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5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33. 整理 (1)

如果把時間撥回三天前,蘭達正忙得不可開交,內外事務都讓議員焦頭爛額。

畢竟,伐木工戴夫不僅襲擊了監獄,還直接攻擊了王國軍。

巨大的城市蘭達彷彿被戒嚴令籠罩,大多數人閉門不出,而蘭達最安全的市中心卻上演著一場類似戰爭的場面。

之所以說是類似戰爭,是因為無法確定一個人與一支軍隊的戰鬥是否稱得上戰爭,也無法確定那支軍隊連一絲傷痕都無法在那人身上留下是否還能稱之為戰爭。

無論如何,那真是一個令人精神恍惚的時刻。

經歷了殭屍軍隊入侵的蘭達市民一反常態地驚恐萬分,不敢踏出家門半步,而王國軍和防衛軍則拚命攻擊著某種無法觸及的存在。

此外,電台里不斷播報著有關戰爭的消息,進一步加劇了混亂。

一忙碌的並不只有他們。

在閉門不出的蘭達市民中,有一些與眾不同的人。

與其他人不同,他們並非自願,而是被迫困在家中,他們並非出於恐懼,而是為了尋找機會,正收聽著廣播。

[剛剛傳來最新消息……襲擊監獄的伐木工戴夫目前在A區召喚了一隻巨型怪物,造成了巨大損失。對此……]

[……目前由於伐木工戴夫召喚的怪物,A區遭受了巨大損失,並造成了大量人員傷亡。]

[-有人認為襲擊蘭達的殭屍大軍也是伐木工戴夫長期準備的。他之所以控制F區的污染區,也是為了獲取大量屍體-]

在漫長的等待後,收音機里終於傳來了機會。

[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我會盡量配合你。]

[看來您並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那是自稱英雄的比利·克勞利中將與被指控為邪惡黑魔法師的伐木工戴夫之間的對話。前者從殭屍大軍手中救出了蘭達,而後者則被指控襲擊了蘭達。

機會也好,恐懼也罷,儘管原因不同,但正在收聽廣播的蘭達市民們都突然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他們的對話上。片刻之後,他們聽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這個消息是,聯合王國的軍人比利·克勞利中將為了出人頭地而與珀佩特聯手,以及包括魔法師、德魯伊、政治家、貴族,甚至王儲在內的眾多聯合王國領導人都與珀佩特聯手的事實。

引領聯合王國黃金時代的社會領袖們,竟然與他們如此鄙視的黑魔法師,而且還是其爪牙的珀佩特聯手。

面對如此令人震驚的消息,驚恐的蘭達市民們一時間忘記了恐懼,陷入了茫然的狀態。

當大腦接收到難以承受的信息時,通常會有這樣的反應,當然,也有超出這種常規反應的人。

他們自然是那些伺機而動的聽廣播的人,更準確地說,是被王國軍軟禁的市議員和高級公務員。

「該死!我就知道會這樣!!」

「唉,這些白痴……總之假期結束了嗎?」

「親愛的,我的西裝在哪?我好像得去上班了。」

「不知道呢?」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市議員也是人,也是政客,其中既有被珀佩特收買的人,也有被這情況嚇到的人。

但重要的是,一部分人開始行動了。

24人中有16人。

他們無視被軟禁的事實,穿著(用受賄的錢買的)昂貴的西裝走出了家門。

當然,監視他們的王國軍攔住了他們,一場爭執隨之爆發。

「您不能出去。議員。」

「你還不明白情況嗎?你們的指揮官不是已經和珀佩特聯手了嗎?」

「胡說!黑魔的胡言亂語!」

「這是在戰爭中佔據上風的黑魔的胡言亂語。」

「……」

「這樣做如何?就當是把我給忘了,這樣的話,在最壞的情況下,至少還能為王國軍辯護。國王被抓了,其他人也沒必要跟著陪葬吧?這又不是在下棋?」

在充斥著商人、騙子、流氓和殺手的蘭達,那些曾經扮演政治家角色的人,對王國軍士兵們甜言蜜語,滔滔不絕。

然而,對方是肩負監視任務的軍人。大多數人堅持完成了他們的任務。

但反過來說,這也意味著有一部分人被說服了,數量大約有4人。

蘭達市議員24人中僅有4人。大約只有17%的人獲得了自由。

人數雖少。然而,令人驚訝的是,他們從一位黑魔法師手中奪回了蘭達的控制權,這位黑魔法師僅憑一人之力便擊潰了王國軍的戰鬥意志,並揭露了自封英雄與珀佩特勾結的真相。

不到一天的時間。

當然,不僅僅是市議員在發揮作用。

蘭達的高級公務員也貢獻了一份力量。例如,擔任內政部長並與伐木工戴夫結成非正式聯盟的保羅·卡弗。

他提出了建議。

「首先,我們有一件事必須做。」

「奪回防衛軍和安全局的控制權嗎?」

「不,那已經差不多在我們手裡了。他們也不是心甘情願地追隨王國軍的。我們和那邊的談判已經結束了。」

「果然,保羅。幹得好。那麼,是什麼事?」

「收拾這個爛攤子。」

爛攤子。對於從事公職的人來說,這是個不太合適的詞,但沒有人否認。

因為殭屍軍隊襲擊了蘭達,而擊退這些殭屍軍隊的王國軍指揮官實際上與珀佩特聯手,王國的領導人也與之聯手,這一事實已經傳遍了全國。

除了爛攤子,實在找不到其他詞來形容了。

重新掌控蘭達的領導者們要做的,就是讓這個爛攤子不那麼爛,而卡弗立刻提出了辦法。

「我們必須淡化事實。」

「不是掩蓋嗎?」

「掩蓋已經太遲了。非常遲。」

「我同意。那麼,你是說要進行編輯。」

編輯。承認部分被揭露的真相,同時刪減部分內容以減少損害的政治手法。

卡弗點了點頭。

「是的。」

「要揭露到什麼程度,否認到什麼程度?」

「只承認到克勞利中將,其餘一概否認。我們主張只有他與珀佩特勾結,將殭屍軍隊的入侵說成是自導自演的戲碼。」

「為了增加功勛?」

「是的。」

「是不是太寬容了?」

「再進一步我們就無法掌控了。只能到此為止。」

卡弗強烈主張,市議員們也以沉默表示同意。

除了比利中將,如果再牽扯更多人,即便是經驗老到的政客也難以預料會發生什麼。不,他們根本不想去預料。

稍有不慎,聯合王國這個國家本身就可能崩潰,或者陷入類似的境地。

因為領導國家的領袖與黑魔法師聯手,上演了一出假戲。

「只要在克勞利中將的層面上停止,王國軍也會按照我們的話交出蘭達的控制權,人們也會更容易平息。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們先採取行動,王國也不敢輕舉妄動。」

「如果他們耍花招,就等於自己承認了那些話。」

在短時間內,框架被確定下來,所有人都決定按照這個計畫進行。

接著,下一個議題被提了出來。

「戴夫……我們該怎麼辦?」

這個議題是關於戴夫的待遇問題。

據已知消息,戴夫擊敗了吹笛人。

獨自一人擊敗蘭達的最強黑魔法師。沒有人不相信這一點。畢竟他也曾單槍匹馬擊潰了王國軍。

問題是接下來的事情。

在擊敗吹笛人之後,現今的暗世界,尤其是黑魔法師之間流傳著一個謠言。

世界末日即將來臨,而伐木工戴夫處於中心位置。因此,必須崇拜戴夫,並以他為中心為末日做好準備。

這看似是魔王降臨的無稽之談。但問題在於,這並非可以完全忽視的胡言亂語。

因為已知隸屬於黑手的黑魔法師們持續接觸戴夫的部下瑪麗。

鬆散的黑手組織竟然圍繞一位魔法師團結起來?

這是一場災難,尤其是在聖法消失的現在,情況更加糟糕。

或許比殭屍軍隊、王國軍、吹笛人更加具有威脅。

面對這樣的他,蘭達該如何應對?不,在那之前,能否應付得來都是個疑問。

「就說是我們委託的吧。」

「什麼?」

「我們多少察覺到了比利中將和珀佩特之間可疑的勾結。」

「雖然是碰巧發現的,但確實如此。」

「就在那時,比利中將把我們所有人都關了起來。所以我們才說是委託了戴夫,讓他揭露比利中將的秘密。」

「見鬼,這說得通嗎?」

「沒錯。從外面看,情況確實如此。而且,雖然王國軍被打敗了,但這次戰鬥中沒有任何人受傷或死亡,這更增加了可信度。至少沒有人死在戴夫手裡。」

「聽起來很瘋狂,但這是事實。」

一位市議員插話道。

「既然沒有人流血受傷,大家都會相信的。監獄的事是珀佩特乾的,福雷斯特已經說了,這不是戴夫的錯。」

「即便如此……」

一些市議員繼續表現出負面的反應。

卡弗的意見有些牽強,但也有恐懼的成分。

擁有那種荒謬力量的存在就是這樣的。

即使自己一動不動,也會招致懷疑和恐懼。

但諷刺的是,說服他們也同樣需要不可思議的力量。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辦法嗎?」

保羅·卡弗問道,正如他所說,意識到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的議員們不再提出其他意見。

選擇是強者才能擁有的權利。議員們即使討厭奧利弗,也只能選擇無論如何都要與他合作。

隨著計畫的制定,市議會和蘭達的所有行政機構都開始行動。

曾與以刀劍和槍炮為先導的王國軍合作的廣播電台和報社再次與市議會聯手,揭露了比利和珀佩特的骯髒聯盟及其謊言,並宣布此次事件的最大功臣是解決者樵夫戴夫。

[是的!為了揭露比利·克勞利中將的秘密,市議會委託了蘭達最頂尖的解決者!]

幸運的是,大多數人接受了。人在困難的時候,總是願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現在的情況確實非常艱難。

與此同時,市議會與王室和中央議會也秘密接觸了。

與他們的交易也按計畫進行。

「真心感謝你們揭露了克勞利中將的骯髒秘密。我們做夢也沒想到會有這種事。雖然知道他是個貪圖功名的人,但沒想到他會瘋到這種地步。」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儘管事先沒有商量過,但對話進行得很順利,就像在演戲一樣。

「不過,克勞利中將提到的一些事情聽起來很荒謬……」

「那是在執行任務過程中發生的小插曲。您知道的,陷入絕境的惡棍總會胡說八道。」

「沒錯。胡說八道……」

「關於那方面我也在整理內容,所以請不要擔心。」

「謝謝。果然是蘭達啊。」

來自王室的管家與中央議會議員的對話,如預期般圓滿結束了。隨後,王位繼承的消息被公布了。

僅僅三天之內。

多虧於此,被王國軍擅自佔領而失去原色的蘭達也逐漸恢複了往日的色彩。

但不可掉以輕心。還不能完全放心。因為堆積如山的問題依然存在。其中之一就是戴夫的下落。

「戴夫在哪裡?至少得見上一面吧?」

「確實,我們需要聽取他的想法。不僅是這次的事情。如今他已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了。」

面對這個問題,保羅·卡弗無言以對。

本來這種問題就不屬於卡弗的專業領域,即使是他的專業領域,也不可能解決。

獨自一人擊潰軍隊的人消失了,怎麼可能找得到呢?

但也不能老實說出這種話。最終,卡弗打算告訴議員,他會通過戴夫身邊的人進一步搜索。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

砰的一聲。

按理說,傲慢而嘲諷的蘭達議員們應該對在會議中擅自闖入的人大聲呵斥、辱罵、諷刺和威脅,但沒有人這樣做。

這並非因為經歷了一次危機而變得寬容。寬容從來就不是蘭達的美德。

他們之所以沉默,是因為那位他們苦苦尋找的、比他們自身還要強大的伐木工戴夫走了進來。

「大家還好嗎?卡弗先生也是。」

他時隔三天出現,像跟鄰居打招呼一樣向議員和部長們問好,然後未經允許就坐在椅子上,脫口而出。

「珀佩特與王室的聯盟是事實。末日即將來臨也是事實。」

所有人都沉默了。或許,即使有人進來扔了顆手榴彈,也不會比這更令人困惑了。就在大家試圖平復困惑的心情時,又一記重擊襲來。

「啊,還有一件事。我是地獄王子。有什麼想問的嗎?」

「這突然說的是什麼話?」

在令人窒息的漫長沉默之後,一位市議員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了。

這個問題需要「鼓起勇氣」的程度,足以說明其重要性,但奧利弗只是聳了聳肩。

「我已經回答了大家最關心的問題。王室是否真的與珀佩特結盟,末日是否即將來臨,以及我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所有人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他們正忙於處理事務,但市議員們也很想知道他們所了解的事實究竟有幾分可信。

因為猜測與確定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奧利弗為這些疑問畫上了句號。

或許是與王室和珀佩特的聯盟,或許是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事實,亦或是奧利弗處於這一切的中心這一事實。

「僅憑所見就能知曉,請不要太過驚訝。」

就在新的疑問即將湧現的瞬間,奧利弗立即解答,消除了他的好奇心。

看到他的樣子,僅存的一絲懷疑也如雪般消融。

僅僅是與奧利弗面對面交談幾句,自己便相信了他的話。那些飽經風霜的政治家們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他們瘋了,那就是奧利弗真的是地獄的王子。市議員們選擇了相信後者,畢竟他們還沒到得老年痴呆的年紀。

「還有什麼疑問嗎?」

奧利弗再次向憂心忡忡的市議員們問道。

雖然覺得心煩意亂的原因有些厚顏無恥,但議員們決定不再追究,而是問一些他們好奇的問題。作為非議員人士,他們感到好奇。

「末日是什麼?」

「我不會回答。」

「?你不是問我們有沒有好奇的事嗎?」

「我只是讓你們問,可沒說會回答你們。」

「……!!」

議員們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他們太驚訝了。驚訝的原因有兩個。

第一個原因是,自從成為議員以來,他們從未聽過這種瘋狂的話。第二個原因是,他們所認識的戴夫並不是會說這種瘋狂話的人。

雖然個人並不了解,但通過傳聞和保羅·卡弗,他們大致了解了他的性格。

基於此推測,戴夫並不是那種會突然出現並胡言亂語的人。

「那麼,是什麼呢?」

「是有人偽裝成他的樣子嗎?」

「看來您有什麼想問我們的。」

蘭達的內務部長保羅·卡弗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靜靜地插話道。

奧利弗點了點頭。

「既然我已經告訴您我好奇的事情,現在輪到我提問才公平。」

「說得對。」

卡弗回答後,看向了議員們。

他們理解了對話的走向,用眼神傳遞了全權委託的信號。

「您有什麼想問的?」

「蘭達的領導層各位,打算如何應對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