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4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84. 尾聲 - 退休的老人(3)

「很高興見到你。」

「很高興見到你。」

福雷斯特一出現,瑪麗和約安娜立刻起身問候。

從氣氛來看,她們似乎一直尷尬地坐著,這可以理解。

瑪麗和約安娜。

選擇的人與帕特爾教。

他的代理人與聖女。

新興宗教與維護現有地位的宗教等等。

這兩人關係若即若離,時而友好時而微妙,難以界定。

諷刺的是,兩股勢力都將「他」神格化,而實際的領導者瑪麗和約安娜卻想要阻止這件事。

「看似截然不同,卻又奇妙地有許多重疊之處……」

福雷斯特看著瑪麗和約安娜如此評價道,隨即想到必須先化解這尷尬的氣氛,於是立即付諸行動。

「兩大組織的首領如此熱情相迎,讓老夫實在不知所措。或許是心地善良的緣故,兩位看起來一點都沒變老呢。哈哈哈。」

福雷斯特故意誇張地笑了笑,以示自己在開玩笑。

不過,他的話里多少帶著幾分真心。

儘管他離開已有二十多年,她們的模樣卻幾乎和那時一模一樣。

不僅是她們,還有簡以及魔塔的新任冠位師雅蕾莉。

誇張地說,她們在最美好的那段時光里絲毫未變,因此坊間流傳著這樣的傳聞。

據說她們是被祝福的,不會衰老,因為她們是他愛過的女人……

自然而然地,這樣的傳聞又滋生了另一種傳聞。正如傳聞這種生物的特性一樣。

這個傳聞無非是關於誰更受他的寵愛:是選擇的人的代理人瑪麗,帕特爾教的聖女約安娜,姊妹會的母親簡,還是魔塔的冠位師雅蕾莉。

對於了解他的福雷斯特來說,這簡直是荒謬至極的無稽之談,但問題在於其他人並不這麼認為,甚至因此引發了紛爭。

……可以說是某種正統性問題吧?

「啊。」

瞬間,福雷斯特感到一陣頭痛襲來,但他迅速搖了搖頭,甩開了這個念頭。

現在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想起這一點,福雷斯特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口說道。

「咳咳!咳咳!……開個玩笑。老頭子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

「啊……」

「啊……」

「從你們的反應來看,兩位似乎心情不太好。不過,美麗的女士們通常心腸都不太好,我理解。」

福雷斯特一邊用玩笑話調侃著兩位女士,一邊將肩上的行李靠在旁邊的座位上,然後坐了下來。

福雷斯特坐下後,兩位女士也都坐了下來。

「不過,我不會特意說出對兩位的失望之情。無論如何,兩位都按照我這個老人的請求來了。」

瑪麗和約安娜像是約好了一樣,異口同聲地回答。

「不,請不要這麼說——」

福雷斯特故意打斷了她們的話。

「——你們各自是他的代理人,被稱為聖女。」

咔嚓……!

雖然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一瞬間,福雷斯特的耳邊彷彿響起了某種凍結般的聲音。

不僅僅是聲音。

空氣似乎也真的變得冰冷起來,這是瑪麗和約安娜散發出的不尋常氣息所致。

福雷斯特雖然感到慌亂,但很快恢複了理智。

她們雖然形態不同,但都是不折不扣的超人,而福雷斯特半開玩笑般說出的話,對她們來說近乎於一種大逆不道的侮辱。

在她們面前提起他,就是那個意思。

「……」

「……」

但福雷斯特也並非單純為了惹惱她們才提起他,儘管身為普通人,他卻沒有道歉,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她們。

從福雷斯特的眼神中讀出了什麼的瑪麗和約安娜,慢慢收斂了原本銳利的氣勢。

「哈啊……」

隨著緊張的氣氛緩和下來,福雷斯特放鬆了衰老的身體,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請體諒一下老人吧。我可是被嚇壞了呢?」

面對福雷斯特那令人無語的反應,瑪麗也卸下了一層禮貌的盔甲,將雙臂搭在了餐桌上。

「……您這樣明事理的人說出這樣的話,我才會這樣不是嗎?」

「我是個老人了,瑪麗。我有厚顏無恥地揭人傷疤的權利。」

「不!別胡說。沒有人有這樣的權利。」

「今天怎麼這麼刻薄。什麼時候開始對我這麼嚴格了?」

「從您把再開發聯盟的事情推給我開始。」

「有這回事嗎?」

福雷斯特假裝不知道,瑪麗的屁股稍微離開了椅子。

看到這一幕,福雷斯特嚇了一跳,但幸好瑪麗沒有撲向他,至少還能保持最低限度的體面。

雖然對老人來說有些過分,但無力的福雷斯特還是心甘情願地忍了下來。

這就是蘭達的威嚴法則。

而且,老實說,在那麼忙的時候把堆積如山的工作一股腦兒丟給他,連一次商量都沒有,換做是他也會那樣吧。

「看來叫我來不是為了您正在寫的書呢。」

一直默默注視著瑪麗和福雷斯特的約安娜問道。

福雷斯特對待她的態度比對待瑪麗時更加恭敬有禮。

他與瑪麗和簡算是有些私交,但約安娜只是因寫書而結識的公務關係。

福雷斯特端正了坐姿,開口說道:

「不愧是活了那麼久的聖女,果然明察秋毫啊。」

「希望你說的那些令人不悅的話只與這件事有關。」

約安娜語氣輕鬆地警告道,似乎真的有些反感。

福雷斯特點了點頭。

「好的,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兩位都知道現在的情況吧?」

現在的情況。

這句話可以有多種解釋,但兩人似乎都想到了什麼,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或許從他們被叫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察覺到了。

關於他的崇拜。

緊張的氣氛逐漸消散,但又緩緩收緊,房間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寂靜與緊張感。

然而,靜待並不能解決問題,福雷斯特無視了這種氣氛,直接切入正題。一如過去那樣。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他的崇拜是無法阻止的。」

在某些角落,被稱為他的女人、被他愛過的兩位女性,因故事的進展太過迅猛而微微顫抖。

「故事的進展真快啊。太快了。」

「是嗎?我倒覺得有些慢呢?本該早就說出口的問題,一拖再拖,直到現在才提起。」

對於福雷斯特的回答,瑪麗無言以對。

「也是,快也好慢也罷,那已經不再是重要的問題了,所以別糾結了……首先,讓我們明確一點。我認為兩位都做得很好。」

福雷斯特交替看著瑪麗和約安娜,真誠地說道。

「兩位都為了阻止對他的崇拜和神化而努力,這一點我很清楚。選擇的人們,帕特爾教。雖然形式和地點不同,但你們繼承了他的意志,這一點我也很清楚。」

「 ……」

「但是,除此之外,我認為你們應該知道最終會失敗的。」

「我不這麼認為。」

瑪麗反駁道,她在過去的時間裡努力確保選擇的人不會失去社區傾向。

福雷斯特也回應道。

「那麼,我糾正一下。我認為兩個人一定會失敗。」

「……原因是什麼?」

約安娜相對平靜地問道原因。福雷斯特回答道。

「因為兩個人總有一天也會像我一樣變老然後死去。」

「呃……?」

「不,我不是說我死了,而是說會變老然後總有一天會死去。我還想活著。」

「……」

「我的意思是,兩個人最終都會死去,擁有的時間是有限的。你否認嗎?」

約安娜和瑪麗緩緩地搖了搖頭。

受到他的影響,她們都深深地意識到自己並非特殊的存在,而只是一個人。就像福雷斯特一樣。

「即使兩人各自以不情願的代理人身份、聖女的職位來阻止他的神化,最終當兩人去世時,這些努力也將化為泡影。畢竟兩人所屬的組織大多都傾向於那個方向……」

福雷斯特含糊其辭地說著,一邊打量著瑪麗和約安娜。

她們的臉逐漸陰沉下來,看到這一幕,福雷斯特立刻喊道:

「……大家都停下吧!」

突如其來的大聲呼喊。瑪麗和約安娜都看向福雷斯特。

福雷斯特以成年人的口吻對她們說道:

「你們兩個,都不要對自己失望。」

「……」

「我知道你們兩個為了實現那傢伙的願望付出了多少努力,所以千萬不要對自己失望。那傢伙不會因為這種事對你們失望的。難道你們認為他會是個連你們的努力都看不到的瞎子嗎?」

雖然語氣比平時粗魯,但正因如此,瑪麗和約安娜才能理解福雷斯特想要表達的意思。

福雷斯特用稍微柔和一些的語氣繼續說道。

「你們兩個已經盡了全力,而且做得很好。那傢伙也會明白這一點,作為他的代理人,我也這麼認為。所以,不要對自己失望,讓我們來討論一下接下來的事情,進行一次有意義的對話吧……明白了嗎?」

漫長的沉默。

瑪麗打破了這片沉默。

「您是說想進行一些有建設性的對話嗎?」

「沒錯。現在故事要展開了。」

福雷斯特彈了個響指,將放在一旁的「包裹」提起放在餐桌上。

啪嗒!

清脆悅耳的聲音。

瑪麗和約安娜的目光被布條包裹的長條形物體吸引。

似曾相識的感覺。

當福雷斯特解開布條,露出裡面的物品時,她們才確信這不是錯覺。

「這是……」

「四分短杖?」

「確切地說,是那傢伙的四分短杖。」

福雷斯特指著攤開的布條中間擺放的四分短杖,揭曉了物品的真面目。

這是坎特離開前留下的四分短杖。

如同身體的一部分般隨身攜帶的,從坎特那裡得到的四分短杖。

看到他完全消失的痕迹,兩人的眼睛微微顫動,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著靠近。

被喜悅和思念的情緒所支配,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當福雷斯特說出下一句話時,她們大吃一驚。

「我在想,不如讓選擇的人和帕特爾教輪流保管這件物品如何?」

「…………·!? 」

瑪麗和約安娜,無一例外地都驚呆了。驚訝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當她們整理好情緒,準備說些什麼時,福雷斯特將食指放在嘴唇上。

「首先,讓我先說。我希望你們兩人寫下誓言,作為各自組織的領袖,輪流保管這件物品。原因有三。」

福雷斯特豎起一根手指。

「首先,如果就這樣讓你們兩個人消失,他的意志很可能會被曲解。與其如此,不如建立一個框架,以避免曲解。而要建立框架,就需要正統性。」

福雷斯特基於他一直以來調查的選擇的人和帕特爾教,闡述了自己的想法。

代理人瑪麗,聖女約安娜。兩人在各自的組織中都具有很高的影響力,但即便如此,她們也無法阻止他的神格化。

原因很簡單。

因為有一些人雖然不直接對抗她們,但卻以迂迴的方式推進他的神格化。

組織龐大,其中總有一些持不同想法的人。

他們已經形成了自己的教義和邏輯體系,想要在短時間內推翻這一切並奪回主導權,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帶來絕對的正統性,讓他們無話可說。

眼前的四分短杖本身就是正統性的象徵。

「但是……」

「第二,如果兩人不交換誓言並輪流保管,必定會發生爭鬥。即便他們信奉同一個存在,也會認為自己是正確的。」

「……」

「因此,我們需要一個避免爭鬥的紐帶,而這根四分短杖正是最合適的紐帶。因為它本身就是那個存在的象徵。」

福雷斯特低頭看著四分短杖說道,瑪麗和約安娜也跟著低頭看去。

「……如果他們永遠為了擁有它而爭鬥呢?」

「所以,必須立下誓言。作為最有影響力且被稱為他最愛之人的兩位女性。」

「等一下-」

「那個-」

「-啊啊啊!重點是只有讓兩個具有代表性的人來做,日後才不會發生爭執。我不是要挑起口角之爭,所以那些細枝末節就暫且擱置吧。別為難我這個可憐的老頭子了!」

福雷斯特捂住耳朵大喊著,那兩人也就此作罷。

幸運的是,她們似乎理解了主張的論點,被說服了。

福雷斯特判斷不能錯失這個勢頭,於是打出了最後一擊。

「最後三點。我現在也上了年紀。雖然打算活得久一點,但到了這個年紀,就算被卡車撞了也算是自然死亡。所以,我想趁我還活著的時候,把這四分短杖的事情處理好。萬一我死了,這四分短杖就這麼放著,肯定會有傢伙為了爭奪它而大打出手。」

瑪麗和約安娜無法否認這一點。

「看來大家都同意了,真是太好了。有什麼問題嗎?」

「……我同意福雷斯特的意見。雖然不盡如人意,但已經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了。不過,我有個疑問。」

「什麼?約安娜。」

「關於輪流保管這四分短杖的誓約,我們該如何分配呢?總不能在這裡簽個名就完事了吧。」

確實如此。

為了在兩個組織中樹立足夠的權威,必要的儀式是不可或缺的。

「關於這一點,我已經想好了辦法,請再給我一點時間……瑪麗,你怎麼看?」

「…………·我沒什麼特別反對的。」

瑪麗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表情卻顯得有些複雜。

大概,是自責吧。

儘管瑪麗確實為此付出了努力,但最終選擇那些帶有宗教傾向的人,無論如何都是因為瑪麗斬斷了最初的紐帶。

雖然瑪麗後來努力接受那傢伙的想法,試圖將宗教團體轉變為共同體,但失敗了,那種自責和愧疚感可想而知。

看到這樣的瑪麗,福雷斯特突然開口說道。

「今天早上我看了報紙。」

「……?」

「戰士團終於抓住了粉紅男。瑪麗你知道吧?」

瑪麗點了點頭。

「這意味著戰士團所支持的王室掌握了地下世界的主動權。確切地說,是阿爾伯特國王。」

「……是的。」

「雖然可能無法解決殖民地問題,但至少諾斯蘭德的自治權和稅收問題會有所改善。」

二十多年前,首都發生末日之時,他說服威勒斯疏散了首都市民,新登基的阿爾伯特國王及其親信菲利普准將等人,為表感謝,承認了諾斯蘭德的自治權,並大幅降低了稅收。

這是考慮到完全獨立在現實中太過困難而採取的折衷方案。

當然,對此雙方都有過爭議,但結果因糧食被全部奪走而餓死的人,或突然失去居住地淪為城市底層的人大幅減少了。

此後,針對諾斯蘭德的歧視和惡法也逐漸減少。

這得益於阿爾伯特國王銘記凱爾自由獨立軍的幫助。

「魔塔也在雅蕾莉的主導下,主動揭露過去犯下的罪行,向受害者道歉,並努力糾正自己的錯誤。」

「……我知道。」

「儘管如此,沒有一件事是徹底解決的。至今仍有人在背後議論紛紛,因為現實中的各種利益糾葛。」

「……」

「但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我們正在一點一點地進步。雖然有時候慢得讓人感覺不到,但我們確實在進步。就像那傢伙說過的那樣。」

「……」

「所以不要自責,先專註於眼前能做的事情吧……你知道現在該做什麼嗎?」

「什麼?」

「點餐。我快餓死了。」

福雷斯特像剛才激昂的演講是謊言一般,以老人的模樣回到座位上,叫來了服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