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12 · 新來的姊姊似乎對百合情有獨鍾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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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沙織小姐住的公寓……)
星期天的下午,春夏仰望著那棟建築物,發出感嘆的嘆息。從車站到這裡雖然要走一小段路,它座落的地點可算是都內的黃金地段。
春夏的老家也是公寓,不過那是屋齡三十年的五層樓出租公寓的低樓層。而沙織的家,則是十五樓大廈的中段樓層。春夏進到入口處,身穿制服的管理員便從小窗子的另一頭對自己點頭打招呼,春夏也以笨拙的動作點頭回應。
她在一扇巨大玻璃門前的觸控面板上,輸入了房間的號碼,然後點擊門鈴的圖示。
『你好~』
隨即一道開朗的嗓音從擴音器傳出來。
「啊,我、我是高梨……」
『嗯,我等你很久嘍。現在就幫你開門,進來吧。』
「是、是的……」
對方沒有問「您是哪位」,恐怕是因為她能看見自己的身影吧。附帶螢幕的室內對講機能夠確認對方是誰以後再應答,是大廈的必備設施。
進到裡頭,發現有兩台電梯。春夏老家的公寓只有一台電梯,所以偶爾會塞車,有兩台的話或許就能順順地上樓了。
春夏推著行李箱,裡頭的行李少說能讓她住上一個星期。進入電梯以後按下十樓的按鈕,稍微喘了口氣。
聞不慣的氣味讓她變得有些不安。
電梯內的牆面有一部分是鏡子,她藉此確認了自己的儀容。
今天的衣服是在快時尚商店買到的連身裙,加上無袖的長版罩衫。她的斜背小包包因為手機與錢包而塞得鼓鼓的。
她覺得不會到不體面的程度,但也稱不上時髦。至少頭髮沒有翹翹的。
春夏從今天開始要住在這裡了,因為是姑且一試的同居,老家的房間還是維持原樣。多虧如此,搬家的行李只要一個行李箱就足夠。
行李箱之中裝著當前要穿的換洗衣物、護膚用品、工作用的平板電腦,以及羅列了食譜點子的好幾本筆記本。另外她還拎著一個盒子,那是在路上買的蛋糕,而且是在中意的店家買的。
春夏喜歡奶油蛋糕,可是考慮到對方也有可能不喜歡鮮奶油,所以春夏選了比較沒那麼甜的蒙布朗。
電梯一次未停就抵達十樓。
春夏提心弔膽地步出電梯,擔心著行李箱喀啦喀啦的聲響會不會打擾到別人家,一邊在走廊上走著。走廊面向中庭,開放感十足,但春夏覺得雨天可能會淋到一點雨。
──她的家庭有點複雜。
所以先讓你知道一下或許會比較好,父親如此說道的聲音浮現在腦中。
──綾美小姐跟沙織,兩個人沒有血緣關係。沙織是綾美小姐的前夫帶來的孩子,那位先生過世以後,綾美小姐也沒有把沙織丟給別人,而是把她養育成人了呢。
父親提過這件事。
只不過,那個話題反而變成在炫耀綾美小姐,他想要表達的重點可能是「綾美小姐很出色」吧。
春夏確實覺得很特殊,但不覺得有多複雜。
她們兩位看起來感情很好,而且也感覺不到她們對彼此有所顧慮。要不是父親把實情告訴春夏,春夏根本料想不到她們其實沒有血緣關係。
不過春夏還是告誡自己──別人家的母女關係還是不要任意插嘴比較好。畢竟只是表面上看不出來而已,一個人的心裡抱有什麼想法,其他人不會得知。
春夏站到沙織家的門前,按下對講機。於是對方問都沒問,裡頭就傳出門鎖開啟的聲音,厚重的門板敞開了。
「春夏,歡迎你來。」
看到沙織帶著明亮的笑容出門迎接自己,春夏呆住了。
沙織身穿露肩上衣,搭配寬褲,今天她以蓬蓬的布發圈將頭髮隨興地在後腦杓綁成一束。
看起來沒有化妝,但眼睛看起來水靈靈的,想必是很擅長畫裸妝吧。春夏基本上連出門都只擦護膚品而已,看到那樣的沙織讓她覺得自己有點慚愧。
「行李只有那樣嗎?」
「是、是的……」
「總之請進。不對……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家人了,所以是歡迎回家,春夏。」
一時之間說不出話的春夏,眼睛像個可疑人士一樣不斷游移。
「我、我回來了……」
咽下兩次唾液之後,才好不容易回答出來,但是她覺得非常彆扭。畢竟這裡是陌生人的家啊。
「拖鞋就用那雙吧。那是你的嘍。」
「好、好的……謝謝你……」
她把行李箱留在玄關,只拿起裝蛋糕的盒子踏進房內。
後方傳來門自動上鎖的聲響,讓春夏佩服地覺得「好厲害喔」。不過她也擔心,如果忘記帶鑰匙出門,結果被關在外面要怎麼辦?
春夏跟在沙織身後來到了起居室,那裡非常寬敞,少說有老家的兩倍大。牆壁上掛著一台巨大的電視,還放著一張能讓人在上頭橫躺的沙發,以及大約四人用的正方形餐桌。
但是──到處都堆滿了東西,一言以蔽之,就是雜亂。網購的箱子尤其多。雖然有疊在一起,但都很隨便,使房內到處都在發生雪崩。用過的餐具好像沒有直接放著不管,所以不至於變成「臟房間」,立足點則是勉強有得站的程度。
(沙織小姐,是不會整理的女生……?)
話說回來,她母親說過每個月會來打掃一次。春夏當時以為那是為了見女兒一面而說的借口,但是照這樣看來……似乎是字面上的意思。
「總之……你應該會想看看自己的房間吧?」
「啊,有勞了……」
春夏把裝蛋糕的盒子放在餐桌上,想像著跟倉庫一樣的房間,跟在沙織身後回到走廊。沙織打開橫排一列的其中一扇房門,說了聲「請進」促使春夏進房。
「這間給你用。我姑且有找業者來掃除過了。」
「謝、謝謝你。」
春夏回答,然後進到房內,只見房間里空蕩蕩的。
跟起居室不同,這裡除了床與書桌,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備有的書架上也空空如也。比春夏在老家的房間還要寬敞許多,大到有點不曉得該如何利用。春夏心想,說不定起居室的空箱子原本都堆在這間房間裡頭。
窗戶很大,採光充足。假如不把窗帘好好拉上,感覺會跟著日出一同蘇醒。
「你還喜歡嗎?」
聽沙織這麼問道,春夏隨即點頭。
「那就好。那麼,我來帶你參觀其他地方喲。」
「好。」
春夏跟在笑盈盈喜滋滋的沙織背後,走出往後一段時間會變成自己地盤的房間,參觀了廁所、洗臉台、廚房等空間。
無論哪一處都有打掃乾淨,讓春夏放心了。她不想住在生活用水相關設備都一片髒亂的房子。或許是拜她母親每個月會來打掃一次所賜吧。不過春夏馬上就理解到,廚房的整潔是因為沙織單純沒有在用。唯獨微波爐上能看到使用的痕迹,由此可知,她真的只吃外食或便當。儘管如此,料理用具還是應有盡有。
「你可以隨便用喔。」
春夏獲得沙織的許可了。
「然後,這裡就是我的房間。」
沙織邊說邊展示的房間,比春夏在用的那間還狹窄。
裡頭放著偏大的書桌,以及桌上型電腦用的大型螢幕。其中一面牆壁是嵌入式的書架,上頭陳列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大多是商業相關的書,但也有娛樂產業的刊物。
房間與陽台相連,所以窗戶是整面的落地窗,比春夏的房間還要明亮。房間里到處都放著紙箱、紙袋,衣服也沒有摺起來,感覺像是揉成一團堆起來放一樣。
「總之就是這樣吧。熱水器跟廁所的用法,等一下再跟你說明喲。你應該累了吧?要不要喝茶休息一下?咖啡可以嗎?」
「好、好的。」
春夏追上前往廚房的沙織,一邊說道:
「那個,我有買蛋糕來。因為我不曉得你的口味,所以挑了蒙布朗……」
「哇,好高興喔。我滿喜歡蒙布朗的呢。」
聽到沙織興奮的聲音,春夏鬆了口氣。
她喀噠喀噠地將豆子倒進全自動的咖啡機里,從冰箱拿出水來倒進機器里。這段期間,春夏從櫥櫃取出杯子交給沙織,然後將蒙布朗放到盤子上。磨豆機碾碎豆子的聲音響起,聲音停止後,熱水隨即咕嚕咕嚕地注入,一股香氣隨著水蒸氣冉冉而升。
因為父親是會親手沖泡的人,春夏也理所當然地那樣泡咖啡,也認為那樣會比較好喝,不過她現在知道兩者的香味並沒有不一樣了。
「砂糖跟牛奶要嗎?」
沙織一邊將咖啡倒入杯中,一邊問道。
「要。」
「我只有糖包跟奶精球,這樣可以嗎?」
「可以。」
春夏在家常常自己煮熱牛奶,打泡,再加進咖啡里,不過加奶精也是很好喝。
兩人各自拿著盤子與杯子回到起居室,面對面在餐桌前坐下。春夏加入砂糖與奶精,並且充分攪拌,接著含了一口。這款酸味較重。她在家主要都喝深度烘焙,苦味較明顯的咖啡,不過這個味道讓春夏覺得相當清爽。
「唔哇,好好吃。」
沙織吃了一口蒙布朗,睜圓了眼睛說道。
春夏心想,太好了。
這個蒙布朗不是那種在百貨公司開設專櫃的大品牌,而是在市鎮里獨自經營的店家賣的,不過這種隱藏名店其實很多。因為店面可容納的客人很少,春夏不是很希望它們變得太出名。
「雖然很甜,但是不會膩耶。」
「是的。味道不會殘留在舌頭上……能符合沙織小姐的口味真是太好了。」
「──姊姊。」
「咦?」
「同居的條件呀。你要叫我姊姊喔。還有,如果你講話可以不要那麼畢恭畢敬的,我會很高興喔。家人之間不會那樣說話不是嗎?」
話說回來,條件的確是那樣。
「叫叫看吧。」
沙織面帶微笑,但是壓迫感十足。春夏覺得自己恐怕不能慢慢習慣。然而,當自己鄭重地要說出口時,才發現原來這麼令人害羞。
春夏舔了舔嘴唇──
「……姊姊。」
然後有點猶豫地如此說道。沙織隨即將嘴唇抿得跟小鴨一樣,眼睛還張得大大的,眼睫毛也在微微震動。
……看起來高興得不得了。
如果因為這點事就能那麼高興,那今後也這樣稱呼她好了,而且春夏自己也有點開心。或許是因為說到家人就只有父親,她沒有機會說出「爸爸」以外的家人稱謂吧。
吃完了蒙布朗,當她們喝著咖啡衝去甜味的時候──
「春夏,我問你喲。」
沙織這麼開口問道。
「你一次也沒有離開老家對不對?」
春夏點點頭說:
「我們家是媽媽離開了,所以那之後家裡的事情都是爸爸負責……可是到了青春期,不是會有很多狀況嗎?例如洗衣服之類的。」
沙織說了聲「啊~」,但是好像沒有頭緒的樣子。這麼說來,她的家庭與自己家相反,春夏想起這點,便能理解沙織的反應了。
春夏對於碰觸父親的內褲並沒有什麼抵觸,但是有一個時期,她非常不希望自己的內衣褲被爸爸碰到。那並不是害羞,而是生理上的厭惡感。不過現在她已經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了。
「所以我從五年級左右,就開始自己操作洗衣機了。」
「這樣啊……我家是媽媽在,所以沒有那種狀況。別看我這樣,我的性格很隨便,所以真要說的話,媽媽都會事先幫我把事情打理好呢。」
什麼叫「別看我這樣」啊──春夏朝四周瞥了一眼,差點露出苦笑,但她好不容易忍下來了。
「像我都說了還不需要,媽媽卻買了胸罩回來,我們兩人還為了要不要穿而吵了一架呢。」
「那讓我滿羨慕的。」
春夏幾乎沒有想過「如果有媽媽就好了」這種事,不過有兩件事,她打從心底希望有人能夠商量,那就是胸罩跟生理用品。
「春夏,你的不是很大嗎?很早就開始穿了?」
春夏知道她在說胸部的事,所以點了點頭說:
「我覺得那跟自己以前很胖也有關係,我五年級的時候第一次穿。」
雖然現在也不算瘦,不過春夏覺得那時候的自己真的很臃腫。
「那時候摩擦到會很痛,但是我一直在忍耐,後來是我的班導師發現的,她是女老師,而且理解我家的情況,所以就帶我一起去買了。」
「哦~真是個好老師呢。」
春夏點頭表示認同。
話說回來,老師現在在做什麼呢?曾幾何時,過年過節的問候也許久沒做了。
「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煮飯的?」
「升上國中以後很快就開始自己煮飯了。那個時候爸爸的工作開始變忙,接連好幾天都吃便利商店或超市的便當。好吃是好吃,可是自己想吃的東西未必每次都會有。而且菜色也換得不怎麼頻繁。」
「嗯嗯,我懂。」
沙織點點頭繼續說:
「每當有想吃的東西時我就會到處找,結果都找不到,然後一氣之下,就會不小心拿酒來消氣呢。」
春夏笑著說道:
「哈哈,國中生再怎麼樣都不能喝酒啦,所以我想說『那不然我自己做』,就開始做菜了。也還好爸爸不是會挑食的人,什麼都說好吃,什麼都吃下去,所以我自己也很高興,不知不覺就迷上做菜了。不過這或許也跟我不太擅長念書或運動,沒有其他值得誇獎的長處有關吧。」
「我也不挑食喲。」
「咦?」
「我不挑喲。」
「那、那真是太好了……」
春夏心想,我這是被期待了嗎?春夏看廚房就能理解沙織是不會去煮飯的人,不過看來不是討厭別人親手做的菜,更不是不能接受的樣子。家裡的狀況也是,應該只是嫌麻煩吧。
(有點意外……)
春夏對沙織初次見面的印象是「精明能幹的女人」,但那也許只是她的其中一面。知道這點,春夏並沒有感到失望,反而鬆了口氣。要是沙織在內在外都完美無缺,自己就無地自容了。
「爸爸完全不會做菜嗎?」
「倒也不是。」
春夏喝了一口咖啡,滋潤嘴唇。
「只是他很偏頗。爸爸只會做自己喜歡的東西,雖然這點我也一樣,但他的菜單太單調了。不是肉就是肉,味道還好重,而且沒有蔬菜!……」
春夏停頓了一下。
「這麼說起來,我想起當時會把爸爸趕出廚房最大的理由了。」
「咦,是什麼呀?」
「因為我想減肥。我覺得繼續交給爸爸做菜絕對瘦不下來。畢竟我不想被男生捉弄。」
沒錯。
結果理由就是那樣。
被誇獎而感到開心雖然不是謊言,光是那樣無法持續。而且習慣以後,喜悅也會淡去。
然而,想瘦這個理由一直支持春夏站在廚房。後來她變得能夠控制飲食,在升上高中之前好不容易回到了標準體重。只要稍有大意,那天看到的爸爸的小腹,也會出現在自己身上,這件事無論在當時還是現在,都讓春夏感到恐懼。
沙織嘀咕似的說了聲「這樣啊」,看起來不是很理解春夏的想法。她大概是不易發福的體質吧。畢竟離開老家,只吃便利商店的便當與配菜,還能維持這個體型,一定不會錯的。那讓春夏羨慕不已。
「那麼,從那之後,就一直是春夏在做家事了嗎?」
「也沒有到全部啦。爸爸如果很晚回家,他也會自己刷洗浴室。自己用的餐具也會自己洗,他不會把事情丟著不管。不過這跟我一直嘮嘮叨叨地教育他也有關係就是了。」
「原來你那~么嚴格啊。」
沙織「哈哈」笑了一聲,然後接著說:「請手下留情喲。」
春夏環顧了屋內一圈,問道:
「沙──姊姊,你不擅長整理嗎?」
「啊~……抱歉。很臟對不對?」
「我覺得也不算臟……」
春夏沒有說謊。雖然可能是多虧了她母親有來打掃,先不論灰塵,沙織並不是會把衣服堆著不洗的類型,看洗臉台那邊就知道了。她會把臟衣服都放在洗衣籃里,沒有摺就堆著的那些,應該都是洗好的衣服吧。她的洗衣機是兼備烘乾機的一體式機型,想必她一定是把烘乾的衣服拿出來就放著不管了吧。
「可是我覺得亂亂的。」
「也是啦……我想說之後再整理,結果不小心就堆起來了。」
「不過便當的容器有先洗過才堆在一起,而且也沒有累積垃圾。」
就是這點。
房間里雖然雜亂,但沒有散發討人厭的味道。就算三餐都用便當或熟食解決,也會產生相當於廚餘的垃圾,而且吃完就放著的話,到時候也會飄出異臭。沒有堆積垃圾,就表示她會自己去丟垃圾吧。儘管也有可能是母親一個月會來整理一次,若是那個頻率,房間應該會更髒亂才對。
「咦咦,是嗎?」
春夏沒有要誇獎她的意思,但沙織看起來有點開心。或許是因為總是被母親罵吧。
春夏想起自己總是一不小心就會對父親念個沒完,於是心想,還是注意一下好了。說到底,自己是寄人籬下的身分,不能當成在老家時那樣管東管西的。
說是這麼說──
「那個……我可以整理到什麼程度?」
春夏提出不得不問的事情。
基於天性使然,春夏無法對這片雜亂置之不理。假如沙織要自己就這樣放著,老實說,沒有辦法長時間居住在這裡。如果是春夏自己的房間應該能擅自打掃,但共同空間亂七八糟的話,會讓她心痒痒的,忍不住想整理。
「咦?呃……你願意幫我打掃的話,家裡隨你高興,想怎麼整理都可以……紙箱之類的,基本上都是不需要的東西……」
「可以嗎?我可以摺你洗好的衣服嗎?」
「嗯,當然可以。除了我的房間,我對傢具的擺放沒有特別講究,你想換位置也沒關係喔。基本上搬來以後就照原樣用到現在了。廚具也是一樣,你可以換成自己用習慣的東西喲。」
那個提議讓春夏很高興。
煮飯時,還是自己用慣的廚具比較好。
「那麼,除了姊姊的房間,其他的就由我來打掃了。」
「咦?你不幫我整理房間嗎?」
「我可以整理嗎?」
「嗯!與其那麼說,應該說如果你願意的話就幫大忙了。一直以來都是媽媽幫我掃的,可是一個月一次的話還是會積灰塵呢。而且難得的假日還會被媽媽趕出被窩。」
「姊姊不擅長早起嗎?」
「倒也不是那樣,只是我平日都會乖乖起床,還會跟人擠尖峰電車,所以假日的時候不是就會想要放鬆嗎?不過我再怎麼樣都不會睡到中午啦。」
那是現在的春夏無緣體會的辛勞,但春夏能理解她的心情。雖然期間不長,她還是理解通勤的辛苦。
春夏沒有信心能再次回到那個世界,但是自己也不能一直借宿在這裡,所以總有一天還是非面對不可吧。
那時候的春夏每天都身心俱疲,不過她沒辦法想像沙織累癱的模樣。
感覺沙織不論在多擠的電車裡,下車的時候都能保持原先那身直挺挺的衣著,神采飛揚地邁步前進。
「總而言之,歡迎你來。」
語畢,沙織伸出小巧的手。小歸小,看起來卻非常可靠。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姊妹了。」
「……請、請多多關照。」
沙織像要抓住般緊緊握起春夏戰戰兢兢伸出去的手。那雙手溫度很高,讓春夏有點擔心她是不是感冒了。不過她的眼眸濕潤又閃亮,看起來實在不像身體不適的樣子。
(不得了!太贊了啦!那個女生!)
沙織在自己的房間里,回味著春夏的手的溫暖,走呀走地來回打轉,靜都靜不下來。
她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喜歡的是自立自強的女生,不過那看來只是其中一面而已。
春夏的那種,無所適從、惴惴不安的地方實在太贊了!
保護欲被大大地激發起來。
沒有自信而有點駝背的地方也很棒。
那個姿勢讓那對大胸部看起來沉甸甸的,光用看的便能想像其分量。想輕輕把它們給抬起的慾望湧上沙織的心頭。
(果然她從小就很大了啊……)
沙織回想起春夏說的初次穿胸罩的故事這麼心想,她當時一定很辛苦吧。
沒辦法與自己最信任的家人討論突然產生變化的身體,一定很難受才對。
沙織覺得所幸自己還有母親在。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她們也同為女性,母親是從前走過同一條路的前輩。沙織到現在才發覺,有那樣的人在身邊是多麼令人感激的事。
春夏小時候的班導師,是會主動親近學生的人真是太好了。以春夏那種個性,想必不敢由自己積極去尋求協助吧。
自己的身體不由分說事不關己地逐漸變化,這種恐懼很難輕易表達出口。即使腦袋知道是怎麼回事,心情卻另當別論。而無法將心事與家人共享,一定會忐忑不安。
想到這點,就對拋棄春夏自己離去的那位不知其名不知其貌的生母感到一肚子火。
然而,那說到底都是別人家的事。
而且那個人也不曉得春夏變得那麼可愛,所以在這方面,她根本活該。想到這裡,沙織就稍微暢快多了。
不過跟他人一起生活並非簡單的事。有時候即使再怎麼犧牲也會來到極限。
被留下來的一方雖然會非常受傷,但有時候甚至連體諒這一點都做不到,感情就這樣變得無法挽回。
沙織不禁想起與前女友的分別,讓她的喉嚨一陣緊縮。
縱使沙織以為自己已經沒事了,像這種不經意的時刻,當時的心情就會浮現出來。
當她們決定一起生活的時候,沙織以為對方就是自己人生的船錨,結果沒想到會那麼輕易就漂走。
戀愛一點拘束力也沒有。只靠感情支撐的關係實為不牢靠,友情亦是如此。只要對方討厭自己,緣分便走到盡頭,沒辦法羈絆住對方。
不過姊妹不一樣。這份關係沒辦法自己切斷。
其實在戶籍上也成為姊妹才能安心,但沙織想留著與父親的連繫。
一旦母親入籍對方的戶口,自己在戶籍上就會孑然一身,但這不表示兩人便不再是母女,更重要的是,今後世人還是會將自己與母親視作母女才對。
同理,自己與春夏也會被視為姊妹,而且沙織也打算這麼宣傳。春夏應該會成為自己全新的人生船錨,畢竟姊妹不會分手。
(可是,這下頭大了……)
沙織一邊徘徊,一邊啃咬食指的指背。
她是妹妹。
但是真要說的話,沙織覺得自己是喜歡撒嬌的類型。比起對人說「好乖好乖」,更喜歡聽人說。或許在氣質上,自己是屬於妹妹型的。
然而現在的自己是「姊姊」。
春夏應該也是如此看待自己的。所以沙織覺得還是維持那個印象,貫徹堅強又可靠的女性形象比較好。
可是一旦那麼做,即使在家也沒辦法放鬆了。
沙織與書架面對面,心想有沒有什麼提示。
她愛讀的書籍排列在架上。那是人稱「百合」的漫畫類型。
沙織有想過要藏起來,但還是沒有那麼做。因為她不覺得有什麼好可恥的,認為應當堂堂正正排在架上。
在現今的時代,應該不會有人光憑這些就認定自己是「真百合」吧?
BL與百合正逐漸被社會大眾接納。沙織認為即使那些都是創作,自己這個族群也能以此為契機,變成社會眼中理所當然的存在,那又何嘗不可呢。
(我記得收在這裡……)
沙織以手指撫過書背,然後停在某一本書上。接著直接把書勾取出來。
那是唯汰葵老師的《姊姊是我的秘密戀人》。故事描寫的是,因為小時候母親再婚而有了姊姊的主角對姊姊心懷戀慕,進入青春期之後就向姊姊展開攻勢,然而遲鈍的姊姊遲遲沒有注意到主角的心意。
妹妹起初以言語傳達自己的感情,但基於她們的關係,而被姊姊當成在撒嬌,於是妹妹的肌膚之親因此變得愈來愈激烈。
仗著彼此是姊妹,借著自己是妹妹,主角採取各種下流的撒嬌方式,讓姊姊心生困擾。
「…………」
漸漸被迫意識到妹妹的感情,回過神來已經在期待妹妹的撒嬌,而對那樣的自己而感到困惑的姊姊,深得沙織的喜愛。如此一來立場便隨之翻轉,因而變得欲擒故縱的妹妹,更是讓沙織覺得贊到不行。
(──啊!不行不行……不小心看入迷了……)
雖然有點不舍,沙織還是把書闔起來放回書架。
好想被這種妹妹攻略看看。
說不定春夏會有另一面,其實有嗜虐的性格──之類的!
(……不可能吧。)
沙織知道人人都會有別人想都想不到的一面,但那種妄想未免也太稱心如意了。
說是這麼說──
「……姊姊,你一直都用下流的眼神看著我對不對?」
(要是被春夏這樣低語的話該怎麼辦!)
只是想像一下,沙織就激動不已。春夏從正面彎下腰窺探自己的眼睛,然後嗤嗤笑著對自己道出那樣的台詞的話──
想到這裡,沙織猛然回過神。
等一下等一下。
不對,不是那樣吧。
並不是想跟她成為情侶──也不是不想,但現在不是時候。
不能搞錯關係。
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以姊妹的身分加深彼此的關係。
沙織覺得,如果能在加深關係的同時,稍微撒個嬌當作獎勵就好了,但兩人再怎麼說都是姊妹,現在尚不應該期望更近一步的事。
(你也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人吧?)
沙織如此說服自己。
過猶不及,追二兔者不得一兔。沙織想起部長的口頭禪,心想「諺語原來是有意義的啊」,稍微刮目相看了──不是對部長,而是對那些諺語。
(總而言之,我得更了解她才行!)
為了這個目的,該輪到酒上場了。
從之前會面的對話,沙織領會到春夏並非酒量不好的人。
飲酒是大人的特權。
酒精會融化理智,使心房鬆懈。沙織想在今晚的歡迎會上更加理解春夏,拉近彼此的距離。
所以她稍微奢侈了一次,點了豪華的外送。連香檳都放在冰箱里冰鎮了,沙織開始迫不期待能看到春夏開瓶的瞬間。
今晚一定會很開心──沙織對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