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4. 豆城 (3)

「……因為您是那位將空間魔法嫁接到豆樹上的人啊。」

「您點的酒來了。」

奧利弗話音剛落，一個看起來像酒館夥計的少年吃力地端著一個巨大的酒杯走了過來。

巨大的酒杯被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伊萬直接用嘴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嗝……雖然沒什麼味道，但這烈度我喜歡。你同意嗎？」

「我覺得還挺好喝的。」

「也是，肚子餓了什麼都好吃……話說回來，你的眼睛可真厲害。你是怎麼看出那是豆莖樹的？」

伊萬用下巴指了指酒館窗戶里映出的豆莖樹樁。

「都枯萎變硬了，看起來像塊石頭。」

「伊萬大人不是也認出來了嗎？」

「因為是我的作品所以認得出來。哪有工匠認不出自己作品的？」

「氣息有些不同。」

奧利弗透過黑魔法師的眼睛看著豆莖樹樁說道。雖然極其細微，但能感受到黑魔法物品特有的氣息。

「真是雙慧眼。你用這雙眼睛看出它有空間魔法能力了？」

「不，空間魔法是我猜的。」

「猜的？」

「是的，伊萬先生不是說過嗎？您去過巨人居住的天國。在我看來，豆城的基石很可能就是那裡的巨人。」

「可能是真的去了天國吧？」

「我也不是沒這麼想過，但總覺得不太可能。在這個飛艇滿天飛的時代，報紙上可從來沒聽說過天上住著巨人這種事。」

「也許是飛艇飛不了那麼高吧？」

「……哦，這倒也有可能。」

奧利弗沉思片刻，感嘆道。

人類雖然自誇征服了天空，但飛行的極限高度仍然存在，所以這種說法也並非完全荒謬。

「不過在我看來，比起天國，利用空間魔法前往巨人世界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從情感上來看，似乎確實是空間魔法。」

奧利弗看穿了伊萬的情感，得出了結論。

「呵，你原來就這麼聰明嗎？」

「不，我只是從現在開始想試著多用用腦子而已……不過，您是怎麼做到的？那棵通往巨人世界的豆莖？」

「只要將空間魔法中的召喚魔法反過來用就可以了。」

簡單卻明確的回答。奧利弗默默地感嘆。

確實很有道理。不過，即便如此，疑問仍未消散。

「……其他魔法師為什麼沒想過這樣做呢？」

「因為不可能。」

「啊？」

「偶爾會有一兩個人嘗試，但很快就會發現這是不可能的。他們就會幹凈利落地放棄。那麼，現在你要問，為什麼我成功了呢？」

奧利弗點了點頭，伊萬回答道。

「很簡單。我他媽運氣好而已。」

「……這種事能靠運氣做到嗎？」

奧利弗沉思片刻後問道。無論如何，這似乎都不是靠運氣能做到的。

但伊萬的態度很堅定。

「當然可以。投出去的球可能會擊中飛過的鴿子，猴子敲打打字機也可能寫出《哈姆雷特》，這就是世界的奇妙之處。別被偏見束縛了。」

聽到這話，奧利弗無言以對。確實，可能性並不是完全為零。

'雖然不知道哈姆雷特是什麼……'

奧利弗陷入沉思，看著伊萬。他想要問些什麼。

在關鍵時刻救了坎特，每次需要幫助時都會出現，這也是偶然嗎？

「別想得太深。我就像一隻飛著被球擊中的鴿子。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呢？」

「是190億分之一的男人的意思。也就是說我的時機非常好。所以別太認真了，只會讓你累。我只是因為你是個好騙的傢伙才在你身邊幫你……雖然現在有點後悔。我以為你是繼傑克之後最好的冤大頭呢。」

伊萬又發出鐵鏈摩擦的聲音，表示不滿。

聽到那句話，奧利弗問道：

「……能告訴我傑克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為什麼？」

「仔細想想，我覺得在見面之前先了解一下對方會比較好。」

伊萬被鐵鏈束縛著，發出了一聲沉吟，似乎在思考這句話是否有道理。

「嗯……怎麼說呢？用三顆豆子換一頭牛的傻瓜？實際上，他在村裡還有個綽號叫「傻瓜」。」

「伊萬先生，您就是用這種方式跟那個傻瓜交換了三顆豆子和一頭牛，然後還自詡為天才談判家嗎？」

「你這麼說，搞得我好像是個壞蛋似的。其實，傑克那傢伙-」

「-嗯？」

就在伊萬正要說什麼的時候，奧利弗把頭轉向了外面。

「看來利桑德羅先生信守了承諾。」

彷彿為了證明這句話，酒館外傳來了一陣不尋常的動靜。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大批人員迅速包圍了酒館。

緊接著，酒館內的人們也察覺到動靜，不安地環顧四周。

片刻之後，還沒等大家弄清狀況，一位70多歲的老人帶領著黑魔法師、魔力使用者以及持槍者從兩側湧入。

他的胸前別著一枚刻有［市長］字樣的純金徽章。

「大家好……市民們。」

「市長？」

「市長？傑克市長？」

「好像是他。」

「天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酒館內一些僵住的顧客開始竊竊私語。

從他們的語氣來看，這裡的人們似乎也不熟悉傑克的長相。

這讓在蘭達生活已久的奧利弗感到有些疑惑。

即使是統治蘭達市的最高階層市議員，雖然長期執政，但由於是通過投票選舉產生的，所以大部分蘭達市民都認識他們的面孔。

「豆城的市長與蘭達的概念有些不同嗎？」

就在奧利弗心存疑問時，酒館老闆走向傑克市長搭話。

「市、市長大人？您、您怎麼來這裡了？」

酒館老闆似乎也不認識市長的臉，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市長的臉上，而是注視著市長身邊全副武裝的士兵和胸前佩戴的純金徽章，然後才開口詢問。

從老闆搓著手討好市長的態度來看，市長的權勢似乎非同小可。

傑克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權勢，儘管語氣禮貌，卻連看都不看老闆一眼，只是環顧著酒館。

「這裡的客人中——」

傑克中途停下了話語。他發現了舉起手的奧利弗。

他將帶來的手下留在原地，獨自一人朝這邊走來。

「你們好？歡迎各位異鄉人來到豆城。我是這裡的市長，獃頭鵝傑克。」

傑克甚至自嘲地加上了滑稽的綽號來介紹自己。

作為一城之主，他的態度顯得十分謙遜。奧利弗也禮貌地脫下收到的灰色斗篷以示回禮。

「您好，傑克市長。很高興見到您。我叫戴夫。」

聽到「戴夫」這個名字，傑克市長的目光迅速掃過奧利弗。

「夾雜些許白髮的黑髮，右臂纏著繃帶，瘦削的臉龐和身軀，最重要的是那根四分短杖……您就是蘭達的救星，伐木工戴夫大人嗎？」

傑克喃喃自語，一眼就看穿了奧利弗的真實身份。

「是的，沒錯。」

奧利弗承認了，隨後場內的一些人開始竊竊私語。

「蘭達的解決師戴夫？」

「殺害了數百名德魯伊，並將他們的皮剝下作為戰利品？」

「那個使用狡猾計謀的黑暗謀士？」

「每天出入紅燈區的那個傢伙？」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聽到這些荒謬的謠言，伊萬忍不住小聲笑了起來。

當然，其中也有一些不容忽視的傳聞。

「據說他單挑珀佩特，成為了新的手指……」

「還和白鳥教團的王子候選人打過……」

沒想到，就連離蘭達這麼遠的地方，也流傳著奧利弗的傳聞。

然而，這並沒有讓人感到不快。至少在目前的情況下，這樣的謠言反而會有所幫助。

奧利弗等待著市長的反應，市長則靜靜地站著，直到喧嘩聲平息。

幸運的是，等待並不漫長。很快，酒吧里的人都看向這邊，全都閉上了嘴。

酒吧內充滿了寂靜。

傑克輕輕掀開坐在奧利弗對面的伊萬的兜帽，確認了他的臉。

「咦？那張臉……？」

酒吧老闆看到了牆上用刀刻的通緝令。

上面畫著伊萬的肖像。

酒吧里的客人們也表現出與老闆相似的反應。

畢竟，要親眼看到身價20億、40億的人並不容易。

「好久不見了，豆子販子大叔。」

「差不多60年了吧，傑克。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看起來70多歲的傑克對看起來40歲左右的伊萬用敬語稱呼他為大叔。雖然有些奇怪，但傑克在人們意識到之前，已經從懷裡掏出一個袋子叫來了酒館老闆。

「老闆。」

「是，市長大人。」

「這家店，今天我借用一下。給。」

市長把袋子放在桌上，輕輕解開了繩子。

頓時，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金幣嘩啦啦地傾瀉而出。

金幣啊。真是相當令人印象深刻的場景。

「租用酒館的費用，加上現在客人們的餐費應該也夠了吧。沒問題吧？」

老闆當然說沒問題，連連點頭後請求客人們離開。

客人們的反應和店主如出一轍，紛紛放下手中的食物或酒，走出了店外。

與此同時，伊萬也自然地起身準備離開，卻被傑克抓住肩膀按回了座位。

「哎喲。」

在金錢的力量下，瞬間清空的酒館。傑克向奧利弗問道。

「可以一起坐嗎？」

「當然可以，傑克大人。您也可以直接叫我戴夫，我可不是什麼值得加「大人」頭銜的人。」

「那麼，戴夫先生也請直接叫我傑克吧。我聽過戴夫先生的傳聞，被人稱呼「大人」也讓我有些惶恐。」

傑克順著奧利弗的對話節奏提出了建議，最終，雙方各自退讓了一步。

「……傑克先生似乎對蘭達的情況很了解。」

「多虧了熱心的市民告訴我那裡的消息……而且關於戴夫的傳聞在蘭達之外也傳開了。」

奧利弗大概明白了他在說什麼。

「……有些誇張的部分。」

「即使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故事本身並非虛假，對吧。」

傑克展現出了令人驚訝的洞察力和判斷力，讓人不禁懷疑他「傻瓜」這個外號是怎麼來的。他的能力完全不遜色於蘭達的許多企業家。

不對，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如果他擔任豆城的市長，怎麼可能是傻瓜呢？

就在奧利弗重新意識到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時，傑克開口了。

「話說回來，這真是讓人頭疼啊。」

「嗯？」

「利桑德羅說抓住伊萬的人可能在這裡，所以我就來了，沒想到真的在這裡碰到了你。」

「雖然沒抓到，但這不是很好嗎？」

「好啊，太好了。我每年都提高懸賞金來抓這個人。不過，我本想支付懸賞金來換取他，但看來不太可能，這讓我很為難。」

正確。傑克令人驚訝地掌握了所有情況。

「……您為什麼這麼認為呢？」

「對普通人來說，20億、40億確實是一大筆錢，但對於找到人肉廚師遺產的人來說，這不算什麼大數目。至少不值得親自來到這種偏遠城市。所以我很為難。您親自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呢？」

奧利弗內心對傑克準確洞察一切的眼光表示讚歎和感謝。多虧了他，事情才能迅速推進。

奧利弗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伸出了兩根手指。

「我有兩個請求。」

「和傳聞不同，進展倒是很快嘛。很好。」

「第一個，請把胡克船長叫來。」

「一上來就超出想像啊。為什麼要找胡克先生？」

「因為我想請那位帶路，我想拜託他帶我去永無島。」

「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彼得·潘居住的永無島嗎？」

「是的，您說得沒錯。我的一個朋友被綁架到那裡了。」

「……然後呢？」

「？ 我要去把她帶回來。」

「……？？ 你是認真的嗎？就為了區區一個朋友，你要去有黑手手指的永無島？」

「是的。因為是朋友。」

聽到這句話，跟隨傑克的手下們紛紛皺眉、眯眼，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也難怪，因為從常理來看，這確實是一個荒謬至極的故事。

然而，似乎只有傑克理解了奧利弗話語的分量。

「……老實說，這和我預想的原因不一樣。那第二個是什麼呢？」

「我希望您能和伊萬和解。」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說道，傑克隨即轉頭看向伊萬。

「……看來您並不知道伊萬對我做了什麼。」

「我聽說了。他用三個劣質的豆子騙走了傑克先生幾乎全部財產，換走了您的牛？」

「您很清楚嘛？即便如此，您還是對我說這種話嗎？」

「是的。難道傑克先生不是為了報復這件事才想抓住伊萬先生的嗎？」

奧利弗彷彿看透了傑克的心思。即便是能讀取情感的黑魔法師，這也並非易事。

更令人驚訝的是，傑克並沒有否認這一點。相反，他提出了另一個故事。

「……對伊萬有感情的人，不止我一個。比如工匠協會的這位弟子，他收了十年的薪水，把他們賣掉了。」

「我也會說服他們。我只希望您能為我提供一個機會。」

奧利弗的聲音中充滿了自信……不，不僅僅是自信。那是一種必定要實現的決心。

他的語氣並非充滿決心，而是平靜，因此反而更具說服力。對此，傑克問道：

「怎麼做？」

「首先，我會用金錢補償他們，如果不夠的話，我還會提供一些幫助。比如，我聽說這座城市正面臨糧食短缺，我可以提供一些援助。」

奧利弗環顧豆城的六個區域，回想起所見景象後提議道。

貧民窟里有人在喊餓，海鮮市場里顧客和商販因魚價飛漲而爭吵，中央廣場的麵包店、蔬菜店和肉鋪也是如此。

整個城市雖不至於到揭不開鍋的地步，但顯然已處於臨界點。

目睹這般情形，奧利弗仍表示願意伸出援手。

傑克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語氣回應道。

「您還真是和傳聞中不一樣呢。」

「看來傳聞有些失實。」

「能否透露一下具體方法？您如此輕易地說要補償和解決問題，實在令人難以信服。」

「我現在有一點錢。糧食問題……如果您同意的話，我會告訴您。解釋起來會有點長。」

這是虛張聲勢的話。那時，傑克的手下自然地包圍了桌子周圍。

「嗯……要不這樣，我們先帶伊萬走，戴夫先生單獨說服我如何？」

出乎意料的態度。奧利弗看著傑克。

「我知道蘭達以粗野聞名，但我覺得這裡在粗野方面也不比蘭達差多少。雖然和珀佩特勢均力敵地戰鬥過這一點讓我有點在意……其實，每個時代都有一些人殺死了珀佩特。」

傑克的情緒中沒有輕視奧利弗的蔑視，也沒有大意或傲慢。

這不過是以理性與懷疑為借口，以及想要試探的慾望罷了。

奧利弗對此做出了回應。

「那麼，我也要以類似的方式說服傑克先生。」

「嗯？」

話音剛落，突然從高空中傳來一陣微弱但沉重的聲響，微妙的震動開始輕輕搖晃著酒館。

起初幾乎難以察覺，但酒杯中的酒開始晃動，碗碟也微微顫抖。

那微弱的震動逐漸加劇，最終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這時，外面包圍酒館的城市守衛中有一人指向天空，發出了一聲尖叫。

「那，那是什麼?! 樹？樹?! 樹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