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3 / 755 · 天才術士 501~600

585. 溫蒂 (4)

「搖……搖籃曲?」

「是的。」

對於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奧利弗反問道,胡克回答了他。

他的回答雖然簡短,卻透露出一種堅定不移的果斷。

聽到這個回答的奧利弗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就在這時,胡克說道:

「雖然現在看起來不怎麼樣,但我出生在一個相當不錯的家庭。」

「……?」

「那是一個有教養、富足的家庭。多虧了祖先積累的財富,我一輩子都不用為錢發愁,交往的人也大多相似。企業家、銀行家、法律界人士、政治家。都是積累了相當財富和社會名望的人。」

真心話。

對於海盜來說,這相當令人驚訝,但奧利弗並不感到意外。

因為胡克身上散發著一種上流社會人士特有的氣質。

當然,這並不是指他身上穿的昂貴制服或佩戴的珠寶。

而是指他的舉止、氣場、談吐等。雖然細微,但難以模仿。

例如,蘭達內務部長保羅·卡弗通過努力積累的學識,或者在加洛斯遇到的貴族們的舉止和禮儀等。

所以,奧利弗並不驚訝於胡克出生在上流社會的家庭。只是。

「有一個問題我不明白。您是如何在30年前與潘先生在一起的?難道您是被綁架了嗎?」

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疑問。

胡克出生在優越的環境中,怎麼會和粉絲在一起呢?

對此,胡克回答道。

「不,我是自願跟隨的。」

「……是家族沒落了嗎?」

「也不是。只要不沉迷賭博或毒品,一般不會輕易破產。我只是跟隨了潘。我討厭我的家族……指南針指向哪裡?」

對話結束後,胡克詢問了羅盤方向,奧利弗告訴他後,他立刻轉動舵輪調整航向。

濃霧和變幻莫測的海流不斷將船引向錯誤的方向,必須實時調整。

這是奧利弗難以模仿的技巧。

胡克繼續說道:

「我追隨潘的原因是因為我的母親。」

「你的母親?」

「是的,我的母親是典型的上流社會女性……也就是說,她虛榮心很強。」

「啊……」

奧利弗起初不明白什麼意思,只是靜靜地看著,這時才恍然大悟似地嘆了口氣。

「我母親給予我的恩惠就只有生下我這件事。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關心過我。對她來說,重要的只有自己昂貴的衣服、珠寶,以及周圍人的目光。」

「……」

「她來找我的時候,只是為了在別人面前炫耀。除此之外,她從未對我表示過關心。她甚至不知道我因失眠而無法入睡。」

「……」

「……啊,不。她也許知道。有一天我實在睡不著,請求媽媽給我唱搖籃曲。但媽媽說她要去參加派對,拒絕了我。」

「……」

「這是不是太奢侈了?」

胡克突然看向奧利弗問道。

這也難怪,因為大多數黑魔法師都來自社會的最底層。

他們每天都在為食物、住所和安全而擔憂。

然而,胡克在溫暖和富足中長大,卻僅僅因為一首搖籃曲就追隨粉絲成為了黑魔法師,這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是一種諷刺。

但奧利弗的想法卻不同。

「不,一點也不。」

「……您說的是真心話嗎?」

「是的,我並非出生於上流社會,也沒有母親,所以不太了解情況,不好妄加評判胡克船長。」

「啊……抱歉。」

「別在意。我從未羨慕過上流社會,也不曾因為失去母親而悲傷。」

奧利弗是真心實意的。在孤兒院和礦場的日子裡,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上流社會,周圍都是和他一樣的孤兒,沒有父母對他來說並不令人難過。

那反而是一個自然而理所當然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正因為如此,奧利弗才得以引起約瑟的注意,甚至能夠學習黑魔法,從整體來看,可以說他是幸運的。

這真是莫大的福氣。

「最終,我的意思是我不太了解胡克船長的情況,所以不能妄加評判。請您儘管說吧。」

胡克一臉不解地看著奧利弗。這似乎出乎他的意料,奧利弗看了看指南針,再次問道。

「指南針的方向轉向了右邊……您是什麼時候跟著潘先生走的呢?」

「我曾經因為失眠在眾人面前犯過錯誤,母親因為在意別人的眼光而對我發了火,那天我就離家出走了。那時候,我遇到了潘。他提議讓我跟著他走,說需要我這樣得體的手下。」

「您答應了嗎?」

「沒有理由拒絕啊。我無處可去,而且潘正好說要建立一個沒有大人的島嶼。那時我還是個孩子。」

奧利弗點了點頭。

整體上是關於胡克的過去,但也間接了解了永無島的誕生和潘。

「那時,我遇到了溫蒂。在潘的藏身處。」

「那位溫蒂是——」

「——不,不是那樣的。」

似乎知道奧利弗要說什麼,胡克打斷了他的話。

「她確實是為我唱搖籃曲的女孩,但不是真正的溫蒂。」

「真正的溫蒂到底是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潘思念的女孩吧。每當他找到喜歡的女孩,就會給她們起名叫溫蒂,讓她們扮演那個角色。」

奧利弗不知道該說什麼。胡克繼續說道。

「給我唱搖籃曲的溫蒂也是那些替代品之一。」

胡克流露出懷念和悲傷的神情。

懷中的貝爾擔心地看著胡克,胡克輕輕撫摸了一下貝爾,繼續解釋道。

「一開始還挺不錯的。雖然是第一次和同齡人一起生活,有些不自在和艱難,但也很有趣。潘教給我的黑魔法也很有用,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歡溫蒂。」

胡克流露出淡淡的愛意和深深的悲傷。

「她知道我失眠,就給我唱搖籃曲。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聽到搖籃曲。從那以後,我就能睡得很香了。」

「那您是怎麼從潘大人那裡逃出來的呢?」

「因為潘殺了溫蒂。」

胡克淡淡地說道。並非無關緊要,只是漫長的歲月讓他對痛苦變得麻木。

「溫蒂極力反對創建永無島。」

「……反對的理由是什麼呢?」

「為了建造孩子們的樂園,諷刺的是,需要犧牲孩子們,而且是數不清的孩子們。那時,我們不知道潘的真面目,而且,也知道得太晚了。」

這一次,胡克的眼中閃爍著憤怒與憎恨。對象不是潘,而是他自己。那個愚蠢的過去的自己。

「當然,潘並沒有直接殺死溫蒂。當時潘也挺喜歡溫蒂的。不……我們都愛溫蒂。她真的……真的像母親一樣。」

深厚而深沉的情感。儘管奧利弗當時甚至不知道溫蒂的樣子,但他通過胡克的情感間接地了解到她是一個多麼好的人。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不是無法被替代的存在。羅盤的方向是哪裡?」

胡克再次詢問方向。

由於太過專註於故事,奧利弗一時忘記了羅盤的存在,再次確認後才回答。

轉動舵輪後,溫蒂號再次改變了方向。

「她試圖勸阻潘將孩子們帶到永無島作為材料,而潘則對她的存在越來越感到厭煩。起初,我們也勸阻了溫蒂。這聽起來可能有些自私,但對我們來說,溫蒂比那些素未謀面的孩子們更為珍貴。」

「……」

「但是溫蒂每次都說不能那樣做。即使是第一次見面的孩子,也不能那樣對待。他們和我們一樣,會感到喜悅和痛苦。雖然有點傻,但這就是我們的溫蒂。」

「……」

「最終,事情還是發生了。忍無可忍的溫蒂想帶著被遺忘的孩子和我們一起逃跑。」

「什麼是被遺忘的孩子?」

「他們是潘的直屬手下,當潘的孩子中出現空缺時,用來填補位置的替代品,也是維持永無島運轉的材料。你可以把他們看作是兩條腿的牲畜……為了讓我們美麗的永無島更加閃耀,他們被當作牲畜一樣對待。」

「那位叫溫蒂的人……她後來怎麼樣了?」

即使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會走向何處,奧利弗還是執意問道。

雖然奧利弗不認識溫蒂這個人,但從胡克的話來看,至少這麼問是合乎情理的。

胡克回答道。

「被粉絲纏上,最終死了。被裝進麻袋裡弔死了。」

胡克說得平淡,但奧利弗能看到他激動的情緒和緊咬的牙關。

「溫蒂臨死前拜託我,如果她出了事,就讓我帶著孩子們逃跑。她說這裡是被謊言和罪惡充斥的天堂,大家不可能永遠做孩子。總有一天要長大成人。」

胡克再次詢問奧利弗指南針的方向,轉動了鑰匙。現在似乎已經穿過了一半的迷霧。

「但我連那個請求都無法答應。我一個人逃跑都已經很困難了。雖然我為了復仇,帶著潘的寶物逃跑了,但最終還是落得這般下場。」

胡克晃了晃他的鉤子手。

「值得慶幸的是,貝爾救了我一命。」

「……貝爾先生為什麼要救您呢?」

奧利弗看著胡克懷中的貝爾問道。貝爾正在安慰胡克。

果然是個神奇的存在。明明是潘的怪物,卻幫助了胡克。

即使考慮到怪物的特性,想到潘的力量,這也是個例外的情況。

「多虧了溫蒂。貝爾是在永無島出生的怪物中最追隨潘的一個,但潘並沒有在意他,而溫蒂經常安慰這樣的貝爾。」

從黑魔法師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非常新鮮的故事。

傾注愛意和關心等情感,對他人的怪物產生影響。無論是從學術角度,還是從奧利弗個人的角度來看,這都值得研究。

本以為自己對黑魔法已經了解頗多,但不知為何,不知道的東西似乎越來越多了。

「所以我好不容易從永無島逃出來,一直努力到現在。雖然有點晚了,但我想遵守約定。」

「真是了不起。」

奧利弗由衷地讚歎道。

比起胡克展示的黑魔法實力,以及他作為海盜所取得的成就,他至今仍在尋找永無島的那份意志更加令人欽佩。

然而胡克卻搖了搖頭。

「不,這不過是我為了讓自己心裡好受些罷了。如果什麼都不做,我會對溫蒂感到愧疚。就像沒有學習的心思卻攤開書本一樣。因為如果什麼都不做就會有負罪感,所以只是裝裝樣子而已。」

「那是-」

「-否則的話,我就會使用指南針了。」

胡克看著奧利弗手中的指南針。

奧利弗下意識地確認了一下指南針,再次指明了方向。

一聽到方向,胡克便轉動舵輪,調整了溫蒂號的方向。

似乎再過一會兒就能完全脫離濃霧了。

「心靈指南針。這是一件能指引你前往心中所想的實用物品,但同時也是極其難以使用的物品。它只對純粹而堅定的心靈產生反應。若心存恐懼或猶豫,它便無法正常運作。」

此時,洶湧的波濤中,出現了一群形似海鮮的怪物。

胡克緊握船舵,穩住搖晃的溫蒂號,同時命令船員們對付那些怪物。

福斯特和賽肯德也以鮮血為媒介,發射出粘稠的火焰和能在水下擊中的特殊子彈,協助戰鬥。

吱呀!溫蒂號發出凄厲的哀鳴,胡克卻毫不在意,努力操控船舵,確保船隻不偏離航線。

「說實話,我很害怕!即使真的找到了永無島,我又能做什麼呢……!我沒有信心能打敗潘,也沒有信心帶著孩子們逃跑,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救那些孩子。所以當指南針失靈時,我感到既沮喪又欣慰。因為這樣我就可以借口說無能為力……真是諷刺啊。」

胡克自嘲道。

但奧利弗覺得這樣的胡克很了不起。

儘管如此,他最終沒有放棄,直面了自己的懦弱。這真的很美好,也很了不起。

「胡克船長。」

「稍等一下,我們馬上就脫險了。」

胡克有力地調整著溫蒂號的舵輪,同時拉動了旁邊的操縱桿。

拉動操縱桿後,溫蒂號自行產生風力,借著風力向前加速。

突如其來的加速讓怪物們紛紛掉落,溫蒂號劈開洶湧的海流,獨自開闢出一條道路。

溫蒂號穿越洶湧的遺忘之海。

霧氣漸漸變淡,視野變得清晰起來。

「從這裡開始就是第一次來了,但應該暫時沒有威脅。畢竟在永無島周圍,並沒有那麼兇險的東西……」

胡克的話還沒說完。因為剛脫離霧氣,就有一座巨大的山……不,是宛如山一般的巨大爬行動物的手臂在迎接他們。

從水面一直延伸到天空,製造出人為黑暗的巨大爬行動物的手臂。

那是海怪的手臂。

嗶嗶嗶嗶…………·!!

奧利弗的耳邊響起了耳鳴,緊接著又聽到了幻聽。

「利維坦。擊打。」

令人驚訝的是,幻聽響起時,那讓人聯想到山脈的爬行動物的手臂開始抽搐,就像最初襲擊奧利弗時那樣移動,隨後,大海被劈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