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1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56. 夜晚 (2)

「爸爸!」

與男人一起在森林中行走的孩子喊道。

那聲音純真無邪至極。

僅憑那聲音就能知道這孩子得到了多少愛。

孩子像是要證明這一點似的,咚咚有力地向前面跑去,一隻手橫著貼在眉毛上。

「爸爸!看那邊!是村莊!」

「真的嗎?」

「嗯哼!當然是真的!」

面對男人的問題,孩子雙手叉腰,哼了一聲。

男人自然地伸手撫摸著孩子的頭,然後和孩子一樣,將手橫著貼在眉毛上。

「那不是村莊,是城市。」

「好小啊?」

「因為是小城市……你的眼神變得更好了。」

「哼,當然了……有活幹嗎?」

「大概吧。人們聚集而居的地方總會有活乾的。」

「總會有活乾的!」

孩子模仿著男人的話。僅憑這一幕,就能看出孩子有多愛那個男人。

「不過沒有也沒關係。」

「為什麼?」

「沒有的話,休息一下再走就行了。」

「是不是沒錢了?」

「小子!怎麼會沒錢。」

「爸爸幹活的時候總是給別人打折!」

「傻瓜。困難的時候互相幫助嘛。反正錢夠用。」

「那,能給我買零食嗎?」

「當然啦。一定買給你。」

「萬歲!我們快走吧!」

簡短對話結束後,孩子和男人朝著遠處的城市走去。

奧利弗默默地注視著他們的背影。

令人驚訝的是,吹笛人竟然有一個孩子,而且他還會微笑。

奧利弗看到他的臉上確實殘留著微笑的痕迹,但正因為如此,反而無法想像他會微笑。

就像死者無法復活歸來一樣。

然而,他過去曾比任何人都自然地面帶微笑。

為了繼續觀看這令人驚訝的景象,奧利弗跟隨吹笛人和孩子而去。

父子倆走了許久,終於到達了城市,並憑藉驚人的口才,立刻見到了市長。

「你真的能抓走困擾我們城市的所有老鼠嗎?」

「是的,一隻不留。我向您保證。」

「我保證!」

吹笛人與市長的對話中,一個孩子舉起一隻手插了進來。市長看著孩子問道。

「……兒子嗎?」

「是的。」

「我聽說過傳言。一個帶著兒子旅行的捕鼠人。」

「那您一定也聽說過我的本事了。」

「還有關於黑魔法師的傳聞。」

「黑魔法最初也是為了幫助人類而創造的學問。可以治病,也可以處理屍體。」

「不過名聲不好也是事實。如果傳出藉助黑魔法師力量的消息,會有些危險。」

「如果您不願意,可以不委託我。」

「……」

「但如果需要承擔風險的費用,我也願意接受。」

「那麼,金額的一半……減一半。」

「明白了。」

「……當真?」

「是的,困難時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懷著被拒絕的覺悟,市長反問道,吹笛人便如此回答,隨即走出廣場,取出笛子開始吹奏。

從蘭達傳來的旋律響徹了整個城市。

在歡快愉悅的旋律之上,覆蓋了一層悲傷,矛盾而奇異,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笛聲。

只不過,現在聽到的笛聲沒有夾雜憂鬱的悲傷,而是奏出了更加優美自然的旋律。

被這引人入勝的笛聲吸引,城市的人們不知不覺間探出頭來,望向吹笛人,隨後,躲藏在城市各處的老鼠紛紛湧出。

「老鼠,是老鼠!」

面對如潮水般湧來的鼠群,城市的人們驚恐萬分。

吹笛人繼續吹著笛子,走向城市附近的河邊,將老鼠們淹死了。

那令人驚嘆的景象吸引了城市裡所有人的目光。

「你施了什麼魔法?! 」

「沒什麼特別的技巧。」

「老鼠真的都消失了!」

「因為我承諾過。」

「笛聲真是美妙極了。」

「謝謝誇獎。」

大人們如此,孩子們也不例外。

「哇!他是你爸爸嗎?」

「當然!」

「他是怎麼做到的?」

「因為他是我爸爸!」

「你也會吹笛子嗎?」

「當然!這是我的笛子!」

「你每天都旅行嗎?」

「嗯,每天!」

「你爸爸收徒弟嗎?」

「不知道!」

「收我為徒吧!我也想學!」

「你也有爸爸吧?還有漂亮的媽媽嗎?」

吹笛人謙遜有禮地表現得像個大人,而他的兒子則像個孩子一樣得意洋洋。

然而,這只是暫時的。

「這是承諾的報酬。」

「謝謝您,市長先生。」

市長拿出承諾的錢後,吹笛人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儘管市長試圖挽留他。

「流浪生活很辛苦吧?如果可以的話,在這裡定居怎麼樣?以你吹笛和駕馭老鼠的本領,在這裡可以過得舒適些。」

「感謝您的提議,但我只能接受您的好意。我想和兒子一起旅行。」

吹笛人撫摸著兒子的頭,再次踏上了旅途。

春天來了。

「爸爸,蝴蝶。」

「不能用手去碰蝴蝶,會瞎的。」

「真的嗎?! 」

「騙你的。」

「爸爸!」

夏天來了。

「呼,呼。夏天怎麼這麼熱?」

「因為太陽離得更近了。」

「真的嗎?! 」

「騙你的。」

「爸爸!」

秋天來了。

「爸爸,你看這是橡子!閃閃發亮,好大啊!」

「為什麼要撿橡子呢?」

「因為那裡有橡子啊。」

即使冬天來了。

「爸爸,好冷。」

「這樣緊緊抱著你怎麼樣?暖和嗎?」

「暖和了!」

「……不累嗎?」

「嗯!和爸爸一起旅行很開心!」

他們沒有停下,繼續旅行,

在這個過程中,吹笛人和孩子看到了許多東西。

點綴天空的美麗星群、染上銀色的河流、金色的麥田、森林裡的各種動物,還有在街上偶然遇到的流浪劇團。

當然,其中並不只有美麗而神奇的事物。

「爸爸,你看那邊!」

孩子停下腳步,指著前方說道。

雖然距離相當遠,普通人很難看清那裡有什麼,但孩子、吹笛人和跟在後面的奧利弗都看見了。

「有人躺在路上!」

那是一具屍體。

被刀劍和箭矢所殺的屍體。看來是遭遇了攔路強盜。

吹笛人下意識地遮住了孩子的眼睛。

「那是死了嗎?」

孩子用小手拉下吹笛人的手,問道。

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吹笛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道:

「……是的。你從哪裡聽說的死亡?」

「在村子裡。他們說自己的爸爸死了。因為生病……死亡是什麼?」

「……就是那個。」

吹笛人經過一番猶豫後,帶著孩子向前走去。

路上果然有幾具屍體,似乎是被路過的強盜所害。

「他們躺著嗎?」

「他們睡著了,永遠無法醒來。」

「永遠?」

「永遠。意思是再也不會起來了。所以不會再呼吸,不會再動,不會再吃飯,也不會再說話了。」

「那些事情我都喜歡……」

「所以死亡是悲傷的。」

吹笛人說完這句話後,從自己的長袍里掏出了一把鏟子。

這是一把沒有特殊功能的普通鏟子,他離開道路,選了一塊合適的土地開始挖掘。

「你在做什麼?」

「我要把他們埋了。」

「為什麼?」

「你喜歡蓋著被子睡覺,還是不蓋被子睡覺?」

「蓋著被子。」

「沒錯,就是這樣。」

「啊啊……我也要干!」

似乎從吹笛人的話中感受到了什麼, 孩子用吹笛人給的小鏟子賣力地挖起地來。

不知是不是托這個的福, 短時間內就挖出了幾個足以埋人的坑, 吹笛人準備搬運屍體。

「兒子, 停下。」

「嗯?」

吹笛人制止了正要從屍體懷裡掏出木偶的孩子。他似乎也把孩子的話當真了。

平時總是面帶微笑的父親突然板起臉來, 孩子不由得愣住了。

吹笛人走到停下的孩子面前, 單膝跪地, 與他平視。

「不能碰死人的東西。那是偷竊。」

「可是他已經死了啊? 再也醒不過來了……那就不需要了吧?」

「永遠沉睡並不意味著他們不知道。雖然他們無法在這裡醒來,但他們會在另一個地方注視著我們。」

「哪裡?」

孩子似乎真的很好奇,於是問道。吹笛人指向了天空。

「在那天國里。」

「天國……?」

孩子抬起頭,望向天空。

「像媽媽一樣嗎?」

「是啊……媽媽也在天國守護著我們。在這裡死去的人們也是一樣的。」

「……」

「如果拿走那些人的東西會怎樣呢?」

孩子陷入了沉思。

「偷竊……」

「那應該這樣做嗎?」

「不應該。」

「沒錯,就是這樣。」

吹笛人輕輕撫摸著孩子的頭,然後站了起來。

接著,他埋葬了屍體,並做了簡短的祈禱。

「天上的父啊,今天您的孩子前來拜見您。請您憐憫我們,賜予我們慈悲,賜予先我們而去的兄弟們安息與和平。馬哈拉。」

「……馬哈拉。」

跟著祈禱文念誦的孩子。

吹笛人再次與那孩子一起踏上旅途,奧利弗則再次跟在後面。

吹笛人的名字廣為人知,

廣為人知的名字滋生了嫉妒之心,

嫉妒之心滋生了流言蜚語,

流言蜚語滋生了恐懼與貪婪,

直到那恐懼與貪婪將吹笛人吞噬。

除了蘭達的行政能力無法觸及的Y、Z區外,W區是最糟糕的貧民窟。

原本是X區的地方,由於重新開發,W區自然成為了最糟糕的貧民區,諷刺的是,最近在蘭達市最清廉且運營良好的福利中心就坐落在這個最被迴避的地方。

這個福利中心名為'窮苦兄弟會',它既不是偽裝成福利中心的詐騙企業,也不是為富人避稅的窗口。

它是一個真正幫助需要幫助的人的、正規的福利機構。

每天運營的免費食堂和僅需半價的臨時住宿,以及與重新開發聯盟合作的工作中心就是證明。

因此,福利中心的運營預算本應緊張……但實際上並非總是如此。

因為蘭達市提供了大量的支持資金。

預算。尤其是以福利預算編製聞名的蘭達市,這實屬罕見。有傳言稱,這得益於該福利院最高負責人與一位主張每天工作18小時而非16小時的權貴有交情。(6小時睡眠足夠了。)

啊,這是多麼可怕而駭人聽聞的想法啊!

因此,那些四處覓食的鬣狗也不敢碰這家福利院。

真是鐵板一塊。

然而,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並非如此。

彷彿在證明這一點,福利院辦公室里傳來一聲壓抑的呻吟。

這呻吟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建立並運營這家福利院的坎特。

「嗯……你也沒查出什麼嗎?」

「是,對不起。」

一個邋遢的男人回答道。看上去就像個乞丐,實際上也確實是個乞丐。但要說他只是個乞丐,那又並非如此。

他是坎特建立的信息網路中負責底層的一個分支,專門收集貧民區的信息。

他的耳朵里匯聚了整個區域的大量情報。

「連你這樣的人都沒能打聽到什麼……看來這事兒不簡單啊。」

坎特所說的事情,正是目前蘭達市正在進行的區域封鎖。

吹笛人的入侵給蘭達全境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破壞,儘管已經過去了不少時間,但那些損失至今仍未完全恢複。

這是因為蘭達的規模過於龐大,即使整個蘭達全力以赴地進行災後重建,偏遠危險地區也難免會被排到最後。

然而,現在這樣的地方卻被蘭達市和魔塔封鎖了。原因也不明不白。

「能有什麼原因?頂多是傳染病吧?因為黑魔法、鼠群肆虐,屍體被遺棄了。」

「帕特爾教也參與了嗎?」

「可能會出現殭屍之類的,所以才會這樣吧?」

「那種程度的話,蘭達防衛軍和魔塔的法師們應該也能處理吧?蘭達市一向避免外部介入,不太可能借帕特爾教的力量。更何況……」

坎特停頓了一下。這才是關鍵所在。

「……僅僅為了那點信息,不至於如此大費周章地控制吧?」

坎特的話似乎說中了要害,乞丐沒有反駁。他換了個方式說道:

「即便如此,這樣做真的會有幫助嗎?」

「……?」

「市裡如此費心隱藏的事情,我們何必去深究呢?況且,自從福利院建成後,您不是已經在逐步退出情報生意了嗎?這太危險了。」

確實如此。坎特以一條手臂為代價建立了福利院後,便逐漸解散了以乞丐為核心的情報網路。

這是一種取捨與專註。

如果繼續從事情報生意,或許能在暗處掌握一定的權力和影響力,但這也意味著他將不斷面臨挑戰與危險。

坎特失去的那條手臂,就是最好的證明。

當只有乞丐團伙的時候,坎特還能承受那種程度的風險,但如今運營著福利院,他決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收集信息的目的也是為了幫助那些乞丐和貧民。既然現在有了福利院這個更好的手段,繼續收集信息就弊大於利了。

稍有不慎,連福利院都可能毀於一旦。因此,坎特在不引起混亂的前提下,逐步讓乞丐情報網獨立運作。

知道這件事的乞丐低聲說道:

「我不明白您為什麼對這件事如此執著。」

「……你說得對,我會停止調查的。」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坎特果斷的決定讓乞丐有些不知所措。

「我這樣做也不是因為心情不好。你說得對。這都是因為我的貪心才導致的。我混淆了公事和私事。可以停止調查了。」

坎特是認真的。

坎特調查這件事,完全是因為奧利弗。

吹笛人,最初發現封閉區域的是再開發聯盟的瑪麗。

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奧利弗,因此強行進行了調查。

坎特擔心那孩子會出什麼事。

然而,坎特聽了部下的建議後,立即改變了決定。

正如坎特自己所說,公事和私事應該分開,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孩子也不會希望這樣。

這才是正確的。

「真的很好。就這樣退下吧。」

「啊……是。」

乞丐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隨即又似乎覺得說得不錯,便退下了。

在蘭達市裡翻找被嚴密包裹的東西,是件風險很大的事。在這裡停下是對的。

乞丐退下後,坎特又開始處理福利院的事務。

幫助他人的工作繁重、無止境,甚至有些枯燥,但坎特默默地堅持著。

想著這是在為自己過去犯下的罪贖罪,反而覺得還能忍受。

然而,自從聽說奧利弗為了幫助副主教而離開蘭達後,情況就變了。

就像指甲下扎了刺一樣,這件事一直讓他心神不寧,難以集中精力工作。更令人痛心的是,他對此無能為力。

真是可笑。自從吹笛人席捲而來後,預約比任何時候都多了起來。

說曹操曹操到,又有人來見坎特了。

嗶——

[館長。]

「什麼事?」

[有客人來了。]

「我說過今天事情多,很忙吧?」

[那個……不是一般的客人。]

坎特歪了歪頭。

這家福利院也曾來過不一般的客人,但他們都事先預約好了。其餘的人,雖然抱歉,但還不夠格。

突然來訪的不一般的客人,會是誰呢?

坎特本想問個究竟,但又覺得為難可憐的職員不太好,便讓他們先進來了。

職員在回答的同時讓客人進來了,很快坎特就明白了職員所說的意思。

「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魔塔的大魔法師,檔案館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