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0

「地下迷宮測試以三人一組進行，組員編成根據成績決定。」

「事先會根據平時實踐課程中展現的實力，將學生分為精英組、普通組和差生組。再從每個組中各選一人組成小隊。」

「組隊時不要求同班，只要年級相同即可。因此為了平衡小隊實力和角色分配，經常會出現不同班級學生組成一隊的情況。」

「比如塔莎所在的第十二組。」

第十二組：艾瑞克·科爾／娜塔莉亞·帕爾特／塔莎

「無法接受。」

傑莉婭盯著組員名單嘀咕道。雖然聲音和表情與平時無異，但她那蓬鬆的尾巴卻藏不住煩躁，不停地咚咚敲打著地面。

這也難怪。畢竟上周她才被塔莎狠狠拒絕過。

「為什麼選那傢伙不選我啊！」

傑莉婭用帶著撒嬌意味的語氣質問塔莎。

「沒辦法，這是法則規定的。」

艾瑞克雖然是個笨蛋但好歹是實踐課程的精英組，傑莉婭更是不用說的精英組成員。

啊，順帶一提諾亞也是精英組。塔莎突然意識到，自己周圍不知為何總是聚集著實力不俗的傢伙。

總之一個小組裡容不下兩個太陽。所以塔莎必須在想和自己組隊的傑莉婭和艾瑞克中做出選擇…最終經過糾結，她選擇了艾瑞克。

「我比那個空有皮囊的笨蛋可靠多了吧？」

「這倒是沒錯。」

「我明明更強！」

「這也沒錯。」

「那為什麼？為什麼啊？」

傑莉婭終於忍不住抓住塔莎的雙肩瘋狂搖晃。塔莎像風中蘆葦般毫無抵抗之力地左搖右擺。

即便在如此天旋地轉的視野中，她依然精準地指向遠處那把巍然矗立的雙手巨錘。

「都說過好多遍了——就是因為那個。」

「火箭重鎚。以最初製作的原型機為基礎改良而成的第一代完成品。」

塔莎想親眼見證這件武器的驚人威力，而且必須是在最接近實戰的環境下。

雖說改良過程中已經進行過多次試運行…但受控環境下的測試與充滿不可預測變數的實戰終究是兩回事。

為此，和艾瑞克組隊無疑是最可靠的選擇。

「話是這麼說…」

傑莉婭鬆開握緊的拳頭，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似乎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但臉上仍寫滿不舍。

最初因偏見和自我厭惡推開塔莎的傑莉婭，隨著時間推移逐漸被對方的人格魅力吸引。

特別是那份豪爽性格最對她胃口——塔莎從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因她是混血種就察言觀色或過度遷就。

拋開臂鎧不談，她確實想和塔莎這個人變得更親近。

更何況明明約好期末考試要組隊，最後卻選了艾瑞克…會鬧彆扭也是理所當然。

「別這麼沮喪嘛，不是給你做了新臂鎧嗎？」

傑莉婭偷瞄了一眼端放在腳邊的臂鎧。

這是塔莎抽空打造的傑作。得益於艾爾希姆相關實驗的進展，性能比舊款更貼合她的需求。

她用尾巴像對待珍寶般輕柔撫過臂鎧，終於舒展了緊繃的表情。

「知道啦。不過你們要當心，雖然是測試，多少會有安全措施…但實戰終究是實戰，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

不知何時湊近的艾瑞克突然插話，砰砰拍著胸脯：

「別擔心，有我在呢。」

「說啥呢，白痴。」

傑莉婭瞬間回懟，反應速度快得跟脊髓反射似的。

緊接著她一改與塔莎交談時的態度，殺氣騰騰地朝艾瑞克開火：

「掄鎚子前先看看周圍有沒有人，你這巨魔腦袋的蠢貨。」

「說得太過分了吧，我才沒那麼差勁。」

「哈！可不。比巨魔還蠢的混蛋。唉…這種腦殘怎麼混進學院的。」

艾瑞克皺起眉頭。塔莎最近才發現，他特別討厭被罵「腦殘」。

其他都能忍，唯獨這個詞不行。就像對笨蛋說笨蛋會發火一樣，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塔莎來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吧？什麼無魔力者之類的。」

「啊？幹嘛突然提那件事？而且我都道歉了好嗎！塔莎也原諒我了…！」

「道個歉就萬事大吉了？你這人活得可真輕鬆。」

「這混蛋沒完沒了是吧！」

塔莎默默無視了從WWE秒變UFC的鬥毆現場。

反正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威廉教官或助教自然會來制止。

比起這個，塔莎更在意另一個人。她撇下互相揪著衣領的艾瑞克和傑莉婭，走向一位戴眼鏡的女性。

「娜塔莉亞·帕爾特，對吧？」

「啊，您是…塔莎小姐？」

娜塔莉亞輕輕握住塔莎伸出的手晃了晃。

鏡片後的瞳孔閃爍著知性而沉靜的光芒。

她禮貌地微笑道：

「很榮幸與您同組，塔莎小姐。」

「談不上什麼榮幸啦。聽艾瑞克說過你，據說實力超強？」

塔莎瞥向她腰際佩戴的細劍。

娜塔莉亞·帕爾特。

是艾瑞克在編組快結束時拉進來的普通組學生。因此像這樣面對面還是第一次。

她尷尬地笑著回答：

「還算拿得出手啦。」

「真可靠呢。不過實在抱歉…有沒有考慮過什麼作戰策略之類的？」

塔莎苦笑著指向身後。

在走廊盡頭，被傑莉婭制服的艾瑞克正實時表演著臉啃地板吃土絕活。

「如你所見那傢伙就那樣。老實說我對地下迷宮也不太了解。」

「啊，這個不用擔心。我倒是有些粗略的想法。」

娜塔莉亞推了推眼鏡，顯得相當可靠。

就在她們準備詳談戰略時，不知何時靠近的助教叫住了塔莎和娜塔莉亞：

「第十二組的同學們，現在可以開始準備了。前面小組出來後你們就立刻進去。」

「啊，好的。塔莎小姐，策略就等準備時再說吧。至於艾瑞克…」

娜塔莉亞望著遠處被威廉揍得鼻青臉腫的艾瑞克，嘆了口氣。

「別管他了。反正說了他也聽不懂。」

「也是呢。等會兒簡單告訴他要點就行。比起這個…」

娜塔莉亞悄悄環顧四周。

原本不見蹤影的教授們正逐漸聚集過來，而且人數異常的多。

雖然實踐課程確實會因突髮狀況需要教授管控，但區區一年級生的考試需要這麼多教授嗎？有必要嗎？

『如果不是為了管控的話…』

娜塔莉亞突然注意到教授們的視線焦點。他們對其他學生毫不在意，火熱的視線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不對。準確說是集中在身旁的塔莎身上。

相當露骨的視線。但身為當事人的塔莎卻毫不在意，依舊淡定地哼著小調，把玩著那根前所未見的細長法杖。

「怎麼了？有問題要問嗎？」

「沒、沒有…其實是有問題的。」

疑問實在太多了。那些教授們為何那樣做、塔莎背著的東西是什麼等等。

稍作整理的娜塔莉亞繼續道：

「先談談戰略吧。」

就這樣兩人留下艾瑞克轉移了位置。

等艾瑞克回來時作戰說明已全部結束。

穿過地下迷宮入口的塔莎低聲呢喃：

「…這有點驚人呢。」

她渾身顫抖著。手臂和大腿內側都起了雞皮疙瘩。

「這是…空間傳送沒錯吧？」

塔莎聲音發顫。娜塔莉亞不以為意地回答：

「對。空間傳送。準確說是古代轉移魔法陣。地下迷宮入口基本都是這種配置。」

「知道是知道…實際體驗感覺…嘔。」

在這個世界，轉移魔法陣只會自然生成。

雖然很久以前就有眾多魔法師試圖破解其奧秘，但據說相當困難。學者間甚至流傳著人類不可能隨意使用或實現空間傳送的說法。

而塔莎如此反應是源於前世的知識。空間傳送是將對象分解為原子大小後在目的地重組，這個過程會牽扯到記憶與連續性什麼的…

當然只是假說，但總覺得心裡不太舒服。

仔細確認過周遭後，娜塔莉亞開口：

「按事先說好的保持隊形前進。」

娜塔莉亞的戰略極其簡單。

前線由艾瑞克負責。後衛由娜塔莉亞親自擔任。

然後——

「請塔莎小姐在中間警戒。」

塔莎是無魔力者。會把無魔力者當作戰力的傢伙…塞倫學院里沒有。不，這世上根本不存在。

「就算她是最近在學院里聲名鵲起的優等生，光靠那聰明的腦袋在實戰中根本派不上用場。不拖後腿就該謝天謝地了。」

說是警戒，娜塔莉亞卻暗自把塔莎當成了保護對象。畢竟要離開地下迷宮，三人缺一不可。

『實際上等於只有兩名隊員…』

她倒覺得無所謂。

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艾瑞克在精英組裡也算實力派。娜塔莉亞對自己的實力也頗有自信。以這樣的電力，完全能一邊保護塔莎安全一邊攻略地下迷宮。

就這樣三人按照預定隊列踏入了地下迷宮。

迷宮內部相當寬敞。鑲嵌在牆壁和天花板各處的未知礦石散發著光芒，連火把都用不上。他們警戒著四周，一步步向深處前進。

『這麼一看還真有奇幻冒險的味兒了。』

地下城與魔獸可是奇幻故事的標配。

對剛從鄉下來到學院不久的她而言，這一切都充滿新鮮感。

不過她倒沒沒眼色地嚷嚷「哇！是新礦石！挖回去分析吧！」這種悠閑台詞。即便不擅長戰鬥，也能感受到這座迷宮散發的詭異壓迫感。

而這份壓迫感的源頭，彷彿等候多時般突然現身。

「前方發現大量敵人。」

打頭陣的艾瑞克突然聳立不動，專註盯著遠處的動靜。

很快現身的魔獸連塔莎都再熟悉不過。

孩童般矮小的身軀，裂到耳根的嘴巴，還有綠色皮膚——

「是哥布林！」

在鄉下村莊也偶爾見過。但像這樣十幾隻哥布林擠作一團的景象還是頭一回。某種難以言喻的原始噁心感讓塔莎不禁皺起眉頭。

「娜塔莉亞。後方情況？」

「後方也有哥布林在接近。數量倒不算多。」

「好。跟我節奏。同時解決。」

話音剛落，艾瑞克便猛然踏前一步揮動巨錘。

呼嗡！

伴隨著撕裂空氣的沉重聲響，哥布林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碾得粉碎。

宛如熟透的西瓜爆裂般，紫羅蘭色的體液與肉塊四處飛濺。僅此一擊，眼前半數以上的哥布林就瞬間化作了肉醬。

-咿呀啊啊啊！

這臨終哀嚎彷彿信號彈般，殘存的前後哥布林開始發狂似地撲來。

其中幾隻比預期更狡猾的傢伙似乎想趁重鎚反震的破綻突襲——

「想得美！」

娜塔莉亞的細劍瞬間刺出，精準貫穿了它們的咽喉。

同時鬆開錘柄的艾瑞克。他抽出腰際短劍旋身一斬，將不知不覺逼近的後排哥布林利落腰斬。

行雲流水般的配合。

此後他們以塔莎為中心組成圓陣，從容應對四面八方湧來的哥布林。

艾瑞克的短劍精準剜開哥布林要害，娜塔莉亞的細劍則見縫插針給予致命一擊。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差不多清理完了。」

「嗯。畢竟只是哥布林嘛。」

兩人輕喘著收劍入鞘。

塔莎呆望著這副光景。

——唔。雖然很帥，但我可學不來呢。她暗自給出簡短評價。

「還不錯。不過節奏有點趕了。」

「都怪那把巨錘，時機稍微錯開了。雖然第一擊確實威力十足…但既然中途要換武器，何必特意帶上來呢？那玩意兒。」

「自有它的用處。」

「有…用處？」

娜塔莉亞反覆咀嚼著這句話的含義。

「艾瑞克你該不會…！」

就在她恍然大悟般轉向艾瑞克的瞬間，詭異的嗚咽聲掠過耳畔。

-嘰咿咿咿咿…！

艾瑞克與娜塔莉亞的視線迅速掃過地下迷宮前後。但那裡只有方才還在肆虐的哥布林屍體。

難道還有活著的哥布林？

『不對。不是的。這聲音不是來自兩側…』

娜塔莉亞反射性擡頭——

在他們正上方。地下迷宮的天花板處。

從通風孔夾層間，一條足有成人前臂粗的蠕蟲正張著血盆大口墜落。

『啃噬蠕蟲！』

拔劍或閃避都已來不及。

即便如此她仍做出了最佳選擇。

『被咬到頭部就完了！』

她本能地用雙臂護住頭部。

在緊閉雙眼準備承受痛苦的剎那——

砰-！

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響徹迷宮。滾燙腥臭的激活液嘩啦澆在她手臂上。

透過眯起的眼縫，她看見方才還欲吞噬自己的啃噬蠕蟲軟綿綿砸落在地，頭部赫然開著碗口大的窟窿。

「…啊？」

娜塔莉亞完全無法理解現狀。

打破她混亂的，是無魔力者少女淡定的嗓音：

「噢。實戰前還稍微擔心過效果…」

娜塔莉亞看見了。

架在那少女肩頭的、一直被誤認為法杖的荒誕金屬槍管。

「意外地好用呢。火槍。」

槍口正裊裊升起熱浪幻影般的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