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 報告 (2)

從伯克那裡得到資助後，奧利弗重新回到了日常生活中。

他清理污染區，為住在污染區的難民提供臨時住所、工作和工資，並與選擇再開發聯盟的人和戰士團成員保持定期對話。

為了了解他們對奧利弗的看法，詢問他們現在的生活和想法，以及他們希望實現的夢想或目標。

他還私下教授一些人黑魔法。

例如，墨菲的弟弟邁洛、勞倫斯、喬、瑪麗等人。

原因各不相同。

邁洛曾幫助那些想向奧利弗學習黑魔法的人做選擇，作為回報，奧利弗教授了他黑魔法。

對於暗戀瑪麗的勞倫斯，奧利弗因個人期望而教授了他。

喬是重建聯盟的支柱，因此奧利弗也教授了他。

對於同為重建聯盟支柱的瑪麗，奧利弗因愧疚於她無法使用獨特的黑魔法，而更加用心地教導她。

總之，奧利弗雖然忙碌，但每天都過得充實而踏實。

奧利弗循序漸進地與人交談，確定自己的前進方向，同時有條不紊地推進污染區域的清理工作。

就這樣度過了一段時間，某天奧利弗與梅林單獨約定了見面。他說有事情要彙報。

「有事情要彙報？」

「是的，前輩。」

蘭達A區的一個公園裡，奧利弗坐在長椅上回答道。

奧利弗身旁坐著梅林，兩人手中都拿著冰淇淋。

梅林咬了一口冰淇淋，問道：

「嗯，讓我猜猜……是關於污染區域的事情嗎？」

「沒錯。」

奧利弗平靜地回答。他的態度似乎勾起了梅林的好奇心。

「你的反應太平淡了吧？難道不該問一句「哦，您是怎麼知道的？」之類的嗎？」

「我想您應該已經知道了，所以並不感到驚訝。因為您是檔案館不是嗎？檔案館無所不知。」

「哈……說得沒錯。檔案館確實無所不知。誰是乖孩子，誰是壞孩子。不知為何，我覺得應該送份禮物。」

「已經收到了。是冰淇淋。很好吃。」

奧利弗舉起梅林買的冰淇淋給他看，梅林「哈」地短促笑了一聲。

「你變得會開玩笑了……想報告什麼？」

雖然冰淇淋是禮物並非玩笑，但奧利弗沒有特意糾正，而是直接切入正題。

因為事情比想像中重要，不能再繼續拖延下去了。

「污染區域報告中有幾個我遺漏的信息。」

報告缺失。如果嚴肅處理的話，這將是一個嚴重的問題。但梅林卻顯得十分淡定。

「遺漏了什麼？」

「除了那些潛入污染區地下的無歸屬幫派外，還有其他人。嚴格來說，他們才是核心，而無歸屬幫派不過是些打雜的。」

「那麼，真正的入侵者是誰？」

「是粉紅男。」

粉紅男。雖然名義上是一家私人安保公司，但實際上是一家高度專業化的僱傭兵公司，不僅是蘭達，也是聯合王國中規模最大的公司。

公司擁有來自多個領域的專家和大量的超級人類員工，以及數千名組織化的成員支持他們，這使得政治家、資本家等高層人士成為其主要客戶。

「而且我知道他們與政治家們的關係更為密切。」

「你比我想像中知道得還要多。這不像你的風格。」

「我也是聽說的。總之，粉紅男似乎利用無屬團伙襲擊了污染區的地下。」

「嗯……有點奇怪。既然粉紅男都出動了，那應該是相當重要的事情，那裡到底有什麼呢？昂貴的實驗器材或魔塔研究資料之類的應該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吧。」

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梅林表現出這樣的反應。

但無所謂了。無論是哪種情況，奧利弗要說的話已經確定了。

「他們似乎是來調查與惡魔相關的研究和交易痕迹的。就是污染區地下魔法師們進行的那種。」

哈哈哈。

奧利弗話音剛落，一陣風刮過，帶來短暫的沉默。

吃完冰淇淋的梅林嘎吱嘎吱地嚼著蛋筒，轉頭看向奧利弗。

你怎麼知道的？奧利弗本以為梅林會問同樣的問題，但梅林卻提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問題。

「你覺得是誰委託的？」

「什麼？」

「我問是誰委託了粉紅男。粉紅男雖然是訓練有素的人，但本質上是跑腿的。這意味著有委託者。你有沒有懷疑的對象？」

當然有。

可能是王室。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至少奧利弗推測是王室。

最主要的原因是現任王儲愛德華十世崇拜惡魔，這是他在城外任務中得知的事實。

然而，這並不是唯一的原因。

這次委託是由粉紅男接手的，這也是一部分原因。

畢竟，粉紅男最大的客戶就是王室。

至少按照福雷斯特所說的邏輯是這樣的。

不僅要考慮資本，還要考慮政治關係的粉紅男，在資本家與政治家對決時，會站在政治家一邊。

按照這個邏輯，粉紅男的最大客戶只能是王室。

與永遠統治的王室相比，資本家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

作為證據，在新大陸負責王室人員安全的就是粉紅男。

此外，奧利弗認為王室是幕後主使還有其他原因。

其中之一就是收購了新大陸的採礦公司普羅米修斯公司。

恐怕，單純出於經濟原因收購普羅米修斯公司是不可能的。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如果是經濟原因，他們就不會以三倍的價格從艾迪斯那裡購買股票了。

也許，有理由認為普羅米修斯公司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

因為普羅米修斯公司是一家將紅人壓榨成魔石的公司。

或許普羅米修斯公司擁有與惡魔交易的秘訣或催化劑，王室收購普羅米修斯公司可能正是出於這個原因。

在這種情況下，粉紅男在污染區地下挖掘惡魔的蹤跡，這讓奧利弗只能做出一種推測。

王室現在正在為與惡魔交易做準備。

這真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表面上看似和平，但暗地裡卻在進行著如此可怕的事情。

同時，這讓人無法理解。

在人類黃金時代的現在，作為世界主角的聯合王國最高權力機構王室竟然在崇拜惡魔。到底還缺什麼。

還有一件令人費解的事，那就是奧利弗自己的行為。

「我仔細想了想，但還是不太明白。到底是誰指使粉紅男做這件事的呢。」

奧利弗對梅林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說實話，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畢竟不能僅憑猜測就把聯合王國的統治者王室掛在嘴邊。

嚴格來說，所有這些猜測都沒有證據，只存在於奧利弗的腦海里。

但奧利弗真正沒有提及的原因是因為害怕。萬一說錯了話，不僅無法遠離想要逃避的事物，反而可能會更加接近。所以奧利弗假裝不知道。

或許會引發大麻煩，但即便如此，奧利弗還是想逃離。逃離那些不想要的東西。

即使事情真的發生了，到時候再努力解決不就好了嗎？

所以在那之前，只要避開，按照我想做的去做……應該沒問題吧？

奧利弗就這樣合理化了自己的行為。這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

儘管如此，或許是因為那微不足道的良心，他還是透露了其他事實。

「不過，我知道背後也有珀佩特大人的參與。」

「這不是猜測，而是肯定的。」

「我問了，也得到了回答。是前傳統蓋亞學派的魔法師告訴我的。」

奧利弗向梅林描述了前往污染區地下，並遇見傳統蓋亞學派魔法師的過程和特點。

「用魔力束縛精靈，並將精靈的一部分力量強行移植到肉體中。我察覺到那是퍼펫大人的手藝，便詢問了一下，魔法師大人回答說是的。」

「那麼容易就承認了？」

「是的，他說是出於對我的尊敬和善意。」

「你知道是誰嗎？」

「不，只知道是位男性，認識您，似乎很重視努力和成就。甚至能與珀佩特先生攜手。」

聽完解釋，梅林的眼神變了。似乎猜到了是誰。

不過，奧利弗並沒有問他是誰。

奧利弗其實並不想知道，而且在梅林有所隱瞞的情況下追問他讓自己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以奧利弗沒有提問，而是等待梅林開口。

短暫的沉默過後，只剩下周圍幾縷頭髮的老者開口說道。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冰淇淋的錢花得不虧。說實話，我本來還覺得請你吃有點浪費。」

「……您不問原因嗎？」

「什麼原因？」

「比如我為什麼在提交給魔塔的報告里省略了這件事……您不問嗎？」

「是怕引起混亂吧？如果讓外界知道前傳統蓋亞學派的魔法師在污染區內與惡魔有關的研究被帶走了，肯定會引起不小的騷動。所以你才單獨告訴我，不是嗎？」

奧利弗下意識地看向黑魔法師的眼睛。

上一次雖然能短暫地讀取到梅林的一絲情感，但真的只是瞬間。現在已無法感知梅林的情緒。

正因如此，奧利弗無法判斷梅林現在所說的話是真心還是敷衍。

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沒錯。我本應早些告訴您，實在抱歉。」

「那個，是的。今後你要更快彙報。」

「我本想儘快確定約定時間，但推遲的是您吧？」

「自古師父有錯，徒弟賠罪。這才是正確的師徒關係。」

梅林呵呵笑著，說著些不著邊際的話。

雖然只是臨時，但奧利弗還是稱呼他的導師梅林為「老師」，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當奧利弗快吃完冰淇淋時，梅林問道。

「話說回來，污染區域的清理工作進展如何？魔塔那邊似乎對此相當關注。」

「速度確實是個問題，但整體並不算太難。我們已經有足夠的人手，還有之前在X區域重建時使用的大型設備和傀儡，所以拆除工作也進行得很順利。」

「聽說地基已經變得很脆弱，可能會很危險？」

梅林尖銳地問道。正如他所說，由於與前蓋亞學派傳統魔法師的戰鬥，污染區域的地基已經變得非常脆弱。

污染區本來就因為有許多秘密地下實驗室，地基並不穩固，再加上利用精靈的力量強行扭曲空間，現在地基隨時可能坍塌也並不奇怪。

「沒關係。我正在用自然的力量操控樹木支撐地基。」

「光靠力量應該做不到吧？」

說得對。無論是建築物還是地基，光靠立一根大柱子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關鍵在於合理分配承重。僅僅粗暴地製造樹木是無法支撐即將坍塌的地基的。

對此，奧利弗回答道：

「請不用擔心。我知道哪些部分需要支撐才能穩住地基。我在魔塔圖書館讀過幾本建築相關的書籍。」

讀完了魔塔圖書館大部分書籍的奧利弗說道。這要歸功於他一有時間就會閱讀從魔塔借來的書。

「而且伊芙也會幫忙。」

「伊芙？」

「是的，在我將控制的樹木接觸到污染區的世界樹後，用自然之力將世界樹與樹木連接起來，伊芙就能控制樹木了。」

奧利弗講述了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進行的實驗。

雖然奧利弗需要持續用自然之力連接並提供輔助，但世界樹中的伊芙能夠控制樹木，在現實世界中發揮物理控制力。

此時，伊芙通過連接的樹木掌握了污染區的整體結構，並穩固了基礎以防坍塌。

聽到這個消息的梅林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件事怎麼被你描述得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

「……其實我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太遲了。」

「是嗎？」

「先藏起來，等以後需要和莫伊萊學派交易時再拿出來。到時候，他們應該會答應你大部分的要求。」

「感謝您的建議。」

「我聽到了一個有趣的消息，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嗯？」

「我的意思是，我也得給你講個有趣的故事。不過，這個故事可不能太有營養。」

「我很期待會是怎樣的故事。」

這不是諷刺，而是真心話。站在梅林的立場上，什麼是有趣卻毫無營養的故事。

梅林開口了。

「聽說蘭達很快就要迎來一位王子了。第二順位王位繼承人阿爾伯特王子。」

聯合王國的第二順位王位繼承人阿爾伯特。

碰巧的是，奧利弗在新大陸曾見過那個少年。

少年代表王室前來接管普羅米修斯公司，卻因粉絲無意中召喚出的已焚之人而遭遇了巨大的麻煩。

城市四分之一地區發生了大火災，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當時少年作為王子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

雖然沒能直接撲滅大火，但他以王子的身份，為安撫殖民城市第一步的治安做出了重要貢獻。

再說一遍，這很意外。原因無他，只因阿爾伯特王子只是個少年。

沒有好壞之分，他就是個少年。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雖然他的衣著、衛生狀況、發質和皮膚都比一般的少年要好一些，但也僅此而已，他不過是個普通的少年。

然而，在大火中他表現出的冷靜，最大限度地減少了市民們的慌亂。

這確實很了不起。真心話。

不過梅林說那個少年很快就會拜訪蘭達，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與梅林見面後幾天，王室就發來公文說將派阿爾伯特王子前往蘭達，又過了幾天，王子真的到訪了。

雖然奧利弗因為工作沒能親眼目睹。

「數萬人聚集在王子訪問的街道兩旁。」

與奧利弗不同，親眼看到阿爾伯特王子訪問隊伍的喬說道。

雖然因為和奧利弗對練後全身都纏滿了繃帶。

在糾正瑪麗姿勢的同時教她黑魔法的奧利弗反問道。

「幾萬人？」

「是的，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城市防衛軍也到處都是。就像慶典和災難同時發生一樣，但這並不奇怪。因為這是王室第一次親自訪問蘭達。」

確實如此。自從大災難導致原來的蘭達變成廢墟，重建成為自由都市後，王室就沒有訪問過蘭達。

原因多種多樣且複雜。

王室不願意去已經不再屬於自己的蘭達，而蘭達也不歡迎王室的到來。因為蘭達是自由都市。

這件事如此非同尋常，所以人們才聚集於此。

「聚集的人群大多出於興趣和好奇，但有些人則流露出恐懼和戒備。」

喬通過黑魔法師的雙眼觀察了這些人，奧利弗理解地點了點頭。

對普通人來說，王子或許只是興趣和好奇的對象，但對某些人而言，他卻是戒備和恐懼的化身。

在自由都市蘭達取得成功的人就是其中的代表，喬也是其中之一。

「您知道王子訪問蘭達的原因嗎？像〈無信用(NO Credit)〉, 〈騙子(Liar)〉, 〈胡言亂語(Gibberish)〉, 〈號手(bugler)〉這樣的報紙上，都在說王子訪問蘭達是為了剝奪蘭達的自由，或者有隱藏的陰謀，甚至說王室承認了蘭達，這些都是一些奇怪的說法。」

「大概是因為遺忘之海和魔塔的建造吧。」

奧利弗提到了從梅林那裡聽到的故事。

雖然梅林也不確定真正的原因，但官方上，阿爾伯特王子訪問蘭達的原因確實是因為遺忘之海和魔塔這兩件事。

由於檔案館重新找回了曾作為大西洋中途站的遺忘之海，目前其所有權變得不明確，為此前來與蘭達協調此事。同時，也是為了處理與魔塔相關的事務。

「具體來說，魔塔有什麼……？」

「大概是博覽會的邀請吧。王室想要建立魔法機構，這是其中的一部分。另外，也可能是因為我。確切地說，是因為德魯伊的咒術。」

正如其所言，在阿爾伯特王子的隨行人員中，也有德魯伊的身影。

這並不令人驚訝。如果他們想利用自然的力量進行事業，德魯伊們的抗議是顯而易見的。

只是沒想到他們會與王子一同前來。

在驅趕走污染區的粉紅男不久後，王室，尤其是王子親自前來，雖然有些令人不安，但奧利弗決定暫時不去理會。

奧利弗無能為力。就在他繼續觀察瑪麗的黑魔法練習時，與他一同訓練的歐文走了過來。

隨著歐文那龐大的身軀接近，奧利弗的頭頂上形成了一片陰影。

「代表先生。」

「啊，是的。有什麼事情嗎？」

奧利弗回答，他已經差不多看完了瑪麗的訓練。

歐文似乎猶豫不決，像是在權衡什麼，隨後他靠近奧利弗耳邊低語了幾句。

低聲細語。

儘管歐文體型龐大，但他的聲音卻出奇地小，不過奧利弗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聽完歐文的話後，奧利弗請求理解，隨即跟隨歐文離開了。

歐文指引的地方有一條小巷，那裡站著一個戴著兜帽的少年。不，是阿爾伯特王子。

「很高興見到你，戴夫。不，是傑農嗎？」

一個十幾歲出頭的少年脫下遮住臉的兜帽，抬頭看著奧利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