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 / 755 · 天才術士 601~700

625. 笛聲 (4)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如同戰場一般的街道。

奇異的笛聲響起,肥胖的老鼠群從廢墟的街道縫隙中蜂擁而出。

老鼠們無一例外地長著黑色的毛髮,當它們成群結隊地移動時,彷彿一條由血肉組成的河流在涌動。

蠕動。蠕動。蠕動。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讓在場的數百名武裝士兵無一不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縮,發出無聲的尖叫。

「……!!」

無論個人強弱,這都觸發了人類本能的厭惡感。

然而,問題並不僅僅在於它們令人作嘔和毛骨悚然。

隨著笛聲出現的鼠群在物理上也構成了足夠的威脅。

證據就是,如洪水般湧出的老鼠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吱吱聲,四散開來後,開始以戰鬥中受傷的傷員為中心聚集。

「呃,呃啊?啊啊啊!!」

挫傷、刺傷、燒傷、擦傷。傷勢的輕重已無關緊要。

無論傷得多重,老鼠們都會一擁而上,公平地撕咬傷口。

「媽的!好痛!媽的!」

「把這些東西弄走!該死的快把它們弄走!!」

「啊啊啊!!」

傷員們咒罵著、尖叫著,試圖抵抗老鼠的侵襲。

突突突突!

防衛軍士兵用子彈射爆了逼近的老鼠,

唰!唰啦!唰啊啊!

安全局特工揮舞著灌注魔力的冷兵器,將周圍的老鼠一掃而空,

噼里啪啦!呼呼呼!

隸屬於新階級的魔法師製造出火焰和閃電,瞬間將數百隻老鼠烤得焦黑或金黃。

然而,要阻擋源源不斷的老鼠群還是力不從心。

怎麼說呢,就像試圖用手掌阻擋奔流的河水一樣,顯得徒勞無功。

正如證明這一點,源源不斷湧出的老鼠群頑強地蜂擁而至,咬傷傷員們的傷口,咬斷跟腱,啃食內臟,甚至咬掉耳朵。

「啊!啊——!!」

「呃啊啊啊!!」

「媽媽!媽媽!!」

四處響起的凄厲慘叫。

不僅是痛苦,還夾雜著視覺上的恐怖。

問題是,這還不是結束。

被老鼠啃咬致死的人們並沒有就此倒下,而是全身發黑,變成了殭屍。

「呃呃呃呃呃……」

「嗚嗚嗚嗚嗚……!」

「呃呃呃呃呃……。」

復活的屍體與老鼠大軍匯合,開始無差別地攻擊周圍的人,被殭屍攻擊的人傷口發黑,咳嗽著倒在地上。

「咳咳……!」

老鼠們啃食著這些人,將他們再次變成殭屍,形成了死亡的循環。

看到這一幕,奧利弗才理解了沉睡森林中公主所展示的影子木偶戲的含義。

聯合王國、加洛斯、大陸中部小王國等國家齊心協力組建的聯軍,為何連一個吹笛人都無法擊敗?

這就像用軍隊去阻擋洪水、颱風、海嘯、地震等自然災害一樣,是徒勞的。

相反,人數眾多反而成了吹笛人的獵物。

[Fence of Flames(火焰之牆)]

[*神聖庇護*]

[*神聖之光*]

[Lightning Shower(閃電雨)]

然而,聚集在此的許多人都是憑藉自身成就對抗災難的超凡者。

他們試圖以各自的方式抵抗如潮水般湧來的無數鼠群。

防衛軍所屬的隨軍魔法師重組部隊,製造出巨大的火焰之牆,環繞防衛軍,阻擋逼近的鼠群。

安全局特工使用帕特爾教的聖法物品,創造出神聖的防護罩和光芒,阻隔鼠群。

傳統莫爾尼爾學派出身的新階級魔法師以周圍的路燈為媒介,釋放出暴雨般的電流,不僅無差別射殺鼠群,還用強大的電流燒毀鼠群出現的洞口。

就這樣,每個超人都竭盡全力建立防線,試圖阻擋源源不斷的鼠群。

「但這只是拖延時間罷了。」

奧利弗以黑魔法師的視角觀察整個蘭達地區,心中暗想。

以奧利弗現在所站的地方為中心,像觸手伸展開來一樣,城市各處開始出現老鼠,屍體也紛紛復活。

受到吹笛人黑魔法的影響,範圍之廣實在令人驚嘆。

不交出王子就要殺死蘭達所有居民,這絕非虛言。

吹笛人。他確實擁有殺死所有人的能力和意志。

僅僅因為不交出一個少年。

奧利弗似乎明白了為什麼吹笛人被視為災禍。

「先撤退!!」

「撤退?! 這是什麼話?! 」

「看到現在這種情況還不明白嗎?! 那傢伙毫髮無傷!!」

「該死……真的毫髮無傷……!」

從鼠群中僥倖逃生的人們提高了嗓門爭吵著,突然有人指向了吹笛人。

由於鼠群的出現,炮擊停止了,因此人們得以看到吹笛人。

吹笛人高傲地站在布滿無數隕石坑的地面上。

他像之前一樣,衣角不僅沒有被燒焦,甚至連一點塵土都沒有沾上,從容地吹著笛子。

「瘋了,這不可能。」

「哦,天哪……」

「這是真的嗎?」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默默地陷入了絕望。

這也難怪,因為剛才對吹笛人進行的炮擊可是軍隊級別的火力。

也就是說,這是國家層面的暴力。但是,竟然不起作用?這意味著在場大多數人的攻擊也同樣無效。

製造殭屍的鼠群和炮擊都無法穿透的防禦力。簡直就是一個用兩條腿行走的災難。

直到這時,人們才意識到眼前的情況,開始被一種模糊的恐懼所籠罩——也許蘭達真的會被一人之力帶來毀滅。

雙眼顫抖,背上冷汗直流,手腳也開始發抖。

恐懼的前兆。

令人驚訝的是,恐懼就像傳染病一樣迅速蔓延到旁邊的人身上,瞬間擴大了它的勢力。相互影響之下,開始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群體。

也許這是再自然不過的現象。恐懼是生存所必需的情感。它需要被敏銳地感知,也需要廣泛地傳播。

當然,這一次的情況有所不同。

————!

笛聲突然發生了變化。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旋律。聽起來像是憤怒,又像是尖叫,還像是哀嚎。

伴隨著那神秘而晦澀的旋律,黑色而模糊的音波向四周擴散,刺激著人們心中聚集的恐懼感,撼動著他們的精神。

「呃……」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那些保持冷靜並應對得當的人,他們開始感到頭暈、噁心和頭痛。

這種程度還算不錯。

問題在於接下來發生的事。那些無法保持冷靜、被恐懼支配的人們,雙眼翻白、口吐白沫,一些體質虛弱的人就這樣當場斃命。

其餘那些意志不夠堅定但生命力頑強的人,流著口水站起來,開始無差別地攻擊周圍的同伴。

這是操控系黑魔法之一的[狂亂],這種黑魔法的可怕之處在於,中招者會失去敵我識別的理性,但仍能使用武器和法術。

嗚嗚嗚嗚……!

「等、等一下!!」

「這傢伙-!」

砰……!!

多虧如此,他們得以避開老鼠群和殭屍群,在陣型中央,巨大的魔力光芒閃耀,接連發生爆炸和斬擊,造成巨大損失,防線開始崩潰。

滋滋滋滋滋!!

趁此機會,周圍瘋狂盤旋的老鼠再次發起衝鋒。

呃呃呃呃呃……!

被染黑的殭屍群也加入了老鼠的浪潮,散播著它們的疾病。

啊啊啊!去死吧!去死吧!!

再加上那些失去理智、陷入瘋狂的人。

這是操縱系黑魔法的精髓。

然而,更令人震驚的是吹笛人的實力,以及他所展現的特性。

那特性正是連聖法道具都無法忽視的點。

很奇怪。吹笛人的黑魔法明明是純粹的、沒有摻雜魔力或自然力量的黑魔法,卻完美地無視了聖法。

從常理上來說,這是說不通的現象。不過,也並非完全沒有頭緒。

「已焚之人……」

奧利弗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已焚之人,惡魔的身影。

完全無視聖法的存在。來自世界之外的存在。

由此推斷出的結論雖然荒謬,但諷刺的是,奧利弗卻從這個荒謬的可能性中感受到了一絲希望。

彷彿原本瞄準奧利弗的災難偏離了軌道?

正因如此,儘管經歷了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奧利弗仍能堅定意志,不失希望地繼續前進。

奧利弗迅速分析周圍的情況,在腦海中整理自己能做的事情,隨即投入第一項任務。

第一件事就是讓勉強撐過狂亂的鐵拳亞瑟恢複神智。奧利弗使用黑魔法[喚醒],幫助亞瑟穩定了精神。

「呃啊……!感覺腦袋要裂開了……!!」

雖然熬過了狂亂,但精神受到傷害的亞瑟抱著頭痛苦地呻吟著。

奧利弗對這樣的亞瑟說道:

「亞瑟先生。很抱歉,現在我來製造空隙,到時候請您儘可能多帶些人撤退好嗎?面對吹笛人閣下,人數似乎沒有意義。」

對於奧利弗的請求,亞瑟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大地上擠滿了成群的老鼠,其中的殭屍,以及陷入瘋狂威脅同伴的超人。在亞瑟看來,數量對吹笛人來說毫無用處。不,反而是個劣勢。

吹笛人使用黑魔法僅僅幾分鐘後,就造成了這樣的局面。這是理所當然的。

亞瑟意識到,要對付吹笛人,需要的不是數量,而是水平相當的個體行動。

只是,是否有這樣的人還是個疑問。

解決師戴夫的實力在蘭達也是頂尖的,但從剛才與吹笛人的法術對決中敗下陣來看,能否與之對抗還是個未知數。

就在亞瑟心生疑問的瞬間——

——唰!

奧利弗拔出血紅的短劍,劃破了自己的手掌。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亞瑟愣了一下,奧利弗則乘勢發動了融合血液與情感的疾病系黑魔法。

[Eternal Famine(永恆饑荒)]

[Cannibalism(同類相食)]

奧利弗吟唱咒語,掌中流淌的血液與抽離的情感混合,化作暗紅色的煙霧,沿著地面蔓延,掠過鼠群。

嘶嘶嘶——

隨著不祥的聲音響起,憤怒的鼠群短暫地停頓了一下,隨即開始互相撕咬吞噬。

吱吱吱——

吱吱——

吱吱吱……

成千上萬隻老鼠互相殘殺、吞噬的場面在眼前展開。

即便是身經百戰、從戰場和貧民窟中走出的超人們,也不禁為這駭人的景象而戰慄。

奧利弗一邊朝著那景象伸出手,試圖提取老鼠們散發出的瘋狂情緒,同時另一隻手則拿出大量木棍,朝四面八方投擲出去。

木棍在注入的魔力作用下,分別朝著地面、牆壁和天空飛去,

緊接著,奧利弗用另一隻手提取出大量的恐懼、狂躁、捕食與被捕食的情緒,凝聚在指尖,對準了吹笛人。

就在那極度濃縮的情感子彈即將向前飛出的瞬間,奧利弗微微調整了方向,朝著虛空射去。

砰——!!

一顆密度驚人的黑色子彈划出一道黑線,在虛空中引發巨大的衝擊波,隨後炸裂開來。

黑炭破碎的虛空如折射般扭曲,吹笛人的身影顯現出來,同時,站在隕石坑中的吹笛人如海市蜃樓般消失了。

召喚鼠群時使用了黑魔法,蒙蔽了人們的視線,連奧利弗也差點被騙過。

好在黑魔法師的眼睛變得敏銳,勉強看穿了這一伎倆。

即便引發了災難,仍想追趕阿爾伯特王子的吹笛人停下腳步,望向奧利弗。

奧利弗從中察覺到了一絲變化。

因為引發災難後,吹笛人的眼中並未流露出任何喜悅或滿足,反而有一絲微弱的光芒重新浮現。

他對奧利弗產生了興趣。

這個事實刺痛了奧利弗的心。

但除此之外,奧利弗想起了自己必須做的事情。

他啟動了刻在吹笛人面前木棍上的黑魔法咒語。利用其加速度,他將自然之力強化的拳頭全力揮出。

轟隆——!!

為了阻止吹笛人再次去尋找王子,同時抓住他的腿。用普通的咒語攻擊顯然會被反制,所以只能嘗試這一招。

吹笛人像第一次對付奧利弗時一樣,用一隻手輕鬆抓住了它。

雖然多少預料到了,但還是相當震驚。

即使加上人肉廚師的肉塊帶來的怪力、自然之力強化的肉體、利用空間咒語獲得的加速度,還是被擋住了。

吹笛人微微歪著頭說道。

「你早該明白用蠻力是行不通的。」

「我知道。」

奧利弗一邊回答,一邊開始釋放為了強化肉體而注入體內的自然之力。

[*自然的吐息*]

當奧利弗發動德魯伊的咒術時,鮮明的綠色自然之力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就在那一刻,拋向空中的木棒碎片落向地面,吸收了這股自然之力。

咚咚咚咚咚咚咚!!!

蘊含空間術式的木棍從簡單的工具重新化為樹木,它鑽入地下,掀翻大地,轉眼間就長成了一棵參天巨木。

大地彷彿因生命的悸動而震顫不已。

混凝土大地彷彿遭遇了地震般搖晃、開裂、扭曲,裂縫間顯現出新的樹木,孕育出新鮮的泥土、翠綠的草地和盛開的鮮花。

廣闊的綠色森林突然在灰色的蘭達上被創造出來。

如果在魔法與黑魔法的術式對決中難以取勝,那就乾脆藉助自然的力量來阻止術式對決。

奧利弗在那種狀態下對森林施展控制權,移動樹木從四面八方壓迫吹笛人,試圖用蘊含自然之力的綠色樹葉和草葉將其撕裂。

一旦造成傷口,就打算用黑魔法寄生釘入,就在那一瞬間,笛聲再次響起。

甚至吹笛人只是拿著笛子,並沒有吹奏。

「黑魔法物品……不是嗎?」

奧利弗用黑魔法師的眼睛看著吹笛人的笛子,心想。

那只是一支普通的笛子。

就在這期間,雖然心存僥倖,但果然不出所料。吹笛人連自然的力量都能爭奪控制權,從奧利弗手中奪走了森林的控制權。

為了守護,奧利弗拚命防禦,但終究力不從心。

為了壓制吹笛人而移動的巨樹和比剃刀還要鋒利的樹葉、草葉,都朝著奧利弗襲來。

咚咚咚咚……!!

整個森林的巨大空間彷彿活著的生物一般壓迫著奧利弗,奧利弗在四周布下護盾,勉強抵擋住了攻擊。

由於大量的情感和奧利弗的控制技巧,他勉強抵擋住了攻擊,但由於巨大的森林所帶來的差距,防護罩逐漸縮小。

這確實是一個令人困惑的情況。但也沒關係。這並不是完全出乎意料的。

作為證據,奧利弗已經從一隻手中提取了情感和魔力,並將它們混合在一起。

「你是什麼?」

貪婪的情感和魔力合二為一。當黑色火焰燃燒時,吹笛人突然問道。

他那如石頭般冰冷麻木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就像在猴子的世界裡遇到了一個人。

咕咕咕咕咕……!

在即將破碎的防護罩中,奧利弗回答道。

[*Greed Fire*]

[Bonfire(篝火)]

魔力與情感的複合術式。同時發動了以自然之力為燃料的術式。

奧利弗手中綻放的微小黑色火焰一落入森林,便開始吞噬樹木、草叢以及其中蘊含的龐大自然之力,其規模和威力急劇膨脹。

轟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

照亮灰色城市的綠色森林,在瞬間化身為將城市焚毀的可怕黑色災厄,吞噬著森林中的一切。

當然,周圍也無法倖免。

在壓倒性的火力下,周圍的建築像乾裂的泥土般寸寸崩裂,化為齏粉,鋼筋和玻璃如流水般開始融化流淌。

在連附近都無法生存的死亡之中,能夠活下來的只有因被焚燒而獲得火焰抗性的奧利弗。

而現在,眼前悠然站著吹笛人。

那個吹笛人再次問道。

「我再問一次,你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