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1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66. 黎明 (9)
聖經上說。
人類是天上的父親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的存在。
聖經上說。
人類是天上的父親最愛的存在。
聖經上說。
因此,人類在眾多動植物和自然之中,仍被稱為最偉大的存在。
……但真的是這樣嗎?
經書中所謂的偉大存在,一旦面對自然,便會被其宏偉與壯麗所壓倒,只能忙著合掌祈禱。
仰望繁星點點的夜空,人類深切感受到自己不過是塵埃般渺小的存在,
當大西洋的狂浪撲向甲板時,人類又深刻體會到自己是多麼脆弱與無力。
那一刻,人類唯一能做的,便是合掌祈禱。
這是無可爭辯的現實。
即使大地崩塌,天空塌陷,恐怕也是如此。
在那壓倒性的絕望中,人類所能做的,只是無力地合掌尋求神的庇護。
就是,像現在這樣。
「神啊……」
一位聖騎士望著地平線那頭升騰的黑色氣息和深紫色氣息,喃喃自語道。
那些氣息如同要吞噬彼此般衝天而起,貫穿天空,在蒼穹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彷彿天塌地陷般不真實的景象。
看到這一幕的聖騎士們,忘記了副主教監視和保護黑魔法師的命令,半失神地呆立著。
證據就是,直到一位身著黑色修女服的修女走到面前,他們才察覺到她的存在。
「德,德拉修女?」
「您好,馬佐夫謝大人。」
被稱為德拉的修女自然地叫出了聖騎士的名字。
多虧了在羅德里克樞機主教身邊當隨從時記下了強硬派聖騎士們的名字,才能做出這樣的行動。
儘管聖騎士因地平線那端發生的異象而臉色蒼白、心神不寧,但他豐富的經驗讓他察覺到一絲違和感。
「您怎麼會在這裡?修女大人不是應該在城裡嗎?」
「奉羅德里克殿下之命,前來移交黑魔法師們。」
「移交……您是說?」
「是的,這是命令書。」
修女將一張紙遞給聖騎士。上面是羅德里克的筆跡和印章,是一份正式的命令書。聖騎士默默地注視著那份命令書。
修女準備繞過聖騎士,走進關押黑魔法師的內部時,聖騎士突然抬起手臂攔住了她。
「……您這是做什麼?」
「抱歉,修女。這份命令書令人難以置信。」
「為什麼這麼說呢?我是他的隨從。」
「正因如此才令人難以置信。羅德里克殿下絕不會將命令書交給像隨從這樣親近的人。考慮到偽造的可能性……您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聖騎士用猶豫的聲音質問著修女。
他尚未拔劍,是因為對一生都在險惡的大陸中部奉獻的修女團懷有敬意。
即便如此,任務就是任務。
聖騎士不知不覺間已將修女包圍。
即便目睹了地平線彼端那美麗而奇異的景象,仍能立即執行任務。這精神力量著實令人驚嘆……或許正是因為目睹了那樣的景象,才更加堅定了決心。
即便無法具體知曉,但直覺告訴他,此刻正是人類的分岔點。
聖騎士再次質問修女。
「修女大人……請回答。僅僅偽造樞機主教的命令,就已經是極大的罪孽了。」
「呵……那不過是人類的律法罷了。是那些自認為代替神意的傲慢罪人所制定的律法。」
「修女大人……?」
「對遵循神意的我而言,這些毫無意義。」
唰——!
尖銳的破空聲劃破寂靜,銀色的刀刃齊齊指向修女。
「這是無法容忍的言論!」
「但這是事實。若非如此,為何神的怒火會降臨在你們頭上?」
「這算什麼——」
——噗嗤!
就在聖騎士開口的瞬間,儘管空無一物,一個如同騎著野獸的巨大陰影籠罩下來,瞬間將聖騎士碾碎。
那情景與巨大的手指碾死一隻螞蟻並無二致。
面對這超乎現實的景象,聖騎士們幾秒鐘內毫無反應,而就在這幾秒之間,陰影已將包圍修女的聖騎士,以及羅德里克命令駐守此地的數十名聖騎士及其下屬僕人全部碾碎。
只留下了一名聖騎士。
「修女大人。」
一位奉修女之命在黑魔法師中傳播伐木工戴夫信仰的忠實信徒走上前來問道。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帶著黑魔法師們去那裡吧。然後看看吧。王子誕生的瞬間。按照真正的神的旨意。」
地獄召喚。
兩個聲音響起。
地獄召喚是奧利弗和吹笛人的聲音,以他們為中心,無法辨認的黑色和紫色的某種東西傾瀉而出,開始吞噬周圍的一切。
彷彿神將墨水瓶傾倒在地上的荒謬景象。
然而,那荒謬的景象卻是現實,由眾多國家和帕特爾教組成的聯軍,被那現實如蟻群般席捲而去。
[*Imprison*]
就在紫色物質即將吞噬聯合軍的剎那,奧利弗的聲音響徹雲霄,黑色物質如同旋風般纏繞住紫色物質,阻擋了它吞噬聯合軍的企圖。
黑色物質與紫色物質陷入了僵持。
這兩種物質如同互相吞噬的蛇一般糾纏在一起,直衝雲霄,在天空中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隨後,伴隨著難以形容的巨響,在最高點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在那場強烈到足以使周圍色彩褪去的爆炸中,兩種物質從天空中如雨點般傾瀉而下。
傾瀉而下的黑色物質與紫色物質侵蝕了周圍的大地,將其變為自己的領土。
兩人降落在那片領土之上。
奧利弗的臉上充滿了情感,而吹笛人則變得英俊非凡。
即便從高空墜落,兩人也輕盈地著陸,然後猛衝相撞。
——————!!!
奧利弗的朗基努斯之槍與吹笛人的拳頭相撞,周圍的空氣和地形被推開,彷彿世界崩塌般的巨響爆發出來。
連睜開眼睛都困難的衝擊,每當奧利弗和吹笛人的身影消失又出現時接連發生,每一次森林消失,天空裂開,大地隆起又崩塌。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戰鬥了。更像是地獄,更接近末日。
「真是令人驚嘆。」
吹笛人試圖利用自己掌控的紫色物質吞噬周圍的人類,卻被奧利弗阻止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讚歎。
「……」
與此相反,奧利弗沉默不語,通過自己釋放的黑色物質進行空間跳躍,瞬間出現在吹笛人身後,揮動了朗基努斯之槍。
撕裂天空、貫穿大地的朗基努斯之槍將吹笛人的身體刺穿,但吹笛人卻毫髮無傷,彷彿從未受過這樣的傷害,反手抓住了朗基努斯。
那是無法掙脫的力量。
「在無法擊破外殼的情況下將地獄注入肉體,真是令人驚訝。更令人驚訝的是你還能保持理智。」
在朗基努斯之槍的映襯下,吹笛人與奧利弗四目相對。
他是認真的。
[*Blood Longinus*]
奧利弗將手掌流淌的鮮血凝聚在朗基努斯槍尖,開始吟唱。
槍尖凝結的鮮紅血液延伸而出,貫穿了吹笛人的身軀。在體內,它化作數十根槍刃,從吹笛人的身體各處刺出。
這是常人絕無可能生還的重傷,但吹笛人只是將拳頭向後收去。
「有點痛啊。」
與此同時,拳頭呼嘯而至。
奧利弗拔出長槍,以黑色物質構築牆壁阻擋吹笛人的拳頭,但那拳頭輕易擊碎了牆壁,重重擊中了奧利弗。
在挨了一拳,遠遠飛出去的瞬間,奧利弗想起了那個已焚之人說過的話。
[……您真的覺得統治著七十二個地獄之一的我,會被地獄的力量和罪人們的攻擊所擊敗嗎?]
用火去燒火,用空氣去擊打空氣,用水去浸濕水,如此毫無意義的行為。
奧利弗意識到,那時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並無太大區別。
'無所謂……'
在那絕望至極的處境中,奧利弗在心中反覆默念著計畫。
若能取勝固然最好,但即便無法取勝,也並非失敗。
'時間……必須拖延時間。按照計畫……'
「到底是什麼計畫,讓你如此想要拖延時間?」
聽到那看穿自己想法的發言,奧利弗抬起了頭。
與吹笛人四目相對。
當目光相遇時,奧利弗本能地意識到,他和吹笛人可以讀懂彼此的情感,甚至能感知對方的想法。彷彿有什麼東西將他們連接在一起。
就在奧利弗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即將被看穿時,他傾注自己的血液,強化了黑色物質。
隨即,大地震動,黑色物質噴涌而出,不斷增殖,無限擴大著自己的領域。
在那股激流中,吹笛人也以自身血液為養分,強化紫色物質來抵抗。不過幸運的是,這次奧利弗略佔上風。
奧利弗的黑色物質逐漸侵蝕著吹笛人的紫色物質,將他孤立起來。奧利弗試圖以這種狀態吞噬吹笛人。
如果無法戰勝,就必須吞噬並封印。
被黑色物質包圍,吹笛人無處可逃。
就在他即將與所剩無幾的領域一同被吞噬的瞬間,他呼喚了某種東西。
「出來吧,樂師們。」
隨著吹笛人的命令,手持世間所有樂器的樂師們從紫色物質下升起,開始演奏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莊嚴合奏曲。
那是人類語言無法形容的旋律。
眼前發生的景象讓無數士兵目瞪口呆,他們不分你我,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七竅流血,跪倒在地。
魔法師、聖騎士也不例外,同樣七竅流血,踉踉蹌蹌,只有樞機主教還能勉強支撐。
然而,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餘波,就像開槍時自然會產生煙霧一樣。
真正的效果是通過旋律召喚出無數地獄的罪人,將他們變成老鼠,啃食奧利弗的黑色物質。
如同驚濤駭浪般的老鼠群,在奧利弗的控制下,黑色的物質侵蝕了地獄,使其消失殆盡。老鼠群朝著奧利弗蜂擁而至。
無法避免的災難。
奧利弗舉起被燒焦的右臂,彈了一下手指。
啪。
隨著清脆的彈指聲,世界瞬間褪去了色彩,連聲音也消失了。
然而,在歸於虛無的寂靜中,似乎傳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旋律,緊接著,強烈的音波將奧利弗的白色火焰吹散。
音波不僅吹散了白色火焰,還重重地擊中了奧利弗,他被打飛出去,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都流出了鮮血。
但這還不是結束。
吹笛人緊追不捨,對視覺、聽覺、嗅覺都已麻痹的奧利弗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他揮舞拳頭擊打奧利弗的臉部將其擊飛,又用腳踢踹他的胸部和腹部,將其踢飛。就這樣肆意地毆打奧利弗。
就這樣,奧利弗在視覺、聽覺、嗅覺等所有感官都麻痹的狀態下,承受著強烈的衝擊,飛向某個未知的遠方。
即使全身支離破碎也不足為奇的衝擊中,奧利弗在地上翻滾著,在那種狀態下睜開了眼睛。
這裡既是過去吹笛人失去兒子的地方,也是現在被綁架的孩子們所在的地方,同時也是凱文、雅蕾莉、羅斯本、約安娜將那些孩子們通過傳送門撤離的地方。
哐啷!!!
尖銳而沉重的聲響在奧利弗身旁響起。
「……!!」
吹笛人飛來,踩在了手持朗基努斯的奧利弗的左臂和肩膀之間。
在衝擊下,奧利弗的左臂像西紅柿一樣被碾碎,與身體分離。
「痛苦嗎?」
「……不。」
奧利弗一邊否定,一邊用燒焦的右手抓住吹笛人的腳踝,將其甩向一邊。
飛出去的吹笛人激起塵土,撞在地上,與此同時,奧利弗失去左臂,掙扎著站起來喊道。
「快逃-」
不,他本想喊的。
轉頭說話的瞬間,他看到了許多驚恐的孩子。
「……」
「……」
那些孩子中,也有奧利弗認識的阿魯克孤兒院的孩子們。
他們第一次見到奧利弗時,還嘰嘰喳喳地閑聊,炫耀著約安娜的事情。
那些孩子們與那時不同,因恐懼而僵在原地。彷彿看到了怪物一般。
那些孩子中也有羅斯本。
「……一定很失望吧。為了拯救那些孩子們,甚至不惜接近一直逃避的真相,卻換來他們那樣的眼神。」
吹笛人走近沉默地望著孩子們目光的奧利弗,說道。
即使被朗基努斯砍了數十刀、刺穿身體,渾身沾滿塵土,他的樣子依然如初。
聽到這話,奧利弗喘著粗氣,轉頭看向吹笛人。
「奧,奧利弗……」
約安娜看著轉過頭的奧利弗,呼喚道。
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都流露出恐懼、緊張和害怕的情緒。
那份情感既是對吹笛人的,也是對奧利弗的。
「您在做什麼,聖騎士大人……請按計畫行事吧。」
按計畫。奧利弗說道。
他指的是,如果奧利弗無法擊敗吹笛人,就利用預先釋放的空間魔法紙將孩子們疏散。
這是大家已經同意的事項。
聽到這句話,凱文大聲呼喊,指揮孩子們穿過打開的紫色傳送門,約安娜和雅蕾莉也回過神來,開始行動。
然而,羅斯本只是凝視著奧利弗,僵在原地。
「那可不行。」
吹笛人朝著奧利弗打開的傳送門伸出了手。
奧利弗抓住時機,跨越空間接近吹笛人。他試圖斬斷吹笛人伸出的手臂,但吹笛人不僅輕鬆抽回手臂避開,還用腳踢中了奧利弗的腹部。
一股彷彿整個腹部被撕裂的劇痛襲向奧利弗,但他強忍痛苦,伸出被燒傷的右臂抓住吹笛人並摔了出去。
緊接著,他立即衝上前,用沾滿鮮血的朗基努斯之槍刺擊,用自己的血製造出刀刃揮舞,與對方扭打在一起。
「真是可笑。」
承受著奧利弗攻擊的吹笛人評價道。
「你以為這樣就能改變他們的看法嗎?他們會感激你嗎?」
「……我並不是為了得到感謝才這麼做的。」
奧利弗躲開吹笛人的拳頭,再次揮舞朗基努斯之槍回答道。
「為了對我的話負責,為了能更加堂堂正正。為了扭轉園丁的心意,我才這麼做。」
奧利弗揮舞的朗基努斯之槍再也無法砍中吹笛人的身體,被彈開了。
「看來你也做不到了。你變得越來越虛弱了,你也感覺到了吧?」
奧利弗以沉默表示同意。地獄召喚的效果正在逐漸減弱。
彷彿在證明這一點,奧利弗的攻擊再也無法對吹笛人奏效,他逐漸陷入了被動。
相比之下,吹笛人的狀態與最初並無太大差別。
因為他的憤怒是無窮無盡的。
儘管如此,奧利弗還是踉蹌著揮舞朗基努斯之槍,吹笛人用拳頭猛擊,將朗基努斯之槍擊飛,隨後重重擊中了奧利弗的頭部。
一瞬間,奧利弗的意識模糊,視野陷入黑暗,失去了方向感。
真是幸運。即使腦袋裂開也不奇怪……吹笛人控制了力道。
然而,雖然沒死,奧利弗受到了重創卻是不爭的事實,他癱坐在地,無法起身。
與此同時,吹笛人伸手關閉了奧利弗打開的傳送門。
儘管還有許多孩子,凱文、雅蕾莉、約安娜、羅斯本也在其中。
他留下來不是為了逃跑,而是為了救出孩子們。
彷彿所有人都達成了某種默契,停止了行動和言語,世界陷入了瘋狂般的寂靜。
耳邊能聽到的只有奧利弗急促的呼吸聲,彷彿隨時都會中斷。
「哈啊……哈啊……哈啊……」
吹笛人低頭看著這樣的奧利弗,開口說道。
「最終,你還是沒能突破自己的極限。不過,這倒讓我有些意外……」
吹笛人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疑惑。
他沒有立即了結似乎隨時都會斷氣的奧利弗,而是凝視了一會兒,隨後轉身朝孩子們所在的方向走去。
凱文正在凝聚魔力,而約安娜和雅蕾莉看到這一幕,逐漸恢複了神智。
「等、等一下……」
奧利弗叫住了那個試圖接近他們的吹笛人。
吹笛人按照奧利弗的話停了下來。
他問道:
「還有什麼事嗎?」
吹笛人真誠地問道,奧利弗回答:
「那個,影子……我的手臂……你可以吃掉。」
那一刻,吹笛人移開了視線。
多虧如此,他看到了。以狼藉的地形為掩護延伸出去的奧利弗的影子。那影子正在吞噬奧利弗斷掉的左臂。
由影子吞噬本體的矛盾情景。
吞噬了奧利弗左臂的影子不僅瞬間恢複了吹笛人造成的傷害,還抓住了吹笛人的左臂將其束縛。
「用拖延時間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 」
試圖擺脫影子的吹笛人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雙腳不知何時也被影子抓住了。
奧利弗將自己完好的雙腿獻給了影子。
瘋狂。
所有人都默默注視著這份瘋狂,而最近距離目睹這一切的吹笛人露出震驚的表情說道:
「最多不過一瞬間罷了。」
聽到這話,奧利弗睜開因頭部衝擊而渙散的雙眼回答道:
「那樣就足夠了。」
說著,他舉起僅存的右臂吟唱道:
「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