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 19 · 廢墟巡遊 從現在開始,自行負責! 2

第三章《■■■■■》

【姬奈】

姬奈為了去廁所走出了房間。

透花也跟了過來,但應該沒什麼特別的用意。她也只是想上廁所而已。

集會所的走廊很暗。只有燈籠朦朧地照亮四周,幾乎和黑暗沒什麼兩樣。

姬奈心裡煩躁,想著至少把電燈打開啊。但話雖如此,特地回房間拿手電筒也太麻煩了。

剛才還大量存在的巫女和神官,現在連一絲氣息都感覺不到了。

她東張西望地環顧走廊,卻連廁所在哪邊都不知道。

「廁所在哪?」

「誰知道。」

透花漫不經心地回答後,徑自朝右邊走去。雖然看起來沒有廁所就在那邊的把握,但姬奈還是跟了上去。

走廊昏暗,腳下也不穩。

光是夜晚的神社就足夠詭異了,而且奇怪的事情還在接連發生。

姬奈倒是沒什麼,但透花似乎已經相當勉強了。

「總覺得,事情變得好奇怪啊……真冬好像也累了,雖然沒辦法……但要在這種地方住一晚……」

即便是對著姬奈,透花也坦率地吐露了不安。

透花之所以決定留在這裡,是因為真冬在,而誘導她這麼做的是那個神官。

想到這裡,姬奈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透花皺著眉看向她,姬奈卻擺了擺手說「沒什麼」。

透花看起來不太高興,但似乎也沒打算在這種狀況下一直沉默。

「明天能順利拍攝嗎。好不容易能去《平開大人》影片的拍攝地了。說不定終於能解開詛咒了。我可不想延期啊。」

透花今天格外話多。

是因為想到可能從《平開大人》的詛咒中解放出來而興奮,還是單純在黑暗中感到不安呢。

比起現在,她更擔心明天的事。

對於好不容易找到的《平開大人》的線索,她充滿了期待。

透花回過頭,直直地盯著姬奈的臉。

「姬奈,你在聽嗎?」

「在聽啊。只是聽了之後選擇無視而已。」

「……」

被姬奈這麼嗆了一句,透花瞪了她一眼。但還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了。

啊。

撲通、撲通,感覺就像在沼澤里行走一樣。

從剛才起就有什麼東西纏在腳上,妨礙著姬奈走路。

可透花卻還在不停地說著。

「明天要去的廢棄工廠,是姬奈你確認過的吧。在各種廢墟里,你說那裡最接近《平開大人》影片里的場景——」

她大概一直很在意這件事吧。

姬奈的情報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有多大的期待值。

倒不是在懷疑,但還是忍不住想要確認。

畢竟這關係到性命,姬奈也不是不能理解她這種想要確認的心情。

但是。

「吵死了。我只是覺得可能相似才說的。可從來沒說過絕對就是那裡。」

姬奈的回答帶著刺。

因為從剛才起頭就痛得厲害。一陣一陣的抽痛在腦子裡肆虐,姬奈忍不住按住了太陽穴。

視線無法聚焦,煩躁感越來越強烈。

透花沒有注意到姬奈的樣子,疑惑地歪著頭。

「什麼嘛。就算錯了我也不會怪你的,但姬奈你也覺得是那裡對吧?把你這麼想的理由說給我聽聽嘛。」

「所以說很吵啊。話說你不也看過《平開大人》的影片嗎,自己稍微判斷一下啊。」

和平時不同,姬奈的語氣里完全沒有餘裕。

但不知透花是習慣了應付心情不好的姬奈,還是單純遲鈍。

她還是像往常一樣回應著。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我是迷迷糊糊看的影片,除了警告文之外的地方都記不太清了。」

確實,她以前也這麼說過。

雖說看了《平開大人》的影片,但廢墟和少女屍體的場景她都沒認真看,只被最後的警告文嚇到了——她是這麼主張的。

姬奈一直對此心存芥蒂。

對她的這個說法。

「頭……好痛……」

頭痛一陣比一陣劇烈,甚至開始噁心。不快感在腹中翻湧。

從剛才起腳步也很沉重。想要休息,姬奈停下了腳步。

透花似乎沒有注意到,一個勁地往前走。

看著她只顧著前方的背影,再加上頭痛帶來的煩躁,姬奈脫口而出。

「喂,透花。你啊——其實根本就沒看過什麼影片吧?」

姬奈自暴自棄地說道,透花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她緩緩地回過頭。

燈籠的光芒朦朦朧朧地照在她臉上。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

平時雖然也不算表情豐富,但至少還有些生氣。

可是現在的透花,卻像能樂面具一樣,臉上什麼情緒都沒有。

「……你說什麼?」

聲音也很平淡。

不,甚至比平時還要低沉。

姬奈的直覺在發出警告。

但頭痛讓她無法正常思考。

「所以說啊——你根本就沒認真看過《平開大人》的影片吧?只是被大家的情緒帶動,隨口說自己也看了而已,不是嗎?」

明明不該說的。

這種話只會徒增矛盾,沒有任何好處。

但姬奈的嘴卻不受控制。

「因為害怕,所以不敢認真看。可是又不想被當成膽小鬼,所以才撒謊說自己看了,對吧?」

透花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只是,她的眼睛——

燈籠的光芒映照下,她的瞳孔在劇烈晃動。

「……我看了。」

低語般的聲音。

「真的看了。雖然記不太清了,但我真的看了。」

她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反覆念叨著。

「因為看了,所以才會被詛咒。因為被詛咒了,所以真冬才——」

話說到一半,透花突然捂住了嘴。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姬奈的頭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不快感爬上了脊背。

自己剛才說的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雖然覺得抱歉,但姬奈不擅長道歉。

兩人之間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只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不知是什麼蟲子的叫聲。

透花慢慢放下捂住嘴的手。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但眼眶卻紅了。

「……我去找廁所了。」

說完,透花快步走開了。

她的腳步比剛才更快,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走廊深處。

姬奈一個人被留在了原地。

「……切。」

她咂了咂嘴,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頭痛還在繼續,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厲害了。

「啊——?」

姬奈耐著性子追問,透花的瞳孔卻驟然染上了黑色。

她的視線開始劇烈晃動。

透花一步、兩步地向後退,用手捂住了眼睛。

「我去了……或許……但是,是誰的葬禮,我不記得了……」

「啊是嗎。至少你還能想起去過葬禮。那遺像你總該看到了吧?只要想起那個,不就知道是誰的葬禮了嗎?你去的那場葬禮上,擺著誰的遺像?」

透花並沒有封印所有的記憶。

她只是選擇性地對真冬的死移開了視線而已。

只要從邊緣一點點解開,遲早會順利地觸碰到真相。

既然要目睹她崩潰的瞬間,不如就在自己眼前。

如果要毀掉她,我寧願親自動手。

姬奈搖搖晃晃地走近透花,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那張遺像上,是不是你最重要的人?」

「啊——嗚」

姬奈輕聲細語的同時,透花抱住了頭。

她的眼球飛快地轉動著。

呼吸變得灼熱,漏出了不成聲的呻吟。

沙做的城堡,眼看就要崩塌。

想起來了嗎?想起來了嗎?正當姬奈興奮地觀察著時——透花抬起了臉。

她的目光突然投向空中,猛地停住了。

「聲音——我聽到了。」

「聲音?」

難道她瘋了嗎?姬奈疑惑地想,但隨即改變了想法。

這個地方有那個神官在,還有多得過剩的巫女。說不定是他們的聲音。

彷彿要證明這一點似的,姬奈被前所未有的劇烈頭痛襲擊了。

伴隨著一陣奇怪的嗡鳴聲和劇痛,姬奈忍不住蹲了下去。

她感到一陣眩暈,用手撐住了地板。

「可惡……那些傢伙……」

姬奈一邊罵著,一邊忍受著令人作嘔的劇痛。

想罵更難聽的話,卻連那個餘力都沒有。

姬奈當場動彈不得,而透花卻轉向了奇怪的方向。

「……是真冬。真冬在『呼喚我』……」

「哈?不對,那不是真冬。真冬已經……死了啊。那個聲音大概是——」

「真冬……真冬……」

透花像夢囈般反覆念叨著,搖搖晃晃地消失在了走廊深處。

姬奈站不起來,偏偏就在這時燈籠的光芒變弱了。

本來就昏暗,現在幾乎什麼都看不見了。

即便如此透花還是毫不在意地往前走,融入了黑暗之中。

然後燈籠的光芒徹底熄滅,周圍被黑暗所籠罩。

「什麼都……看不見了……哈哈,說不定透花就這麼完了?真可惜……要是早點毀掉她就好了……」

被留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姬奈因後悔而發出呻吟。

這不是她期望的展開。

姬奈反省自己不該在奇怪的地方玩過頭,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咒罵了幾句,然後拖著虛浮的腳步往來時的路走去。

她要回到穗乃花她們那裡去。

姬奈簡潔地說明了剛才發生的事。

【古都】

透花說「那是真冬的聲音」,然後搖搖晃晃地不知去哪裡了。

明顯精神不正常。

聽著這些話,穗乃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最後徹底慌亂了。

她臉色鐵青,逼近橫躺著的姬奈。

「那、那你不知道透花去哪裡了嗎……!? 為、為什麼你不跟著她啊……!現、現在透花根本就不正常啊……!」

「哈……你看看我現在這樣子,說這種話合適嗎?再說,當時一片漆黑,我也沒辦法啊。等眼睛適應黑暗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被姬奈反駁後,穗乃花難過地咬住了嘴唇。

不正常的可不只是透花,姬奈也一樣。她現在還渾身無力,冷汗止不住地流。

而且,古都也對這種狀況感到了無可奈何的焦躁。

「……穗乃花小姐。我感覺不妙。透花她……被『召喚』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在召喚她,但那傢伙以為那聲音是真冬的。這樣下去她真的會遭遇神隱的……」

「……!」

聽了古都的話,穗乃花的血色盡失。

剛才神官還在一個勁地威脅她們——不要外出,會被帶走,會遭遇神隱。

結果,現在真的應驗了。

透花已經被『召喚』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還深信那是自己摯友的聲音。

穗乃花快要哭出來了,拿起了手機。

她搖搖晃晃地離開兩人,一邊喊著「透花,透花……」一邊試圖聯繫透花。

古都想說沒用的,這裡沒信號,但這話可能傳不到穗乃花耳朵里。

看著這一幕,姬奈愉快地笑了,但突然捂住嘴,離開了被褥。她走到遠處開始嘔吐。呃呃地抱著肚子,但胃裡已經空空如也。臉朝下的姿勢讓鼻血和胃液混在了一起。

「啊——哈、嗚——」

看著姬奈痛苦地彎著身子,古都只能幫她擦擦背。

儘管她的手也在不停地發抖。

稍遠的地方,穗乃花正精神錯亂般把手機貼在耳邊。

透花下落不明。

姬奈和美櫻身體狀況不明。

古都快要瘋了。她想立刻逃離這裡。

她發現自己的視野扭曲,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古都也快到極限了。

「接電話啊……透花,接電話啊……!」

穗乃花把額頭抵在牆上,拚命地呼喊著。

對穗乃花來說,透花是她唯一的親人。

先是真冬失去了生命,現在連透花也下落不明,她的不安可想而知。

當然,古都也很擔心。

但面對這過分糟糕的狀況,她忍不住罵了出來。

「可惡……透花這個笨蛋……就是因為你做那種事,才會招來奇怪的東西吧……不是常說嗎,聊恐怖故事就會招來那種東西。就是因為你假裝和死者說話,才會遭遇神隱吧……」

古都抱著頭,發泄著心中的軟弱。

繼真冬之後,連透花也被什麼東西迷住了。

比起必須找回透花的使命感,對現狀的恐懼更佔上風。

因為她覺得透花的行為本身也有問題。

裝著裝著,就變成真的了。

假裝和死者說話,結果真的被死者帶走了。

古都的話雖然只是自言自語,但姬奈卻意外地有了反應。

她抱著肚子,痛苦地笑了。

「是啊。那可能也是原因之一……透花想要接近真冬,結果被對方拉住了。不過,這不能怪透花吧……?」

「……什麼?」

古都沒想到姬奈居然會維護透花。

確實,姬奈是贊成大家『當真冬還活著』那樣說話的……

古都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重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對。我知道透花失去真冬很痛苦。但是啊,這樣下去真的不正常。繼續這樣的話,透花根本得不到救贖。真冬也是。」

「是嗎?我倒覺得她已經得到足夠的救贖了。反而,如果透花真的接受了真冬的死,那才是真的完了……她會變得比現在更不正常……」

古都沉默了。

她覺得姬奈說得沒錯。

在古都這個只見過她們幾次面的人看來,透花和真冬的關係真的非常好。加上穗乃花,三人就像三姊妹一樣。真冬看起來既像老幺又像老二,這點曾讓古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們是青梅竹馬,從小就一直在一起。

據說她們是青梅竹馬,從小就一直在一起。

就連被詛咒的時候也是。

那想必伴隨著如同失去半身般的痛苦,不難想像。

雖然不難想像,但古都實在無法認同現在這種形式是正確的。

「就算是這樣……現在的狀況也太奇怪了吧。難道要一直這樣,被周圍的人當成怪人看待嗎?」

「如果那樣能讓她正常活下去,我覺得也沒什麼不好。」

被乾脆地否定,古都一時語塞。

姬奈搖搖晃晃地躺下,用空洞的眼神望著天花板。

「如果透花接受了現實,她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廢墟巡遊】也會結束。時間一到,透花就會死於《平開大人》的詛咒。雖然對那種結局也有點興趣……但我還是希望她能再掙扎一下……」

她的語氣輕鬆得就像在談論體育賽事一樣。

所以才要反省——姬奈嘟囔著莫名其妙的話,閉上了眼睛。

古都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其實透花並不喜歡什麼恐怖故事。她只是被捲入了不講理的詛咒,為了和摯友一起逃離,才做著這種和她一點都不相稱的靈異地點探訪。

所以,如果真冬不在了的話。

古都覺得,她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正當古都沉默不語時,姬奈似乎慢慢失去了意識。

她就那樣一動不動了。

回過神來,美櫻也陷入了沉默。她似乎也失去了意識。

取而代之的是,響亮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

「啊啊啊啊啊,打不通啊……!透花,接電話啊……!」

是穗乃花,她一邊哭一邊盯著手機。

她用隨時都會崩潰的表情操作著手機。

頭髮貼在臉上,哭得像個孩子,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這裡沒信號。打不通是理所當然的。

平時溫文爾雅、沉著冷靜的穗乃花,居然會慌亂到這種地步。

古都看著這一幕感到一陣眩暈,把手放在了姬奈的肩膀上。

「姬奈。你在這裡休息。透花的事我們來想辦法。」

沒有回應。

古都站起身,跑到穗乃花身邊。

就在這時,穗乃花發出了歡喜的聲音。

「打通了……!透花,你現在在哪!? 沒事吧!? 」

打通了?是信號暫時恢複了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太好了。古都立刻對穗乃花說道。

「穗乃花小姐,開免提。」

「啊、嗯、好!」

聽古都這麼說,穗乃花慌忙切換到免提模式。

她把手機橫過來,屏幕上顯示著來電者『透花』的名字,以及通話時間。時間一秒一秒地增加,但透花卻沒有立刻回應。

「透花?你在哪?現在在哪裡?」

穗乃花呼喚著,但那邊毫無反應。

非但如此,手機里只傳來沙沙、沙沙的噪音聲,根本聽不到說話聲。

是信號不好嗎?還是手機出問題了?

穗乃花反覆喊著透花、透花,但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噪音越來越大,但終於有人說話了。

「這……里……在……」

「透花?你現在在哪?透花?聽得見嗎?」

「……哪……里……」

「是透花……對吧……?」

穗乃花的聲音染上了不安。古都能理解她想這麼確認的心情。

那個聲音和透花的完全不一樣,異常低沉。就像慢速播放的聲音一樣,給人一種奇怪的不安定感。

但是,穗乃花的手機上確實顯示著『透花』。

如果不是透花,那到底是誰用透花的手機接了電話?

正當兩人困惑時,電話那頭的人緩緩地說道。

「有村古都小姐,請做出選擇。」

只有這句話,聽得異常清晰。

只留下這麼一句話,電話就被掛斷了。

那個聲音明顯不是透花的。非但如此,古都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分不清是男是女。

被點名的古都因為恐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另一方面,穗乃花這邊也亂成了一團。

「透、透花!透花——!」

彷彿相信這樣喊出聲就能傳到對方那裡一樣,穗乃花對著已經掛斷的手機哭喊著。眼淚簌簌地落下,她徹底失去了平靜。

看著這樣的她,古都勉強站了起來。

光是思考對方為什麼會叫自己的名字,腦子就快要不正常了。好可怕。我也想哭啊。

古都雖然這麼想,但還是抓住了穗乃花的肩膀。

「穗乃花小姐,總之我們先去找透花吧。說不定她還在這棟建築里,就算出去了,應該也走不了多遠。趁事情還沒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們必須找到她。」

「嗯、嗯……。我、我們去找吧,快點、快點……」

聽到這話穗乃花才回過神來,立刻就要衝出去。

古都告訴她跑起來太危險了,穗乃花才強忍著衝動,從包里拿出了手電筒。

像是要發泄無法奔跑的焦躁一般,穗乃花一到走廊就大聲喊了起來。

「透花——!」

她就那樣帶頭往前走。沒有絲毫猶豫。

古都瞥了一眼動彈不得的姬奈等人,然後追在了穗乃花身後。

走廊的燈光依舊靠不住,但有了手電筒總比沒有強。即便如此,古都還是抱緊了自己的雙臂。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現在,能正常行動的只有古都和穗乃花兩人。

而穗乃花也已經到了極限。她只是靠著最後殘存的理智勉強行動著,隨時都有可能陷入恐慌。

古都把被點名的事、被要求選擇的事,都暫時趕到了腦海的角落。

如果深入思考,自己恐怕也會因為恐懼而崩潰。

現在,古都還不能失去理智。

「如果找不到透花……接下來就輪到穗乃花小姐了……」

古都雖然覺得這不吉利,但還是像告誡自己一樣低聲說道。

真冬不在了,透花變奇怪了。

如果透花一直找不到,穗乃花的精神可能會崩潰。

在被《平開大人》的詛咒殺死之前,【廢墟巡遊】的初期成員就會全部無法再起。

一想到這個,古都就感到一陣寒意竄過脊背。

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可能會失去朋友,連自己能否平安回去都不知道的狀況。

古都低聲喊了句「媽媽……」,擦去了止不住的眼淚。

兩人在走廊里四處尋找。

不知是不是恐懼麻痹了神經,穗乃花一個勁地往前沖。她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透花、透花」。或許是因為周圍沒什麼障礙物,聲音一直傳到了走廊深處。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就算有人過來查看情況也不奇怪。但周圍卻安靜得詭異。那個神官也好,巫女們也好,誰都沒有現身。

古都咽了口唾沫,用發抖的雙腿追在她後面。

兩人盲目地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玄關。

就在這時,她們注意到了。

「透花的鞋子不見了……」

穗乃花愕然地說道。正如她所說,只有透花的鞋子不見了。

而且,大門還敞開著。冷風正呼呼地往裡灌。

「……!」

穗乃花立刻開始穿自己的鞋子。

不能出去。會遭遇神隱。會被召喚。不能出去。

那個神官的警告在腦海中閃過,但不可能因為這個就阻止穗乃花。

一瞬間的猶豫後,古都也抓起了自己的鞋子。

走到外面,周圍果然還是被黑暗籠罩著。石燈籠的火已經熄滅了。

用手電筒一照,水珠在空中反射著光芒。雖然早覺得天氣不好,但不知何時已經開始下雨了。

「透花——!」

穗乃花大聲呼喊。

和走廊里不同,聲音沒有迴響。彷彿被黑暗壓碎一般,聲音四散開來。

理所當然地沒有回應,也完全不知道透花去了哪裡。

即便如此穗乃花還是想要衝出去,古都連忙攔住了她。

「!穗乃花小姐!有腳印!」

古都指著的地面上,依稀殘留著腳印。多虧了下雨才得以保存。

那些腳印以規律的步幅延伸向神社的地界之外。

穗乃花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朝古都點了點頭。

兩人開始追蹤那些腳印。

走出地界,道路向左右延伸。腳印朝著右邊前進。和穗乃花停車的方向正好相反。

兩人用手電筒照著腳印,一路追蹤。

前方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亮也有限。最多只能照亮腳邊。

所以。

當鳥居突然出現在眼前時,古都嚇了一跳。

「誒?」她停下腳步,用手電筒照過去。

是一座石制的鳥居。

鳥居倒在地上。

似乎是一邊的柱子折斷,整個崩塌了。扭曲的鳥居就像從土裡長出來一樣。

巨大的鳥居彷彿要擋住去路一般,矗立在古都她們面前。

「為什麼,鳥居會在這裡……」

古都嘟囔著,將手電筒照向前方。

光線在雨幕中反射,向前延伸。前方有一棟建築。

鳥居的另一邊,是一座寺廟。

不過,是廢棄寺廟。

那棟應該是正殿的建築,幾乎快要倒塌了。屋頂已經坍塌,牆壁也隨之嚴重傾斜。骨架裸露在外,眼看就要從邊緣崩落。鋪滿枯葉的地面上,廢棄建材層層疊疊,已經腐爛。

如果這裡是東京市內,肯定會拉上禁止進入的繩子。

在古都看來,這地方就是如此危險。

剛才的神社也很詭異,但要說不安的程度,這裡更勝一籌。

但是,透花的腳印卻筆直地伸向那裡。

「透花,為什麼會去這種地方……?」

穗乃花用手電筒照著前方,茫然地說道。

就算透花是【廢墟巡遊】的一員,也不會在非拍攝時刻意跑到這種廢墟里來。而且這建築眼看就要塌了,連靠近都讓人猶豫。

即便如此,她會進去的理由是——

「因為『被召喚』了……嗎?」

就像那個神官說的那樣,難道她真的被召喚了嗎。

真冬的幻影和神隱結合在一起,把透花引誘到了這種地方。

如果她就此下落不明,那就真的是神隱了。

「……我們走吧。」

穗乃花咽了口唾沫,然後鑽過了那座已經變矮的鳥居。

只能前進了。不管有多危險,不管是不是神隱,都不能成為放棄透花的理由。

但是,做好覺悟踏入其中的穗乃花,腳步立刻停了下來。

她用手捂住嘴,僵在了原地。

「……怎麼了,穗乃花小姐?」

晚一步追上來的古都趕到穗乃花身邊,但她連看都不看古都一眼。

她就那樣僵著,死死地盯著地面。

古都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也同樣僵住了。

地面上散落著無數的鞋子。

有小孩的,也有大人的。有新的,也有舊的。各種各樣的鞋子雜亂地散落在地上。

數量少說也有幾十雙。

「這是……什麼啊……」

古都的聲音在發抖。

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這麼多鞋子?

而且,每一雙鞋子都擺放得很整齊,彷彿是主人自己脫下來放在這裡的一樣。

不祥的預感爬上了脊背。

神隱——

這個詞在腦海中閃過。

據說遭遇神隱的人,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時候,只會留下鞋子。

「不要……不要啊……」

穗乃花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用手電筒慌亂地照著那些鞋子,似乎在尋找什麼。

然後,她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

手電筒的光芒,固定在了其中一雙鞋子上。

那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是透花平時穿的那雙。

「不要啊啊啊啊——!」

穗乃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沖向那雙鞋子,想要撿起來,卻在中途停下了。

因為她看到了。

鞋子的旁邊,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

是一個小小的、銀色的髮夾。

穗乃花顫抖著伸出手,將它撿了起來。

那是真冬的東西。

透花一直隨身攜帶的、真冬的遺物。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穗乃花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裡面正如想像的一樣,破敗不堪。古老的木質走廊,地板已經變成了黑色。到處都能看到破洞。似乎已經腐爛了,一不小心就可能踩穿。

剛才的神社氛圍也很詭異,但建築本身還算完好。果然一旦變成廢墟,詭異的程度就完全不同了。明明結構相似,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而且。

走廊雖然寬得夠三個人同時走,但牆壁上布滿了巨大的傷痕。像是被野獸的爪子、或是被刀刃狠狠抓撓過的痕迹,到處都是。

這也很詭異,但穗乃花停下腳步的原因卻不是這個。

走廊——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

用手電筒照過去,光線都無法到達盡頭。光芒彷彿迷失了方向,找不到落點。

從外面看的時候,明明沒有這麼大。頂多也就不到半個體育館那麼大。可走廊卻無限延伸著。

「到底要延伸到哪裡啊……為什麼會這麼寬敞啊……」

古都感到一陣頭痛,死死地盯著前方。

看著古老的走廊無限延伸的景象,古都嚇得腿軟。如果一直這樣走下去,到底會去到什麼地方啊。

神隱,這個詞再次在腦海中蘇醒。

但是,腳印還在繼續延伸。

只能前進了。

走過彷彿永遠沒有盡頭的漫長走廊,古都開始感覺到一種奇怪的視線。周圍只有牆壁。但是,地板和牆壁上都開著無數的洞。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從那些洞里窺視著自己。

彷彿有一大群什麼東西包圍著這棟建築,一動不動地、靜靜地窺視著這邊。

古都被這種妄想纏住了。

但話雖如此,在這種詭異的地方也沒心情閑聊,古都和穗乃花都緊緊閉著嘴。或許是因為之前被雨淋了的緣故,寒氣支配著她們的身體。

古都只是一個勁地盯著前方。

終於,走廊出現了轉角。古都稍微鬆了一口氣。

至少走了有一百米了……兩人警戒著轉過彎。

前方的走廊兩側排列著無數的拉門。似乎有很多房間,但數量多到根本無法確認。古都越來越覺得這個空間不對勁,但事到如今也顧不上想這些了。

終於,她們來到了腳印的盡頭。

「……!透花!」

穗乃花發出近乎悲鳴的聲音,將手電筒照向前方。

走廊正中央,有一個人影在搖搖晃晃地站著。

那是透花的背影。

她正步履蹣跚地走著,左手不自然地向前伸著,但毫無疑問就是透花本人。

確認找到透花,兩人剛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穗乃花立刻就要向她跑過去。

但在那一瞬間,古都拉住了穗乃花的手——那只能說是第六感。

「……!古都……?」

或許是因為找到了透花,穗乃花正在恢複冷靜。她雖然困惑,但還是注視著古都的表情。

但古都卻沒有餘力看穗乃花。

她恨不得立刻把視線從透花身上移開,卻怎麼也移不開。

「透花的旁邊,有什麼東西……」

穗乃花沒有立刻看向透花,不知道是出於理性還是恐懼。

在反覆咀嚼了古都的話之後,穗乃花才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看向透花的方向。

透花的旁邊,漂浮著一團黑色的霧氣。

看到那團霧氣的瞬間,古都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視線無法聚焦,大腦彷彿在拒絕接受那幅景象。儘管如此,她的眼睛卻無法移開。

那團霧氣,正纏繞在透花的左手上。

就好像,兩人正牽著手一樣。

就在這時,透花將臉轉向了那團霧氣。

古都對那張側臉有印象——對她來說是印象深刻的表情,對穗乃花來說應該也是再熟悉不過的。

透花露出了一張溫柔得驚人的側臉。

那是透花面對真冬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但是,真冬已經不在了——除了她視線所及的地方之外。

和本不該存在的真冬牽著手,透花到底想要去哪裡呢。

「透花!」

穗乃花焦急地喊了一聲,徑直朝透花跑了過去。

聽到聲音,透花緩緩地回過頭。

她用那雙不知聚焦在何處的眼睛看著這邊,低聲說了句「姊姊……?」

穗乃花強行拉過還在發獃的透花的手,緊緊抱住她的肩膀。

「透花,我們回去吧?回去吧……好嗎……?快點,從這種地方離開……」

問題就在這時發生了。

穗乃花緊緊地、牢牢地抓著透花的左手。

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纏繞在透花手上的那團黑霧,漸漸消散了。

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看到這一幕,透花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猛地甩開穗乃花的手,環顧四周。

「真冬?真冬!真冬,你在哪!? 在哪、在哪、真冬——!」

透花比剛才的穗乃花還要慌亂得多。

她拚命地搖著頭,瘋狂地尋找著真冬。

那樣子彷彿連穗乃花的存在都沒有進入她的視野。

穗乃花茫然地看著她的樣子,但還是立刻撲上去抓住了透花的手臂。

「透、透花,你振作一點!真冬她,不在這裡!這裡沒有真冬!」

「真冬……真冬……!你在哪……!真冬——」

「透花!」

無論穗乃花怎麼呼喊,透花都不肯停止尋找真冬。

她的瞳孔明顯已經被黑暗迷住了。

她精神錯亂地呼喚著真冬的名字,根本不聽穗乃花的制止。

古都看不下去,也跑過去想要幫忙。

就在這時——

整個廢棄寺廟劇烈地搖晃起來。

「誒?」

「怎麼回事……地震!? 」

地面猛烈地晃動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本來就快要倒塌的建築,發出了咯吱咯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危險!這裡要塌了!」

古都市大喊道。

「穗乃花小姐,我們快逃!帶上透花!」

「嗯、嗯!」

穗乃花拚命地拉住還在掙扎的透花,拖著她往回跑。

古都也跟在後面,三人拚命地在搖晃的走廊里奔跑。

頭頂上不斷有木片掉落下來,砸在她們身邊。

腳下的地板也開始傾斜,隨時都有可能崩塌。

「快點!再快點!」

古都一邊跑一邊催促著。

終於,她們看到了入口的光芒。

就在她們衝出廢棄寺廟的瞬間——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正殿徹底崩塌了。

揚起的灰塵遮天蔽日,三人被嗆得連連咳嗽。

她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透花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停止了掙扎。

她只是茫然地看著崩塌的廢墟,眼淚無聲地從臉頰滑落。

「真冬……又消失了……」

她低聲呢喃著,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穗乃花看著這樣的妹妹,心痛得說不出話來。

她只能默默地將透花抱在懷裡,緊緊地、緊緊地抱著。

古都也默默地看著這對姊妹,心裡五味雜陳。

雨還在下著,冰冷的雨水打在三人身上。

但她們誰都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穗乃花才抬起頭。

「……我們回去吧。」

她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回神社去。大家還在等我們。」

古都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她伸手扶起穗乃花和透花,三人開始往來時的路走去。

倒塌的鳥居依舊橫亘在那裡,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三人鑽過鳥居,沿著腳印往回走。

透花已經安靜了下來,但她的眼神依舊空洞,彷彿失去了靈魂。

她任由穗乃花牽著,機械地邁著腳步。

看著這樣的透花,古都的心裡一陣刺痛。

她到底看到了什麼。

她到底和什麼東西牽著手。

那個東西,真的是真冬嗎。

還是說——

古都搖了搖頭,不再想下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平安回到神社,和大家會合。

其他的事情,等回去之後再想。

被這個事實壓得快要喘不過氣,古都的大腦一片空白。

「要、要瘋了……!媽媽、媽媽……救我,媽媽——!」

古都抱著頭,當場蹲了下去。

她快要失去意識了。快要放棄理智了。

如果能這樣,該有多輕鬆啊。如果能從這份恐懼中逃開的話。

但她還是一邊簌簌地掉著眼淚,一邊用力咬緊嘴唇。用力到幾乎要滲出血來。

她嗚咽著,卻始終沒有放鬆咬著嘴唇的力道。

「如、如果我垮了,一切就、就完了……!全滅啊……!啊啊啊啊,保持理智,保持住,保持住……振作一點啊——!」

她蹲在地上,拚命地鼓舞自己。

如果連古都也在這裡失去理智,那就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全滅了。

正因為自己成了最後一個能依靠的人,才絕對不能在這裡退場。

不管有多害怕,不管有多痛苦。

古都好不容易才勉強壓抑住恐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抬眼望去,前方是無盡的黑暗。

「必須……必須找到透花……」

她不能放棄透花。

古都抱住還在喃喃自語的穗乃花的肩膀,繼續在廢棄寺廟裡前進。

只要能把透花帶回來,穗乃花一定會恢複正常的。這樣就能重整旗鼓。接回姬奈和美櫻,大家一起從這裡逃出去就好。

車子發動不了的事,暫時先放在一邊。

只是,看透花那個樣子,肯定不會乖乖回來的。

就算強行把她帶回去,她也會掙脫,繼續徘徊。

直到抵達真冬所在的地方為止。

那該怎麼辦才好?

「真冬……」

古都呼喚著那個不在這裡的、溫柔的少女的名字。

如果真冬在這裡的話,會怎麼做呢。

「透花真是拿她沒辦法呢。古都,我們一起加油吧。」

她或許會一邊讓嬌小的身體瑟瑟發抖,一邊強裝勇敢對自己這麼說吧。

想像著那個身影,古都心裡稍微湧出了一些勇氣。

「我必須想辦法……不然沒臉去見真冬……」

所以,她開始思考。

透花肯定不願意離開真冬身邊。

她把那團黑霧當成了真冬,逃進了有真冬存在的世界裡。

就像那個神官說的那樣,那或許就是所謂的『被召喚』。

他還說過,是『被深山真冬小姐』召喚。

「………………」

古都咬著嘴唇。

她還沒理出個頭緒,就已經走在了昏暗的走廊上。

如果就這樣一直找不到透花該怎麼辦。

現在因為有腳印還能勉強追蹤,但等鞋子幹了之後呢。

古都說不定也會在這彷彿無限延伸的廢棄寺廟裡,永遠徘徊下去。

至少,如果有個能商量的人在……古都瞥了一眼身邊的穗乃花。

只見她正用空洞的眼神望著前方。

「請問是哪位?」

聽到這句話,古都停下了腳步。

她把手電筒照向前方,但那裡什麼都沒有。一個人都沒有。

但是,穗乃花卻死死地盯著某一點。

她張著嘴,聲音從裡面流淌出來。

「不,不是我。您認錯人了吧。是的,我不是。我不是。因為、因為、因為。因為。因為。不對。不對的。不對的。」

古都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腳像是回想起來了似的,顫抖得更加厲害。

古都咽了口唾沫,閉著眼睛繼續往前走。

「穗乃花小姐……能不能,至少別說話了……」

雖然心裡覺得這種說法很過分,但她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感覺自己的精神正在被一點點削掉,已經好幾次瀕臨極限了。

這種地方,不可能待得下去……冷汗從下巴滴落。

但幸運的是,她們看到了盡頭。

腳印,中斷了。

走廊走到了盡頭,向左右兩邊延伸。左手邊,又有一個房間。

拉門敞開著,腳印彷彿被吸進去了一般消失在裡面。

裡面似乎是一個大廳。

鋪著的榻榻米已經發霉,邊緣都翹了起來。如果光著腳,連踩上去都會猶豫,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剝落了。露出了黑漆漆的破洞。天花板上也開著洞,木片堆積在下面。這裡的牆壁上也到處都是奇怪的傷痕,簡直就像怪物的巢穴一樣。

在房間的深處,透花就在那裡。

她靠在牆上,癱坐在地上。

雖然因為找到了她而鬆了一口氣,但緊張感並沒有消失。透花現在不正常。如果我們接觸的方式不對,她可能會像剛才一樣精神錯亂。

那樣的話,這次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腳印也越來越淡了。繼續在這個空間里搜索,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已經到了極限。

現在透花就在眼前,應該認為這純粹是運氣好。

古都用手電筒照亮整個大廳。

光線也照到了透花身上,但她毫無反應。依舊是一副空洞的表情。她癱坐在地板上,茫然地盯著某個不存在的方向。

她的眼睛已經失去了光彩,半張著嘴。

但是,在看到那個的瞬間,古都渾身一凜。

「……!」

透花的周圍,那團黑霧正輕飄飄地飛來飛去。隨著它的移動,透花的視線也跟著移動。偶爾還會動一動嘴唇。

簡直就像,正在和那東西做著快樂的夢一樣。

那東西恐怕——就是召喚透花的元兇。就是神隱的原因。就是神官他們警告的對象。

實際上現在,透花已經落入了它的毒牙之中。

透花一副靈魂出竅的表情,追逐著那團黑霧。

「在你眼裡……那東西看起來像真冬嗎……?」

古都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但沒有回應。

即便沒有回應,答案也很明顯。因為透花雖然一臉死氣沉沉,但眼神卻無比安詳。

如果就這樣放著不管,她說不定就能慢慢地去到真冬身邊了。

那——對透花來說,難道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嗎?

因為,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真冬了。沒有她深愛的人。讓她留在這樣的世界裡繼續和詛咒戰鬥,未免太殘酷了。

與其那樣,不如哪怕是虛假的,被真冬牽著手,去到有真冬的世界更好。

穗乃花應該也是一樣的。活在一個既沒有透花也沒有真冬的世界裡,也沒有意義。

不如就這樣把她們放在這裡,讓這對姊妹一起被帶去和真冬團聚吧。

就這麼辦吧。

正因為這麼想,古都才讓穗乃花坐在了原地。

穗乃花至今還在喃喃自語著什麼,但她能和透花在一起,肯定也會高興的。接下來只要古都自己離開就好。

古都放下穗乃花,就那樣轉身——

叮的一聲,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板上。

低頭一看,是柚日咲芽來的鑰匙扣。

盯著那個鑰匙扣,古都的臉色眼看著變得鐵青。

「我剛才……居然想要拋棄透花和穗乃花小姐嗎……?」

她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困惑,一步、兩步地向後退去。

為什麼?為什麼會想到那種事……還沒等她煩惱,身邊已經有太多人變得不正常了。

不知不覺間,自己也被那種瘋狂感染了。

必須儘快、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但是,又不能就這樣丟下透花不管。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正當古都迷茫時,有人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古都嚇得差點跳起來,猛地回頭看去。

看清身後的人後,狂跳的心臟才稍微平靜了一些。

「姬奈……。你怎麼會到這裡來?沒事吧……?」

站在那裡的,是本應該還在睡覺的姬奈。

她臉色鐵青,看起來隨時都會吐出來,但還是把手放在古都的肩膀上。似乎用手擦過鼻血,血痕從鼻子一直延伸到臉頰。因為冷汗,妝都快花了,但不知為何看起來卻異常美麗。

她腳步虛浮,卻像夢囈般開口了。

「看你一個人好像搞不定……而且,我也想親眼確認一下。」

「你還能逞強說這種話,我就放心了……」

而且說實話,她能來古都真的很慶幸。

在這個詭異的空間里,哪怕多一個熟悉的人,也能讓人安心不少。

姬奈的身體狀況看起來很糟,但和透花、穗乃花不同,她並沒有失去自我。

只是,古都有一個疑問。

正因為有這個疑問,她甚至開始懷疑眼前的姬奈是不是真的。

「姬奈,你居然能找到這裡……?這棟建築裡面已經變得完全不對勁了。」

就是剛才古都和穗乃花走過的、那條無限延伸的走廊。

就算姬奈再怎麼天不怕地不怕,拖著這麼差的身體能找到這裡也太不可思議了。

聽到這話,姬奈一邊流著冷汗,一邊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在你眼裡是那樣的嗎?在我看來,這只是一棟普通的廢棄寺廟而已。」

「……?」

「至於身體嘛,已經舒服多了。吐了那麼多。看來真冬的嘔吐法,偶爾還挺管用的。」

姬奈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但表情卻很認真。

「問題是,你打算怎麼辦?」

她用下巴指了指透花的方向。

「打算就這麼把她留在這裡?還是說,要硬把她帶回去?」

「我……」

古都答不上來。

剛才她確實想過把透花留在這裡。

但那是被這個空間的瘋狂感染了才會有的想法。

現在冷靜下來一想,那種選擇絕對是錯誤的。

「當然要帶她回去。」

古都抬起頭,堅定地說道。

「就算她現在覺得幸福,那也只是虛假的。真冬肯定也不希望她變成這樣。」

「是嗎。」

姬奈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那你打算怎麼做?直接衝過去把她拉走?剛才你姊姊也試過了吧?結果怎麼樣?」

「結果透花變得更瘋狂了……」

古都想起了剛才的場景,皺起了眉頭。

「穗乃花小姐只是拉了一下透花的手,那團黑霧就消失了,然後透花就徹底崩潰了。」

「也就是說,不能硬來。」

姬奈抱著胳膊,盯著透花和那團黑霧。

「那團東西,就是所謂的『真冬』嗎?」

「至少在透花眼裡是那樣的。」

「原來如此。」

姬奈點了點頭,然後向前邁出一步。

「喂,你要去哪?」

「去會會那個所謂的『真冬』。」

姬奈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笑容。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敢冒充真冬把人騙得團團轉。」

「等等,姬奈!太危險了!」

古都想要阻止她,但已經晚了。

姬奈搖搖晃晃地,卻又堅定地朝著透花和那團黑霧走去。

她的腳步雖然不穩,但眼神卻異常銳利。

走到黑霧附近,姬奈停下了腳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

「喂!你這傢伙!」

姬奈用盡全力大喊一聲。

黑霧猛地顫動了一下。

透花也像是被嚇到了似的,肩膀猛地一抖。

「你算什麼東西啊!居然敢冒充真冬到處騙人!」

姬奈一邊罵著,一邊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朝著黑霧扔了過去。

「你說在哪……。你看不到嗎?就在透花旁邊啊。在透花眼裡,那東西就是真冬的樣子。因為她被『召喚』了……」

古都拚命地解釋,但姬奈眼中嘲諷的神色卻沒有消失。

她一邊嗤笑著,一邊看著古都。

姬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你也好,透花也好,穗乃花也好,都太把那個神官的話當回事了。我說了,什麼都沒發生。你們只是自己嚇自己,看到了根本不存在的幻覺,把自己逼到絕境而已。有人在召喚?誰啊?你剛才還說這寺廟不對勁,但在我看來就只是普通的廢墟而已。」

「………………」

古都被她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張著嘴。

根本不存在的幻覺?

怎麼可能,古都說著用手電筒照了照周圍。

這座廢棄寺廟裡,明明有著讓人感覺無限延伸的廣闊空間。

走廊也明明長得看不到盡頭。

她慌忙回頭——但身後只有一條破敗的走廊延伸著。

古都困惑地用力握緊了手電筒。

啊,對了。剛才還有一條奇怪的墓碑之路來著。

古都咽了口唾沫,向姬奈問道。

「……姬奈。在你眼裡,外面是什麼樣子的?」

「沒什麼特別的啊。就是一條露出泥土的普通道路而已。」

「那墓碑之路呢……?」

「哈?你的想像力也太貧乏了吧?自己嚇自己產生的幻覺,居然是墓碑?真沒用。」

連幻覺的內容都被姬奈批評了。

看來,她果然什麼都沒看到。

難道說,一直以來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嗎……?怎麼可能……

但是,古都突然想到了什麼,說出了自己身上發生的異變。

「可是姬奈,你自己也確實變得不對勁了吧。現在身體還那麼差……。難道那也是幻覺嗎?」

「那個是真的。那個該死的神官,在茶里下了東西。真的氣死我了,去死吧。」

姬奈一臉咬牙切齒的表情,不停地抱怨著。

看來她身體變差,果然是因為那杯茶的緣故。

這樣一來,疑問又再次浮現了。

「下了東西……是毒藥嗎?你沒事吧?可是如果是毒藥,為什麼我們都沒事?只有你和美櫻的杯子里被加了什麼嗎……?」

「你能不能一次只問一個問題?我們喝的都是一樣的東西,但對你們基本無害,放心吧。我和美櫻只是因為體質特殊,才產生了過度反應而已。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真是活該,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因為體質特殊……?是說運氣好的話,就不會中招嗎……?」

姬奈只是一個勁地竊笑,沒有再做更多解釋。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後像是重新振作起來似的繼續說道。

「明明什麼都沒發生,你們卻完全中了那個該死神官的圈套。你也好,透花也好,穗乃花也好。你們只是自己把恐懼放大,被根本不存在的幻覺束縛住了而已。你也沒資格笑話透花。神隱什麼的也全都是假的吧。他只是想煽動你們的情緒而已。」

「為什麼……他有必要做這種事嗎……?」

「誰知道?你去問問那個該死的神官不就好了。」

看來姬奈對這個問題沒什麼興趣,無聊地轉過臉去。

神官說的話,全都是胡言亂語?什麼都沒有發生?

雖然一時無法相信,但姬奈確實說她什麼都沒看到。

古都她們之前已經在另一處廢墟親眼目睹過奇怪的現象。正因為如此,才會輕易接受了神隱這種說法……

如果被人反問『你真的相信神隱這種東西嗎』,古都也無言以對。

雖然說是被煽動恐懼、看到了幻覺,這種說法更現實一些……

古都咽了口唾沫,眯起眼睛。

即使她死死地盯著透花,透花周圍的黑霧也沒有消失。

明明都被人斷言說這是幻覺了。

其中的原因,古都自己也很清楚。

說到底——是因為她自己還沒有接受。

不是指接受自己看到幻覺這件事。

而是指透花現在的狀況。

這是古都自己內心的問題。

正是這份心態,把那團黑霧改造成了別的形狀。

「……唔」

看著那變化後的樣子,古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手指。

一根、兩根、三根……黑霧裡長出了手指,手掌貼在了透花的肩膀上。

那是一雙皮膚蒼白的小手。很快又變成了兩隻,貼在了透花的臉上。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透花一臉幸福地接受著這一切。

這景象實在令人作嘔。

而創造出這景象的不是別人,正是古都自己。

「……原來如此。我也被影響了啊。」

古都低聲說道,用力搖了搖頭。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古都。」

她反覆對自己說著。

這是幻覺。是因為自己內心的恐懼和不安才看到的東西。

只要不害怕,它就奈何不了自己。

古都再次看向透花的方向。

這一次,她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的東西。

而是想著真冬。

想著那個溫柔的、膽小的、卻在關鍵時刻非常堅強的真冬。

如果是真冬的話,會怎麼做。

真冬會對透花說什麼。

漸漸地,透花周圍的黑霧開始變得模糊。

那些令人作嘔的手指和手掌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小的、模糊的身影。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嬌小的輪廓,確實很像真冬。

「……真的是我自己的心態問題啊。」

古都苦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神官並沒有使用什麼了不起的力量。

他只是巧妙地利用了她們內心的恐懼、不安和願望而已。

透花想要見到真冬的願望,讓她把黑霧看成了真冬。

而古都對透花狀況的擔憂和恐懼,讓她把黑霧看成了恐怖的怪物。

一切都源於她們自己的內心。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古都抬起頭,看向姬奈。

「謝謝你,姬奈。我終於明白了。」

「哈?你突然說什麼呢。」

姬奈一臉困惑地皺起眉頭。

「沒什麼。總之,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古都深吸一口氣,然後朝著透花走去。

這一次,她的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她徑直走到透花面前,在她身邊蹲了下來。

透花依舊茫然地看著前方,對古都的到來毫無反應。

古都看著透花的眼睛,用溫柔而堅定的聲音說道。

「透花。」

透花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

「透花,我知道你現在很幸福。」

古都繼續說道。

「因為你終於能和真冬在一起了,對吧?」

透花眼中的焦點,慢慢地開始匯聚。

現在的透花並不正常。她被神官的話語所感染,陷入了瘋狂。

古都要把她從那種瘋狂中——拉回到另一種瘋狂中來。

拉回到古都她們所在的現實中來。

當光芒重新回到透花眼中時,她猛地站了起來。

「真冬!」

透花的呼喚,真冬是否回應了呢。

這一點,古都無從得知。

但是,透花的視線確實轉向了古都所指的方向。

然而——彷彿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一般,那雙手開始蠢動。

那雙蒼白的手,捂住了透花的眼睛。

透花向前伸出手,搖搖晃晃地開始往前走。眼睛被那雙詭異的手捂著,卻依然在移動腳步。

臉上貼著雙手走路的樣子,簡直就像某種怪物一樣。

那雙手彷彿在抵抗一般,深深陷入透花的眼窩。

手指刺入透花的眼睛,向深處探去,不停地蠕動著。

看著這幅凄慘的景象,古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但是,即便眼睛被刺穿,透花也沒有任何反應。

不久,那雙手像霧氣一樣消散了。

透花憑著自己的雙腳,走回了古都她們身邊。

她朝著空無一物的空間,伸出了雙臂。

「真冬……。不要再去任何地方了……」

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是,在透花的眼中,應該映出了她正緊緊抱著的真冬的身影吧。

之後,透花失去了意識。

現在她正被古都背著,閉著眼睛。

穗乃花也同樣失去了意識,現在正被姬奈扶著肩膀往前走。姬奈一邊抱怨著「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啊……」,但還是努力地帶著她走。

姬奈的身體狀況,似乎終於穩定下來了。

兩人並排著,慢慢地、慢慢地沿著走廊往回走。

古都和穗乃花來的時候,這裡是一條長得看不到盡頭的走廊。

但是現在,她們輕而易舉地就回到了出入口。

「……真讓人吃驚。」

和姬奈一起走出廢棄寺廟,眼前是一片平平無奇的空地。

根本沒有什麼讓古都她們嚇得發抖的墓碑之路。只是一片稀稀拉拉長著雜草的普通泥土地而已。非但如此,連之前的那座鳥居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廢棄寺廟的外觀依舊是一副快要倒塌的樣子,但內部的大小也和外觀看起來的一致。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們只是被那個該死的神官的話迷惑了而已。」

姬奈嗤之以鼻,但古都還是無法立刻相信。

那一切居然全都是恐懼產生的幻覺。

古都一方面為自己的認知居然錯亂到這種地步而感到震驚,另一方面也覺得可以理解。畢竟在被煽動了那麼久之後遇到那種狀況,就算看到不存在的東西也不奇怪。

而且,從一開始她們身邊就有一個本身就在產生幻覺的人。這也是原因之一。

古都看向背上的透花,姬奈則瞪著穗乃花抱怨「啊真是的,好重……」。

然後,她看向被古都背著的透花。

「古都。你背著她不重嗎?」

「還好啦。輕得很。透花應該多吃點才是。」

「真讓人不爽。」

姬奈咂了咂嘴,搖搖晃晃地走著。

幸好,雨已經停了。

古都用手電筒照著漆黑的道路,向姬奈問道。

「喂。雖然現在親身體會到我們看到的都是幻覺了,但說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那個神官到底是什麼人?」

這是目前最大的疑問。

古都和穗乃花之所以會陷入恐懼,都是被那個神官迷惑的緣故。

如果他沒有提到神隱和真冬的名字,她們也不會慌亂到那種地步。

而且他居然知道不在場的真冬,這也很奇怪,古都也想不通他煽動她們的理由。

只是,姬奈似乎對此沒什麼興趣。

「誰知道呢。那種事是美櫻的專長吧?之後問問她就好了。不過,就是因為那傢伙吵嚷著『現在還是有神隱的!』,你才會當真的吧。」

姬奈咯咯地開心笑著,古都則撇了撇嘴移開視線。無可奉告。

姬奈看向前方,不耐煩地說道。

「不過嘛,那個神官想做什麼我大概明白。他連真冬和古都的名字都提到了,意思不是很明顯嗎。他就是想多管閑事地問你一句『這樣下去真的好嗎?』對吧。畢竟你之前還和透花吵過架,你自己也在煩惱『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啊……?我……?為什麼,他會知道這種事……?」

被指出自己才是目標,古都感到一陣寒意竄過脊背。

確實,那個神官動不動就提到古都和真冬。

而且在電話里,他還清楚地叫出了古都的全名,讓她『做出選擇』。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選擇什麼的,我也不知道。」

姬奈聳了聳肩。

「不過,你不是已經做出選擇了嗎。」

「……誒?」

「你沒有把透花丟在那裡,而是選擇把她帶回來了。對吧?」

古都一時說不出話來。

確實如此。

剛才在廢棄寺廟裡,她有一瞬間甚至想要把透花和穗乃花都丟在那裡,自己逃走。

但是,她最終沒有那麼做。

而是選擇了把透花帶回來。

「那就是你的答案吧。」

姬奈淡淡地說道。

「剩下的,就看你以後怎麼做了。」

古都沉默著,點了點頭。

她緊了緊背著透花的雙手。

透花的身體很輕,輕得讓人不安。

但這份重量,卻真實地傳達著她還活著的事實。

四人繼續在黑暗中前進。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東方的天空開始泛白。

天快亮了。

隨著第一縷陽光灑下,周圍的景色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然後——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怎麼會……」

姬奈發出了茫然的聲音。

她們的眼前,是昨晚停車的地方。

白色的麵包車還好好地停在那裡。

美櫻正躺在車旁草地上,還在熟睡。

但是。

再一次,古都發現自己脫口而出同樣的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古都她們確實回到了昨晚神社所在的位置。

應該是回來了。

古老的拜殿、集會所,還有那些來路不明的神官。

寬敞房間里榻榻米的觸感,還有朦朧漂浮的燈籠光芒。

五人被端上了茶,除了透花之外都喝了。

美櫻和姬奈還因此病倒了。

就連那杯茶淡淡的味道和溫度,古都都能輕易回憶起來。

然而。

那棟建築——卻哪裡都找不到。

眼前只有一片荒廢的空地,連一點神社曾經存在過的痕迹都沒有。

她們沒有走錯地方。

確實就是這裡。

證據就是,美櫻正躺在那裡。

不是在被褥上,而是在普通的草叢裡。

那座神社,就這麼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越是被朝陽照耀,就越能肯定這裡只是一片普通的空地。

正當古都茫然地注視著這一切時,姬奈用厭煩的語氣說道「又不是狐狸變的,至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