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6. 吞噬一切的怪物 (1)

當溫蒂號穿過迷霧時，首先迎接它的是海面上聳立的山脈。

準確地說，是讓人聯想到山脈的巨大的手臂，仔細觀察，手臂上密布著如玉石般閃耀的鱗片。

密不透風。

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景象。

但比這更不真實的是那巨大的尺寸。

從海平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的龐大而壓倒性的尺寸。

光是看到它，就足以讓人窒息，即使是神話中的勇士也會為之退縮。

作為證據，即使面對任性的狂風和洶湧的海流，以及無數怪物也毫不退縮的胡克，不僅沒能說完話，甚至忘記了呼吸，

就連好戰的怪物們也失去了鬥志，只能張開嘴抬起頭，除此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一瞬間，思考停止了。

只有奧利弗沒有失去理智。

這得益於在加洛斯曾經見過的經歷，腦海中迴響的耳鳴，以及隨後聽到的幻聽。

「利維坦。打它。」

眼前浮現出簡被綁架那天的記憶。

不知是巧合還是幻聽，當那聲音響起時，原本以為是山的海怪手臂突然顫動了一下，隨即向溫蒂號襲來。

空氣碎裂、擠壓、撕裂的聲音在海中央擴散開來，原本閃爍著玉色光芒的海怪手臂墜落在海面上。

——嘩啦啦啦啦啦啦哈哈哈哈哈！！！！！

大海如同大地裂開一般被劈成兩半。

「……！！」

萬幸的是，海怪的手臂沒有直接擊中溫蒂號，而是偏向了側面，這歸功於兩個因素。

第一，就像最初攻擊奧利弗時一樣，海怪的手臂無法正常活動。

彷彿受到某種操控一般，海怪的手臂動作生硬、緩慢且不準確。

奧利弗抓住那個空隙，提取了大量的情感，在溫蒂號上施放了黑魔法祝福(Bless)，讓船體移動以躲避攻擊。

雖然，並不完美。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哼！！！！

被強大力量劈成兩半的大海重新合攏時，掀起了海嘯般的高浪，溫蒂號無法承受其衝擊，被彈向天空，倒轉著墜向海面。

隨著四處飛濺的水花，部分船員掉入海中，福斯特和塞肯德分別利用血液和身體變形，緊緊抓住溫蒂號，努力不讓自己掉下去。

只有奧利弗試圖利用祝福來保護溫蒂號，然而他的身體卻漂浮了起來。

那時，胡克回過神來，拔出劍對溫蒂號下令。

「抓住他們！」

隨即，溫蒂號上無數的繩索像蛇一樣移動，將胡克和奧利弗抓住並固定在甲板上。

胡克喊道。

「我來抓住人們，您不用擔心，繼續做您的事吧！！」

船長宣布將控制權交給奧利弗。

不知是溫蒂號對這句話有了反應，還是奧利弗的顧慮消失了，奧利弗比之前更加強有力地操控著溫蒂號本身。

令人驚訝的是，在被巨浪彈起、正向海面墜落的溫蒂號突然在空中停住，隨即翻轉身體，穩穩地落在了洶湧的波濤上。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在保護著它。

胡克難以置信地看著奧利弗，彷彿剛剛經歷的一切都讓他無法相信。

一種與普通黑魔法截然不同的黑魔法。

但胡克並沒有過多追問。

歷經坎坷的童年和廣闊的海洋，胡克早已明白這世上有太多無法理解的事物。

所以他很清楚，與其強行理解，不如坦然接受，這對精神健康更為有益。

更何況，眼下還有更緊急的事情。

「哦，上帝啊……」

剛剛差點與溫蒂號一同沉沒的胡克呼喚起了上帝。自從成為海盜後，他從未如此呼喚過上帝。

胡克也並非沒有良心。

然而，面對眼前展開的景象，胡克不由自主地再次呼喚起了上帝。

在視線所及的水平線上，白色的泡沫翻湧而起，有什麼東西正從海面下升起。

那簡單卻巨大的動作攪亂了洋流，小島崩塌，大海劇烈動蕩。

自然，載著百餘名船員的大型帆船溫蒂號也如小舟般搖晃起來。

在這茫茫大海上，溫蒂號和小船似乎並無太大差別。

就在所有人都被那龐然大物震懾住時，福斯特突然喊道：

「難道是有陸地升起來了?! ！」

對此，胡克回答道：

「差不多吧。」

「差不多!? 」

「是的，是海怪……它就像陸地一樣巨大。」

「海怪。」

奧利弗剛重複完這個名字，噴涌而起的海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那水幕之間，海怪龐大的身軀顯露無遺。

不，說它的模樣顯露出來可能有些不妥。

因為海怪浮出水面的只是它身體的極小一部分，僅僅是眼睛和頭頂而已。

「呃呃……呃……」

「啊……呃呃……」

「呃呃…………·呃。」

然而，僅憑這些就足以讓溫蒂號的水手們以及福斯特、賽肯德感到震驚了。

因為光是眼睛和頭頂就大得讓人聯想到一座巨大的島嶼。

毫不誇張地說，海怪的整個身體可能與一塊小型大陸相當。

「那是潘先生創造的嗎？」

「是的……好像變得更大了呢。」

因恐懼而冷汗直流的胡克艱難地回答了奧利弗的問題。他似乎因鉤子手臂疼痛而緊緊抱在懷裡。

撲通！！

有著島嶼般巨大頭顱的海怪睜大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溫蒂號。

它的一隻眼睛甚至比溫蒂號還要龐大，光是看著它，人們的精神力就逐漸被削弱。

這不是什麼特殊的力量。

就像在高處感受到的恐懼一樣，這是任何生物都應該感受到的恐懼。

這種恐懼既無法用邏輯解釋，也沒有解釋的必要——它是一種根本且壓倒性的恐懼。

無論是人類胡克，還是人造生物怪物，都無法逃脫這種恐懼。

所有人的身體都像石頭一樣僵硬。

直到奧利弗開口說話。

「大家都振作起來。」

被無形恐懼之手束縛的胡克和怪物們，在奧利弗的這句話中猛然清醒過來。

海怪似乎也被這景象嚇了一跳，它那爬行動物特有的豎瞳瞳孔收縮了。

不，準確地說，是操縱海怪的怪物感到驚訝了嗎？

奧利弗看著海怪身上隱約散發出的已焚之人的氣息和有些失焦的眼神，對著胡克大喊必須逃跑。

雖然胡克個人懷疑能否逃脫，但還是二話不說抓住舵輪開始駕駛船隻。

與此同時，奧利弗將普塔的助手與黑色西裝結合，創造出一隻巨大的黑手。

然後，他對剛剛經過的霧氣使用提取，將大量的怨念和對生命的執著收入掌中。

那隻黑色的巨手以其龐大的尺寸釋放出驚人的力量，提取了大量的情感，奧利弗緊握著這些情感，凝視著海中的怪物。

那巨大怪物的一舉一動都顯得極具威脅。

海怪似乎回應了奧利弗的想法，開始移動。

它的眼球和頭部從海面升起，隨即又沉入海底。

轟隆隆！！

儘管它相對平靜地沉入水中，但由於其巨大的體積和重量，激起了白色的浪花，海水如雨般濺落，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看到這波浪，胡克船長大聲喊道。

「抓緊了！！」

奧利弗按照船長的指示，用黑色巨手緊緊抓住船隻，而福斯特和賽肯德則緊緊抱住了奧利弗。

「……」

「什麼？發生了什麼？」

奧利弗默默地看著，福斯特這樣說道，緊接著巨大的浪濤湧來，開始將溫蒂號推離。

嘎吱！嘎吱！

乘著巨浪前進的溫蒂號發出了尖叫聲。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感受到溫蒂號傳來的震動，奧利弗問道，胡克大聲回答。

「這種程度還能撐得住！！至少比對付海怪要好！！」

胡克是認真的。再大的風浪也比不上海怪。

「這樣反而更好！……幸好，看來潘還是沒能控制住海怪。」

「什麼？」

「海怪……利維坦！雖然是潘創造的，但並不是他能控制的怪物！它又開始活動了，我們很擔心，不過看起來范還是沒能控制住它！！」

胡克由衷地鬆了一口氣。

海怪是粉絲創造的怪物中最可怕的存在。即使是術士也無法控制它。

因此，他從未預料會在這裡遇見它，也不願預料到。

因為一旦遇見，就只有絕望，即使預知到遇見，也無能為力。

幸運的是，粉絲似乎還無法完全控制那個怪物。

若非如此，它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胡克將這個令人欣喜的事實分享給了奧利弗。

然而，奧利弗卻潑了一盆冷水。

「海怪先生似乎沒有放我們走的打算。」

「什麼?! 」

在偷走粉絲的寶物逃跑時被利維坦奪去一隻手的胡克，驚訝地反問道。

奧利弗還沒來得及進一步解釋，胡克就已經意識到他說的是事實。

正前方掀起巨大的龍捲風，形成了八道水柱。這些水柱直指溫蒂號。

這顯然是帶有惡意的攻擊。

巨大的水柱只要擦過一下就能將溫蒂號擊得粉碎。奧利弗使用了他從之前的霧中提取的所有情感，發動了黑魔法。

［Visage Serpent(人面蟒)］

這是一種創造系的黑魔法，奧利弗利用霧中蘊含的大量怨念和對生命的執念，創造了許多擁有女性面孔和蛇身的怪物。

奧利弗扭曲了使用的情感，讓這些怪物攔截飛來的水柱，代替溫蒂號承受攻擊。

啪嘩嘩嘩嘩砰！！

然而，彷彿嘲笑著這種嘗試一般，巨大的水柱輕而易舉地撕裂了由怨念構成的奧利弗的怪物。

嘩嘩嘩嘩嘩嘩！！

以怪物的犧牲為代價換來的成果，僅僅是勉強改變了軌道，溫蒂號才得以避免被直接擊中。

取而代之的是，偏離的水柱摧毀了溫蒂號所乘的巨大波浪，再次將溫蒂號拋向空中。

［＊Bless＊］

奧利弗這次也使用了祝福來控制船體，試圖讓它安全降落在海面上。

當溫蒂號觸及海面時，奧利弗想與胡克合力以最大速度逃離，但就在他產生這個想法的瞬間，海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開始將溫蒂號吸入其中。

彷彿拔掉了裝滿水的浴缸塞子。

漩渦的中心，海怪露出了巨大的眼睛。

與它龐大的身軀不相稱的是，它從一開始就瞄準了這個。

無論是為了防備危險，還是為了樂趣，亦或是為了可能的逃跑。

進入漩渦的奧利弗與胡克合力試圖逃脫，但無法戰勝巨大的海流，溫蒂號逐漸被拉向漩渦的中心。

或許從一開始這就是命運。

就在這時，位於漩渦中心的海怪抬起頭，張開了它那巨大的嘴。

看不到盡頭的大嘴和數不清的牙齒。

正如阿爾芒所說，海怪的血盆大口極其兇險而巨大。難怪它會被稱為吞噬一切的怪物。

「滴答滴答。在世界盡頭出現巨大空洞的瞬間，時鐘開始轉動。黑日從地面升起，大西洋孕育出吞噬一切的怪物，從虛偽的守門人手中奪取鑰匙，徘徊的孩童成長為少年。」

奧利弗想起了夾在人肉廚師的保險柜里書籍中的一張紙上的文字。

世界盡頭出現的巨大空洞。

「冰封之地。」

從地面升起的黑日。

「人肉廚師。」

在西海孕育的吞噬一切的怪物。

「海怪。」

奧利弗接連遇到了令他毛骨悚然、不願相信的巧合。

那讓他感到非常厭惡。彷彿在說，這偶然並非偶然。

禍不單行，奧利弗的影子在晃動，被燒傷的右臂陣陣作痛。

彷彿在命令他們寫下什麼。

與此同時，溫蒂號和海怪越來越近了。彷彿馬上就要碰到似的。

奧利弗用悲傷的聲音喃喃自語。

「果然很可怕啊。」

奧利弗從懷裡掏出一根棍子。

這是從梅林那裡得到的遇險用火焰信號器，奧利弗僅用左手的握力就折斷了棍子，隨即，火焰信號器里儲存的龐大魔力如同精密的術式一般噴涌而出。

以奧利弗為中心，複雜的魔法陣在空中編織，璀璨的魔力以巨大的球體形態擴展，開始將洶湧的漩渦和連島嶼都能吞噬的海怪巨口推回。

嘩啦啦啦啦啦！！！

海怪對突如其來的魔力做出反應，試圖利用漩渦和巨大的口器將其粉碎。

噴出濃煙的口器咬住了魔力球，漩渦如同鑽頭般升起，從四面八方刺向魔力球。

無數魔法陣交織而成的魔力球短暫停滯並收縮，但隨即爆發出強烈的魔力光芒。

唰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魔力光芒瞬間令肉眼和黑魔法師的眼睛都失去了視覺。

奧利弗睜開眼睛時，漩渦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由海水組成的雨滴落下。

魔力光芒閃爍，海水飛濺到空中又落下，在那雨幕中站著一個男人。

是梅林。

「想我了嗎？」

梅林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奧利弗認真地回答梅林:

「是的……不好意思，但我有個請求想拜託你。」

奧利弗在離開蘭達前提出了一個請求。

他希望梅林能代替他與海怪戰鬥。

現在想來那是個過分的要求，但當事人梅林卻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快去吧。」

對於這個請求來說，梅林的反應太過平淡，但對奧利弗和梅林而言，這就足夠了。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請求胡克移動溫蒂號。

看到這一幕的海怪試圖追趕奧利弗，但就在這時，鐘聲響起，龐大的魔力覆蓋了天空，大海被一分為二。

彷彿不是力量，而是自然而然地聽從了某人的命令。

就這樣，海怪從海中出現了。

驚慌失措的海怪停下了腳步。梅林向海怪走去。

「來和我玩吧，小蠑螈。」

梅林從下巴開始，用手撫摸到頭頂。

隨著他的手划過，凹陷的皺紋消失了，頭髮也重新長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