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9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06. 疑問 (1)
「嗯,看來是來了。」
一位美麗的女子從世界樹根編織而成的床上起身說道。
雖然是一句主語被省略的突兀話語,但在一旁讀書的珀佩特卻心領神會。因為他們此刻注視的,只有一個人。
「抓到奧利弗了嗎?」
「沒有。」
莉莉絲將懷中的地獄召喚-Gift叼在嘴裡。嘶嘶!火焰燃燒的聲音響起,一縷縷煙霧在空氣中裊裊升起。
「不過,姊妹們的一舉一動都被捕捉到了。她們正竭力遮掩我的視線。這就是他到來的證據……您似乎並不感到驚訝?」
看著珀佩特平靜的反應,莉莉絲評論道。
「他的到來早已在預料之中。」
「哇哦-!看到您如此從容真是令人愉悅。這意味著您對準備充滿信心嗎?」
「雖然準備得很充分,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有把握。我還不至於蠢到看不出自己和對方的實力差距。如果真是那樣,我早就消失了吧。」
「呵,消失了……那又如何?」
「我只是明白,光害怕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這番發言透露出一種老練。如果莉莉絲是珀佩特的弟子,或許會心生敬意,但遺憾的是,莉莉絲並非弟子,因此無法感受到尊敬之情。相反,她感到的是一種惋惜。
珀佩特的話語中隱隱透露出疲憊、焦慮和恐懼。
確實,怎麼會不是這樣呢?數百年來,他培養了無數黑魔法師,建立了名為'黑手'的組織,甚至創造了'手指'這一稱號,統治了數百年,但最終卻未能實現自己真正想要達成的目標。
在這樣的情況下,末日來臨,他甚至做出了原本不會嘗試的魯莽之舉。
而現在,奧利弗來到了這座城市。一個地上的存在再也無法阻擋的存在。
珀佩特此刻並非真的冷靜。他只是在強裝鎮定。只為那唯一一個,他夢想的目標。
或許是相似的存在吧,莉莉絲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呼……現在您打算怎麼辦呢?」
莉莉絲點燃地獄召喚問道。珀佩特合上正在讀的書回答道。
「首先,需要觀察一下。說不定它會安靜地待著……你能繼續監視嗎?」
「這個嘛?我會儘力而為,但不能保證。我在姊妹中能力是最差的。靠著從莫伊萊學派帶來的這些東西勉強撐到現在,如果對方真的打過來,我可不敢打包票。」
莉莉絲一邊敲打著自己坐著的世界樹根床,一邊誠實地回答道。
對此,珀佩特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反應,反而安慰了她。
「沒關係,我本來也沒抱什麼期待。」
「哎呀,您這話說的。我——啊,請稍等一下。」
在與珀佩特對話的過程中,莉莉絲舉起一隻手,請求諒解。即使在對話中,她仍然連接著世界樹,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片刻之後,莉莉絲似乎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嘴角微微上揚。
「他來到魔塔了。是新的檔案館。」
新的檔案。珀佩特知道那是誰。
通過屍體人偶,他目睹了聖皇市國發生的一切。是凱文。
他曾是傲慢魔法師的實驗體,後來成為弟子,如今成為檔案館的傳奇人物,經歷了波瀾壯闊的一生。
他協助平息了帕特爾教的混亂,終於回到了蘭達身邊。
「我得告訴蒂爾達。真好奇,如果那個女性和魔法師們知道新的檔案館是紅人的話,會有什麼反應。雖然不用看也知道,但還是很好奇。」
珀佩特意味深長地說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您要親自告訴她嗎?」
「不,我要去見其他人。」
「見誰呢?」
「坎特。我想知道如果他知道奧利弗來了會有什麼反應。」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一群人跨過Y區的邊界,走在Z區的外圍。
這群人的組成很複雜。不僅有纏著繃帶的「開發反對委員會」,還有X區的「選擇的人」。這可以說是相當特別的事。
Z區是開發反對委員會的地盤。這是蘭達市也非正式承認的事實。
在這片土地上,外人踏足是相當罕見的事。若非亡靈軍團入侵蘭達,或許永遠也看不到這般景象。
然而,眼下重要的並非此事。比那更重要的,是正走在前頭的那個人。
「奧利弗……」
有人喃喃道。那是被稱為伐木工的解決師戴夫的本名。
那是任職於魔塔的傑農的本名。
那是單槍匹馬組建戰士團,並聯合志同道合之人創立再開發委員會的戴夫的本名。
那是憑藉一己之力,將蘭達最大的貧民窟之一——X區改造為適宜居住之地的戴夫的本名。
目前有傳言稱吹笛人已被擊敗,末日將至等等。處於各種傳聞中心的黑魔法師的本名。
尤其是那些被選擇的人所崇拜的現人神的本名。
或許聽到了那低語聲,走在前面的奧利弗突然停下腳步,跟在後面的賽肯德和眾人也隨之停下。
「您有什麼話要說嗎?」
奧利弗回頭看向一位女性問道。正是剛才低語著奧利弗名字的女子,人們自然而然地與她拉開了距離。
獨自承受眾人目光的女子半僵在原地,結結巴巴地說道:
「啊,啊……那,那個,謝謝您救了我……」
她的身體和嘴巴彷彿都凍僵了,像傻瓜一樣結結巴巴地說著話。然而,沒有人嘲笑她。因為大家都處於同樣的狀態。
雖然具體原因不明,但在這裡的每個人,僅僅是面對奧利弗,就感到畏縮,彷彿自己的身體和心靈都不屬於自己一般,感到一種尷尬的情緒。
即使是被王國軍抓住的時候,也沒有到這種程度。那時,奧利弗的聲音傳了過來。非常冷淡。
「不必感謝。只是路過看到……僅此而已。」
語氣中感覺不到任何熱情,就像他的聲音一樣。但是,完全能理解他在說什麼。
他並沒有特意想要救助的意思,只是路過時偶然看到,便順手幫了一把。就像隨手撿起垃圾一樣,沒有任何想法或感動。
雖然作為被幫助的一方這樣說有些不妥,但這確實極其殘酷。
他似乎完全不認為我們是同類。
尤其是那個表達感謝的女人,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您、您是來幫忙的嗎?是幫助代表的嗎?」
女人問道。與其說是出於好奇而問,不如說是為了確認什麼的語氣。
「這個嘛?我確實是來看瑪麗的,但並不是抱著要幫忙之類的想法來的……我來是想問一些事情。」
那一刻,提問的女子的表情凝固了。內心翻湧的情感顯露在臉上。瑪麗當初逃到這裡的緣由,不正是因為某個人嗎。就在那時。
「洛蒂·戴金。」
「……!」
女子愣住了。奧利弗口中竟說出了她的本名。要知道,她可從未告訴過他自己的名字。然而奧利弗卻一語中的。
這固然令人驚訝,但驚訝之處還不止於此。
「和大多數被選中的人一樣,出身貧民窟。曾被人販子欺騙險些被賣,幸得瑪麗相助獲救。之後加入被選中的人的行列,因才能出眾而直接跟隨瑪麗學習黑魔法,並侍奉在她左右。」
面對無法反駁的準確信息,名叫洛蒂的女子無言以對。
她很害怕。比她經歷過的拳頭、皮帶、棍棒、刀子、槍、黑魔法的任何暴力都更令她恐懼。
這不僅僅是肉體上的威脅,更像是更高層次的靈魂受到了威脅。
「就像其他被選中的人一樣,你在崇拜我如神明……回答我。」
被催促回答的洛蒂勉強穩住即將崩潰的精神,點了點頭。她的本能告訴她,在這裡絕不能有任何差錯。
「是……是的。所以我一直相信。我……我相信並等待著神明會拯救我們!就像在威納姆時那樣!!」
「……」
「我真的相信了……您這麼說的話-」
「-謊言。」
奧利弗打斷了洛蒂的話。雖然聲音很小,但洛蒂的聲音卻無力地消失了。
「您把我當作神崇拜的原因,不是因為相信我,而是想在瑪麗面前表現得好一點吧?」
「……」
「您只是想在那個給了您安全、麵包和生活目標的瑪麗面前表現得好一點,所以才把我當作神崇拜。您完全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呢?」
奧利弗問道。洛蒂無言以對,深深地低下了頭。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從內心深處涌了上來。
奧利弗轉移視線,看向其他人。
與洛蒂不同卻又別無二致的選擇的人們,被災難席捲而扭曲至極的開發反對委員會成員們。
他們一感受到奧利弗的目光,便懷著難以言喻的情感低下頭,凝視著地面。
奧利弗默默注視著他們,隨後繼續前行。那些低頭看地的人緊閉著嘴,跟在他身後。
「該死,葯不夠了!還有嗎?! !」
「沒有了!食物也不夠了!!這裡只有一堆沒用的金銀珠寶!!」
「見鬼!!快來幫忙!!」
穿過Z區外圍進入中心地帶。
奧利弗曾來過這裡,在巴塞洛繆的引導下。
Z區的第一印象可以用一句話概括,那就是'荒涼'。比同樣被市裡放棄的Y區還要荒涼。
打個比方,就像乾癟的木乃伊和蛆蟲滋生的屍體。
雖然兩者都是屍體,但Y區就像蛆蟲滋生的屍體,能感受到生命(人)生活的氣息。
與此相反,Z區連蛆蟲般的生命都感覺不到。
但今天不一樣。
在Z區中心地帶,聚集了許多人。大部分是開發反對委員會和戰士團的人,他們正在為在這條衰敗的街道上生存而奮鬥。
他們四處奔波救治傷員的景象說明了這一點。
更令人驚訝的是,與過去不同,開發反對委員會的人們也現身幫助大家。
「真的沒有葯嗎?」
「咳咳……」
「好像得去救他們。」
「怎麼救?外面都被包圍了。別說出去了,光是防守就已經夠嗆了。」
儘管努力了,但看起來還是有很多不足。
「啊,你們也沒事啊?! 」
一個聲音朝這邊靠近。聲音的主人是雙槍山姆。他是戰士團的核心成員之一,也是喬的朋友。
他帶著同屬戰士團的鐵棍歐文,走近洛蒂詢問情況。從他那凌亂的衣著來看,他似乎也剛經歷了一場戰鬥。
「你還好嗎?」
「啊,啊……你們也是?」
洛蒂半僵著身子回答道。
「差點就被抓住了,突然王國軍遭到攻擊,我才能活下來。大量的空間狙擊和炮擊……真是萬幸。要是出了差錯,恐怕就被突破了。」
或許是戰鬥的興奮和死裡逃生的慶幸,山姆喋喋不休地說著。突然,他身上的熱氣似乎一下子消散了,瞬間變得冰冷,喃喃自語道。
「但是到底是誰呢?空間狙擊?是我們這邊的人嗎?」
山姆瞬間變得不安起來。從那不安的樣子可以看出,他經歷了許多事情。
看著他,洛蒂的目光移向了某處,山姆和歐文的目光也隨之移動。多虧如此,他們看到了奧利弗——他正像隔岸觀火一樣掃視著周圍。
「戴夫!!」
認出奧利弗的山姆大聲喊道。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奧利弗。
「真、真的啊……」
「戴夫。新的手指。」
「擊敗吹笛人的人。」
看到奧利弗的人全都流露出喜悅和安心的情緒。
在亡者軍隊的蹂躪下,隨後又遭到王國軍的壓迫,陷入危機的時刻,最值得信賴的存在出現了。
他擊敗了吹笛人,無數黑魔法師自願前來效忠,甚至有人傳言他是末日的使者-
-砰!!
就在人們因喜悅和興奮而想要湧上前時,站在奧利弗身旁的屍體人偶——杜蘭斯向空中開了一槍,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那尖銳而沉重的槍聲,無情地撕裂了人們的精神,與之前的槍聲如出一轍。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人們的喜悅瞬間消散,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莫名的寒意掠過全身。
咔嗒。
在所有人都僵住的瞬間,奧利弗動了。山姆對著這樣的奧利弗問道。
「呃,您要去哪裡?」
「去找瑪麗。」
「她雖然受了點傷,但並無大礙!不過,我有話要對您說。喬他-」
山姆急切地說著,卻突然停住了。奧利弗似乎不想聽,抬手示意他停下。
看到這一幕,山姆不自覺地閉上了嘴,奧利弗則徑直走向一棟建築,走了進去。
建築物里有瑪麗。正如山姆所說,她雖然受了傷,但看起來沒有生命危險。周圍也有不少人在幫忙治療。
幫助瑪麗的人們一看到奧利弗,都表現出和外面的人相似的反應。
一瞬間湧上心頭的喜悅和高興,在看到奧利弗的眼睛後瞬間熄滅,他們的身體也變得僵硬。
「大家都出去吧。」
瑪麗對他們說道。她身上各處都受了傷,纏著繃帶。
幫助瑪麗的人們用眼神詢問瑪麗是否真的沒問題。
瑪麗用堅定的眼神看著他們,再次說道出去吧。最終,大家都猶豫不決地走了出去,不時瞥一眼氣氛陌生的奧利弗。
當所有人都離開後,奧利弗也把賽肯德留在外面,獨自走進了建築物。
這座建築即使在大災難和歲月的風霜中立即倒塌也不足為奇,但經過打掃後,竟然顯得頗為舒適。儘管如此,這裡仍然是個令人不快的地方。奧利弗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這讓他更加不安。
咚。
奧利弗無言地坐在瑪麗面前。
瑪麗也沒有說話,彷彿知道現在不是她開口的時候。
就這樣,奧利弗和瑪麗無言地對視了好一會兒。片刻之後,奧利弗突然開口了。
「瑪麗。」
「是的,戴夫。」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是地獄王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