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 78 · 傭兵與小說家 (web) 1

〈三十四〉魔山

翌日早晨,當東邊剛泛起魚肚白時,我們已離開野營地。馬車搭載著我和小說家,以及新的同行者艾斯梅,再次行駛於荒野之上。不久,朝陽撕碎地面上的黑暗,隨之,廣闊的冷布蘭德荒原的全貌便呈現在我們眼前。隆起的紅褐色大地一直延伸至天邊,在朝陽的照射之下,宛若一個巨型的美術素材一般,構造出富有詩意的光影。

然而,在穿過荒野期間,我們全都沉默不語。恐怕,我們各自心中都懷揣著深不見底的感情吧。艾斯梅自然是在擔憂著她父親。貝蒂或許正因昨晚的對話,而回憶起已經故去的好友。

我心想,或許我在昨晚那會兒,本該打斷貝蒂的話吧?我應該早已隱隱察覺到她背負著某種悲傷的過去,而且在此次工作中,我根本沒必要去特地挖掘她的那段過去。

儘管如此,為何我並未阻止她?

我自問自答,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弧度。那份答案,我早已隱隱知曉。

那一定是因為,我比自己想像中更在意貝蒂珞恩・佛勒斯塔這個人吧。要而言之,我開始為她所吸引了。大概,比起她的女性魅力,我更為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在行駛了約一小時後,我們終於駛出荒野地帶,再次進入白雲衫林。我稍稍降低車速,有部分原因是進入了『獠牙野獸』的棲息地,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沒有道路的森林中駕車行駛相當困難。

不久,透過樹木間的間隙,我們望見目的地處的壯觀山水。

『伊維爾修』,在原住民的語言中,意為『魔森』。山嶽正如其名,從山腳的原野起都是一片蔥鬱的針葉林。枝葉層層疊疊,遮天蔽日,使得林中光線昏暗。然而,越是接近山頂,樹木也越是稀疏。在空中能望見數座光禿禿的山嶺聳立於那兒。

伊維爾修山嶽地帶。

那柄「天劍」高聳入雲,直指天際。

「到目的地了。」我對車廂里說。

「嗯。」

小說家的聲音中流露出一絲緊張。我回頭望去,發現她的雙眼正注視著透過枝葉間隙能望見的山脈中腹,如同在那裡探尋著她心神嚮往的神秘小鎮───埃塔赫伊的些許情報一般。

在臨近大陡坡時,我停下馬車。這一帶與周圍不同,樹木都已被伐去,裸露出紅褐色的大地。很明顯,此處曾經被人開墾過。在我們的眼前,山體斜坡上有個漆黑的洞口。

「此處是……?」貝蒂問道。

「以前有跟你說過吧。以前在這附近開採出過少量黃金。」我答道。

「原來如此,此處是礦山遺址么。」小說家點點頭,環視四周,「我記得,你們五年前曾被趕出過此處。」

我朝她點頭,以作回復,接著也開始掃視周圍。

周圍的環境跟五年前,我、候以及戈登造訪這裡時比起來,荒廢了許多。這倒也是自然的。在煤礦的旁邊,大概是撤退時被破壞掉的礦工小屋的木材,已徹底腐敗。地面上到處散落著被丟掉的木箱,或是折彎的鎬子。

這相當頹敗的風景,會令人回想起此處曾經的熱鬧。

我駕車在昏暗的煤礦中前進了一小段路程後,從駕座上下來。接著,我取掉把馬匹和馬車連在一起的靳,放它自由。馬兒似乎有些困惑,一步一步地慢慢朝著出口走去。

「索多,你做什麼……?」

貝蒂疑惑不解地詢問道,我回答。

「馬車可以藏在煤礦里,但馬就不行了。這裡可是『獠牙野獸』的群居地。把它跟馬車綁在一起,放在這裡,那麼它很快就會變成它們的腹中美餐。」

「但是,你把它放走後,我們回去時怎麼辦?」

「馬的歸巢本能遠遠優秀於人類。你看好吧。」

我把右手手指彎入口中,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馬兒在動了數次耳朵後,折返回來,小跑至我身邊,鼻尖蹭向我。

我邊輕撫它的頭,邊說:「途中,每次休息時我都有訓練它。只要不出太大的事,它就不會擅自遠離據點。在我們去登山時,把它的韁繩解開,要更保險些。」

馬車裡的食糧,幾乎都已丟在昨晚過夜的野營地了。因此,回去時可能得稍微趕點路了,不過這樣一來,姑且是不用擔心馬車會被野獸們毀壞掉了。

她們也走下車廂,開始做登山的準備。貝蒂換上了靴底加有鐵板的安全靴,這大概是她事先準備的吧。

「不過。」小說家邊做準備,邊說,「雖然這話由我來講有點怪,但曾經居然還有人會來如此偏僻之地啊。」

貝蒂注視著堆在煤礦角落裡用來裝煤炭的木箱。在木箱中仍裝著煤炭。

我冷哼了一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黃金這玩意兒,就是有這麼動人心吧。」

人類之所以能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全都是多虧了慾望。是慾望驅使人類開墾大地,建造城鎮,奔跑於大陸之上,開創了時代。但是───

「但把風險和回報放在天秤上,在天秤從傾向回報,轉為傾向風險時,這座煤礦也就可以退休了。」

在煤礦中,有內部煤油尚未全部氣化掉的煤油燈,以及未使用的雷管,甚至還有一堆引線。或許是由於『獠牙野獸』頻頻出現,最終礦工們拋下這一切,選擇直接逃走了吧。

「就如同老兵遺夢*么……嗯?那是?」貝蒂似乎從那中間發現什麼,喃喃了一句。〔*註:出自1689年日語俳句「夏草や、兵どもが夢の跡」,國內有翻譯是「萋萋夏草,強兵遺夢」「夏日草凄涼,功名昨日古戰場,一枕黃粱夢」「往日兵燹之地,今朝綠草如茵」等等,似乎跟杜甫的「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有些聯繫。〕

她走向那一塊,然後蹲下,開始挑選起什麼。

「怎麼了?」我不解地問她。

貝蒂轉過頭來,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

「───只是想著做點準備,好防備後面來的人而已。」

「?」

她無視掉一臉疑惑的我,往帆布制的小背包里塞入些什麼東西。

「……隨你怎麼整,但行李過多,可是會變成登山途中的累贅的。」

我感覺那些最終會變成我的行李,不禁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有,貝蒂,那玩意兒還是放在這裡比較好。」

我看向站起身來的她的腳邊。在那裡的,是那個皮革制旅行包。聽到我的話,她猶豫了一瞬。

「誒?可是……」

「那是比你的性命還重要的東西吧。」我這句話並不是在嘲諷她,「有一說一,比起帶著它進這座山,還不如放在馬車裡,那樣更安全些。」

她最終似放棄了般,輕輕地把那旅行包放在車廂里。

在做完一系列準備後,我們走出煤礦,再次仰望眼前的山峰。

我僅佩戴著一柄鐵劍,向兩名護衛對象確認道:「都準備好了吧?」

「嗯。」貝蒂點點頭,看她旁邊的少女,「先去找艾斯梅的父親吧。」

我也對此表示同意。因為我覺得,那件事最終有可能會跟不死怪物的住處,也就是跟埃塔赫伊的廢墟聯繫在一起。

貝蒂在用外語跟艾斯梅聊了幾句後,對我說:「她好像對此處也有印象。她或許能為我們帶下路,去他們遭到襲擊的地方。」

我看向艾斯梅,她眼神堅定,輕輕地朝我點了下頭。儘管上次造訪這裡是在五年前,但我也還記得些許地形。粗略的路徑由我來補正即可。

「護衛便全交給你了,索多。」貝蒂說。

「嗯,了解。」我用右手輕輕握住腰上鐵劍的劍柄,點了點頭。

於是,我們終於開始踏入魔山之中。

在這座山中,自然並無能稱為山路的美好事物。我們從煤礦旁的林子進山,艱難地爬著沒有路的山。坡道走起來相當累人。尤其是貝蒂,她的體力似乎相當糟糕。她基本上都是用手抓著樹榦,邊藉此支撐著身體,邊抓向下一個樹榦的,爬得無比吃力。

「你沒事吧?」

我邊負責殿後,邊朝眼前的女子問道。

「哈啊,哈啊……當然沒事……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你這不都累得咬牙切齒了嗎?

現在連十分之一的路程都還不到,真教人擔憂後面的路她究竟堅持不堅持得下去。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另一邊,艾斯梅則是以甚至能讓人感受到某種執念般的氣勢,氣喘吁吁地默默爬著山。她應該非常擔憂她父親吧。也許,貝蒂之所以沒有叫苦,正是因為有她在。

然而,嚮導艾斯梅卻前進得過快。她若是走得太前,最終會脫離我的護衛範圍的。

「貝蒂,你讓她走慢點。」

「Esme,attends-moi!(艾斯梅,等等我們!)」

聽到貝蒂的話後,艾斯梅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在她的眼中,殘留著些許的淚水。我追上她,用右手輕輕地拍了下她的小腦袋。

我無法輕率地說出「放心吧」三字。於是,為了盡量減輕她的不安,我對她露出一絲微笑。艾斯梅見此,似道歉般,輕輕地低下了頭。

接著,她放緩了步伐,再次開始爬山。

貝蒂跟在她身後,同時如同耳語般小聲說:「……真意外呢。」

「意外什麼?」

「你也能那樣笑啦。」

我自嘲地哼了一聲。

「你難不成覺得,我是個冷血無情的人?」

我板著臉這麼說後,她似覺得好笑般,小聲笑了起來。

「現在不那麼覺得啦。」

雖然我很在意「現在」兩字,但從她的語調來看,這似乎是真心話,於是我選擇不再繼續深究。

在那之後的將近兩小時里,我們幾乎一言不發,默默地爬著山道。途中,我們曾數次發現『獠牙野獸』的足跡。每次我們都會停下腳步,全神貫注地警戒著周圍。不過幸運的是,我們並未直接遇上過它們。

當抵達坡道變緩,類似台地的場所時,我們稍作小憩。畢竟就連艾斯梅都露出了疲憊之色,更重要的是,貝蒂已經到接近極限了。我體力倒還充足,但精神方面卻有些感到疲憊了。周邊針葉樹的樹榦遮蔽了視野,斜坡限制了我的行動範圍,而且護衛對象還是倆人。壓根就不清楚『獠牙野獸』會從何處撲出,因此我時刻不能放鬆警惕。

貝蒂在一旁的樹樁上坐下,邊喝著水壺裡的水,邊用衣袖擦拭著汗水。

「呼……我們已經走了多遠了呀。」

由於此地樹木高聳,枝葉茂密,層層疊疊,使得陽光無法照及大地。我邊查看太陽的高度,邊嘗試計算到現在走過的路程。

「從出發點到我們以前遇上那怪物的地方───差不多走了一半了吧。」

貝蒂聞言,很是泄氣地垂下了雙肩。她深深地大嘆了口氣,說:「……哪怕是撒謊,也麻煩你能機靈點,講句『馬上就到了』啊。」

我輕輕地哼笑了一聲。看來,她的體力已經恢複到,能把語調轉換回平時的小說家語調了。

她把水壺遞給坐在一旁的艾斯梅,並問她:「Est-ce que avoir reconnu ce quartier,Esme?(你對這一塊有印象嗎,艾斯梅?)」

艾斯梅在環視了一圈周圍後,輕輕地點了下頭。

貝蒂為了傳達她的意思,對我說:「她對這一塊似乎也有印象。」

我聽後,也點點頭:「嗯,路線沒錯。照現在這個情況來看,艾斯梅跟那傢伙遇上的地方,跟五年前我們遇上它的地方,好像是同一處。」

「不過,話說回來,明明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真虧你還記得路線。」貝蒂似欽佩般說。

聽到這話,我有些無語地搖搖頭:「喂喂,你雇我的最大理由就是那個吧。」

「話是這麼講……可講得客氣點,你看上去也不像是記憶力有那麼出色。」

我不禁乾笑一聲。感覺也已有許久沒聽到過這傢伙的譏諷了。我如同回敬她般,對著她坐著的樹樁揚了揚下巴。

「說起來,你自己不也一樣。作為一名小說家,觀察能力不足不是相當致命的嗎?」

貝蒂僅一瞬露出不解的神色,歪了歪頭,然後注意到位於自己下方的反常之物,流露出懊悔之色。

我在她開口前,給出了答案:「五年前,我們也有像這樣,在這裡休息。那個樹樁,是戈登那個混蛋想要凳子,於是把樹砍掉後弄出來的。」

沒錯,在這種遠離人煙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會有樹樁。貝蒂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疏忽般,咳嗽了一聲,然後轉移話題。

「不過……居然因為想要凳子,便把樹給砍倒,博多因這人的心性,也真是相當地超出常軌啊。」

「相當?」我不禁嗤笑一聲,「那傢伙才沒那麼簡單,他可是個究極大瘋子。」

這時,貝蒂眼帶疑惑地看著我。

「我從以前便很在意,你和那位博多因究竟是何種關係?你們原本是同一公會裡的同事吧?」

「用客套話來講,咱倆是前同僚,現在是商業上的競爭對手。」

說著,我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火。

「而實際上,他是我的天敵。」

我將這句話連同著煙霧一同,從口中吐出。焦油的苦味則仍殘留在嘴裡。貝蒂的眼中出現一絲好奇之色。

「哼~感覺你們之間存在有趣的軼事呢。」

「算是吧。只要無視掉無聊的核心內容,我跟那傢伙之間的事,能聊到世界末日。」

「無聊的核心內容?」

「嗯。畢竟───」說到這裡,我自虐一笑,「那傢伙自始至終都只是想宰了我而已。」

貝蒂露出狐疑的神色。在她張嘴想要詢問什麼時,艾斯梅忽然站了起來。接著,她怯生生地抓住貝蒂的衣擺,指著山的上方。她似乎是想說:「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或許是看出了少女眼中的急切之意吧,貝蒂似安慰她般,微微一笑,對她點點頭。我把還剩很多的煙丟到腳下,用鞋底將之踩熄。

「好了,下次休息在兩小時後。」我對她們倆人說,「換句話說,在抵達目的地之前,都沒得休息。做好準備了不?」

聽到我這句補充,貝蒂在艾斯梅看不見之處,露出一絲陰鬱的神色。

濃郁的森林氣息與過往的記憶產生了共鳴,觸動著我的內心。這種觸動非常輕微,彷彿朝霧化作露水,順著繃緊的絲線滑落般。隨著目的地越近,那種感覺也就越強烈。

我邊攀登著山道,邊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不知何時,我的心跳開始有些紊亂。也許,隨著這樣向前邁步,我開始關注起那傢伙───亞瑟・忒艾爾武。

「……真罕見啊。」

貝蒂的聲音將我的意識拉回了現實之中。她走在我的身旁,似覺得新奇般,探身看著我的臉。

我板著臉反問:「罕見什麼?」

「你居然露出副像是被拋棄的家犬般的眼神。」

與話語內容相反,她的語氣中並無揶揄之意。我並未還嘴,一言不發。於是她繼續說。

「姑且把話跟你講清楚吧。」儘管她的呼吸因疲憊而有些紊亂,但她說這話時很是流暢,且語氣嚴肅,「不論過去發生過何事───如今的你,既非家犬,亦非野犬,而是我的看門犬。這一點,你可千萬莫要忘記。」

我不禁嘴角露出一抹自虐的笑意:「我以之後會轉入賬戶的護衛費做擔保,會記住的啦。」

聽到我的玩笑話,貝蒂也哂然一笑。嘖,她那口吻,就像是已看穿了一切一般。亦或者,實際上的確就是如此。

之後,在攀登了一小時左右,走在最前方的艾斯梅停下了腳步。她似確認情報般,環視了數次周圍後,轉身望向我們,對我們點點頭。在她的眼中,再度泛起一層水霧。

「便是此處吧……」貝蒂喃喃地說了一句,也開始環視四周。

那裡跟我們先前用於休息的場所一樣,同為台地。附近一帶被古樹所包圍,地面如同岩盤一般,無比乾枯。周邊飄蕩著一股異樣的肅殺氛圍。在右手邊不遠處,有著一處陡峭的懸崖,在那裡能夠望見天空。

我按著腰上的鐵劍,集中注意力,做好隨時拔劍的準備,並探尋著周邊的氣息。我感覺那傢伙,很有可能立刻從樹林的陰影中撲出。

「……索多。」貝蒂藏在我背後,問道,「你們也是在這附近與那怪物相遇,並交戰嗎?」

「你看那個。」我指著我們正面處岩面裸露的斜坡,「那裡有被砍削過的痕迹對吧。那就是我們在這裡跟那傢伙戰鬥時弄出來的痕迹。」

在那岩面上,深深地刻著五道直線。貝蒂見此,驚訝地捂住嘴。

「這……難道是那怪物造成的爪痕?」

「那傢伙全身都是攻殼,每根手指都像是一柄短刀。說實話,哪怕是三打一,我們也敵不過它。」我對著右手邊的斷崖揚了揚下巴,「最終,我們弄得滿身瘡痍,從那個懸崖滾落下去,撤退了。」

「換言之,此處便是那怪物的領地么……那是何物?」貝蒂注視著我所指的懸崖的方向,小聲說道。

艾斯梅似受到她這句話的影響般,望了過去,接著她像是發覺到了什麼,跑了過去。我和貝蒂也慌忙朝那兒跑去。

在懸崖的邊緣處,有著兩塊小岩塊。在其中一塊岩塊上,掛著本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事物。

「夾克……?而且,這還是……」

我注視著綉在那件皮革夾克肩上的刺繡。

貝蒂接過我的話,說:「是艾達納科聯邦軍隊的印章。」

艾斯梅把那件夾克拿到手中,查看綉在領子里兒的名字,頓時雙眼模糊。貝蒂用外語詢問了她什麼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好像是她父親的。」

「果然么……不過,有些奇怪啊。」

我察覺到那件夾克上不對勁的地方。貝蒂也表示贊同。

「是啊。這件夾克雖然很臟,但卻幾乎沒有破損。至少,從袖子到胴部都不見有撕裂處。」

換句話說,只要不是穿著的人有意脫掉的,那麼它就不可能這麼完整地落在路旁。

貝蒂在跟艾斯梅說了些什麼後,她的表情恢複了些許明朗。

先前艾斯梅告訴我們,她父親一行人就是在此處遭到那怪物的襲擊。但是,她父親的夾克現在卻近乎完好無損地落在了這裡,這也就意味著……

「他有可能逃過了一劫,現在還活著么。」我掃視周圍,喃喃道。

另一邊,貝蒂正把手搭在下巴處,思考著什麼。

「可是,他特地脫下夾克並丟掉,究竟有何用意?」

我對此也感到疑惑,但想也得不出答案。

「天曉得。搞不好有可能是他一時心血來潮。」我敷衍道。

貝蒂一臉失望地嘆了口氣:「完全聯想不到兩小時前還在講解觀察能力的那人,居然和你是同一個人……嗯?」

驀然,貝蒂的表情一變。我無視掉她,站起身來。

「喂,索多,你快看這個……!」

她的語調中有著一絲興奮。在她所指著的前方,是那兩塊曾掛著夾克的小岩塊。在那上面,分別都刻有文字。

小說家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上面。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說家驚訝地喃喃道。我站在她的身旁,撓了撓頭。

「我動動腦筋,能想得出那個答案?」

我嘆了口氣,說道,低頭看向那兩塊石塊───兩塊分別刻著『高文』和『蘭斯洛特』字樣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