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 舌頭 (1)

收到盧西安的聯繫後，奧利弗按照請求，決定穿上黑魔法師風格的正裝參加派對。

畢竟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並不困難，個人也沒有感到受辱。

因為奧利弗確實是一名真正的黑魔法師。

只是，他對提出這種請求的原因感到好奇。

「這個嘛……說實話，我也沒什麼頭緒。」

在約定地點拿到衣服後，當奧利弗問及此事時，盧西安認真地思索著回答。

他感到自己提出了一個令人為難的請求，因此有一種責任感。

「老實說，這似乎並不是什麼好主意。雖然我們米利尤組織曾參加過貴族們的派對，但歷史上從未有過黑魔法師出席的先例。」

盧西安的話確實如此。

在長達數百年的黑魔法學術歷史中，從未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儘管黑魔法師曾私下與國王、貴族或富商達成秘密協議，但他們從未在公開的正式場合露面。

這是因為黑魔法師以人的情感、生命力甚至肉體為材料，其存在本身就被視為陰暗且非法的。

然而，現在卻要求穿著黑魔法師風格的正裝參加派對？這難免讓人懷疑其真實意圖。

盧西安對奧利弗感到十分抱歉。

然而，奧利弗並沒有責怪盧西安，而是問道:

「話說，您知道那位鐵甲聖騎士大人是誰嗎？既然您答應了我的請求，想必您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盧西安搖了搖頭。他是認真的。

「不。我試圖查明，但失敗了。不過，我推測那是一位地位相當高的人物。起初我以為他只是單獨被派遣的下級聖騎士，但從他擁有的聖法物品來看，他在帕特爾教內似乎也身居高位。」

奧利弗明白了。既然他擁有能召喚軍隊的念珠。

擁有這種物品的人，實力和地位都非同一般。

「那位大人也會參加聚會嗎？」

盧西安點了點頭。

「是的，他說過會參加的。」

奧利弗對回答感到滿意，換上了盧西安給他的黑魔法師風格的正裝。

這是一套帶有藍色調的黑色西裝，襯衫、褲子、背心和鞋子都很普通，但外套的造型更接近於斗篷。

設計很精緻，似乎不是用來出醜的。而且穿起來也很合身舒適。

「怎麼會這麼合身呢？」

帶著些許疑惑，奧利弗換好衣服後，與盧西安以及密利尤的首領皮埃爾、萊奧、巴雷希、納滕、阿隆一起前往了派對地點。

派對地點位於距離拉比利10公里處的一座巨大別墅，據說是貴族們鼎盛時期建造的。親眼見到後，才明白為何說是在鼎盛時期建造的。

別墅周圍鋪設著碎石的道路和宏偉的大門，與蘭達的高樓大廈相比，展現出不同的壯麗氣勢，無數汽車和馬車從巨大的門中駛入。

大門內，穿著金線刺繡的正式禮服、燕尾服、露背禮服，佩戴著珠寶裝飾的人們熙熙攘攘，

巨大的別墅內，更加華麗的人們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

「雷庫爾貝利社的代表們已經抵達。」

當奧利弗與米利尤的老闆們一同進入時，一位看似別墅員工的男子用平靜但洪亮的聲音說道。

聽到那聲音，人們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奧利弗環視了一圈那些目光。

「這就是貴族……？」

奧利弗沒有迴避那些注視的目光，反而坦然面對，仔細觀察著他們。

參加這次宴會的原因之一正是這個。即，觀察貴族。

想看看貴族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由於自由城市蘭達的特性，平時很難見到貴族，所以想一睹為快罷了。

而且聽說召喚惡魔時，像王族或貴族這樣高貴血統的人最為合適，所以想看看他們是否真的有什麼特別之處。

然而，奧利弗的期待？或者說預想？總之，這一切很快就化為泡影了。

奧利弗環視著宴會廳里的人們，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出眾的人物。他們都只是些普通人罷了。

就像在新大陸遇到的聯合王國的王子阿爾伯特那樣。

雖然他的衣著打扮、衛生狀況、發質和皮膚都比其他男孩要好一些，但也僅此而已。

並沒有像惡魔的書籍中所描述的那種特別之處。

而那些所謂的貴族們也是如此。

「……這些人都是貴族嗎？」

奧利弗有些疑惑，便低聲向盧西安詢問道。盧西安回答：

「不全是，但大部分確實是貴族。那些袖口綉著金線的人就是貴族。」

那麼看來大部分都是貴族了。十個人中就有七個人的袖口綉著金線。

然而，僅此而已。用金線刺繡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不過，倒也沒有特別失望。

在新大陸見到阿爾伯特王子時，奧利弗就多少預料到了。只是，心中仍有疑問。

為什麼惡魔的書籍中說貴族或王族是上好的祭品呢？

從艾迪斯那裡得到的書會吃掉其他書來看，那似乎真的是惡魔的書籍。

「難道我錯過了什麼嗎？」

奧利弗懷疑自己的眼光，再次環視宴會廳內的人們。

「呵，原來長這樣。」

「和傳聞中差別不大，但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啊？」

「那就是黑魔法師？」

「敢來這裡露面，膽子不小嘛。」

但最終還是沒有發現什麼特別之處。大多數人的反應與普通人並無二致。

純粹的好奇、算計、偏見、戒備、傲慢等。各自以不同的價值觀和眼光對奧利弗的第一印象下了定論。

這絕非是說他不好。只是看到黑魔法師時，通常都會有這樣的反應。

正因如此，他們既無法像其他人一樣輕易將視線從奧利弗身上移開，也無法靠近他，只能遠遠地注視著他。

「說是魔塔的魔法師，原來還是黑魔法師啊。」

「聽說還是個相當厲害的黑魔法師。你看看他那樣子。」

「真可怕……」

宴會現場來了位黑魔法師的消息讓穿著禮服的貴婦人和她們的子女們憂心忡忡地竊竊私語，而散布在宴會各處的聖騎士們雖然並無敵意，卻已做好了隨時應對突髮狀況的準備，緊盯著奧利弗的一舉一動。

正當他覺得沒什麼有趣的收穫，想著是不是白來一趟的時候，一位粉色頭髮的女子走向奧利弗，第一次跟他搭話。

「你好，戴夫。」

是簡。

「好久不見，簡小姐。」

在預想不到的地方遇見簡，奧利弗一時愣住了，但很快接受了她的問候。

其實這也沒什麼好驚訝的。盧西安說過，這次派對大部分參與者是貴族，但也有一些富商參加。

那麼簡出現在這個派對上，反而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畢竟在拉比利重建期間，外國人中最傑出的投資者和受益者就是簡。

證據就是，當簡自然地搭話時，周圍人的目光都變了。

怎麼說呢？戒備心和恐懼感逐漸淡去，好奇心和興趣變得更加強烈了。

這說明簡在這個派對上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簡彷彿要證明這一點似的，以比之前更加明亮、自信、堅強的姿態說道:

「和上次見面時相比，變化很大吧？」

她說的沒錯。

上次見到簡還是在人肉廚師的動亂時期。

那時和現在一樣，奧利弗的身體瘦骨嶙峋，但這次是第一次看到他頭髮變白，一隻手臂也打著石膏。

或許正因為如此，她表面上雖然裝作自信滿滿、若無其事地笑著，但內心卻在擔心奧利弗。真是令人感激。

「因為做了些工作。別擔心。」

「哦……」

「嗯……」

「啊……」

奧利弗與簡的普通對話引起了周圍人的不同反應。

在里世界聲名鵲起的黑魔法師竟然與和他們有過一面之緣的女性如此親密地交談，這讓他們感到新奇。

氣氛不錯。簡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趁勢向米利尤的各位老大恭敬地行禮致意。

「啊，問候遲了。雷庫爾貝利社的各位，請多包涵。見到朋友太高興了。」

簡用流利的加洛斯語說道，盧西安回應了她。

「投資者您太客氣了。嗯……不過，您和戴夫先生是朋友嗎？」

盧西安泰然自若地撒了謊。他比任何加洛斯人都更清楚奧利弗和簡是朋友關係。畢竟差點因此喪命的就是他。

他撒謊的原因是為了顧及周圍人的反應，正如預期的那樣，他的謊言準確無誤，引起了大家更濃厚的興趣。

畢竟這是關於最近最引人注目的外國投資者和黑魔法師的事情。

簡看出了盧西安的意圖，立刻配合地接上了話。

「是的，我們同是蘭達出身，他還幫助過我。」

「哦！是這樣嗎？」

盧西安誇張的態度讓簡點了點頭。

「蘭達雖然大，但也是個狹小的社區。我想詳細解釋，但可以稍後再說嗎？比起我這些瑣碎的故事，有些人更想見見那些追回人肉廚師黑錢的英雄們。」

簡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抬高了盧西安一行人的地位，這確實是個聰明的舉動。

這個聚會的正式目的是為拉比利重建籌集捐款，但實際上是為了慶祝並介紹找到人肉廚師遺產的米利尤。

這是與王室交易成功的代價。

簡讓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一點後，自然地對奧利弗的戒心大大降低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先給大家介紹一下在座各位如何？他們都非常想見您。」

盧西安立刻就領會了簡的意圖，並配合默契。

「當然，我們也正有此意。」

性別、年齡都截然不同的盧西安和簡，此刻卻配合得天衣無縫，奧利弗和宴會上的所有人都被這種氛圍所感染。

簡帶著米利尤一行人，向一位貴婦人和一位老先生走去，介紹道:

「請允許我介紹，這位是羅蘭夫人，這位是博阿爾內男爵。承蒙他們的關照，我才能在這裡安心投資。」

簡向眾人誇讚羅蘭夫人的人脈和男爵在行政事務上的幫助，正是有了他們的支持，她這個外國人才能在此安全投資。

他們相視一笑，似乎對彼此並不陌生。盧西安熟稔地打著招呼，自然地介紹起自己的同伴們。

人數不少，光是互相寒暄就花了不少時間。

輪到介紹奧利弗時，簡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頭。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和我同樣來自蘭達的戴夫先生，是魔塔的職員。」

簡故意沒有介紹他是解決師，而是說他是魔塔的職員。

聽到這個問題，男爵歪了歪頭。

「魔塔的職員？」

「是的……在魔塔元素學派擔任普通職員。對吧？」

簡向奧利弗確認道，奧利弗點了點頭。

他仍然擁有魔塔職員的身份，所以這並非謊言。

然而，由於他作為黑魔法師和解決師的名聲已經傳開，大家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特別的反應。

儘管人們的反應冷淡，簡還是反覆解釋說奧利弗是魔塔的魔法師。看到這一幕的奧利弗，將體內儲存的魔力凝聚到手掌上，製造了一個小小的火花。

滋滋！

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然而，當火花迅速穩定並變換成新的形狀時，驚訝變成了讚歎。

這並不算什麼大事。

這只是貧窮的魔法師或魔塔學生為了贏得富人的投資和贊助而進行的小小表演之一。

「雖然在魔塔里，我用的是傑農·布萊特這個名字。」

奧利弗將做成小鳥形狀的火花升上天空，像煙花一樣綻放，並說道。

幸運的是，這種程度似乎並無大礙，聖騎士靜靜地站在原地。

不僅如此，原本站在半步之後的人們不知不覺間靠近，通過簡搭話。

「請問，你還能做其他的嗎？比如火焰，或者小馬駒之類的？」

「用火焰做成的小馬駒也是可以的。」

奧利弗立刻在手中製造出一小團火焰，將其塑造成小馬駒的形狀。

當那小巧卻充滿力量的火焰形成小馬駒的模樣時，和簡同齡的女性們紛紛讚歎其美麗。

在逐漸緩和的氣氛中，剛才簡最初介紹的博阿爾內男爵開口了。

「啊……我想起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大家默默看向男爵。

「你不是和那些在加洛斯叛亂時活躍的魔法塔法師們一起來的人嗎？傑農·布萊特。我在文件上看到過。」

一位在加洛斯行政部門工作的老貴族的話引起了人們的騷動。同樣的事實，不同的人說出來就是不一樣。

加洛斯的一位男爵貴族一開口，事情就變得更加可信了。

「我一直覺得在哪裡見過你……看來我真的是老了。」

「不，雖然我是和其他人一起來的，但我其實什麼都沒做。您不記得我也很正常。」

在人肉廚師的叛亂中，魔塔確實發揮了重要作用，但那主要是檔案館梅林擊殺了人肉廚師，以及特倫斯、雅蕾莉和凱文在救援中做出了貢獻。

「即便如此，忘記前來相助的人也是不近人情的。我的自尊心不允許我這麼做……我為未能認出你而道歉。不過，魔塔的魔法師怎麼會使用黑魔法呢？」

男爵問道。為了讓奧利弗有機會為自己辯解，黑魔法師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意圖，決定利用這個機會。

恰巧也有一個合適的借口。

「由於涉及魔塔的事務，我無法詳細說明，但在學習魔法的過程中，我也學習了黑魔法……這是為了魔塔層面的研究。」

奧利弗巧妙地重複了之前使用過的故事，幸運的是，這個借口奏效了。

這裡的人似乎也知道魔法師為了研究常常會做些古怪的事情，所以當奧利弗說是為了研究時，大家都表示理解。甚至他們還主動為奧利弗編造了更令人信服的理由。

「啊，那麼，你當解決師也是……？」

「差不多吧。」

奧利弗又含糊其辭地回答道，人們都表示理解。

畢竟，確實有些魔法師為了金錢或個人癖好而涉足地下世界的事務。

就這樣，奧利弗一下子從黑魔法師搖身一變成了魔塔的魔法師。

奧利弗對簡讚嘆不已。連他這個當事人都沒意識到的事情，簡卻一眼看穿並加以利用。

這足以證明簡在加洛斯積累的經驗有多麼豐富。

正如簡的外錶轉變為加洛斯風格一樣，她作為一名投資者也成長了，奧利弗直覺地感受到她作為投資者的活躍表現不會僅限於這一次，而是將持續下去。

不是靠運氣，而是靠實力。

簡向奧利弗搭話。

「戴夫。」

「是，簡小姐。」

「請問，您也能製作獅子嗎？」

「當然可以。」

之後，奧利弗根據人們的要求展示了各種小才藝，並適當地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例如，有人問起魔塔與蘭達市合作進行一個重大項目的事情，問他是否知道些什麼。

每當這時，奧利弗都會在簡的幫助下巧妙地迴避問題。通過這一系列的行為，奧利弗和米利尤的老闆們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派對氛圍中。

作為證據，大家都已經有些熟悉了，不再需要簡的介紹，各自和其他人盡情交談起來。

除了奧利弗。只有奧利弗還在簡身邊應付著人們。他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麼做。

「謝謝你幫忙，簡小姐。」

「我才是呢。你知道我一開始聽說你要來這裡時有多驚訝嗎？」

「我看到簡小姐上報紙的時候也很驚訝。」

奧利弗回憶起在餐廳看到的報紙文章說道。簡略帶羞澀地回答。

「外國人只帶走錢是很危險的。所以需要裝出一副善良的樣子。」

「你在說謊。」

奧利弗看穿了簡的謊言，說道。她雖然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但事實並非如此。

雖然可能包含那樣的原因，但那只是眾多原因中的一個。

被看穿內心的簡露出苦笑。

「我不是說過，隨便看穿女人的心思是不禮貌的嗎？」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自然而然地看到了。」

奧利弗像是在辯解般道歉，但這也是事實。

自從遇見睡美人後，他的眼睛變得更加敏銳了。即使不是有意為之，他也能讀懂人們的情緒，甚至能基於這些情緒推測出他們的意圖。

大概是因為睡美人給他看的影子木偶戲吧。

幸好簡似乎相信了他的解釋。

就在奧利弗和簡聊得正歡的時候，一個年輕男子走了過來。他和簡年紀相仿，是個相當英俊的青年。

「兩位感情真好啊。」

「啊，是的。」

「真羨慕。不過，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呢？」

男子連自我介紹都省略了，直接拋出了問題。話題的走向很自然，讓人不好打斷，就在簡正要回答的瞬間，男子又插話了。

「那個，'天使之家'是不是就是妓院啊？」

「……」

聽到「天使之家」和「妓院」這兩個詞，簡瞬間沉默了，附近的人也朝這邊看了過來。

在這種場合，這種字眼確實很引人注目。

「啊，我在蘭達那邊有認識的人，偶爾會聽到一些消息。聽說魔塔的員工兼解決師，整天泡在名為「天使之家」的墮落場所，還和一個有錢的私生子談戀愛？據我所知-」

「-先生。」

男人說話時，奧利弗叫住了他。

聲音不大，卻平靜而清晰，讓人無法忽視。

「嗯？」

男人似乎預料到了這種反應，咧嘴笑了笑。但接下來奧利弗說的話顯然出乎他的意料，他立刻皺起了眉頭。

「您是不是……害怕簡小姐？」