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所希望的這份幸福

我們的文化祭，在歡樂與悲傷交集的情況下結束了。

朝霧走到台前，向學校的大家致辭，宣告今年文化祭的圓滿閉幕。

「朝霧」消失之後，她雖然很難過，但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來，還鼓勵我們抬頭向前看。

她最後的心愿，我沒能為她實現。

「想說的話，已經在夢裡寫給你了。」

我想到了那封曾在鞋櫃里發現的情書，而上面的內容一如既往寫著「我喜歡你。」，並沒有什麼變化。

但是，這幾個字卻顯得更加富有溫度，彷彿她還留在身邊。

閉幕儀式結束後，我帶著那封情書走出體育館，強烈的倦意湧上來，使我的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月島。」

聽到這個聲音，我稍微放慢腳步。

在人潮幾乎散光的體育館內，間隔相等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白河和朝霧走到我身旁。

「辛苦你了……」

「你們……收尾工作結束了嗎？」

「嗯，班上的男生們負責器材的回收，我們則是文件整理，現在已經結束了。」

「這樣啊……」

是朝霧幫我打了圓場啊。

「抱歉，只是有點恍惚。」

白河聞言，不高興地抿起嘴巴。

「那個人，肯定不會希望我們因為她而一直悶悶不樂吧？」

「是啊，月島同學……如果是「我」的話，會希望我們能笑著結束這一天。」

說完，朝霧雙手放在胸前，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兩個人的髮絲在秋風中輕輕搖曳，即使悲傷，也沒有因此變得萎靡不振。

那麼，我也沒有理由不振作起來了。

「說得也是……」

正當我想重新邁開腳步的時候，白河和朝霧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

然後，彷彿約好了一般，她們同時向前跨了一步，朝我伸出了手。

「走吧，雖然文化祭結束了，但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呢。」

「月島同學……以後請多關照。」

朝霧微微偏著頭，對我笑了笑，那笑容和從前一模一樣，溫柔到讓人安心。

秋風吹過，體育館門口的落葉被捲起來，落在我們的腳邊。

是很溫暖的風。

「是啊，總覺得剛才迷茫的我有點蠢呢。」

「這句話倒是很有你的風格。」

「算了……畢竟今天是特別的日子，你可別太得意了。」

白河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慣常的冷靜，卻無法掩蓋那無意間流露出的溫柔。

現在回想起來，在不可思議的事件中，我也不可思議般和她們相處，也經歷了很多很多。

現在的我，是否有能力同時握住她們的手呢？

「……唔？」

在我猶豫的一瞬間，背後忽然傳來了一陣風。

一陣溫柔且帶著體溫的暖風，輕輕地推了我一下。

我猛地轉過頭去。

教學樓頂的天台欄杆在暮色里只留下一個安靜的陰影。

那個曾經有人踮起腳尖、曾經有人伸出手指、曾經有人在消失之前努力靠近過的地方，此刻什麼都沒有。

但是……很令人安心。

「是啊……」

「嗯？」

「沒什麼，只是因為能同時和兩位美少女一起牽手，有點恍惚而已。」

如果在這裡猶豫不決，肯定會被那傢伙罵的。

於是，我向前邁出了一步，同時握住了那兩隻伸向我的手。

白河的手指微微一僵，隨即輕輕回握了過來。

「辛苦了，月島。」

「你們也是。」

好溫暖。

我想，這一定是我們三個人，同時在心裡浮現的一句話。

朝霧的眼角泛起了淡淡的光澤，但她還是努力保持著微笑，輕輕拉了拉我們相握的手。

「我們走吧，叫上小真咲一起去吃晚飯。」

「嗯，今天我請客。」

「不要逞強了……請客什麼的，也帶上我的一份。」

白河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慣常的冷淡，卻藏不住淡淡的喜悅。

文化祭結束了，但是，我們還會繼續在一起。

那個在黃昏的風中踮起腳尖的少女，一定在某個我再也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了最後一個溫柔的笑容。

在教學樓的走廊遇到真咲後，我們四個人離開學校，此時的天空中的橘紅色已經漸漸散去，開始被夜幕籠罩。

見到我們牽著手的樣子，真咲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哥哥……已經徹底沒救了。」

「不要說這麼難聽。」

「這麼早就開啟後宮路線嗎？！哥哥你這樣會從背後被捅刀的！」

「唔……捅刀？」

朝霧沒有理解真咲的話中之意，只是困惑地歪了歪腦袋。

「不要帶壞朝霧了，而且你的嘴角有奶油。」

「啊，糟糕！」

被我這麼提醒，真咲才注意到嘴角的奶油，急忙用衛生紙擦掉。

這個妹妹真讓人不放心……不過，兩女一男牽手走在大街上確實很引人注目。

於是我們只好鬆開彼此的手，提前結束了這珍貴的文化祭獎勵時間。

可惡啊……我還想再多享受一會兒呢。

「不捨得嗎？」

「未來還會有很多機會呢。」

我聳了聳肩膀，白河見狀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苦笑道「不愧是你。」

將海面染紅的晚霞漸漸遠去，而我們也不斷接近沒入深藍色的市區。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和誰一起去聚餐……有點緊張。」

走在我們身邊的朝霧有些不知所措，將雙手撫在胸前。

「放心吧，如果遇到什麼麻煩事，就由我來保護你們。」

「你還真是……」

「不過，這樣的哥哥意外很可靠哦。」

目標的家庭餐廳距離這裡有一點距離，雖然可以坐電車，但考慮到現在是高峰期，我們還是決定徒步前往。

「唔，感覺天氣有點……」

朝霧抬起手，過了一會兒，空氣中開始混雜濕潤的泥土氣息。

下一秒，柏油路上開始出現一粒一粒的小黑點，兩粒、三粒……黑點的數量逐漸增加，雨水從天空落下，發出清晰的滴答聲。

「唔啊，居然下雨了！」

「這種情況，月島你還能保護我們嗎？」

白河把書包舉在頭頂擋雨，苦笑地向我問道。

「太小看我了，作為一個長時間打工的高中生來說，每天早上看天氣預報已經是我的習慣了。」

沒想到自己累積下來的習慣，也會有這樣發揮的一天。

我從書包里拿出早上準備好的三把傘，我和真咲共用一把，白河和朝霧共用另外一把，第三把原本是留給另一位「朝霧」的。

「那麼，真咲就和我——」

「哥哥這個笨蛋。」

「突然說什麼呢？」

「沒什麼～我和朝霧姊姊共用一把就好，哥哥和白河姊姊一起。」

說完，真咲跑進朝霧的傘下，兩個人走在最前面。

這丫頭的意圖也太明顯了，反而會讓我很尷尬啊……

「沒想到，你偶爾也是可靠的男人呢。」

「我一直都很可靠，現在和我結婚的話可是穩賺不賠。」

「才不要。」

白河勾起嘴角，和我共用這一把傘，我稍微傾斜傘面以免她淋濕，然後踏出腳步，緊跟在那兩人的身後。

「但是沒想到，那封情書是朝霧同學寫的。」

「當時她說「字跡很像自己」的時候，我就隱約察覺了。」

「這麼說來，果然是和我們一樣，通過那個奇怪的夢把信留在了過去？」

「大概吧……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聽到白河這句話，我點了點頭，目前看來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我們兩人像這樣閑聊，行徑紅綠信號燈的時候停下腳步，在前面的朝霧和真咲貌似也在聊著有趣的事情，時不時露出微笑。

這種光是看到就令人安心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啊。

「那個，打擾一下……」

在等待紅綠燈的時候，有一個柔弱的女生向我們搭話。

「嗯？怎麼了嗎？」

「那個……請問你們還有多餘的傘嗎？我……」

仔細一看，是一個很奇怪的女孩子，明明是大雨天氣，她卻連書包都沒有帶，只是任憑雨水打濕自己，濕漉漉的粉色長發黏在了身上。

「感覺好可憐……」

朝霧看到她，有些擔心地看向我，既然是班長大人希望的，那也沒有辦法了。

「我這裡還有一把，借給你。」

「謝、謝謝你們！」

少女從我的手中接過雨傘後，才終於放鬆似的拍了拍胸膛。

「謝謝，之後有空我一定會登門拜訪的！」

「真有禮貌啊。我的名字是月島明，這位是我的女朋友。」

「雖然並不是他的女朋友……我叫白河靜。」

我們兩個人輪流完成自我介紹後，信號燈差不多也快要到更換的時間了。

眼前的少女用手機認真地記下了我們的名字和聯繫方式。

然後，她收起手機，抬起頭來，在我們面前露出了一個略顯羞澀的笑容。

「我的名字是雪村真冬，以後請多關照！」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白河眨了眨眼睛，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