏爾夫里克用下巴示意旁邊欲言又止的冒險者,對方呆愣愣地點頭。

片刻後那人從公會大廳角落拖來個步履蹣跚的男子。

「血是這位的。」

烏爾夫里克也認得這張臉。

黑塔的黑塔領主。

但眼前這個生物是否還能稱之為領主都值得懷疑。

「嘻嘻…!嘿嘿嘿!」

上次見面時,對方雖傲慢討厭,至少還保持著知識分子般的領袖氣場。

現在呢?

渙散的瞳孔在虛空中游移,口鼻旁殘留著胡亂擦拭的血跡。

褲襠還洇著可疑的尿漬。

「這真是那個黑塔領主?」

「我、我都明白了!牛頓第六定律,不確定性原理!重力在被觀測前根本不存在!嘻嘻嘻!根本不存在啊!」

最要命的是,他不斷嘟囔著晦澀難懂的話語,像個瘋子般又哭又笑。

究竟遭遇了什麼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唔嗯…我的實驗室里禁止使用英制單位…」

「眼前浮現出應力-應變曲線圖了!已經超過屈服點了!現在…現在回不去了!是塑性變形啊!我的精神將永遠變形再也無法恢複原狀了啊啊啊!」

說著夢話還一臉愜意的塔莎與發瘋的黑塔領主。

烏爾夫里克望著兩個極端之人的面容長嘆一口氣。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產生了同樣的疑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

事件的真相要追溯到稍早之前。

「快抓住她!」

「別讓她跑了!」

塔莎聽著身後男人們的吼叫聲拚命擺動雙腿。

目的地是比公會建築更近的赤隼商團工坊。

雖然靠著火槍在開場階段就拉開不少距離。

「哈啊…!哈啊…!」

但她那糟糕的體力拖了後腿。

雖說逃跑途中也不時回身開槍,但疲憊狀態下邊跑邊射的子彈根本不可能命中他們。

-叮!叮!

更麻煩的是對方很快就想出了對策。

「真是瘋了,簡直離譜。」

看著子彈被輕鬆彈開的景象,塔莎咂了咂舌。

這犯規也太明目張胆了。

簡直就像大人全力陪小孩子玩捉迷藏的感覺。

『該死的這副軀體…!』

塔莎滿心不甘卻仍拚命狂奔,

但面對不僅強化身體還施展防禦魔法逼近的魔法師們,終究沒跑多遠就被逮住了。

「呃啊!」

終於追上來的魔法師直接將她的腦袋按進地面。

「老鼠崽子還想往哪兒慌慌張張地逃?」

「以為無魔力者能逃得掉嗎?」

在他們死死壓制塔莎時,巷子里逐漸聚集起圍觀者。

人群中突然擠出一個男人。

雖然穿著寒酸的偽裝服,但塔莎認得他——初到風息城時在會客室見過的黑塔領主。

領主環視四周,滿臉不悅地訓斥部下:

「我記得說過要低調行事吧?這騷動是怎麼回事?」

「對、對不起!誰會想到有人能記住所有冒險者的面容啊!」

「而且突然用那根古怪棍子偷襲…」

魔法師們條件反射般地辯解著。

對他們來說這確實是無可奈何的事——誰能想到會有瘋子把三天內出入公會大廳的冒險者姓名面容全記住呢?

更離譜的是區區無魔力者居然傷到了魔法師。

塔莎的洞察力與行動力遠超他們想像。

「我不想聽借口。」

但黑塔領主冰冷地打斷了辯解。

弟子們連個無魔力者都搞不定固然令他惱火,但根本問題不在此處。

『嘖,這下麻煩大了。』

原計畫是等塔莎離開風息城時半路截殺。

為此甚至特意給帝國寄了放棄委託的文書——這樣聖域之國的凈化進程才能加快。

可她要為帕斯卡爾製作機械臂而留在城裡,全盤計畫都被打亂。

雖然趁著艾蘭希爾森林事件導致城內混亂時緊急調整了方案…

「但搞成這副德行。」

精心偽裝的行動徹底泡湯。

塔莎鬧出的動靜甚至引來了周圍的目光。

「黑塔領主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要不趁現在撤退…」

「蠢貨!」

黑塔領主厲聲呵斥。

「正因如此才更要執行計畫。」

既然藏不住尾巴,只要握住足以抵消風險的『王牌』就行。

而這張王牌,此刻正藏在這名無魔力者的腦海里。

「是叫塔莎對吧?」

他單膝跪地與趴伏在地的塔莎平視。

塔莎只是用反抗的眼神瞪著他,拒絕回答。

也罷,本來就沒指望她乖乖配合。黑塔領主轉而拾起掉落在地的火槍。

由冰冷鐵管與乾燥木材組成的荒誕棍棒。

既非法術道具更非古代遺物。說實話,即便偷襲得手,用這種粗劣武器傷到魔法師仍令人難以置信。

「這玩意兒怎麼用?」

面對質問塔莎緊閉雙唇。

黑塔領主見狀咧嘴一笑。

「不說也無妨,我親自來看便是。」

他從懷中取出一面表面如黑水翻湧的鏡子。

「你腦中的一切。」

新月般的陰冷笑意在黑塔領主面容上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