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

「武器。武器啊…」

凱拉不以為然地嘟囔著，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有必要特意製作嗎？」

這是個合理的提問。

我已經預定獲得榮譽學生的稱號了。

現在正在進行將一號法杖和二號法杖優點結合的混合型法杖製作。光是完成這個，學院方面就會舉雙手歡迎吧。

要是順便還能進行關於魔力的追加研究，那就更是錦上添花了。

這些我也都清楚。

即便如此還要額外做些什麼的理由。

「因為…很有趣啊。」

說到底，我來這所塞倫學院的初衷是什麼？是為了推動魔法發展？還是為了改變這該死的英制單位？

當然後者也是我的重要目標之一。但那是在和米蕾特王女交談後才產生的、相對宏大且長期的課題。

我之所以會踏入學院這個陌生環境的根本原因。

是出於期待感。

在鄉下老家的閣樓里，只能在紙條上塗塗畫畫的那些天馬行空的幻想和創意，或許真的能親手實現的期待感。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餘地。那麼回歸初心，盡情去做真正想做的事，不是人之常情嗎？

當我委婉地表達出這番心聲時，一直緊皺眉頭的凱拉眉心微微——

真的只是非常細微地，但確實能看到舒展了些許。

「這種心情…我或許能理解一點。」

「真的嗎？」

「因為我也有過像你這樣的時候。雖然現在被各種責任壓得喘不過氣。」

「和我一樣高的時候啊。」

我靜靜站著俯視凱拉。

以這個世界的標準來看我的個子也不算高，但凱拉比我還要矮上20公分左右。按前世的標準大概是剛入學的初中生水平？不，說不定更矮。

那她什麼時候才能長到我這麼高呢。她的骨骺線恐怕早就閉合了吧。這樣的話，無論經過多麼漫長的歲月，凱拉永遠都不會有和我一樣高的時候了吧。

正這麼想著。

啪！伴隨著清脆的聲響，額頭正中央傳來一陣刺痛。

「好痛！」

「你。剛才肯定在想很失禮的事情吧。」

「魔法師連讀心術都會嗎？」

「不會。只是直覺啦。」

凱拉為了給我額頭來一記清脆的腦瓜崩而踮起的腳尖咚地落下，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如果要製造武器的話具體打算做什麼樣的？」

「當然是這種充滿浪漫主義的武器啦。」

我從懷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紙條遞過去。

上面畫著我在故鄉閉門不出時抽空設計的各種發明。

算不上什麼標註了精確尺寸、容差或具體材質的正規設計圖。只是些「做這個應該會很有趣吧…」這種程度隨手塗鴉的產物。

「這個長長的東西是什麼？也是法杖嗎？」

「說是法杖倒也可以算是吧。會噴火的法杖那種感覺？」

「…這模稜兩可的說法是怎麼回事。那這個呢？長得像鉗子一樣的。」

「啊，那是液壓式動力臂。用魔力驅動的強化外骨骼手臂。」

「真的能造出來嗎？」

「這個嘛。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凱拉繼續翻動著紙條。

從漫畫里獲得靈感的巨型戰斧。

在油管短視頻里見過的帶推進劑的巨錘。

壓軸好戲是連最愛的電影里那套紅色戰衣的粗糙模型都畫了出來。

凱拉盯著我的設計圖沉默片刻，露出了真心無法理解的表情。

「說實話完全看不出哪裡浪漫主義了。」

「什…！」

我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翻騰，但還是強忍住了。

好吧。她無法理解這種帥氣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她不是魔法師嘛。而且我的畫功也確實很生澀。

但要是看到實際完成的成品，她肯定會改觀的！

正當我這麼想著，把被她退回的紙條重新塞回懷裡時——

「比起這個，三天後的授勛儀式準備得怎麼樣了？」

「準備？要準備什麼？」

授勛儀式還需要特別準備嗎？不就是人過去領個勳章之類的，隨便說兩句感言就完事了嗎。

前世參加畢業典禮或頒獎典禮也基本都是這樣。只要穿得乾乾淨淨，男生再把鬍子刮清爽點就算準備好了。

變成女生後最棒的一點就是不用每天刮那麻煩的鬍子了…難道還需要做更多準備嗎？

「你…是認真的嗎？」

凱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隨著她輕輕揮動法杖，我的身體突然輕飄飄地浮上了虛空。

「嘖。連這種事都要我一件件親自操辦。」

「咦？啊、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你平時都不照鏡子的嗎？頭髮亂蓬蓬的，眼珠子像嗑了葯似的發直。這樣能當學生們的榜樣嗎？」

凱拉再次揮動法杖，我的身體頓時劃破虛空，緩緩朝著某處飄去。

「得先把你那副尊容收拾收拾。」

「我正要去煉金館材料室…」

凱拉堅決地搖了搖頭。

「從今天起到授勛儀式那天。我要把你改造成配得上榮譽學生的模樣。」

…三天之內？

我以為是玩笑看向凱拉，她的瞳孔卻無比認真。

隨即我明白了——她是認真的。

就這樣漂浮在虛空中，我只能任由凱拉擺布。

第一個抵達的場所，正是美容院。

榮譽學生授勛儀式當天的清晨來臨了。

原本學院的授勛儀式應當極為隆重。像上次定期研討會那樣，眾多外部貴賓都會出席，整個學院都會沉浸在節日氛圍中。

但唯獨這次儀式破例採用極其簡化的流程。

當然並非因為受勛者是無魔力者——這反映了校長艾爾德蘭迫切想將塔莎正式納入學院體系的強烈意志。

雖未邀請任何外部人士，舉辦儀式的大禮堂卻裝飾得比平日更加華麗。

當然，背後浸透了無數教職員工日夜奮戰的血汗，但知曉此事的人寥寥無幾。

活動開始前約一小時。

不知不覺間，大禮堂內已擠滿學生和教職員工。他們井然有序地坐在指定席位，用充滿好奇的眼神望向正在進行最後調試的講台。

「那個無魔力者真的要成為榮譽學生了？」

「不太清楚…但聽說是一致通過的。」

過去三天里，學院內各種流言蜚語接二連三地流傳。

理所當然，話題只有一個。

為何區區一個轉校生塔莎，作為無魔力者竟能獲得學院史上空前的破格待遇，登上榮譽學生之位？

其實這也很大程度上因為塔莎提出的理論太過艱深。雖然二號粒子法杖的基礎理論比一號法杖直觀易懂得多，但這終究只是相對而言。

就連學院頂尖教授們，在親自試用她的法杖前，都評價該理論晦澀難懂。

連教授尚且如此，那些正在打魔法基礎的學生們自然更不可能完全理解。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塔莎被列為榮譽學生候選人。

而且這個決定來自學院最高層。

因此與上次研討會時的氣氛截然不同。當時的流言中混雜著對塔莎的懷疑和些許嫉妒，而此刻充滿大禮堂的，純粹是好奇心。

「所謂的粒子性究竟是什麼？區區一個無魔力者的少女，怎麼能登上名譽學生的位置？」

就在所有人都懷著同樣想法時，熟悉的人影終於登上了講台。

與嬌小身材不符的凜然步伐，如火焰般躍動的紅髮。

正是凱拉教授。

「啊，現在開始舉行塞倫學院名譽學生授勛儀式。」

她清亮的聲音通過擴音魔法陣回蕩在大禮堂中。

原本嘈雜的會場瞬間鴉雀無聲。凱拉教授短暫地閉口確認這片靜默後，清晰地念出一個名字：

「名譽學生候選人，塔莎，請上前。」

在令人窒息的靜默中，咔嚓、咔嚓，規律的腳步聲開始回蕩。

大禮堂內所有視線都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般投向講台右側的幕布後方。不知為何，莫名的緊張感讓所有人身體僵硬。

然而片刻之後。

從幕布後現身的，並非他們熟知的那個無魔力者少女。

「……」

本該隨著登場響起掌聲的時刻，卻沒有人能拍手。

不，是拍不了手。

他們此刻光是理解現狀就已竭盡全力。

唯有名譽學生才能穿著的純白制服。

在肩膀與裙擺各處點綴的金色刺繡。

但即便是這些華麗的裝飾，也絲毫無法吸引視線——因為她整個人都已截然不同。

合身的制服毫不留情地勾勒出曾被寬鬆衣服掩蓋的身體曲線。粉色長直發如絲綢般沿著她裸露的肩膀與婀娜身材流淌而下。

沒錯，長直發。

塔莎的粉色頭髮原本帶點自然卷，總是蓬鬆有體積感地蓬起。她總嫌麻煩，隨便紮成亂糟糟的粉色馬尾就出門。

這樣的她如今卻將直發端莊地垂落。

「……」

幾個學生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平時大家只把她當作另類的無魔力者，幾乎沒人認真打量過她。畢竟沒理由對無魔力者產生興趣，何況她往日形象也實在不討喜。

如果說從前是毫無女人味、粗獷到近乎野性的感覺，現在這些特質融合後竟透出幾分神秘氣場。

連那特有的兇惡眼神，此刻也只讓人覺得充滿強烈魄力。

然而當事人想法截然不同。

『…勒死我了這破衣服』

無論前世今生，緊身衣物都是她的天敵。

作為姜天空活著的年代，她不僅只穿運動褲拒絕牛仔褲，甚至偏執到連內褲都只選毫無彈性纖維的寬鬆款。

這樣的她現在卻穿著勒緊腰背與胸部的衣服…心情微妙也很正常。再加上裙擺不停搔弄大腿，注意力總被牽扯過去。

上半身窒息，下半身涼颼颼。

「總之就是非常尷尬的場面。」

她像頭頂插著吐司麵包的貓一樣，嘎吱作響地走向講台中央。明明走得如此滑稽，卻奇怪地沒人發笑。

好不容易走到講台中央，艾爾德蘭校長帶著溫和的笑容走上前來。他手中拿著獎狀和象徵塞倫學院榮譽學生的金色徽章。

「塞倫學院教授團隊對塔莎同學提交的《魔力本質解析與法杖效率改進研究》進行了細緻審閱，認可她展現出的深刻洞察力與創新思維。以及能為魔法這門學問本身發展做出貢獻的無限潛力，特此推舉她為塞倫學院榮譽學生。」

艾爾德蘭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她的研究雖尚未完全成熟，但對我們習以為常的魔力概念提出了根本性質疑，並為學院指明了新的前進方向。這不僅是學術成果，更將是改寫魔法歷史的偉大第一步。」

艾爾德蘭親自為她別上徽章，連同獎狀一起向她伸出手。

當塔莎輕握那隻手搖晃時，站在講台上的凱拉率先鼓掌。觀眾席這才遲了一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史上首位。無魔力者榮譽學生誕生的歷史性時刻。

『啊…到底什麼時候結束啊』

塔莎滿腦子只想著趕快去驗收剛完工的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