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2. 豆城(1)

「啊啊啊！！ 該死！！」

姓名：利桑德羅。

年齡：27歲。

職業：豆城的走私者。

此刻，他正一邊發出慘叫和咒罵，一邊拚命奔跑。

原因是他身後正有數十隻怪物在追趕。

「嘶嘶嘶！！」

「肉，肉……！是肉啊！」

「啊，你好。您好……很，很高興見到您。」

順便一提，怪物這個形容並非比喻，而是字面意義上的怪物。

人面馬身的怪物，除了「怪物」這個詞之外，無法用其他詞語來定義。

「該、該死……！！」

利桑德羅在匆忙奔跑中回頭確認身後的情況。

身後，那些笨拙模仿人類語言的怪物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縮短距離。

看起來，利桑德羅一行人似乎無法滿足它們的胃口。

他本以為只要跑得比同伴快，自己就能僥倖活下來，但這顯然是判斷失誤。

「真是，該死……！！」

感受到那些正實時縮短距離的怪物帶來的厭惡與恐懼，利桑德羅最終從懷中掏出了一瓶藥劑。

在豆城購買的身體強化藥劑，是一種能夠大幅提升身體能力的物品。特別是跑步速度和體力。

雖然味道不好、價格昂貴，而且副作用會導致可怕的肌肉疼痛和疲勞，所以盡量避免使用，但利桑德羅判斷現在正是例外情況。他準備喝下藥劑。

畢竟，比起地獄，人間還是好得多。

就在他拚命奔跑準備喝下藥劑的瞬間，從比之前近得多的距離傳來了聲音。

那是人的聲音和馬匹的嘶鳴混雜在一起的令人不快的聲音。

「啊，您好？請、請停下？」

就在利桑德羅取出藥瓶準備飲用的那短暫瞬間，人面馬已經逼近至他的背後。

那速度，超越了人類，甚至超越了馬匹。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利桑德羅大吃一驚，不僅鬆開了手中的藥瓶，還因腳步一絆，被慣性拋向前方。

這一幕荒誕得近乎喜劇。然而，就在那時，利桑德羅眼中映入了比喜劇更為超現實的景象。

在這除了豆城外別無像樣城市的鄉村角落，他生平第一次見到一輛閃閃發光的汽車疾馳而來。

那粗獷的曲線，無懈可擊的裝甲，如同百馬齊鳴的轟鳴。一切都美得令人窒息，而其中最耀眼的，莫過於引擎蓋上伸出的加特林機槍。

十根長長的黑色槍管呈圓柱形捆綁在一起的加特林機槍突然開始旋轉，隨即噴吐出火舌。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強烈的熱浪和轟鳴聲在四周爆發。

轟鳴聲響起的同時，懸浮在空中的利桑德羅滾落在地，而瞄準利桑德羅的人面馬瞬間被數百發子彈擊中，身體變得支離破碎。

然而，這並非結束。

那輛美麗而兇猛的車輛展示出近乎雜技般的漂移，繞過利桑德羅，驚險地擦身而過。

它向尾隨而來的數十隻人馬怪傾瀉鉛彈，阻止其前進，然後打開車後方的迫擊炮，直接發射了炮彈。

轟隆！！

隨著炮彈發射的轟鳴聲，紅色火焰衝天而起，數十隻人馬怪發出令人不適的尖叫聲，有的倒下，有的身上著火向後逃竄。

一切都在瞬間發生，讓人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但利桑德羅通過全身感受到的疼痛意識到此刻是現實。他急忙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包裹。

咔嚓。

剛撿起包裹，就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音，利桑德羅反射性地抬起頭，想用微笑表達感謝。

「謝謝您的幫-」

然而，一看到從門縫中露出的臉，那種心情就瞬間消失了。

「……不上車嗎？」

「我操，伊萬先生？」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

儘管處於生死攸關的境地，利桑德羅仍流露出殺氣，而坐在車后座的伊萬不情願地打了招呼。

嗡——！

在點綴著翠綠草地和稀疏灌木的紅色原野上。

一輛堪比裝甲車的笨重高級轎車揚起塵土，獨自疾馳著。

雖然在這片只有廢棄村落的土地上，這輛車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突兀，但其實比起車內的情況，這還算不了什麼。

這也難怪，因為此刻車裡坐著一個欠債不還的惡劣負債人和一個豁出性命追債的債權人，還有奧利弗。

「……」

「……」

「……」

三人此刻因各自不同的原因都保持著沉默。

利桑德羅覺得這簡直是一團糟，所以沉默著，

伊萬則後悔自己多管閑事，所以沉默著，

奧利弗則是腦子裡一片空白，所以沉默著。

幸運的是，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您還好嗎？」

坐在駕駛座的奧利弗通過後視鏡向利桑德羅搭話。

他本想回頭直接詢問，但開車時回頭看太危險，所以只好這樣打招呼。

儘管場面尷尬又令人不快，利桑德羅還是禮貌地回答了奧利弗的問題。

「啊……抱歉。您幫了我，我卻沒有打招呼。感謝您救了我的命。」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叫戴夫。」

奧利弗報上名字後，利桑德羅也做了自我介紹。

「我是利桑德羅。在豆城做行商。再次感謝您救了我的命。」

雖然還有些恍惚，但利桑德羅還是打起精神，冷靜地穩住了心神。

隨後，他似乎突然產生了好奇心，試圖通過後視鏡觀察奧利弗的臉。這時，伊萬開口了。

「為什麼不跟我說謝謝？我也很友好地幫你開了門啊？」

那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完全不像一個中年人的語氣。利桑德羅皺起臉，猛地轉過頭去。

他那扭曲的臉龐如果再誇張一點，看起來比之前看到的人面馬還要兇惡。

「……你幫了我嗎？」

「當然。你沒看到我幫你開門了嗎？」

利用虛假擔保借了4億後逃跑的伊萬厚顏無恥地說道。

「你本來沒打算幫我，是因為戴夫先生才勉強幫我的吧？」

「我怎麼會那麼壞?! 」

「因為這樣欠我的債就會消失！」

「該死！真敏銳！答對了！！」

隨著聲音的提高，伊萬大聲喊叫承認了。

至少在最後沒有繼續抵賴這一點上可以說他很誠實，但對利桑德羅來說這一點並不重要，他感到巨大的憤怒、煩躁和壓力，用雙手捂住了臉。

「啊啊啊……！真想打人。」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吃點這個？」

奧利弗向怒火中燒的利桑德羅遞上了水瓶和巧克力味的卡路里棒。

雖然因為正在開車需要看前方，姿勢有些彆扭，但利桑德羅還是立刻接過了水瓶和卡路里棒。

「這是？」

「您一定口渴了，也餓了吧。先吃點吧。」

救了他的命，還給他水和食物。面對這意料之外的善意，利桑德羅深受感動，再次表達了感謝。

「……謝謝。您真是位善良的人，和伊萬先生一起行動真是令人驚訝。」

「如果有能力幫忙的話就不用擔心了。而且伊萬先生現在是為了幫助我才跟來的。我應該表示感謝才對。」

「沒錯。咳咳！」

「真想揍你一頓。」

伊萬抱著胳膊哼了一聲，看著這樣的伊萬，利桑德羅說了一句話，然後喝了水和能量飲料。

幸運的是，解渴充饑後，甜味緩解了緊張，利桑德羅的情緒比剛才穩定了許多。

奧利弗沒有錯過這個時機，立刻問道：

「剛才追您的那是什麼？長著人臉的馬來著？」

「啊……沒有具體的名字，就隨便叫人面馬。是被詛咒的土地上出沒的怪物之一。」

「被詛咒的土地？」

「果然，您不是本地人啊。這裡正如其名，是附近被詛咒的土地。位於豆城和伊貝里尼亞之間的地方。雖然不知道為何被詛咒，但這裡會出沒怪物，而且待太久會生病。」

真心。聽到回答後，奧利弗又產生了另一個疑問。

「您怎麼會去那種危險的地方呢？」

「為了賺錢才去的。」

利桑德羅彷彿理所當然一般，拍了拍緊緊抱在懷裡的包袱。

仔細一看，那似乎是某種貪吃口袋。時不時眨動的眼睛證明了這一點。

「現在豆城正缺糧食呢。」

「糧食？」

「是啊，這城市有點操蛋，糧食自給率太低了。」

利桑德羅對救了他一命的奧利弗非常友善且細緻地解釋著，似乎這是他能表達的最大敬意。

「豆城周圍荒涼至極，幾乎沒有像樣的農家。城裡到處都是海盜、黑魔法師和難民。」

「豆城總是糧食短缺嗎？」

「不，也不完全是。海盜和走私船經常供應糧食，雖然不充裕，但也不至於短缺。」

「那現在為什麼會這樣呢？」

利桑德羅撓了撓下巴，似乎難以回答。

「那個……據說有海怪之類的東西出現，擊沉了船隻。所以除了少數船隻，目前都停泊在港口。」

「利桑德羅先生是為了獲取糧食才經過那裡的嗎？」

「差不多。因為糖和酒的關係才去的。」

「咦？」

「如果糧食短缺，這些嗜好品也會跟著短缺，價格會漲好幾倍……正如我所說，我是去賺錢的。」

正如伊萬所說，利桑德羅對錢著迷，而且毫不掩飾。

伊萬再次插話。

「真是可悲。竟然只交易酒和糖。我真懷疑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嗎。」

「如果伊萬先生沒有吞掉我的四億本金然後逃跑，我也不會這樣生活吧?! ！」

「越聽越覺得冤枉！一開始你借錢給我的理由不就是因為你想以我的作品為抵押嗎？你借給我還不起的錢，不就是因為想要那個抵押品嗎?! 」

「媽的！ 為什麼不說那抵押品是劣質品?! ！」

沒錯。利桑德羅之所以願意借出他傾注青春積攢的本錢，是因為伊萬的黑魔法物品。伊萬利用這一點，將他自己失敗的物品作為抵押品交給里桑德羅後就跑路了。

「啊，再想想還是真想殺了他……！」

利桑德羅用青春換來的創業本錢被騙走，只能靠小本生意勉強維持生計，他懷著真實的殺意說道。伊萬也不甘示弱地回擊。

「殺了我吧。我會像小孩一樣哇哇大哭的！」

就在這混亂不堪的時刻，奧利弗向利桑德羅提出了問題。

只有儘可能了解這裡的情況，才能採取相應的行動。

「豆城除了遭受饑荒之外，還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嗎？」

對於一個不僅不是豆城出身，甚至從未踏足過這片土地的陌生人來說，這個問題顯得異常可疑。

然而，欠下生命之債的利桑德羅還是全盤托出了。

「被詛咒的土地上怪物出沒更加頻繁，這附近的邪教也有些不太尋常。當然，這也是饑荒的另一個原因。」

「說到邪教，您指的是白鳥教團嗎？」

「哦？您知道他們？雖然在這裡還算有名，但在其他地方可沒那麼出名。」

「偶然間聽說過一次……他們有什麼不尋常之處嗎？」

「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情況。對那種地方一無所知固然危險，但知道得太詳細也很危險……不過，據說幹部層有了一些變動，感覺有些危險的氣息。」

白鳥教團的幹部層。

奧利弗對他們並不了解，但本能地感覺到這與王子候選人有關。

正如利桑德羅所說，聽起來確實有些危險。

原本以為已經消失的海怪再次出現，只在伊貝里尼亞活動的白鳥教團來到加洛斯，以及多名黑魔法師四處作亂等等。

自從奧利弗從新大陸回來後，總覺得世界變得動蕩不安。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利桑德羅小心翼翼地開口了。他一直在耐心地等待這個時機，誠懇地回答奧利弗的問題，就是為了說出這句話。

「是的，當然。」

「……一看就知道您來豆城是有要事，而且能得到伊萬這樣的人的幫助，想必這件事相當重要吧。」

「話說得有點重啊？」

「您來豆城的目的是什麼？……這也關係到我的生存，希望您能告訴我。」

利桑德羅是真誠的，奧利弗也理解了。

據說豆城是這附近唯一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

一旦被驅逐出那裡，連生存都無法保證，所以對救命恩人的協助也是有限度的。

奧利弗考慮到這一點，誠實地回答了他。

「我想見胡克船長。」

「……比想像中更令人震驚，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您認識胡克船長嗎？」

「當然認識。他是我們豆城有名的黑魔法師兼海盜。您到底為什麼要見他？」

奧利弗猶豫了一下。他在思考是如實相告更有利，還是暫時保密更有利。

為了救出被黑手的手指粉絲綁架的朋友，需要去見胡克船長……答案似乎是後者。

「解釋起來可能會有點長……對了，您知道怎麼見到他嗎？」

利桑德羅搖了搖頭。

「不……我不是能引薦您見他的人。他在豆城可是個大人物。」

「是這樣嗎？」

「是的，他在豆城內的黑魔教堂有著相當大的影響力，在海盜黨中也有不小的勢力……他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豆城中除非是相當有分量的人，否則很難見到他。而且現在他應該還在海上。」

「那麼，意思是完全沒有見他的辦法嗎？」

利桑德羅有些為難地再次撓了撓下巴。

「嗯……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或許，傑克可以聯繫到他。畢竟他是貧瘠之城的市長。」

「是這樣嗎？」

「是的……問題是傑克也不是我能隨便安排見面的人。我能幫您的，只是偷偷帶您從下水道進入豆城內部。」

利桑德羅令人意外地沒有忘記奧利弗的幫助，並表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願意提供協助。

對於一個在黑魔法師的城市裡從事走私的人來說，這樣的反應可以說是令人驚訝的，但奧利弗知道這正是他這麼做的原因。

在這個圈子裡，如果交易不夠明確，就會更加危險。當然，奧利弗並不討厭利桑德羅的這種態度。

考慮到這一點，奧利弗仔細思考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方法。

「利桑德羅先生。伊萬先生欠的債是4億，對吧？」

「是的。」

「據我所知，伊萬先生在豆城有懸賞，您知道是多少嗎？」

「大約20億。如果活捉的話是40億。」

「看來我真是討人厭啊。我到底做了什麼？」

面對超出想像的懸賞金額，伊萬似乎感到委屈，低聲嘟囔著。

奧利弗也讚歎地說道。

「真是太厲害了……那麼，如果報告的話，傑克市長也會感興趣吧？」

聽到這個問題，利桑德羅和伊萬驚訝地看著奧利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