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4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59. 黎明 (2)

坐落於蘭達W區的福利院。窮苦兄弟會。

那裡最近和蘭達的其他組織與機構一樣,度過了忙碌的日子。

而這正因吹笛人之故。

難以置信的是,吹笛人單槍匹馬入侵了蘭達,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給蘭達造成了史無前例的損失。

城市中老鼠和殭屍成群肆虐,無論身份高低,都造成了大量傷亡和流離失所者。

接受市政府資助的福利機構有義務處理這些情況,窮苦兄弟會福利院也不例外,因此他們不得不每天加班到深夜。

這也是他們堅守崗位直到日出的原因。

因此,福利院的人們疲憊不堪,除了必要的交談外,幾乎不再說話。

被疲憊浸透的寂靜。

然而,這份寂靜被打破了。

「真的有法師從魔塔來了嗎?」

「笨蛋,他可不是普通的魔法師。」

「那是什麼?」

大家本該忙於工作,卻都停下手中的活計,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甚至連那些本該揮舞鞭子激勵員工的中層管理者們也加入了討論。

接連不斷的加班讓大家都要瘋了,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並非如此。因為——

「——他不是普通的魔塔魔法師。是檔案館,檔案館!大魔法師檔案館!!」

原來是檔案館來了。

他是魔法師的頂點,唯一被稱為大魔法師的存在,連國王和帕特爾教都承認他的權威,向他表示敬意。他享有最崇高的聲譽,同時也是最神秘的魔法師。

這樣一位魔法師竟然親自造訪了這個窮苦兄弟會福利團。

所以,他們停下手中的工作,鬧得連館長辦公室都能聽到的喧嘩聲,也是情有可原的。

當然,福利院的總負責人對這種騷亂表示歉意也是應該的。

「很抱歉打擾了您。檔案館……大人?」

以門外隱約傳來的嘈雜聲為背景,坎特向客人道歉。他似乎不太確定該如何稱呼對方,語氣有些猶豫。

對此,客人回答道:

「不,是我擅自來訪的……就叫我梅林吧。」

「這樣可以嗎?」

「當然。不過,我也可以叫你坎特先生嗎?」

「這是我的榮幸。」

坎特接受了這個提議。

大魔法師檔案館就是這樣的存在。他參與活動,但又不直接參与,他只是蘭達……

更正。

蘭達是一座超越城市的世界級權力中心。僅憑其存在就足以說明一切。

坎特主要處理底層信息,甚至無法捕捉到任何線索。

坎特所知道的事實是,(前代)檔案館實際上建立了魔塔,甚至可能參與了蘭達的誕生,但這僅僅是推測性的信息。

就像遍布底層的各個城市傳說一樣。

然而,與其他謠言不同的是,這個謠言似乎更可信。

無論如何,坎特想說的是,檔案館親自來到這裡,親切地讓他直呼其名,這絕非尋常之事。

因此坎特感到擔憂。這意味著如果事情不尋常,那麼大事就要發生了。

無論是好是壞,像坎特這樣的人難以承受的事情都差不多。

坎特立即從這一點開始確認。

「梅林先生,我可以直接問您一個問題嗎?」

梅林喝著咖啡,點了點頭。

「您來這裡的原因是因為我在調查區域封鎖嗎?」

坎特沒有隱藏自己的錯誤,而是先展示了出來。

這是他認為檔案館的智慧和情報網路比自己更優越後做出的決定。

世界上沒有什麼比半吊子的頭腦更危險的了,既然如此,不如堂堂正正地面對。

至少可以減少損失。

梅林開口了。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那個。」

「看來您已經知道了。」

坎特如同填補拼圖的空白一般,通過回答來推測信息。

「在工作中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了。我個人並不認為這是什麼不好的行為。防範危險是個人的權利。」

坎特雖然沒有能夠看穿情感的黑魔法師的眼睛,但他知道對方說的是真心話。

如果是來追究錯誤或發出警告的話,就不會這麼客氣了。不,在那之前,對方甚至不會正式來訪。偷偷前來會更方便,因為沒有被人看見。

那麼剩下的理由只有一個了。

「您是不是有什麼想問我的?」

儘管心存疑慮,他還是拋出了這個問題。梅林用沉默代替了回答,而這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請問是關於傑農的問題嗎?」

傑農。更準確地說,是傑農·布萊特。這是奧利弗目前在魔塔使用的名字。

「您怎麼知道?」

「像您這樣的檔案館,能問我的也就只有這個了。」

「說得對。我可以問嗎?」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不過,我也可以向檔案館您提問嗎?」

「那麼,我們輪流提問如何?」

梅林爽快地答應了。不過,第一個提問的機會由他先拿走了。

「能告訴我您最初是怎麼遇見傑農那孩子的嗎?」

面對梅林的問題,坎特並未慌張,而是平靜地回答。

「那是在X區,我第一次看到奧利弗被一群混混圍住的時候。」

坎特趕走了那些流氓,把奧利弗帶到了自己的乞丐幫。

「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幫我嗎?」

「這有什麼理由呢?就當我是多管閑事吧。幫助一個陷入困境的孩子,難道還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也是,你說得對……有理由才奇怪呢。」

「其實,真正被幫助的是我們。」

坎特回想起第一次在下水道看到奧利弗使用黑魔法的瞬間,以及他獨自擊敗人偶師黑魔法師後歸來的模樣。

那真是令人震撼的場景。但其中最令人震撼的,是他最後說的那句話。

「我只是想看看,坎特先生會用那筆錢做什麼。所以,請收下吧。」

坎特想起了奧利弗將錢遞給自己的那一刻。

如果當時那筆錢是為了私慾而花掉的話,會變成怎樣呢……那個孩子還會對我笑嗎?

「這次我可以提問嗎?」

「說吧。」

「現在蘭達部分地區封鎖的原因可以知道嗎?是因為傳染病和喪屍嗎?」

「不是。」

坎特猛地一驚。

梅林堅決地搖了搖頭,坎特不禁打了個寒顫。

雖然這是預料之中的回答,但因為說話的人是梅林,他不由自主地反應更加激烈了。

「那……」

「目前魔塔中也觀測到了無法解釋的異常現象。」

「異常現象?」

「是的。一種連普通魔法師都無法抵禦的異常現象。地面和建築物出現了裂痕,裂縫中湧出某種未知的力量,正在污染周圍的環境。這也是聖騎士被調遣的原因。」

就在坎特想要詢問那是什麼的時候,梅林搶先一步提問了。

雖然輪到梅林提問並無不妥,但問題內容卻令人困擾。

比起城市的奇觀,這個問題更令人好奇,其動機也值得懷疑。至少對坎特來說,這是個令人起疑的問題。

「請告訴我您對傑農那孩子有什麼看法?」

「……?! 」

坎特一時語塞。

詢問對奧利弗的看法,這並非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更重要的是,這個問題的意圖和動機都令人懷疑。

因此,坎特無視規則,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為什麼要問這個,梅林先生?」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而問的。坎特先生,您對傑農有什麼看法?」

簡短卻蘊含深意的問題。

聽到這個問題,坎特回想起過去德魯伊被砍斷一隻手臂的時候。

噴涌的鮮血,斷裂的肋骨。在隨時都可能失去意識的危急時刻,一個陌生人出現了,說道: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他可能是拯救過世界的人。所以我才會救他一次。」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這句話依然像謎語一樣難以理解。但矛盾的是,坎特似乎知道這句話指的是誰。

奧利弗。

超越理性、邏輯和合理性的直覺指向了那個孩子。

坎特開口了。

「看似笨拙卻比誰都聰明,看似柔弱卻比誰都堅強,看似木訥卻比誰都溫柔,總是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就是這樣的孩子。」

「就這些嗎?」

梅林彷彿看透了坎特的內心般問道。事實上,坎特並沒有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說出來。

「還有些話,但那些都是多餘的贅述,我就不說了。」

「……」

「那麼這次就請梅林先生來說吧。您為什麼要問這樣的問題呢?」

坎特不知不覺間握緊了手中的四分短杖。

「為什麼要問我如何看待傑農?」

「嗯……在回答之前,我可以先說點別的嗎?」

坎特看著梅林。難道,他是在迴避回答嗎……似乎並非如此。

因為他說這並非是在房地產繁榮時期作為解決師所培養的眼光,也不是在乞丐幫派中獲得的眼光。即使不是這樣,坎特也無能為力。所以坎特讓他先說說看。

「是什麼?」

「關於在城市裂縫中發現的東西。」

「?……那不是連魔塔都無法解釋的東西嗎?」

「魔塔或許如此,但我不是。」

「啊。」

坎特發出了一聲感嘆。這是一種文字遊戲。但,因為並非錯誤,所以他沒有追究。

不,在追究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在裂縫中發現了什麼?」

答案超出了想像。

「地獄。」

「……地獄?」

「或者說,也可以稱之為大災難的殘跡。那是在現在的蘭達建立之前發生的大災難。」

「您為何如此確信呢?」

「因為我是檔案館的緣故。消除那場災難並為蘭達奠定基石的人,正是我前任的檔案館。我擁有他的記憶。」

坎特曾聽說過一次。

據說在建立蘭達的過程中,無數的政治家、資本家和魔法師通力合作,但其中似乎還有一個核心人物的傳說。

這並不奇怪。這種故事總是伴隨著各種流言蜚語。

而且,抹去大災難的痕迹並建立新城市的龐大計畫,更有可能圍繞一個人而非多數人展開。

因為那不計後果的危險之路,從來不是眾人同行,而是獨自前行的路。

比如,就像在魔塔建立第一個黑魔法學派那樣。

坎特對這瘋狂的故事不知該如何反應。太過震驚反而讓他平靜下來。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真的什麼都不做。

坎特問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為什麼那位檔案館大人要凈化因大災變而荒廢的土地,在這裡建立蘭達呢?」

梅林豎起兩根手指。食指和中指。

「第一,這片土地並未被凈化,只是被覆蓋了而已。」

「覆蓋?」

「第二,在大災變之上疊加蘭達的原因,是為了搭建一個舞台。」

「舞台?那到底是什麼……是誰的舞台?」

「奧利弗。他的舞台。」

當晨光碟機散黑暗,照亮世界之時,一支軍隊在艾贊王國的小鎮周圍逐漸集結。

這支軍隊的旗幟和軍裝各不相同,彷彿在宣稱自己是多國聯軍,而與之成比例的混亂,也讓軍隊的氛圍變得異常散漫。

確切地說,是帶領軍隊前來的國王、王子或王族們散漫不堪。

這些自詡高貴血統的人如此混亂,是因為最初的計畫出現了重大偏差。

討伐吹笛人的計畫……更準確地說,是避免與吹笛人交戰、只坐享其成的計畫出了岔子。

這原因無他,正是因為蘭達的英雄消失了。

那個本該代替他們打敗吹笛人的蘭達的英雄。

聖騎士們說儘管樞機祭司和國王召喚了他,他因為要調查某事而離開了。

所以,各王國的國王和王子們,或者他們的親戚們,像籠中困住的烏鴉群一樣,擠在狹窄的空間里,高談闊論著要打敗吹笛人,帶領軍隊前來。

他們質問這個計畫的發起者羅德里克樞機祭司。

「樞機祭司,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讓我們帶軍隊來的不是你嗎?」

「是的,我們不能讓軍隊一直待在那裡……如果吹笛人再出現,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必須儘快採取行動。」

一些上了年紀的成年人像孩子一樣抓住羅德里克主教,苦苦哀求。

這並非難以理解。

在過去的幾百年里,由於吹笛人的影響,許多小王國的國王們在這裡束手無策,要麼空手而歸,要麼遭遇吹笛人,導致他們本已低落的權威進一步跌入谷底。

如今,他們僅僅依靠帕特爾教的支持勉強維持著國家。

如果這種情況發生,即使有帕特爾教的支持,國家也可能無法繼續維持下去。

這意味著,與外面平靜的晨光不同,現在大陸中央的無數小王國,他們的命運懸於一線。

「真是冤枉。我們只是遵從了樞機主教和修女團的意見而已。」

然而,真正主張這個計畫的樞機主教卻沉默了。

有人終於忍不住大聲質問:

「那傢伙真的會再次出現嗎?」

聽到這句話,一直靜靜聆聽的羅德里克終於開口了:

「他會回來的。只是具體什麼時候回來還不確定。」

「也許?你說也許?! 」

率領軍隊前來的王族們勃然大怒,厲聲喝道。

即使衰落了,國王依然是國王。他還從未受到過這樣的對待。

就在這時,站在羅德里克樞機主教身後、身著黑色祭袍的修女插話了:

「他一定會回來的。」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下來。

「……真的嗎?」

「是的,我向您保證。」

這就是修女團在這片大陸中央所擁有的影響力。

因為她們承擔了王國無法負責的民生問題。此外,她們還通過祈禱秘密治癒了患有不治之症的王室成員和貴族。

由於修女的介入,國王們恢複了理智,這時一個看起來精明狡猾的男人開口了。他是艾贊王國的國王貝拉。

他帶著一種退而求其次的語氣說道。

「首先,讓我們處決那些黑魔法師吧。」

「黑魔法師?」

「是的,大祭司。黑魔法師……我們不是抓了一些俘虜嗎?」

被俘虜的黑魔法師。

他們不是別人,正是難民中的黑魔法師,是在奧利弗的勸說和眾多怪物的圍攻下投降的人。

在羅德里克和十幾名聖騎士遭受重大損失之際,奧利弗介入並勸說他們投降。目前,他們全都按照奧利弗的意思解除了武裝並被隔離。

「首先,用聚集在這裡的軍隊把他們全殺了吧。這本來就是計畫,不是嗎?」

這是事實,更坦白地說,這是一年一度的慣例。

通過處決其他黑魔法師來稍微提升已失去權威的吹笛人王國的聲望,這是大陸中部特有的年度活動。

羅德里克也一直忠實於這一傳統,但這次的反應卻有所不同。

「那樣不行。」

「為什麼?」

「因為那些黑魔法師的真正主人另有其人。」

「……那個黑魔法師?」

「是的,陛下。我已經和他達成了協議。現在擅自殺死他們會引發問題。」

羅德里克平靜地對眾多國王說道。然而,他們似乎無意遵從。

「無所謂!反正不過是個卑賤的黑魔法師……膽敢,擅自讓國王們等待的傢伙,反倒——」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國王一邊害怕著吹笛人,一邊輕視著其他黑魔法師。就在這時,一個震撼整座建築的巨大聲音從天空傳來。

那聲音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

城市中的所有動物都發出了尖叫,就連高傲的國王們也紛紛從椅子上站起,沖向窗邊。

因此,他們看到了。籠罩整個城市的陰影。那陰影的源頭——一隻巨大的野獸。

「是、是龍……」

奧利弗騎著一隻深紅色的龍,回到了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