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2 / 755 · 天才術士 501~600

595. 訪客 (1)

羅蒂·戴金。

年齡二十二歲。

身為「選擇的人」的一員,是隸屬於共同體的黑魔法師。

「選擇的人」原本是一個名為「被選中之人」的宗教組織,但諷刺的是,他們在得到神的拯救並遷移到新家園後,自行解散,最終演變為如今的共同體。

當然,這並不是說他們沒有不滿。

一些強硬派主張應該乘勢擴大教派勢力,但在教團領袖瑪麗的意願下,他們僅保留了個人信仰,主動解散了教團。

他們說,這是神的旨意。

關於這一點,內部也有不少議論,但正如之前所說,羅蒂並不在意。

對於曾經被人販子欺騙、差點被當作雙足牲畜販賣的她來說,只要組織能夠維持下去,無論組織的名稱和性質如何變化,都已經足夠了。

羅蒂真正崇拜的,不是神,而是瑪麗和她創立的組織。

給予她安全、麵包、文字和生存意義的這個地方,才是羅蒂的崇拜對象。

因此,羅蒂甚至覺得徹夜守在門前也是一件樂事。

哐當!!

正當她筆直地站在瑪麗房間門前守衛時,裡面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羅蒂與一同值班的同伴對視了一眼,然後輕輕敲了敲門。

「教主——不,理事。您沒事吧?」

沒有回應。

隨著新基地的發展,日益增加的工作讓瑪麗最近經常無眠,但今天的感覺格外奇怪。

雖然無法具體描述,但可以說是不祥嗎?或者說是陰森?總之感覺不太好。

羅蒂再次敲了敲門。如果這次也沒有回應的話,就只好失禮地進去了。

咚咚。

「理事,您還好嗎?」

「……」

一片凄涼的沉默。

就在羅蒂準備開門進去的瞬間,終於傳來了聲音。

「我沒事。」

和往常一樣的聲音。

但羅蒂能感覺到有些不同。

雖然無法明確指出,但她知道。作為被認可天賦,跟隨教主學習黑魔法並一直侍奉在側的自己,能夠察覺出來。

然而,還沒等這個想法結束,門後再次傳來了瑪麗的聲音。

「今天格外心煩意亂,睡不著。你們兩個都先退下吧。」

「可是理事——」

「——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退下吧。」

面對瑪麗堅決的命令,像羅蒂這樣的工作人員無法再多說什麼,只能低頭後退,走出門外。

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但在威嚴的命令下,實在不敢多問。

後退幾步後,羅蒂轉身走向走廊,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座城市的夜晚原本如此安靜嗎?

[您真是謹慎啊。]

四周一片漆黑的房間里。

瑪麗就在那裡。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瑪麗故意沒有開燈。

因為一旦開燈,這場對話就會結束。

「……請不要誤會,我並沒有什麼企圖。」

瑪麗雖然不害怕,但仍保持著緊張,小心地對眼前的存在一字一句地說道。

[呵呵。有小心思也無妨。我無所謂。]

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瑪麗本能地知道那話並非虛張聲勢。

就像杯子里的螞蟻再有心計,人也不會在意一樣。不,或許反而更有趣。

被困在杯子里的螞蟻再怎麼拚命,從人的角度來看也不過是場好戲罷了。

不過她也沒打算就這麼坐以待斃。

「可以……問個問題嗎?」

瑪麗閉上眼睛又睜開,問道。

隨著黑魔法師睜眼,瑪麗這才在黑暗中看見了什麼。

濃稠的黑暗如血塊般凝結,形成了一個身影。

騎在駱駝上的女子。

[說吧。]

女子俯視著瑪麗答道。

與高傲威嚴的氛圍不同,聲音本身卻異常甜美。

這是若在遇見真正的神之前,還是脆弱的自己時,或許會願意奉獻一切的聲音。

「一直以來在幫助我的……是您嗎?」

[是的。]

試探性的提問。回答卻來得如此輕易。

聽到回答的瑪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自然地接受了。

眼前的存在幫助自己,想必並非難事。

大概,就像給螞蟻麵包屑一樣簡單吧。

瑪麗需要關注的不是給予麵包屑的行為,而是行為的原因,以及為何一直沉默卻突然出現。

啪。啪。

響起了掌聲。

[太棒了。您一語中的。重要的不是幫助本身,而是幫助的理由。]

瑪麗剛整理好思緒,騎駱駝的女子便稱讚道。

她的心思被一眼看穿。

雖然這現象有悖常理,但瑪麗並未慌亂,而是繼續交談。

「謝謝您。給予過去的力量……」

瑪麗回想起了奧利弗剛消失後的那段時光。

奧利弗消失後,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亂,而這種混亂很快導致了分裂。

組織統一的中心消失了,這是必然的結果。

有人想卷錢逃走,有人自詡為新主人,還有人試圖背叛。

組織四分五裂。就在那一刻,一股強大的力量注入了瑪麗的體內。

彷彿獲得了新的身體一般。

「……多虧了您,才能守護那位大人的痕迹。真心感謝您。」

瑪麗深深地彎腰行禮。

若是普通人,大概會跪拜吧。但瑪麗在這世上只會向一人下跪,因此她沒有跪下。

所幸眼前的存在並不在意這一點。甚至看起來頗為滿意。

「只是,我有個疑問。」

[是什麼疑問呢?]

「……一直以來您只給予力量,卻從未說過什麼,為何最近突然現身了呢?」

瑪麗看著這位在奧利弗離開蘭達後,通過夢境與自己對話,最終以黑暗為媒介現身的女子,問道。

對此,女子回答道。

雖然身體呈現出剪影的形態,看不到臉之類的細節,但不知為何,她看起來像是在微笑。

[請不用擔心。我出現並不是為了傷害他。相反,更接近於相反的情況。]

他。雖然是一個不具體的稱呼,但瑪麗本能地知道那是指奧利弗。

來自世界之外的存在。而且,能夠被惡魔稱為「他」的存在,世界上只有一位。

「相反的情況……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擔心他……因為時鐘又開始轉動了。]

「……」

[雖然還有一點時間,但不久之後,命運將會降臨到他身上。那是一個比任何人都更不合理、更荒謬、更痛苦的命運……我對此感到有些遺憾。]

咚!咚!咚!

黑魔法師們的城市——豆城。

這裡正在舉行一場不合時宜的慶典。

舉辦慶典的原因正是為了慶祝海怪和黑手手指的死亡。

雖然與豆城沒有直接的恩怨關係,但由於存在諸如綁架人類的魚人、捕魚老翁和海怪等間接因素,這並不奇怪。

「不過,有必要特意說明嗎……只說擊敗了海怪不是更好嗎?」

在貧瘠之城市長傑克擁有的宅邸中,最大最豪華的房間里,奧利弗問道。

站在對面的胡克回答道。

「俗話說,顯而易見的謊言最好不要說。」

「是這樣嗎?」

「是的,不久之後,粉絲死去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世界。從永無島帶來的孩子們、再次消失的海怪、消失的遺忘之海、消失的粉絲。不知道這些才更奇怪吧。」

「……」

「最重要的是,即使看起來沒有人親眼目睹,這樣的傳聞終究會傳播開來。既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主動說明。至少這樣能消除我們在隱藏什麼的印象。」

「……原來如此。」

「請不要太過擔心。我已經告訴市長和其他人,我沒有親眼看到什麼,所以不知道詳細情況。實際上,我也確實沒有看到太多細節。大家都只知道潘死了。這多虧了戴夫先生帶來的檔案館。」

「這真是……太好了。」

奧利弗覺得叫來梅林真是明智之舉。雖然當時求助時太過慌亂,沒想這麼多。可以說是運氣不錯。

「胡克船長也辛苦了。」

奧利弗雖然有些遲了,但還是沒有忘記向胡克打招呼。對此,胡克保持了沉默。

正如他自己所說,雖然不了解具體情況,但考慮到地平線那邊壓倒性的光芒和波濤中感受到的力量等,謙虛都顯得傲慢了。

在這個場合,胡克最恰當的態度就是不管聽到什麼,都保持安靜。

「啊,對了,孩子們都還好嗎?」

「嗯……以在永無島的遭遇來看,情況似乎不錯。那位叫簡的女士在短時間內似乎很好地照顧了孩子們。」

奧利弗默默點了點頭。果然,她是個了不起的人。

「順便說一下,孩子們都跟著她去了蘭達。」

「是嗎?」

「是的,簡女士想帶他們走,孩子們也願意跟著去。」

雖然知道簡因為工作問題要離開,但沒想到她會把孩子們也帶走。

「……您還好嗎?」

「當然,有什麼不好的?反正我和那些孩子也沒什麼緣分。」

這是胡克在尋找永無島長達30年後給出的回答。

這個回答似乎有些不像他的風格,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是自然反應。

胡克確實曾試圖拯救被困在永無島的孩子們,但那是因為與溫蒂的約定。他與孩子們並沒有直接的關係。

「很奇怪嗎?」

「不,不是奇怪……只是有點微妙。我沒有惡意,希望您不要介意。」

「沒關係。生活本身就是很奇妙的事情。反正我一直在想著怎麼把孩子們從永無島帶出來,之後的事情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反而要謝謝他們跟著簡離開。照顧孩子可不是我的專長。」

真心話。就像胡克說的那樣,生活真的很奇妙。

「話說回來,戴夫先生您真的沒事嗎?」

胡克坐在椅子上觀察著奧利弗,問道。

「您似乎有些不舒服。」

「只是有些疲憊,不必擔心。」

儘管側腹隱隱作痛,奧利弗還是自然地撒了謊。

作為證據,胡克相信了他的話。

「那就好……戴夫的怪物們說想再玩一會兒才回來。」

沒錯。福斯特、賽肯德、瑟德、福爾斯即使工作結束了也沒有回到試管里,而是參加了豆城的慶典。

說是要討要工作的報酬。

合理的要求。奧利弗接受了,所以現在每個柴爾德都在享受慶典。

福斯特和福爾斯拜訪了黑魔法師的領地——黑色工坊,

賽肯德在巨人頭港口與海盜們混在一起,

瑟德則去了有走私者的信用之街。

啊,順便說一下,大嘴也在享受節日。市場老闆傑克和一些賭徒提議舉辦貪吃口袋賭博比賽,由於報酬不菲,大嘴欣然接受了。

既然無法避免,那就享受吧。

大概,他現在正在與貪吃口袋們戰鬥,準備收服新的手下。

「咕嚕(大嘴)!」

「咕嚕(大嘴)!」

「咕嚕(大嘴)!」

「咕嚕(大嘴)!」

大嘴的出現讓吃貨袋運輸隊齊聲合唱,

「好的,我知道了。您玩得開心我也很高興。不過還真是令人驚訝呢,大家似乎都很合得來。」

「豆城是黑魔法師的城市,看到能自己思考和行動的屍體人偶,自然會感興趣。更何況這還是曾幫助擊敗過黑手手指的黑魔法師所擁有的東西……」

胡克話說到一半就含糊其辭了。看出了他情緒的奧利弗問道。

「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嗯……不,沒什麼。是我多嘴了。」

莫名其妙的話。就在奧利弗想問那是什麼意思的瞬間,胡克掏出了什麼東西遞了過來。

「紙……船?」

「如果在海上需要我的幫助,就把它扔出去吧。這是我偶然得到的道具,應該能派上用場。」

這不是謊言。

胡克沒有理由說謊,而且紙船中蘊含的魔力和術式也非同尋常。

這是一件能夠穿越空間的魔法物品,以海洋為媒介。

「謝謝。不過為什麼……?」

「本來需要60年才能完成的事,30年就解決了。這樣還不夠嗎?」

真相。但似乎有不能說的理由。

然而奧利弗沒有追問,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他突然感到好奇。

「您已經達成了目標……接下來打算做什麼?還會繼續當海盜嗎?」

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冒犯,但胡克船長欣然回答。

「大概吧?為什麼這麼問?」

「只是……好奇。看到溫蒂號,我覺得即使不當海盜,您也能在其他方面做得很好。比如貿易之類的。」

奧利弗準確洞察了溫蒂號的特點。

溫蒂號能夠自行生成風力,快速航行至任何地方,其內部空間亦可擴展,不僅適合海盜使用,用於貿易也毫不遜色。然而,問題在於——

「——恐怕貿易會有些困難。如你所見,我是個黑魔法師。而且,還有懸賞在身。」

「啊……」

奧利弗過於關注溫蒂號的性能,以至於忽略了最重要的事實。

黑魔法師在社會上是被排斥的存在,對於貿易這類光明正大的事業,存在諸多不適合之處。

雖然也有像奧利弗這樣的特殊例子,但真的只是特例而已。

這得益於蘭達這座城市的特點,以及魔塔擔保的身份。

當然也有隱瞞身份的方法,但那樣風險太大。稍有不慎,時間一長就會暴露。

彷彿為了安慰這樣的奧利弗,胡克補充道。

「而且,我也挺喜歡海盜這份工作的。不是很有浪漫氣息嗎?」

胡克笑了。他那看起來三十多歲快四十歲的臉上,隱約流露出一絲少年般的童心。

「浪漫?」

「是啊,獨自一人駕船,去劫掠滿載黃金、原料、武器、毒品和奴隸的船隻,是件非常有趣的事。看到那些倒霉的魔法師們氣得跳腳,也讓我樂在其中……不過,如果世界變了,也許我會換種玩法吧。」

奧利弗沒有回答。如果世界變了……

逐漸蔓延的沉默預示著這段對話即將結束,胡克識趣地退下了。

「那我就先告辭了。」

「好的,謝謝你的幫助。」

奧利弗向替他處理了繁瑣雜事的胡克表達了感謝。

胡克離開後,偌大的房間里只剩下奧利弗和使用隱身魔法的梅林。

「呵……你是怎麼知道的?」

意識到自己被發現的梅林解除了隱身魔法,問道。

奧利弗沒有回頭,回答道。

「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