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11 · 喜歡讚美的神軍 1 新宿市國
1讚M零與不可思議的迷宮
時間回到新宿歷412年。
那是日本在一夜之間驟變為幻想世界的日子。
御神樂零也在此刻知曉,原先只是普通高中生的自己,竟然成為了城塞國家•新宿市國的軍人。
軍階為少尉。
他是一名軍官。
零深陷混亂。
然而,他並未喪失冷靜太久。
零很快便從青梅竹馬——在幻想世界變成自己的副官的二階堂姬鞠曹長口中打聽到這個世界的概況。由於事實太過荒誕無稽,他反倒冷靜了下來。
姬鞠喪失了對日本原貌的記憶……不僅姬鞠,其他人也一樣。零得知這個狀況後,開始思考為何唯獨自己記得日本化為幻想世界之前的模樣。
不可能是因為自己是天選之人。
既然如此……
『第一步,應該先弄清楚這世界發生了什麼事。為此,我得去見識一下這寬廣的世界。』
零如此心想。
這個幻想世界的某個角落,應該隱藏著讓世界徹底顛覆的緣由。
他渴望求知的好奇心,催促自己前去解開這秘密。
這件事深刻地撼動了零與生具來的知性。
於是他下定決心朝著這個遠大的目標邁進。
若是必須動用軍力進行調查,那他得先出人頭地才行……
「……然而,沒想到第一項任務居然是探索新宿地下街。」
身處幻想世界的零,必須腳踏實地完成職責才行。
既然身為軍人,他必須聽命于軍方並達成任務。
好歹得做到與酬勞相當的工作。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新宿迷宮是附近屈指可數的迷宮之一,為其繪製地圖是很重要的任務唷。」
姬鞠以開朗的口吻向不斷碎念、不願踏入迷宮的上司——零說明。
新宿迷宮。
與東京車站•大手町迷宮、池袋迷宮、涉之谷迷宮齊名的東京四大地底迷宮之一。
被譽為世界最大魔窟的新宿迷宮,即使位於新宿市國的中央地帶,每天還是會出現無以計數的罹難者。正可謂是『迷宮中的迷宮』。
姬鞠點亮提燈,窺伺著被黑暗籠罩的迷宮內部並開口:
「裡頭似乎有哥布林和史萊姆等等,得小心謹慎地前進喔。」
「嗯……」
就在此時,零身後傳來了一道英氣凜然的喊聲:
「小隊長,全體隊員已做好進入迷宮的準備。」
聲音來源為小隊中最年長、比零及姬鞠大一歲的白鶴千歲軍曹。
她是個有著烏黑長直發的美麗女性士官,在成熟的韻味中帶著一絲少女稚氣。
零向千歲點了點頭,接著踏上了迷宮的階梯。
「好,那麼走吧。」
「遵命!」
千歲敬禮致意。她身後的其餘六名部下也跟著一齊敬禮,然後邁出了通往迷宮的第一步。
隸屬於第3師團•第1大隊•第3中隊的第17小隊。
即為零率領的小隊。
『不過,為什麼這支小隊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是女生啊……?』
儘管心存疑惑,零仍然決定不繼續深究,就這麼帶領部下進入了迷宮。
「濕氣真重……」
「而且總覺得……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據傳哥布林的巢穴阻斷了迷宮中央……聲音恐怕是牠們發出來的吧。」
「任務內容是從中斷的地方繼續繪製地圖,若是發現哥布林就將其抹殺。迷宮明明離都市那麼近,為何不執行正式的殲滅戰呢……?」
「軍方已經嘗試過很多次了。然而迷宮深處隱藏著連結其他地區的地下通道,哥布林似乎就是順著那些通道從其他地方蜂擁而至的。」
『地鐵的鐵路嗎……』零在內心暗自低語。
「這項任務啊,實際上極度困難,生還率相當低喔。」
「有種說法是生還率僅有1%嘛。」
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千歲突然插嘴道。
「這麼艱難啊……不過既然這樣,比起我們這種新兵小隊,派遣更大規模的部隊前來不是更妥當嗎?」
零的疑問一針見血。
「最有力的傳聞指出,這是用來減少人口的好方法。畢竟國家也無法無限制地負擔市國居民的糧食費用。」
「世道艱難啊……」
姬鞠呼地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這是強迫我們登上姥舍山,並且逼我們主動犧牲的行軍啰。」
「人生在世真是殘酷……」
然而,即便在如此危險的場所徘徊,生性膽小的姬鞠卻顯得泰然自若。
「……姬鞠,妳不害怕嗎?」
「和小零在一起就不會怕。」
「我說過別叫我小零了吧?」
零瞪了姬鞠一眼,她卻一如往常笑呵呵地帶過了話題。
「…………」
走在零及姬鞠前頭的千歲,瞥了一眼小聲交談的兩人,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嗎?白鶴軍曹。」
「啊,沒有。隊長和副隊長這樣很久了嗎?」
零尚未理解問題的含意時,看不下去的姬鞠率先回答:
「是問我們『交情很久了嗎』吧?我和小零是青梅竹馬唷。」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
千歲終於明白他們為何會特別親近了。
零則是流露苦澀的神情補充一句:
「無論提醒幾次,她都改不掉叫我小零的習慣。若是造成卿的不悅,我很抱歉。」
「咦咦~為什麼會不悅……?」
姬鞠碎念的模樣,令千歲微微揚起苦笑。
千歲難得主動搭話,於是零也向她提出問題:
「卿的從軍資歷很長嗎?」
「三年左右。我已經兩度歷經上司死亡的經驗,還請少尉務必長命百歲。」
「我會銘記在心。」
千歲漾起一抹微笑,她似乎對於作風我行我素的零頗有好感。
「總覺得小千歲和小零有點像,該說是氣質那一類的嗎?」
「是嗎?……話說回來,請別叫我小千歲。」
「看吧看吧,就是這種地方很像~」
千歲漾起一抹苦笑,她似乎不善於應付作風我行我素的姬鞠。
「小千歲從小就是這樣子嗎?」
「……不。從軍之前,我是個楚楚可憐的少女。」
「噗哈!!」走在前頭的上等兵們嗤笑出聲,千歲打算稍候再宰了那些人。
「御神樂少尉兒時又是什麼樣子呢?」
「是個楚楚可憐的少年唷。」
「噗哈!!」全體噴笑。
「楚楚可憐的……少年嗎?」
「少胡說八道了,姬鞠。」
「咦~真的啊~在幼稚園石像鬼班初次相遇時,我還以為你是女生呢。」
石像鬼班俗稱小石班。
「啊,那麼小的時候啊……」
「不曉得姬鞠是喜歡我哪一點,她從那時起,就總是跟在我的屁股後面轉。」
「然後直到今天都沒變,是這樣嗎?」
「我是百般不願啦。」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姬鞠誠實說出了她誠實的疑問。
零在對談的過程中,裝作若無其事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白鶴軍曹,卿認為現在的世界如何呢?」
這是零的固定問句,為了打探是否有其他人和他一樣,知道幻想日本並非世界原貌。
「很難說有多好,不過作為人類的居住地實在有點太危險了。」
「嗯……」
對方的回答相對委婉,但沒什麼特殊之處。零隱約感覺到對方應該並非自己的同類。
「對我來說,只要有小零在的世界就很好唷?」
「沒人問妳……」
被晾在一旁的姬鞠颯爽地插入了話題。
「這個提問蘊藏著什麼深意嗎,少尉?」
「不。只是身為上司的我,想要掌握部下的思想及價值觀罷了。」
「這樣啊……」
千歲猶豫著是否該繼續深究。她與生具來的第六感,隱約察覺零方才的答案是謊言。
「應該說,這是個蠻不講理的世界。」
「世界總是蠻不講理,任何世界皆是如此。」
「……說得也是。」
若非如此,千歲也不可能年紀輕輕就從軍。她對零的弦外之音表示贊同。
「少尉成為軍人的緣由是什麼呢?」
「我嗎?誰曉得。恐怕是世界的旨意吧。」
零並非刻意迴避回答,而是他自己也不清楚個中緣由。
因為曾經只是普通高中生的他,在日本一夜之間化為幻想世界的當下,便已經被冠上了軍人身份了。
千歲對此當然一無所知,她看見零雲淡風輕的態度後,反而對這位難以捉摸的長官懷抱不可思議的信賴感。
「小零好酷喔。」
「至少比妳酷。」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姬鞠誠實說出了她誠實的疑問。
眾人在閑聊的同時前進了一段路程後,隊伍於階梯前駐足。
「御神樂隊長,這裡就是指定地點。」
「嗯。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他們手中的地圖,在此之後便是一片空白。
姬鞠借著提燈的光源,凝視著零手中的地圖。
「地圖上沒有這一帶耶,太危險了吧?」
「不親自走一趟地圖沒畫的地方,就沒辦法繪製地圖啊。」
「不能大概劃一下就好嗎……」
「當然不能啊……」
耳聞青梅竹馬二人組悠哉的對話內容,千歲不禁額冒冷汗,心想『國家的未來真教人不安……』。
一面測量、一面填補兩塊區域的地圖之後,小隊選擇走下階梯,前往下一個樓層。
「是很細長的地形呢。」
「還有寫著古代文字的壁畫……」
「…………」
零不發一語地聽著千歲與姬鞠兩名異世界居民的對話,望向那幅所謂的壁畫。
所謂的壁畫——是一幅老舊骯髒的廣告。
這裡是車站的月台。
「洞窟似乎筆直延伸到深處……」
聽見姬鞠的話後,零反射性地開口:
「前方應該就是連繫其他地域的地下道吧。」
「咦?你怎麼知道?」
姬鞠的提問讓零有些不知所措。
『就算告訴她這裡是鐵路……她也不懂吧。』
然而,千歲卻道出了答案:
「恕我僭越,我曾聽說這片鋪設於地面的成對鐵制道路,便是地下道的指標。」
「是這樣嗎?小零。」
「沒錯。卿真是博學多聞呢,白鶴軍曹。」
零點頭並讚賞千歲,她則敬了一禮。
「您過獎了。」
千歲眺望迅速著手測量的部下們,同時警戒四周。此時她赫然發現異狀,並迅速奔向零的身邊。
「少尉,您有聽到奇怪的聲響嗎?」
「聲響?」
經對方提醒之後,零也注意到了。空間里原先僅有在羊皮紙上描繪地圖的書寫聲,如今漸漸混雜了規律的機械音。
「這是……什麼聲音?」
起初相當微弱的聲響,不久後開始於迷宮內迴響,直到所有人都能明確聽見。
沒過多久,他們馬上就知道那機械鼓動般的聲音來源為何。
聲音愈發擴大的原因,是因為聲音來源正在逐漸靠近。
那東西從千歲口中的『成對鐵制道路』彼端——從暗黑道路的深處現出形影。
緩緩地……
緩緩地……
『電……車……?』
僅有一節車廂的電車,像仰賴慣性般慢速駛來。電車駛至月台,並停靠於零等人正前方。
「有什麼過來了。有什麼過來了啦,小零。」
零無視扯著他衣袖的姬鞠,保持警戒緩步接近電車。
『這是……電車嗎……?而且只有一節車廂……?』
整體被鐵板包覆的電車,與隨處可見的列車有所不同。從外觀看來更類似於裝甲列車。
「小心點,小零。你會被咬的!」
「用哪裡咬?怎麼咬?」
零姑且拔出劍敲敲外殼,從沉悶的響音能夠得知列車擁有相當厚重的鐵板。
「這是敵方的兵器嗎?」
「很難說……」
面對千歲的疑問,零支吾其詞。
假設真的是敵人,能夠製造這種物體並加以運用的會是哪種敵人?零實在很難在幻想的日本下此定論。
「要是被咬了,不要硬扯,要用推的喔。這樣它就會放開你了。」
「妳就這麼想看我被咬嗎……?」
姬鞠的腦子實在太天馬行空,甚至比幻想日本還充滿幻想。
就在此時,不知契機為何,原本看似一片鐵板的部分列車外殼滑開,車門自動開啟了。
「!? 」
「要被咬了!!」
緊張感瞬間竄升,下一秒卻因為姬鞠的喊聲灰飛煙滅。
列車內部流瀉出淡紅色的光芒,內部劃分為了好幾個區塊,因此不曉得深處的狀況如何。
「御神樂少尉,請讓屬下進去吧。」
「不,我去。如果我沒回來,卿就率領隊伍折返地面。」
「……遵命。少尉,請多加小心。」
千歲點了點頭,於是零便低舉著劍,踏入列車內部。
「啊、啊、啊、啊、啊!!糟糕!糟糕了!!小零,糟糕了!!」
「…………」
「啪鏘!嘎啊!喀吱!噗哇!!」
「……吵死了。妳究竟是希望我被咬,還是不希望我被咬啊?」
不斷發出駭人音效的姬鞠緊揪著零的衣襬,一起跟進列車,由此不難看出她有多擔心零。
零就這樣帶著姬鞠邁入列車內部。他們在狹窄的車廂內沿著隔牆前進,不久後便抵達了最深處。
「……這是……什麼?」
映入眼帘的是個宛如巨大炮彈的神秘鋼鐵膠囊。
尺寸相當於一張大型單人床。
「這是……棺材嗎?」
「不對……」
如果是棺材,就不會有如此大量的電線及管線連接。
就在零用手撫摸冰冷的膠囊表面之際,它就像一扇門扉般呼應他的動作,分割成上下兩片自動開啟。
「哇!? 」
「人類……?是女孩子嗎……?」
內部竟躺著一名身穿拘束衣、被皮帶層層束縛的少女,令姬鞠大吃一驚。
少女如燃燒烈焰般赤紅的雙馬尾格外醒目,嘴巴及頸部分別戴著氧氣罩及粉色項圈,項圈上還綁著與其裝扮格格不入的粉色蝴蝶結。
「她還活著嗎……?」
「還有脈搏。」
少女的年齡比兩人年幼一些……大約是14歲吧。
零將指尖抵上眼前少女的頸部確認脈搏,少女卻在這時猛然坐起。
不過由於項圈系著鎖鏈,少女在完全撐起上身之前,拉直的鎖鏈便猛然扯住了她的頸部。少女大力乾嘔,顯得痛苦不堪。
「…………」
「…………」
那副模樣實在太教人同情,零和姬鞠對看一眼後,用劍斬斷了項圈前端的鎖鏈,替她解開拘束。
氣喘吁吁的少女過了一會兒後,總算冷靜下來。只見她立刻伏首跪地,將額頭抵上零的鞋子。
「!? 」
最為震驚的是零本人。
然而在零出聲之前,少女先是仰頭望向零的臉龐,接著再度垂下了頭。
「奴隸登記編號0928524471。第7古王家•末姬•火具夜。感謝、解放、流放之身。深深感謝。知恩圖報、乃為、常識。決定、你為、主人。火具夜決定、將身心、及血脈之力、奉獻給主人。」
「!!」
接著,在火具夜抬起頭的下一秒。
她吻上了零的唇瓣。
四周的空間徹底凍結了。
至少零是如此認為。
與之相對地,零感受到自己的唇彷彿灼燒般熾熱。
那股灼熱感,霎時直竄腦部……
彷彿令腦細胞沸騰般,難以言喻的衝擊貫穿腦門。
彷彿會持續到永遠的瞬間,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迎來了終結。
姬鞠眼睜睜看著兩人親吻的畫面在眼前慢動作播放,將雙手伸入兩人的臉之間並往外推,把他們分了開來。
此時零總算恢複神智,震驚不已地用手背擦拭自己濡濕的唇瓣。
「妳、妳做什麼……!? 」
「請饒恕、無禮之舉。請息怒、請息怒……!」
自稱為火具夜的少女以為自己遭到訓斥,再度下跪並緊抱住零的腳,拚命地懇求原諒。
「不、不是……我沒有生氣……不過剛才究竟是……妳對我做了什麼……?」
感覺到對方語氣緩和下來,火具夜放開零的腳,轉而恭敬地親吻他的鞋子。
「賜與、主人、祝福。此為應背負之因果。火具夜、決定成為、主人的奴隸。」
「妳……」
因為一切過於出人意表而呆住的零,總算搞清楚來龍去脈,打算詢問她各種問題……
『總覺得……把這個女孩和零分開時,腦袋像是……有股電流竄過……』
與此同時,姬鞠心生疑惑,在內心如此低喃之際——
「御神樂少尉,敵襲!!」
千歲的聲音於列車外轟然響起。
當零邁步踏到月台上時,一支箭矢划過了他的臉頰。
「是哥布林嗎!? 」
「萬分抱歉,我們被包圍了!!那群傢伙不知何時……!!」
「這表示敵人佔有地利嗎?」
看著其中一名部下用魔法火球將飛躍而出的哥布林炸飛的光景,零咂舌一聲。
於眼前拓展開來的敵軍陣仗,遠比預想中更為浩大。
「少尉,屬下們會殺出一條血路,請您趁機突破包圍網!」
「……不,由我來當誘餌。卿趁這個機會穿越包圍網薄弱之處。」
「但是,少尉……」
「現在沒時間爭論了,白鶴軍曹。」
「……遵命。」
『啊,這是互相謙讓的逆修羅場。』就在姬鞠如此心想時,零已華麗地舞著劍直闖敵陣。
正因如此,千歲出手替晚一步行動的姬鞠以及準備逃跑的部下們殿後,也和零一起被留在包圍網之中。
「萬分抱歉,御神樂少尉。我沒能成功逃跑。」
「我是很想讚賞卿這種無法對人置之不理的性格啦……」
零狀似隨意地如此說道,這時,一隻哥布林瞄準零一行人,將一個圓筒型物體投射而來。
「!? 」
圓筒撞擊地面的瞬間,一陣白煙猛然噴發四射。
「糟了……!? 」
不小心吸入煙霧的眾人感到腦袋逐漸朦朧,隨即失去意識,當場不支倒地。
他們失去意識之後,不知過了多久。
零清醒之時,驚覺自己與姬鞠、千歲及火具夜,都被用掛鎖鎖住的鎖鏈層層捆綁,並癱倒在地。
除了倒地時撞擊到的部位有些疼痛之外,身體沒有其他外傷。
「……吸入了催眠瓦斯嗎……」
身體沒有異狀,唯有睡魔隱隱殘留於腦海。確認一行人沒有被殺害,只是被剝奪戰鬥能力並遭到束縛之後,零開始判斷現況。
姬鞠似乎被零的聲音以及身體動作吵醒了,她吸了口口水。
「奇怪……我怎麼……?」
「看樣子,我們被哥布林抓住了。」
「唔咦咦!? 」
才剛起床就聽到噩耗,姬鞠眼泛淚光。
「至少沒被殺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不過這群哥布林抓我們究竟有何企圖?」
「肯定是要賣給棲息在埼玉的獸人啦……嗚嗚嗚……」
「獸人的地盤……嗎?」
零耳聞過此事。
獸人會向哥布林購買人類,以作繁殖或糧食之用的傳聞。
『希望成功逃跑的小隊隊員,來得及帶援軍過來……』
根據零的判斷,哥布林很可能是為了追趕自己的部下,才沒有安排人員看守,就這麼把他們丟在巢穴去追擊了。
不過實際上,哥布林似乎是在其他地方舉辦酒宴,慶祝成功逮住他們。
或許是因為催眠瓦斯的效果尚未消散,姬鞠不久之後再度陷入沉眠。她的打呼聲令零目瞪口呆。
「……是吸了太多瓦斯嗎?若不是這樣,她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
大概兩者皆是吧——零微微揚起嘴角,心情稍微輕鬆了些。
姬鞠這種個性時而能帶來救贖。零不得不承認,有這位青梅竹馬在身邊著實教人感激。
「不過,我們還是得儘可能想辦法逃跑才行。」
就在此時,姬鞠睡著之後,不知何時清醒過來的赤發少女向零發話:
「主人。」
「……妳叫火具夜吧?妳沒事嗎?」
「是的。主人、希望逃跑。可以。」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零疑惑地想『難不成她有掛鎖的鑰匙嗎?』,火具夜卻道出了出乎意料的話語。
「主人、已經具備、開鎖之力。可以、使用。」
「力量……?」
他感覺火具夜的嗓音變得比方才低沉。
「正是。那股力量、即為……」
火具夜眯細雙眸開口:
「『讚美成長之力』。」
看見她的模樣,不知為何令零的背脊竄升一陣寒意。
他重述火具夜的話語。
「讚美成長之力……」
「讚賞、森羅萬象、及萬物。使其長處、與能力、成長。主人、可以使用、這個能力。」
「萬物……?卿的意思是不僅人類,連物品都能接受讚美而成長嗎?」
零提出疑問後,火具夜點了點頭。
「……比方說,我對拴住鎖鏈的掛鎖說『你不是為了束縛某物而存在,應是為了鎖上門扉,守護人們安寧』……之類的?」
之後……
掛鎖竟然開始喀鏘作響。
隨著乾澀的聲音響起,掛鎖竟然解開了。
「什麼……!? 」
「唔咦……什麼……?好亮喔~」
姬鞠也驚醒了,但她清醒不是因為零訝異的聲音,而是另有原因。
「這個鎖怎麼在發光!? 」
「什麼……?」
火具夜對滿腹疑惑的零解釋道:
「火具夜授予主人力量時、她、接觸了主人。於是受到、餘波影響。得以看見、受讚賞而成長之物、的光輝。」
之後零與姬鞠才得知,由於姬鞠在火具夜借與零接吻傳授能力之際觸碰了兩人,於是獲得了特殊能力,得以看見事物受讚賞而成長時所散發的光芒。
總而言之,當下的首要任務是逃出去。
一行人搖醒千歲後,從哥布林因疏忽而未安排看守的巢穴中展開潛逃。
……但由於他們被帶到了巢穴深處,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順利逃亡。於是他們決定繞行逃跑。
在脫逃過程中,某樣東西吸引了姬鞠的目光。
「那是火藥袋吧?還能用嗎?」
「是上次殲滅戰時用剩的吧。已經被地下水浸濕,恐怕不堪使用了。」
「這樣啊……」
「……不,等等。」
零於火葯袋前蹲下,以認真的神情向其傾訴:
「……『你不該是在這種地方了結餘生的火藥。我堅信你一定還能散發出……最後一發耀眼閃爍的煙火。』」
「……啊,火藥發光了。」
「好,把那邊那個釘箱里的釘子撒在火藥袋上並拉出導火線,點燃後放個誘餌再逃跑。」
「啊,我身上有用來呼叫救援的魔法警鈴,能夠不斷發出鈴響。」
兩人互相點頭之後,便急忙著手準備。千歲則是投以疑惑的目光。
「少尉在說什麼呢……?」
「有話待會再說,卿也來幫忙。」
「遵……遵命……」
三人及火具夜迅速準備完畢,接著控制時間差、設好警鈴,最後在稍遠處點燃導火線,並立刻飛奔而出。
被鈴聲引來的眾多哥布林,有幾隻在半路上直接目擊零等人,於是追了上來。
「小零!他們緊追在後喔!!」
「一直跑到那扇門那裡!!」
跑在最後面的零,推著姬鞠等人穿過門扉,接著自己也過去並將其闔上。
「門馬上就會被撞開啊!? 」
「不過如果這樣的話……!!」
零從口袋中拿出幾分鐘前還拘束著他們的掛鎖,並用它鎖上門。
哥布林們猛烈敲射門扉的聲音自另一頭響起。
轟隆隆隆——————!!……然而,那陣聲音很快便被轟隆作響的地鳴聲掩蓋過去了。
沙礫緊接著從天花板落下。
「走吧。」
「遵命。」
嘰——雖然耳鳴聲陣陣,但敲射門扉的聲音已經戛然而止。稍微放下心的零一行人繼續向前直奔。
不知跑了多久——
他們的前進方向出現了數盞搖曳的燈影,以及為數眾多的腳步聲。
「是追兵嗎……!? 」
「躲起來。」
一行人躲在通道角落觀望狀況,不久,便發現那群人穿著與他們相同的制服。
「是友軍嗎?」
「是我們部隊的人,看樣子他們帶援軍來了。喂——我們在這裡!!」
聽見千歲的喊聲,兩個中隊規模的部隊隨之前來,確保零等人的安全。
零小隊隸屬的中隊長確認他們沒事之後,總算鬆了口氣。
「我們聽見巨大的爆炸聲,察覺事態非同小可才飛奔趕來……我會派兩個小隊跟著,你們先返回地面吧。」
零心想『意思是本來壓根不打算派遣援軍嗎?』,但他仍然毅然地發話:
「不,請容我隨行。若只是前來搜索我們,不會派遣如此大規模部隊吧。我還記得路,能夠帶領各位前往哥布林的巢穴。」
「有如此可靠的部下,我可真是幸運。」
比零年長一輪左右的中隊長輕拍零的背部,並笑出了聲。
即便零叫姬鞠等人先回去,她們仍然堅持同行。結果所有人都沿著來時的道路返回。
當他們接近哥布林的巢穴……也就是爆炸地點之後,無數哥布林化作肉塊、四散各處的光景,映入了部隊全員的眼帘。
「真是凄慘。」
「我在炸藥里混入了鐵釘,藉此提升殺傷力。」
「裡面有些哥布林還在掙扎,都是些負傷的傢伙。去給牠們致命一擊。」
特地率領大部隊前來卻無用武之地,撲了一場空的中隊長不禁揚起苦笑。
「……這是少尉首次參戰嗎?」
「是的。」
「這樣啊。」中隊長點了幾次頭,接著嘆了口氣。
「看來要不了多久,可靠的部下就會變成可靠的上司呢。」
這番預言,沒過多少時間就化為了現實。
就這樣,零最初的冒險兼任務就此閉幕。
他從生還率1%的任務中順利返還。
這是開啟零晉陞之路的第一張門票。
然而,跨越了這道難關,並不代表他能從此位居安穩的地位。
在前方等待著零的,將是更加危險的禁地與死亡戰線……
將掃蕩敵軍的任務委任給中隊長之後,零與姬鞠她們一同離開了地下迷宮。
抵達地面之後,火具夜睜著大眼仰望天空。
「……殖民地空間、不可能存在、天空。但現在、頭頂上、有、天空。火具夜、為何、能看見天空……?」
「殖民地空間?」
火具夜口中的陌生單字,令姬鞠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這裡是地球……妳之前住在殖民地嗎?」
縱使是在零記憶中的現代日本,也還沒有所謂的宇宙殖民地,那充其量只是科幻故事的產物罷了。
既然這樣,難道火具夜並不屬於幻想日本,亦非現代日本的居民,而是來自其他地方嗎?
零心想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火具夜不作回應,僅僅低喃一聲:
「地球……」
之後,她一直遙望那片湛藍的晴空。
最終,無論提出任何其他問題,都用『不明』兩字作答的火具夜,從此緊跟著零不放……
「火具夜、主人的奴隸……所有物。」
如此主張的火具夜,令姬鞠流露出不滿的神情。
零的看法則是——
「倒也無妨。畢竟多虧了這傢伙,我們才免於被賣給埼玉的獸人。」
這句台詞更令姬鞠鼓起了雙頰。
之後火具夜以出身不明的一般市民身份,由零負責收容照顧。就這樣,她在零的軍官宿舍展開了新生活,並且總是緊黏著廚房的水壺不放。
因為殲滅哥布林的功績而晉陞為中尉的零,與同樣晉陞為準尉的姬鞠舉杯當作慶祝。他們望向緊黏著水壺不放的火具夜。
「我說啊,小零。那個女孩究竟是什麼來頭?」
「誰曉得。除了一開始說明的事情以外,她幾乎什麼也不說。」
「……那件事暫且不論,姊姊我實在無法接受你和她同居。」
「誰是姊姊啊,明明是妳晚一個月生吧……再說是她自己主張是我的所有物,與我的想法無關。」
「……小零這個色鬼。」
「我總算知道自己在妳眼中是什麼樣的人了。」
零對時不時便會踢自己一腳的姬鞠感到無奈。不過他之所以沒有反擊,也是因為深知自己太過天真且理虧之故。
姬鞠踢膩之後,拍了一下掌心。
「對了小零,我做了料理喔~」
姬鞠像把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似的,將包裹打開並置於桌面。
「……先加點鹽吧。」
零毫不遲疑地拿出了鹽。
「等等,你也太過分了吧?」
「妳的料理太甜了。」
「這是新婚妻子的味道喔?」
「宰了妳喔。」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兩人以嚴肅的表情一搭一唱。
零認同姬鞠製作甜品的手藝高超,然而,她就連普通料理的調味都是甜的。
並非甜膩到難以下咽的地步,而是稍微偏甜。因此只要加入鹽巴,將料理調整為甜辣口味,倒也還能入口。
「…………」
耳聞這段對話的火具夜爬了過來。
「讚賞、料理、變化為、珍饈美食。」
「原來如此……讚美成長之力是嗎……『姬鞠的料理,你的美味不應該局限於甜味,你的身上蘊藏著足以滿足眾人的美食潛能。料理即為愛情的表現,我深信灌注滿滿愛意烹調而成的你,肯定能成為一道絕頂美食。』」
經過零一番讚美之後,姬鞠目睹自己烹調的料理開始散發耀眼的光輝。
「……獲得讚美的東西果然會閃閃發光呢。」
「嗯,我倒是看不見。」
零的雙眼無法看出受到讚美的事物是否有任何外觀變化。
「嘿嘿~話說回來,你過譽了啦。真沒辦法,既然小零如此大力讚賞……我可以勉為其難和你交往唷?」
「為何妳不只態度高高在上,還一副略感不滿的樣子?」
姬鞠那副『其實我壓根不願意』的態度,讓零燃起一把無名火。接著他把料理遞往嘴邊。
「嗯……真好吃。」
「本來就很好吃了!」
嘴上這麼說,姬鞠內心卻想著『比我料理時試吃的還美味耶……』。
將料理盛入寵物專用的飼料碗之後,火具夜先是雙膝跪地、畢恭畢敬地收下碗,接著伏首貼地,保持這個姿勢慢慢向後退。姬鞠額冒冷汗地凝望她。
「話說回來,小火具夜。妳為什麼要用爬的呢?」
「本人、奴隸。處在比主人低下的位置、此為、常識。」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姬鞠恍然大悟,又嘗了一口自己的料理。
「果然好吃……話說回來,『讚美成長之力』還真是方便呢。」
「正因為太過方便,所以得留意不能濫用。」
「咦?為什麼?有什麼副作用嗎?像是會因為掉毛而打噴嚏之類的?」
「又不是養貓!? 」
這是對貓過敏的愛貓人士悲歌。
零嘆了口氣並搖搖頭。
「……並非如此。耽溺於力量之人,終有一天會因為那股力量遭受報應。正因為身懷強大的力量,才更必須嚴以律己,不可誤用。」
「所以要隨身攜帶游泳圈,才不會在海里溺水……」
「夠了,懶得和妳說了。」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委婉地說,兩人簡直像在打情罵俏,不過他們毫無自覺。
就在此時,房門響起了微弱的敲門聲。
「我去開門吧。」
零打開房門後,映入眼帘的是忸忸怩怩地站在門外的千歲。她不像往常穿著軍服,而是一身綴飾著滿滿荷葉邊及蝴蝶結的可愛衣裳。
「承、承蒙長官邀請,屬下無禮地前來拜訪……」
千歲目光游移且支支吾吾說完之後,零茫然地望著她好一會兒,直到千歲如往常般肅然敬了一禮,他才反射性回禮致意並回過神。
「辛苦了。來,進來吧。」
「遵命,失禮了……這是我頭一次造訪男生的房間……若有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別介意,看了卿這身打扮,還需要什麼禮節啊。」
「很、很奇怪嗎……?」
千歲再度確認自己那身輕飄飄的夢幻衣裳。
「不,非常可愛。卿容貌很美,無論什麼樣的衣服都很合襯。」
「您、您真愛說笑……」
千歲縮著身子,臉上卻流露一絲欣喜之情。接著她走進了裡頭的房間。
「啊,小千歲來啦。呃、哇!? 打扮得好華麗!!」
「二二二二二二二、二階堂曹長!? 妳妳妳妳妳妳妳怎麼會在這裡!? 」
「咦,被哥布林逮捕同盟的所有成員,今天要一起慶祝陞官啊?還有啊,我已經晉陞為準尉了唷?」
「所有成員……」
「嗯,所有成員。」
「所有成員……」
千歲的雙眸失去了光采。
「話說回來,小千歲這身衣服還真可愛耶。我也買一件這種華麗的衣服吧……這件在哪裡買的呢?」
「丸井ANNEX!!御神樂中尉!!您應該事先告知屬下是所有成員一同慶祝才對啊!!」
千歲禮貌地回應姬鞠,同時向零大發怒火。
「嗯?我沒說過嗎……?」
「聽都沒聽過!!」
「卿為何這麼生氣?」
「…………」
零將玻璃杯遞給可愛地鼓起雙頰的千歲,並為她倒入飲料。
「來,小千歲。乾杯乾杯~」
「乾杯!!」
千歲以差點撞碎玻璃杯的兇猛氣勢乾杯,然後一股作氣地將果汁一飲而盡。
「哦哦,真是豪爽……那個籃子裝了什麼呢?」
「我烤了蛋糕,隨便你們吃!」
「妳的心情真差耶……好啦,既然要慶祝,那麼就要微笑、微笑……哦!蛋糕看起來好美味!小千歲好賢慧喔!」
「請別叫我小千歲!」
和小零真像……姬鞠一面如此想著,一面將蛋糕分裝於盤中。就在這時,她發現巧克力上寫著『恭喜御神樂中尉陞官』的字樣。
「只祝福小零一個人呀……」
「那是!!代表!!整支小隊的意思!!並沒有!!特殊含意!!」
「妳怎麼每句話都氣呼呼的……?」
「才沒有!!」
明明就一直在怒吼……姬鞠如此心想,同時決定繼續分配蛋糕。
以上即為御神樂零首次上陣的事情始末。
他所獲得的『讚美成長之力』,將會引領他及他的部下前往何方呢?
此時此刻,還沒有人能夠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