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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 歸順 (2)
向奧利弗求救的男子名叫瓦爾特。據說是從大陸中央來的黑魔法師。
「大陸中央?」
「是的,沒錯。」
男子跪伏著回答道。
他跪伏的姿態和回答的語氣都顯得那麼自然,就像奴隸對待主人,或是臣子對待國王一樣。
奧利弗並不喜歡這樣。
「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您能先站起來嗎?我不喜歡有人在我面前下跪。」
「抱歉,在我生活的地方這是禮儀,失禮了。」
男子平靜地道歉並站了起來。
看起來十分鎮定,但仔細觀察並非如此。
表面看似平靜,但他的內心卻像被揭穿時一樣,非常緊張和焦慮。
儘管如此,他之所以如此鎮定,是因為更大的恐懼。生怕顫抖或結巴的樣子會讓奧利弗感到不快。
基於生存本能,恐懼壓制了恐懼。
奧利弗雖然並非這方面的專家,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不是一兩天就能學會的處世之道。這是在日常生活中習得的。
「在大陸中部或許有可能……」
奧利弗想起了大陸中央。雖然個人與那並無深交,但也曾耳聞一些傳聞。
那是工業化恩惠尚未惠及的內陸地區。
是被眾多小國割據的混亂之地。
正因如此,那裡的公權力薄弱,許多魔法師也已離開,相對而言黑魔法師勢力較強。
考慮到黑魔法師原本都集中在大城市,這種結構可以說是相當畸形的,所以奧利弗感到好奇。
為何大陸中央的黑魔法師會跨海來找奧利弗?而且還是驚恐萬狀地前來。
為了解開這個疑惑,奧利弗開口說道:
「瓦爾特先生,能請您抬起頭,脫下兜帽嗎?」
這一次,瓦爾特也順從地答應了奧利弗的請求。
多虧如此,奧利弗看到了一個名叫瓦爾特的男人的臉。與他的態度和語氣相比,他相當年輕。
大概二十五六歲?
確認了對方的臉後,奧利弗禮貌地先做了自我介紹。
「感謝您的幫助。我是蘭達T區30號街的解決師戴夫。」
「我是瓦爾特·邁耶。隸屬於邁耶家族的黑魔法師。」
「您的姓氏和家族名字一樣呢。」
「我們家族是由血親組成的。」
「啊……」
奧利弗發出了感嘆。在協助聖騎士對抗從加洛斯來到大陸中央的黑魔法師時,他見過不少這種類型。
血親,以村莊為單位組成的家族。
在蘭達和加洛斯,這種形式很少見,所以很容易記住。
「我代表我們家族,非常榮幸能夠見到新的手指。」
「我不屬於黑手組織,所以不是手指。」
「啊……抱歉。」
「不。我並非想聽道歉。只是想知道為何稱呼我為手指。」
雖然已經有些眉目,但仍有疑問,所以詢問了一下。果然如預料般吻合。
「聽說您與那個珀佩特展開了勢均力敵的戰鬥,並協助擊敗了永遠的孩童粉絲和他的海怪……更重要的是-」
這才是重點。
「-您與吹笛人戰鬥並倖存下來,所以如此。至少在我們這邊是這樣通用的。」
果然如此。
奧利弗因休養而減少了外出活動,但在擊敗吹笛人並被譽為蘭達的英雄之後,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一事件的影響。
彷彿要壓制陰影的氣息一般,奧利弗甚至需要抹去自己的存在感。每當人們認出他時,竊竊私語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
擊退吹笛人意味著這件事的價值不容小覷。那一刻,奧利弗感到了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您是說,我還活著?」
據官方消息,解決師戴夫宣布吹笛人已被驅逐。當這一事實被解釋時,瓦爾特回答道:
「很抱歉這麼說,但沒有人相信吹笛人真的被驅逐了。至少在大陸中部地區,情況就是這樣。」
「哦……原因是什麼呢?」
「吹笛人。因為沒有人敢想像能阻止他的人。」
奧利弗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吹笛人就是如此強大的存在。與其他手指截然不同的。
然而,比那更可怕的是吹笛人的意志。像大海一樣無邊無際的龐大憤怒。
奧利弗覺得吹笛人的憤怒比他的力量更可怕。
「請您務必不要感到不快。我們居住的地方與吹笛人的領域重疊,與這裡不同,我們親身感受到他的恐怖。」
奧利弗想問發生了什麼事,但最終還是把問題咽了回去。
事實上,雖然奧利弗很好奇,但不像過去那樣好奇了。而且,自己和吹笛人之間也有過交易。
「作為退讓的條件,我不再插手他的事情。」
由於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形勢以及奧利弗自身的意願,奧利弗接受了這個條件。但突然之間,奧利弗又開始好奇起來。
吹笛人為什麼會向奧利弗提出如此有利的條件?
儘管他本身沒有特別的動機,但他似乎是一個重視承諾的人,這讓奧利弗感到困惑。
然而,奧利弗很快停止了思考。這是一個即使思考也無法解答的問題,而且他也沒有那麼想知道答案。
他只是想與吹笛人保持距離,無論是在現實中,還是在腦海里。
決定關注眼前事務的奧利弗,通過這段時間與瓦爾特的對話,推測出了一個事實。
「至少您來找我不是因為吹笛人先生的事情吧。」
「是的。」
「那麼,您來找我是為了什麼原因呢?」
「請保護我們免受聖騎士的傷害。」
從大陸中部而來的黑魔法師瓦爾特。
他說,他之所以跨海來找解決師戴夫,正是因為聖騎士的緣故。
他說,聖騎士們突然大批湧入大陸中部,無差別地屠殺黑魔法師。
老實說,這並不令人意外。
畢竟聖騎士的主要職責之一就是獵殺黑魔法師。可以說這反而是很自然的事情。
「但是,您說和平常不太一樣……您有頭緒了嗎?」
X區域地下準備的地下室。奧利弗在那裡一邊教瑪麗術式,一邊問道。
他所教授的術式正是普塔的助手,一種將純粹魔力學派與生命學派魔法相結合的術式。
這個術式非常非常精細,別說使用了,就連發動都很困難。不過奧利弗直接接觸瑪麗的身體,操縱魔力流動,親自教導她訣竅。
瑪麗將提取的魔力精細地組裝,製作出了如針般纖細、如手術刀般鋒利的機械手。
「做得很好。」
「謝謝您。多虧了戴夫先生親自教導。」
「那麼,我們馬上開始工作吧?」
奧利弗指向地下室中央的手術台,上面躺著一個模擬人體模型。
那是一個用木頭雕刻而成的人體模型,眼尖的人能看出,這並非簡單的木雕,而是木頭自然生長成女性身體的形態。
這個人體模型以關節為單位被分割開來,中間半連接著像樹根一樣的神經束。
之所以只連接了一半,是因為奧利弗中途停止了工作,而停止的原因是為了讓瑪麗有一次實踐的機會。
畢竟,沒有什麼比實戰更能讓人快速學習的了。
「剛才您看到我操作了吧?現在請您試試看。」
「我、我真的可以碰嗎?這可是戴夫先生這段時間的作品啊?」
「沒關係。就算出了差錯,我也會修好的,請放心操作吧。」
在奧利弗的強烈要求下,瑪麗穩住心神,開始操作剛剛製作好的魔力機械手。
她按照奧利弗的做法,開始逐一連接神經束。
每根神經束都有其對應的搭檔,稍有不慎就得從頭再來,但瑪麗雖然操作略顯生澀,卻並未犯下這樣的錯誤。
這證明她仔細觀察了奧利弗的操作。
在奧利弗的全程信任與支持下,瑪麗獲得了自信,有條不紊地連接著每一根根部神經。
「很好。你可以繼續。」
備受鼓舞的瑪麗拋卻了最後一絲猶豫,繼續著手頭的工作,進展得相當順利。
即使傳授了技巧,也沒想到她能做到這種程度。也許她比想像中更有天賦。
「能告訴我有什麼不同嗎?」
瑪麗在工作時突然問道。
「嗯?」
「您不是說從大陸中央來的黑魔法師與平常不同嗎?您能知道有什麼不同嗎?」
雖然上課時禁止閑聊,但奧利弗沒有責備她,而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提出這個話題的是奧利弗,而瑪麗也不是隨便問的。
「嗯……據說大陸中央原本連聖騎士也不太關注。但是,由於某種原因,帕特爾教的聖皇廳派遣了大量聖騎士,不僅追捕惹事的黑魔法師,還尋找並殺害那些安靜生活的黑魔法師。幾乎是一場屠殺。」
奧利弗沒有詳細解釋那所謂的「某種原因」。逐一說明的話,內容太多、太複雜,而且顯得瑣碎。
「不是只要來我們在加洛斯的分部就可以了嗎?」
在加洛斯進行選擇的人們。目前,那裡有一群在帕特爾教監督下獲得生存承諾的黑魔法師。
這是由祭司阿爾芒與奧利弗的交易促成的,奧利弗向加洛斯的黑魔法師們提出了為秩序與安全而合作的提議,而拒絕者則被相應地處置。
因此,在人肉廚師死後,肆虐的黑魔法師數量急劇減少,目前主要由瑪麗麾下的選擇的人管理團隊和福爾斯負責管理。
「據說派出的聖騎士封鎖了通道。他們說是為了防止因難民引發的混亂,但瓦爾特先生表示,這其實是為了徹底消滅黑魔法師。」
「那麼,您請求幫助的原因是……」
「他親自來,說希望我能調解與聖騎士們的關係。」
「能問一下您是怎麼回應的嗎?」
「……我暫時拒絕了。」
這個回答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
「我能與聖騎士們合作僅限於加洛斯。事實上,帕特爾教整體的立場也尚未明確。」
奧利弗再次梳理了目前帕特爾教和自己的處境。
雖然奧利弗確實得到了帕特爾教的支持,但實際上這種支持是局部的、有限的。
因為支持他的只有阿爾芒大祭司一人。
當然,得益於大祭司的強大權勢,他在多個領域確實得到了直接或間接的幫助。
如果沒有帕特爾教的支持,恐怕連在魔塔建立黑魔法學派的提議都無法提出。
然而,即便如此,奧利弗也不能肆意妄為。
在加洛斯清理黑魔法師一事,與其說是奧利弗主導,不如說是在阿爾芒布下的局中按部就班地執行。
奧利弗能發揮影響力的地方僅限於蘭達和阿爾芒的領地加洛斯,因此他以這個理由拒絕了瓦爾特的請求。
「而且,我在這裡也有該做的事情……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對與錯並不重要。戴夫先生,這只是您需要決定的事情。無論您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
瑪麗安慰般地對奧利弗說道,這番話確實給了他一些力量。
「那個叫瓦爾特的黑暗魔法師,他沒有多說什麼嗎?」
「啊,他比想像中平靜地接受了,然後就離開了。」
這話不假。當奧利弗拒絕時,他內心雖然充滿了強烈的遺憾和悲傷,但表面上並沒有再試圖說服。
這大概是在大陸中央生存的處世之道吧。正因如此,更讓人在意。
「您還好嗎?」
「嗯,我沒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還是專註於現在的工作吧。任務都完成了嗎?」
瑪麗點了點頭。
正如她所說,人體模型的根部神經束都已完好連接。這樣的成果已經合格了。
奧利弗仔細檢查了每一根根部神經束,將關節連接起來,完成了人體模型,然後將其扛在肩上。
「我們走吧。」
「您說的是哪裡呢?」
「魔塔。這是要在魔塔使用的東西。」
「啊……您就這樣過去嗎?」
瑪麗看著奧利弗肩上扛著的木質人體模型問道。
這也難怪,正如之前提到的,這個模型是以女性身體為基礎製作的,而且得益於奧利弗的審美,做得比想像中好得多。非常好。
順便一提,人體模型當然是裸體的。
「是的。」
「啊,是的。」
被莫名氣勢壓倒的瑪麗不再說話,跟著走了過去。不久後,魔塔陷入了兩次混亂。
第一次是因為蘭達的英雄扛著一個以女性裸體為原型的人體模型出現,
「呃呃呃呃呃。這是什麼啊?」
第二次是因為帕特爾教的一位樞機主教訪問了魔塔。
請幫助我們清除從大陸中部湧來的邪惡黑魔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